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十二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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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遠華死在永興十七年二月初, 如今已是永興十九年六月末。

二十七個月的孝期早滿, 齊湘依然穿著一身孝服, 發髻簪著木簪子, 羸弱地站在西夾道墻邊,看起來就像一朵風中搖曳的小白花。

宮中規矩森嚴, 除了皇上、皇後、太後與太子夫婦可以乘坐轎輿, 其餘人等一切靠腳。

因此, 其姝與裴子昂結結實實與齊湘打了照面,連想回避都不能。

“六郡王, 郡王妃,好久不見。”齊湘陰測測地開口,“我父兄有今日,全托賴你們盛情,我齊湘畢生不忘,定會回報。”

裴子昂確實在齊遠華調派的事上向皇帝進過言, 然而那又如何呢,歸根到底依然是一次正常的調派,如果他本人有能力有手段, 未必掙不到前程。

所以裴子昂一點也不心虛, 他也不覺得應當給這麽一個胡攪蠻纏的小姑娘面子,直言道:“你父親之所以被宇文達擒獲, 最終殺害,皆因他處理戰時事務失策所至,與旁人無關。”

“哈哈, ”齊湘冷笑,“有功勞都是郡王爺您的,有禍就全是我爹一個人的,您可真是好手腕,好承擔!郡王妃也一樣,同樣被北戎以親人性命要挾,你就平安無事,還得到忠勇無雙的嘉許,封爵獲賞,我哥哥就被禁閉在家,從此前程無望。”

這也不能怪她呀。

其姝有些郁悶,同樣被宇文達要挾,她可是從頭到尾沒打算為他辦事,見到裴子昂立刻說出真相來。

齊恒呢,他雖然未至於幫著宇文達殘害同胞,但在她身邊那段時間,他也算對北戎盡忠職守,一絲不茍。不管是在軍營還是回京後,都沒有一次半次試圖求助,連與其姝商議都沒有。

立心不同,結果自然不同。

皇帝只讓齊恒閉門思過,沒有要他性命,也不準將此事張揚出去,全因為齊家乃太子外家,為了維護太子的臉面。

按理說,齊家兄妹應該感恩才對。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看到齊湘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喝她血吃她肉的模樣,便知道她什麽也聽不進去,索性閉口不言,由著裴子昂牽了手走開了。

“你說,齊湘說那些話,只是撒氣,還是真的會做什麽事報覆我們?”

回程的馬車上,其姝忍不住問。

“她還能幹什麽,暗地裏放冷箭,還是撞船?我看她就是什麽都做不成,才口出惡言恐嚇我們,沒見過害人前先把事情都嚷嚷出來的蠢貨,不叫的狗才咬人。”

裴子昂捏著其姝軟軟的小手,渾不在意地說。

然而到底不能真正放心,叮囑其姝道:“你自己把鳧水學一學,萬一真掉下去也不怕。”

又挑了車簾問把玩金釵的歲歲,“你其他的師姐妹呢,誰想來效力,我都比照其姝給你的高價,多一個人隨同總是更安全些。”

“阿相本來說要來的,可一轉眼又沒了音訊,大概接了什麽生意不方便吧。反正只要人沒死,等方便了自然會找我,你急也沒用。”

歲歲明明是認真回答,可話裏話外說不出的噎人。

好在裴子昂與她也算相處日久,知道她就是這麽個調調,並不計較——他有小嬌妻抱,心情好得飛起,才不會讓芝麻綠豆的小事來煞風景。

又是認親,又是進宮,奔波勞累一整天,其姝晚上一沾床就睡了——裴子昂也只能再一次純字面意思的與新婚妻子睡覺。

誰知翌日更淒慘。

新人三朝回門,定北侯府當然沒有人為難裴子昂,一切順心順意,溫暖如春。

唯一不順的是,裴子昂在家宴上喝了酒,其姝嫌棄他酒氣大,臭得熏人,連床都不給他上,連純字面意思的與嬌妻同睡待遇都失去了。

新婚三日假就這樣忙碌又笑中帶淚的用完了。

成親的第四天,裴子昂一早進宮當值。

其姝懶洋洋睡到日上三竿,用了午膳又在次間的羅漢榻上歪了一覺。

屋裏用著冰山,絲絲沁涼,屋外日光高照,令人說不出的舒服,她就算醒來也不願意動。

堂屋腳步聲響,歲歲帶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進來,“小可憐,你們皇帝還挺有人情味,知道你們新婚燕爾,不願分離,提前讓裴子昂回來了。”

皇帝對看重的人施恩,不是很平常嘛,有什麽好笑。

其姝不以為然,扭臉朝窗外看去,目光所及之處,沒有裴子昂的身影。

她禁不住喃喃自語,“人呢?”

“他才走到垂花門,就被潑了一身水。”

“啊?誰幹的?在這兒不會有人敢成心潑他吧?”

兩人說相聲似的一問一答,歲歲說得起勁,手舞足蹈地學舌:“可不就是成心的嘛!出面承認潑了水的是個掃院子的粗使婆子,當然說得是不小心,可轉臉你婆婆送的那個揚州瘦……人就出來了,溫柔小意地舉著帕子幫裴子昂擦拭,還說要伺候他更衣。”

其姝還不至於笨到連憲王妃送兩個婢女來根本沒存好心都看不出,只是怎麽也想不到才成親第四天她們就動起手來。

“那他就讓她更衣了?”她不樂意,撅著小嘴抱怨,“還說不讓丫鬟近身伺候呢,大騙子!”

“哪能呢!他兇巴巴地把人趕走了,和對著你的時候完全兩個人。”歲歲可不是三姑六婆,閑的沒事做專挑撥人家夫妻感情,她是來說好話的。

“你知道嗎,你家裴子昂還是個雛兒呢!”她一邊說一邊坐到其姝身旁,擠著眼睛用手肘頂了其姝一記。

這種市井粗話,其姝根本聽不懂,一臉懵地看過來,“什麽?”

“哎呀!就是沒和女人睡過覺唄!”

其姝更懵了,“這種事你怎麽會知道?”

“嗨,我待在家裏反正沒事做,當然要到處走走聊聊,多交幾個老鄉朋友什麽的,以後辦事才方便。”歲歲越說越興奮,聲情並茂地活像茶館裏的說書先生,“你那不省心的婆婆前前後後給他塞了十二個通房,他都沒睡過,就亂七八糟地塞在後罩房,和粗使下人一起。”

八卦之心誰都有,末了歲歲不忘追問一句:“這幾天,你們睡得怎麽樣,他沒有隱疾吧,不然這些年怎麽忍得住?”

錯過了親娘婚前教育的其姝完全接不住這個包袱,她撓著臉問,“為什麽不和女人一起睡就有隱疾?睡覺還不是誰都會的?總不能沒有女人在床上就失眠到天亮吧?”

歲歲見了鬼一樣的看著她,“天吶!你成親已經第四天了!怎麽連這個都不懂!”

她上上下下地撥楞著其姝的手手腳腳,“裴子昂沒睡過你?他奶奶的!我就知道這事兒不對,哪有男人不計較成他這樣,兒子姓岳家姓也行,妻子拋頭露面做生意也行,什麽條件都一口答應。車把式都沒有這麽不吝的,何況他一個王爺。原來根本是有隱疾,拿你當幌子!不行,我得殺了他,天底下男人那麽多,你還清清白白的再嫁不難,千萬別舍不得,女人家一輩子的幸福絕對不能含糊!”

她這廂說得正歡,手都按到了腰間的軟劍上。那廂門簾子一挑,裴子昂大步揚長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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