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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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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049

房倦之用指腹摩挲著元蕙如的手,片刻之後,刀鋒依舊劃不下去。

他問:“能不能用我的血?”

元蕙如沒來得及思考,他已用匕首劃破了他的手。

貔貅門環之上有凹槽,線條彎折成怒放的雪蓮,血液順著紋路流動,最後形成一朵艷麗的血蓮。

大門紋絲不動。

房倦之:“果然不行。”

元蕙如:“它像基因鎖,說了只能用我的血,就只能用我的血,你白白挨了一刀。”

一向聰明的房倦之難得犯傻,有股讓人心軟的呆氣。

房倦之:“下山後想吃什麽?”

元蕙如下意識回答,“想吃意菜,但牛肉火鍋也不錯……”

走神間,指尖刺痛,房倦之輕輕擠壓她的手指,她扭過頭不看,雙腿有點發軟,能感到血一滴滴掉落著,左手的舊傷沒好又添新傷。

只祈禱裏面的墓門一路暢通,別再讓她挨刀了。

感到傷指被含入溫熱的口腔,元蕙如把臉轉回去,大門後傳出沈重的機括之聲,房倦之給她綁止血膠帶。

石門中央拉開只供一人進入的空間,地下塵沙包裹著水汽的腥味,沖出黑漆漆的狹隙。

探尋古墓不像電視表演的情節,探險者什麽保護不做就悶頭往裏沖,古代細菌、水銀氣體、遺骸腐爛後產生的生物堿,哪一樣都很致命。

房倦之先用儀器測試古墓內的空氣質量,確定氧氣充足後,他和元蕙如穿上防護服。

村民們畏懼地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元蕙如跟他們點頭示意之後,跟隨著房倦之踏入大門。

大門後是墓道。

元蕙如通過頭頂的照明燈,看到墓道左右都是巨石砌成的高墻,一條夯土做成斜坡道,寬度可以並排走三四個人,通往深深的地底,看不到頭。

她踩入死者的黑暗地界,終於有挖自家祖墳的真實感。

根據憐神村的記載,神女墓是漢代典型“鑿山為藏”式崖洞室墓穴。

墓葬由墓道、前庭、側室、角室、後室等十幾個墓室組成——王陵級別的配置,讓元蕙如簡直要懷疑,她的祖先曾在古代搞過什麽霸業。

這麽大規模的古墓,如果一個個墓室尋找過去,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還好她手握詳細的墓地地圖,墓道呈口字形環繞連接到最裏面的主墓室,她可以借助外圍的走廊,直接走到目的地。

路程至少要走 20 分鐘。

房倦之在前方探路,元蕙如的手被他握在手中。

他們的影子拉長,在墻上糾纏扭曲,腳步回蕩在靜寥的墓道,引起古怪的回響。

仔細辨別,腳步聲不止他們兩人的,元蕙如估計村民們按照她的吩咐,沒有阻止易航跟進陵墓。

元蕙如用力抓緊房倦之的手,這氛圍,比恐怖片還帶感。

她有個毛病,越害怕,越話癆。

沒分手那會,她愛在下雨天的夜晚,拉著房倦之,窩在沙發看恐怖片,房倦之根本不用看屏幕,她能把每一個鏡頭的劇情都念叨出來。

元蕙如碎碎念,“你知道即視感嗎?即視感是指人來到某個地方,遇到某些事,覺得很熟悉,好像之前已經發生過了一樣。”

“我現在就有這種感覺,我老覺得這裏好熟悉,好像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今天是舊地重游。”

“剛才我們路過的耳室,是放陪葬品的吧。我們還沒拐彎,我就知道它在那裏,還覺得它裝著好多黃金做的東西,剛才路過一看,果然地上放著好多黃金的器皿。”

房倦之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附和她一聲,她的疑問,他暫時無法解答。

元蕙如又沒話找話吐槽他。

“你說幫我查案,查到現在還是沒有結論。不過我不怪你,古往今來的偵探小說就是這樣,無論是馬普爾小姐還是金田一,福爾摩斯還是名偵探柯南,總要人死得差不多了,偵探才能找出兇手……”

毫無邏輯的念叨變成無形的鐵球,墜在她腳腕上,把她的腳步拖慢了,到最後,幾乎是房倦之拖著走一步,她才沈重地前進一步。

元蕙如停下腳步,終於示弱了,“房倦之,我害怕。”

房倦之回頭,“你怕什麽?”

元蕙如茫然,“不知道,就是怕。”

去墓室的路逐漸縮短,她像被押著去刑場的罪犯,每走一步,生命縮短一寸。

沒由來的恐慌累積,壓得心慌氣短。

房倦之縱容地問,“如果不喜歡,我們回去?”

重逢後他對她一直很溫柔,此刻的語調更是從未有過的柔軟。

他被她使喚著東奔西走,沒有一絲怨氣。

元蕙如作為中途撂擔子的,反而不好意思了,“接著走吧。”

腳步聲繼續響起。

腳下的路從傾斜往下,變成了平緩向前。

空氣幹燥,估計選址時看過風水,避開了地下暗河,這樣很好,只要防腐得當,能夠讓陪葬品和屍體完好如新。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去到墓室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元蕙如在地底已經喪失了時間觀念,路過一間間的墓室後,她覺得她快瘋了,“如果最後,我發現我才是兇手怎麽辦?”

房倦之不假思索,“不會是你。”

元蕙如:“為什麽?”

房倦之:“你不會害人。”

元蕙如:“萬一我白切黑,人格分裂呢?”

房倦之:“那就是我做的。”

元蕙如倒沒想過他會沒原則到這個地步,甚至想幫她頂罪。

他淡淡地,“無論結果多壞,我會在下頭托著你。”

元蕙如:“如果連你也托不住我呢?我老感覺我要掉到深淵去了。”

“物理中有一個現象,叫量子糾纏。”房倦之不緊不慢地說,“兩個粒子,彼此耦合後分離,無論距離多遠,即使相距幾百億光年,只要其中一個粒子受到幹擾,另一個粒子也會隨之作出反應。”

“蕙蕙,我們也是由量子構成的,只要你存在,我總會找到你。”

元蕙如低頭走了一段路,才說,“你看,你也是會說情話的,你以後,你……再次找到喜歡的人,要多像這樣表達。”

遇到一段陡直的斜坡,房倦之先下到下方,把手伸給元蕙如,是慣常漫不經心的樣子,擡眼看她,“你喜歡聽,出去後我跟你說一輩子。”

走完斜坡,繞過 90 度直角,他們進入最後一段通往後室的甬道。

這裏離墓主很近,工程最為精細,墻上描繪壁畫,質樸的條石地磚換成華麗雕花方磚。

走到前頭的房倦之,驀然停住腳步。

“有一具屍骨。”他說。

元蕙如從房倦之身後,透過照明燈耀目的光柱,看到前方五步內,果然有一具白慘慘的骸骨。

白骨散落在墻邊,不知死了多久,披掛著腐朽的衣物。

身邊散落瓷瓶、短刀等零星物件,可能是死者的隨身之物。

房倦之用探路的手杖,在遺物裏翻出一塊絹布,他辨認了上面的古文,說,“是道士的度牒。”

度牒,可以理解為古代出家人獨有的身份證。

元蕙如發散思維,“你還記得族長講的故事嗎,村裏曾經來過一個明代的道士……說是歸墟來的仙人,和元氏女一起進山然後失蹤的那個?”

房倦之從度牒上找到了明代的年號,“應該是他。”

原來是被元氏女騙進陵墓後殺害了。

元蕙如和房倦之同時跳出一個猜測,“滅口。”

族長說元氏女離去時怒氣沖沖,甚至還切斷和村裏的聯絡怕洩漏行蹤,一副被拿捏把柄威脅的模樣。

元氏女沒有什麽把柄,除了秘密比較多。

元蕙如:“你別看我,家族的秘密,我什麽都不知道。”

房倦之用燈照耀甬道兩邊的墻壁,墻上描繪著色彩鮮艷的壁畫,經過兩千多年的歲月,依舊不見褪色。

繪畫是元蕙如的專長,她仔細地看了起來,主題是漢墓繪畫之中常見的乘龍升仙圖,表達古人追求長生不死、死後升天的願望。

沒有什麽特別之處,除了歸墟道士所靠的那面墻。

墻根處的壁畫,被刮去一大片表層,露出底下的白層,上面用墨塊密密地寫了好多字。

道士被元氏女襲擊後沒有立刻死去,甚至他還活了一段時間,只是他被困在機關中無法逃命,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寫下了他的遭遇。

房倦之把骸骨移到一旁,蹲下來,解讀那些古文字,順便給元蕙如翻譯了。

道士人之將死,也不賣弄文采了,用平白的語句描述生平,他自我介紹他叫朱註,道號通幽。

“我來自歸虛國……”房倦之微微瞇了瞇眼,元蕙如催促他講下去,等聽完所有內容,才明白他為什麽會詫異。

“歸虛的國祚,已有九百一十二年。”

元蕙如奇怪,“有這個朝代嗎?”

“沒有,”房倦之說,“我國歷史,周朝的統治時間最長,也只延續了 791 年。”

道士說,歸虛如今的皇帝,彰懷陛下,已經統治了歸虛七百多年,彰懷皇帝能夠維持這麽長時間的統治,是因為他早年受到陰歧蓮祖的青睞,被贈送了不死藥。

彰懷陛下會在古稀之年死去,然後一次次地帶著所有輪回記憶,在他的子孫身上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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