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避風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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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不經意觸碰到湯婆子的外壁, 觸感柔韌有彈性,與一般藤制的粗糙或銅制的硬硌全然不同。

其姝越發覺得好, 小臉貼得更緊些,身體也蠕動再靠近些, 恨不得把這與眾不同的湯婆子揉進身子裏。

耳邊忽地響起男子有些喑啞的嘆息聲, 她才煨暖變軟的四肢隨之僵硬,雖然很困卻還是強打起精神睜開眼。

映入眼中的事物有點怪——白皙的像人的皮膚,因為她靠得很近,連細小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真的與皮膚無異, 只是不像她的那樣細膩而已。

其姝梗著脖子向後撤,營帳內燭火未熄, 敞亮得足夠她看清楚一切。

裴子昂的一張俊臉近在眼前, 那像皮膚的事物就是皮膚——他光裸的皮膚——他沒有穿衣服!

她先前緊抱著的, 整個人都貼上去的正是裴子昂本尊!

其姝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驚呼著坐起來, 厚重的棉被下滑,露出她的身體——和裴子昂一樣, 她也沒有穿衣服。

裴子昂本來將將睡著,卻被其姝連串動靜鬧醒,尚有些迷糊,閉著眼睛伸手來捉她,“別鬧,好好睡, 這樣你才不冷。”

其姝憤慨地揮開他粗壯的手臂,接著一巴掌呼在他臉上。

裴子昂被打得徹底清醒過來,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其姝一個姑娘家,人小又病著,哪有什麽力氣,打得也根本不疼,但這件事的重點不是臉頰疼不疼,疼的是他的心。

折騰了一整天,事事親力親為地照顧她,還在軍醫和那個北戎女奸細面前出了好大的醜。雖沒想過她該為此怎麽謝他,但也絕對想不到受到的回報是一巴掌。

“這是鬧什麽?”裴子昂心情不美,說話的語氣難免也不大好。

生病的人本就比平時脆弱,再讓裴子昂一兇,其姝委屈的淚花全湧上來,她咬著唇不準自己哭出來,忍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邊搗騰著細弱的手臂把滑落的被子往身上拽,邊罵他:“禽獸!”

禽獸就禽獸吧,裴子昂今日也不是第一遭挨罵,何況對著其姝他也不可能罵回去。

“好了好了,撒過氣了,讓我看看你還燒不燒。”說著就伸手過來握住她肩膀,另一只手則往她額頭、頸下探去。

其姝還在病中,哪裏反應得過來,被他連摸兩下。

這還不算完,裴子昂還伸了頭過來用額頭碰碰她的額頭,“還是這麽熱……”

話還沒說完,其姝猛地一推他,裴子昂不及防備,整個人被推下了床,硬生生摔在地上。

其姝裹著被子跳下地,因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所以眼睛緊閉,結果手忙腳亂地踩在裴子昂腿上,一下子絆倒。

裴子昂怕她摔壞了,好心好意將人接住,兩個人又滾在了一起。

“你放開我!”其姝真的快要忍不住眼淚了,她什麽也沒做,就是發熱睡了一覺,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我已經醒了,拼著一死也不會任你為所欲為!”

裴子昂總算聽出些苗頭,“你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麽?”

其姝瞥一眼躺在他們旁邊,早已四分五裂的肚兜,“哇”一聲哭出來,“我以為……我以為你是好人,有了難處見到你就好了,誰知道你乘人之危……”

裴子昂也忍不住,不過是忍不住“噗”一聲笑出來,“你燒得像個火爐,睡得像條死魚,本王可沒那麽好的興致。”

說實話,除了燒得像個火爐之外,後面那兩句其姝都沒聽懂。

所以她又有點反應不過來,抽噎著望著他,大眼睛裏全是疑惑。

裴子昂幫她攏了攏被子,“還拼著一死呢,昏過去前對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你要是死了你家裏人怎麽辦?”

其姝被戳中了痛處,小臉全垮下來,“我不過是……反正不管怎樣你也不能這樣!”

虧得裴子昂竟聽懂了,“有什麽關系,我早晚會娶你。”

“誰要嫁你了!”其姝急得幾乎在吼。

“你自己到處和人說是我的未婚妻。”裴子昂皮糙肉厚,躺在地上也覺得挺舒服,還有閑心將雙掌墊在腦後,悠哉悠哉地欣賞其姝氣鼓鼓的可愛模樣,“不是這就忘了吧。”

“那是情急之下想的借口。”其姝目光閃爍,慌忙辯解,“不是認真的。正常的婚嫁事宜不該這樣。”

“那該是什麽樣?”裴子昂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難道真的不知道,你爹都答應把你許給我了。”

事實當然不是如此,尚永泰說要考驗他的誠意後再做打算,但裴子昂自認願意經受考驗,所以便當做兩人已說定了。

其姝什麽都不知道,可一聽他提起爹爹,那些還沒來得及釋放的傷痛驟然湧上心間。

她沒了爹爹,被北戎蠻子欺負,臨行前都不能向娘和祖母道別,如今到了自己人的地盤上,還要被裴子昂欺負……

種種難過與委屈一齊夾擊,原本的小聲抽噎忽然間變作嚎啕大哭。

裴子昂尚不知道尚永泰的事,他傻傻地看著哭得像個孩子的其姝,這是怎麽了,要嫁給他有那麽可怕嗎,至於哭成這樣?

他雖沒有上過心,卻也知道京城裏的少女們都很迷戀他這件事。為什麽旁人眼中的如意郎君,到他想娶的小姑娘這裏就變成了比河伯娶親還可怕?

受挫不是一點點,裴子昂擰著眉毛問:“我有那麽不好?瞧把你哭的。到底哪不好你說說看。”

哪不好他就改好了,她救過他的命,多遷就她一些也是應該的。

其姝根本不理他,兀自哭夠了,才摸著眼淚道:“爹爹……平城被攻破前,爹爹也去參戰了,但是為了救大哥哥,被北戎蠻子刺傷,跌下城墻。後來北戎人就進城了,全城戒嚴,不許通行,我們也沒法去找他的屍身。”

平城四面被圍,消息根本傳不出來。朝廷只知道被圍城、城破了這種能從城外打聽到的事,具體城裏發生什麽全然不知。

裴子昂面色凝重幾分,他先前還覺得有些奇怪,如果想拿隆盛的銀子,不是應該讓尚永泰來才對。不論自身能力,還是在隆盛的影響力,其姝與她父親相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原來不是宇文達不會用人,是尚永泰已經不能被他所用。

裴子昂也是失去過至親的人。

雖然母親去世他還是個嬰兒,不能立時感受到傷痛,但在成長歲月裏遭遇過的種種事情,已足夠他明白有親娘和沒親娘的孩子差別有多大。

有親爹和沒親爹想來也差不多。

他曾經堅強地應對,一聲不吭邁過了先天欠缺的那條溝壑。

其姝如今還比他那時年紀大呢,可他實在不願意讓她也吃那些苦。

他的小姑娘就應該好好的被人疼著寵著。

一想到這些,剛才與其姝間所有的爭執不快都煙消雲散,剩下的唯有滿滿的心疼。

裴子昂溫柔地把其姝摟在懷裏,隔著被子輕輕拍撫她後背。

這時候言語根本不能起任何作用,他只想用行動表達他願意體貼照顧她的心意。

其姝起初仍有些別扭掙紮,可他的懷抱實在舒適。

體溫正暖,胸膛寬闊,手臂有力,就像一個安全的避風港,躲進去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反正她睡著的時候不該看的也看了,不該抱的也抱了,再多一會會也不會損失更多。

其姝自欺欺人地放任自己享受著。

兩人靜靜地擁抱了約有兩炷香的時間,裴子昂感覺到懷裏的小姑娘情緒漸漸平覆,不再哭泣也不再發抖,這才試著重新開口詢問:“那接下來的事該怎麽辦,你心裏可有個章程?”

其姝沒有立刻回應。

她戀戀不舍地埋首在他胸前,等到自覺享受夠了才擡頭起身,拖著又厚又重的棉被在營帳裏走過來又走過去。

裴子昂納悶地看著她光著腳溜達。

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纖細筆直,皮膚柔滑白皙,十只腳甲像打磨過的粉色珠貝,格外賞心悅目。

其姝在找她的小荷包,丟開碎裂的肚兜,踢開堆疊的鬥篷,掀起東一件西一件的裏衣,最後終於在屏風外面,裴子昂的桌案上找到了它。

她抿著嘴笑得很開心,小手探進荷包裏翻翻撿撿,取出去年與裴子昂簽好的三張字據。

一張本金兩張利息,該用哪張好?

其姝有點糾結。

一時覺得事關重大,用本金才足夠。一時又怕現在將最大的那張用完了,將來再有難題怎麽辦?

猶豫再猶豫,終於拿定了主意——不會討價還價不是好商人,一上來就亮出大價錢的那是待宰的肥羊。

她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把其餘的都收起來,只留一張利息在手,擡眸笑瞇瞇地看向以手支頭,仍躺在地上的裴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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