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坦白從寬

關燈
然而孰真孰假, 一時無法判斷,正遲疑時,裴子昂已到達。

皇帝瞥了他一眼, 腦中忽然靈光一現——天底下的事哪有那麽巧, 太子妃狀告太子殺妻的同時,太子妃的堂兄就帶著能說明其意中人是皇家子嗣的信物跑來鬧場。

“眾卿家,今日真是多事之秋,朕也實在有些困乏了, 咱們這就散了吧。”皇帝說著, 擡手點了點裴子昂,“你, 隨我來。”

又轉向站在一邊的其姝等人,“太子妃、豐澤, 歲歲,你們也來。咱們好好把事情分辨分辨。”

最後看看一臉懵的徐二, “你也來。”

禦帳當然大且敞闊, 一下子擠多了五個人也不覺得局促。

皇帝在桌案後的龍椅上大馬金刀地一座,卻不開口, 也不給幾人賜座。

等太監沏了茶奉上來, 慢條斯理地品了兩泡, 放下茶盞,手指敲著桌面,目光從幾個小輩面上一一巡過一遍,最後鎖定在裴子昂身上。

“太子, 還是你先說吧。”

裴子昂立刻道:“兒臣沒有意圖謀殺妻子。”

“不是問你這個。”造辦處的人還沒來呢,那箭又未曾鑒別過,現在說還嫌太早,“你今日又多了個妹妹,不說說這件事嗎?”

聽了這番話,裴子昂原本尚有些嚴肅的表情瞬間放松下來,笑道:“父皇,多子多孫多福氣……”

“沒問你這個,說正事!”雖然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但皇帝神情舒緩,顯然並沒有生氣。

“是。”裴子昂微微頷首,語氣也變得一本正經,“回父皇的話。歲歲從永興十六年末開始跟在其姝身邊,那時我們只當她是個普通的孤兒,因有一番奇遇所以練就一番本領。其姝要繼承隆盛,身邊當然應有得用之人,便將她留在了身邊。歲歲身無長物……”

歲歲插嘴:“誰身無長物了,我接過不少雇傭的活兒,賺得可多了,幾萬兩總有的,都存在其姝家的票號裏了!”

皇上竟然不惱,還讚許地點頭,“你倒是挺能幹的。不過,一個一個說,讓太子先來。”

裴子昂續道:“對,我們不清楚歲歲的家底,她平日打扮得也十分簡單,有一支鑲嵌紅藍寶石的金釵,卻也不戴,只時不時拿在手裏把玩。其姝和我都是見過的。

如今我們知道這是內務府專為先皇後訂造之物,可是父皇,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受皇後贈予的儀嬪失蹤已是父皇登基前的舊事,兒臣那時還是手抱的嬰兒,其姝更是還未出生,這樣東西我們自然不曾見過聽過,分毫不清楚來歷。歲歲本人也不清楚,她連究竟是她自己的家傳之物,還是小時候隨手撿來的都不記得。

她一直把這個當成平安符一樣的東西,父皇派其沛去治水的時候,還送了給他保平安。當時我們住在頂北侯府,送行的人都看到了。

直到後來徐二出現。父皇,我覺得這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徐二出現在父皇身邊,究竟是如何為父皇所認可的,我身為太子想查,總歸查得到,就是我不主動查,也少不得有人主動遞消息過來,所以我們便見到了那支金釵的圖樣,恍然大悟歲歲也可能是父皇失散多年的孩子。

但是,父皇,徐二被發現身份前是隆盛的學徒,歲歲又是其姝的護衛,一個兩個全如此,未免太巧合了些,難免令人懷疑。

所以當其沛訴苦說歲歲要收回金釵時,我才慫恿他到父皇跟前來。”

他不徐不疾,娓娓道來,坦白得把皇上都氣笑了,“還定北侯府送行的人都見到了,這是怕朕不信你,想找人證呢?可惜尚閣老都被你媳婦和大舅子嚇得暈了,我看他也不敢到朕跟前來說話了。哼,我該說你心眼兒太多,還是太實誠?嗯?”

裴子昂露出略顯尷尬的笑容,“雖是用了心眼兒,但卻絕無一點假話,至於歲歲的身份如何,還得請父皇定奪。”

皇上垂眸沈思,一時間未置可否。

誰也不敢在這節骨眼擅言擅動,禦帳內靜得落針可聞。

恰在此時,帳外響起通傳聲,造辦處的人來了。

皇上一擡眼,好巧不巧正好看到站在最後面的徐二擦汗擦個不停。

有那麽熱嗎?

已經是仲秋時節,天氣早涼爽下來,此處又是郊野,比城裏還更冷些。

帳篷裏不通風,白日裏再有太陽曬著難免悶熱,可這到底是禦帳,四角立著冰山,溫度適宜,怎麽也不可能熱成這樣。

皇上正疑惑著,造辦處的黃大人已經進了帳篷,行禮請安。

他只好把發散的思緒收回,命一直跟在身邊的何翊把其姝呈上來的那支箭交給黃大人。

“愛卿且看上一看,這支箭是否是造辦處為東宮狩獵所制的?”

黃大人當然不敢怠慢,翻來覆去仔仔細細把長箭看了好幾遍,一丁點兒細節都不肯放過,最後說:“回陛下的話,這箭確實造辦處為東宮狩獵所造的,造箭時間是兩年前,也就是永興十八年。”

皇上眉心微動,“如何分辨是哪年造的?”

“歷來每年造箭的數目都規定,但有時陛下有事不曾出宮,就算出來了每年狩獵的時間長短也不一,所以分發去各處的箭矢大多不曾用完。但不管如何,每到第二年,大家還是要用新箭,所以為了區分,我們會在箭尾標示年份。”

黃大人把箭反過來舉著呈給皇上看,果然有極小的“拾捌”二字。

“如此設計,一來為新舊箭不分庫房放置時容易分辨,二來也便於交接核對。”

皇上當然知道每年狩獵時用的箭都是新的,可他從來沒關心過要如何區分,畢竟他從不需要自己去庫房裏取箭,該如何儲存如何分辨,都是太監與侍衛們的職責。

“這心思倒是用的不錯。”他隨口稱讚一句,轉而問裴子昂,“箭是你東宮的沒錯了,你怎麽說?”

裴子昂笑,“父皇,若我真要殺其姝,難道還會讓行刺的人用東宮的箭嗎?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要殺妻?在您心中我就笨成這樣?”

皇上也跟著笑,“這道理我當然懂,但誰能保證不是你故布疑陣,擾亂視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