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提親大計

關燈
既然決定正式提親, 裴子昂當然要先挑選適合的媒人。

按照大夏的風俗,提親的一方在正式上門提親前要先一位中間人上對方家裏探探口風。畢竟議親的雙方一般都相識, 若冷不丁帶著大雁上門卻被拒絕,以後豈不尷尬。所以這位中間人, 也就是媒人的作用便是成與不成都能居中轉圜, 免得大家互相失了面子。

因此, 這人一定得德高望重。且一般習俗,婚事都由家中女性長輩出面打理, 那請來的媒人自然也得是女子,才方便與其姝的母親來往。

裴子昂從頭到尾就沒打算過真讓他繼母管這件事, 有她在, 凡是對他有利, 那就沒有辦得成的事, 只有砸得砸得了的鍋。

當初說與父王聽, 不過是知會一聲, 還多少有點因為心高氣傲, 故意與繼母當面鑼對面鼓打擂臺的意思——反正人選我撂在這兒了, 你願意搗亂就搗亂, 我根本不怕你。

長姐裴芷?

那天看她與其姝相處得十分愉快,可惜輩分不夠高。

姨母長林縣主?

他原本與姨母商議幫忙給其姝尋適當的夫婿,還連人家的兒子也帶去相看過,末了卻自己把小姑娘擡回了家……

裴子昂當然不怕旁人笑他,可他怕其姝面皮薄,那小丫頭刁蠻得很, 別人愛吃愛穿愛金銀財帛,她愛生氣,每次見了他就沒有不生氣的,他還是應當謹慎些。

祖母太後娘娘?

這個身份夠高,輩分也好。

可是,身份會不會太高了呢?

其姝的父母會不會誤解他滿心誠意,以為請太後出山是為了以身份壓人,反而不滿?

裴子昂平時遇事從不糾結猶豫,這會兒卻因太認真而左也不成右也不成,趴在被窩裏思前想後一整夜,也沒選出適合的人來。

眼看天光大亮,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騎上快馬來到花想容,打包了整套價格最貴的胭脂水粉往皇宮去。

慈寧宮裏,太後娘娘望著面前擺了一桌子的各色脂粉,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皺紋都深了幾分。

“你這孩子,當你祖母我還是十七八的大姑娘,成天塗脂抹粉,打扮自己?”

裴子昂翹著嘴角問:“不管用不用,您先說這些是不是好東西?”

“還以為你有孝心,一大早進宮來獻寶,原來是要勞動我老太婆當判官?”太後半開玩笑地埋怨著,“東西倒是好東西。怎麽,有了心儀的姑娘要送人家胭脂水粉,又怕買錯了?來來來,快跟祖母說是誰家的女孩,我讓你皇伯父下旨賜婚去。”

“那可不行!”裴子昂就怕讓其姝一家人覺得他仗勢欺人,連忙拒絕,“聖旨賜婚,萬一人家姑娘不願意,豈不是……”

太後笑不可支,“三十二頭雄獅你也送了,滿城煙花你也送了,這還能容得人家姑娘不願意?我乖孫子什麽時候這麽沒能耐了?”

“這和能耐沒關系。”對於太後知道其姝,裴子昂一點都不意外,若沒有足夠的耳目,怎麽可能在先帝的後宮裏穩坐後位,“反正我肯定得讓她嫁給我,但提親的形式上還是要讓她覺得舒坦。”

自從大姐裴芷婚事那時起,他便打定了主意力爭上游,要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自己關心愛護的人不受欺負。如今要娶媳婦了,當然每一步都要讓媳婦風風光光才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後佯裝惱火,“我的孫子明明是個爽朗果斷的少年郎,什麽時候變成了扭扭捏捏的大姑娘。”

裴子昂忙說好話哄她:“祖母,你看她店裏的出品多好,將來要是做了您的孫媳婦兒,整個皇宮裏的人都能用上這些胭脂水粉了。”

皇宮裏還缺胭脂水粉?

貢品裏什麽珍稀物件沒有呢。

太後明知道孫兒在求她,還是故意擡杠:“你這是生怕後宮裏面大小宮女心思不夠活泛,變著法兒挑唆她們去你皇伯父面前爭寵?”

這當然是玩笑話,裴子昂索性不理,只管說他自己的要求,“祖母,我今天來求你,真的因為她是個與眾不同的好姑娘。”

誰看自己的意中人不是與眾不同?

太後不以為然,“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到底怎麽打算的?”

“我選中了一位長輩,想讓她去定北侯府幫我說合說合。但要請動她,恐怕還得靠祖母您親自出馬。而且我也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事兒都是我在背後安排的。”

最後一個她,說的當然是其姝。

這時候請姝正在家裏與何珈一起看賬本。

花想容與美人妝合並後的頭一個月便賺得盆滿缽滿,何珈看著賬本上的數目,只覺難以置信。

“其姝,一間小小的胭脂鋪子都能賺這麽多,難怪你們家可以入股朝廷的生意。”

其姝暗笑,花想容賺得還不夠隆盛的零頭呢。

可她不打算說出來。

一般的人心都是如此,家中錢銀短缺的,總是生怕人嫌他窮,打腫了臉充胖子,而家中富足的,張口閉口總是喊窮。

其姝當然不至於哭窮,但太過張揚,被歹人惦記上,倒黴的是自家人,她還不至於傻得連這些都不懂。

她故意板著小臉兒,一本正經地說:“別說那些沒用的了,明天我就要走了,下個月的賬本都交在你手上看,我說的這些你都記住了沒有?咱們身為東主不用親自算賬,但也不能什麽都不懂,讓人輕易糊弄了去。”

何珈五官差些皺在一處,“你能不能不走啊?這麽大的攤子,我一個人可搞不定。我原來以為,入股以後,只要等著每年分紅利就行了。”

“那怎麽行,你不是說要自己立起來嗎?坐在家裏翹手等著分紅利,那算什麽立起來?這樣辦事的,最後不是被合作的人騙,就是被掌櫃騙,吞了所有的錢財,一文都不剩給你。”

何珈猶豫,“你不至於這麽狠吧?”

“嘖,”其姝咋舌,“這種事,你覺得是我的良心可靠,還是你自己的本事可靠?”

何珈也是聰明人,知道這話是正道理。於是認命地提起筆,在先前隨著其姝講解時記下要點的簿子上圈圈點點,溫習一遍。

這廂剛送走何珈,那廂點翠腳步匆匆地趕進來,“姑娘,皇宮裏來人了。”

其姝一下子想起上輩子被抄家的事,嚇得臉都白了。

跌跌撞撞的去了花廳,才知道所謂宮裏來的人,是太後娘娘派來的。

一起送過來的,還有一大堆箱籠。

傳旨的太監一一點唱,全是一些貢品,綾羅綢緞,古玩珍奇,還有精致華貴的首飾。

所有物件皆是賞給其姝的——為了答謝她救了裴子昂一命!

這都是哪輩子的老黃歷了?太後怎麽現在突然想起來?

其姝滿心疑惑,耳聽著那傳旨的公公問她:“五姑娘,太後如此厚賞,你可要進宮謝恩去?”

啊?

其姝驚訝地看著他。

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為什麽聽起來,好像是這公公在代替太後求她進宮去?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其姝覺得一定是自己太沒有見識。

皇宮不是想進就能進的,所以這樣詢問,應該是得了賞賜之後正常的步驟。

“要的要的。”她連忙應道,“得了太後這麽多好東西,當然得親自謝恩,麻煩公公幫我安排。”

“嗯,五姑娘請放心,咱家一點安排妥當,明兒一早就派車來接你。”

啊?

其姝總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對,可到底是哪兒不對,她又說不出來。

頭一次進宮,難免有些緊張,其姝亦步亦趨地跟著引路的小太監穿過甬道,迎面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立刻興奮地招呼道:“裴子昂!”

裴子昂穿著玄衣衛黑底繡金銀紋的服飾,黑發用金冠高高豎起,更顯得豐神俊朗,神采飛揚。

他按著懸配腰間的長刀,不緊不慢地踱步過來,“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事情因他而起,其姝當然沒想過要瞞他,“昨天太後賞了我好多寶貝,說答謝我救了你,所以今天我進宮來謝恩。”

“這樣啊。”裴子昂瞇著眼睛,琢磨了片刻,“我陪你一起過去好了。”

說著便調轉了方向,與其姝同行,一路上還體貼地安慰她:“你也不用怕,祖母待小輩向來慈愛,斷不會為難你。你嘴甜些,多與她親近,她自然更開心,對你更好。”

其姝受教點頭,完全不疑有他。

慈寧宮今日很熱鬧,不止有其姝這名小客人,還有先帝如今唯一在世的姐妹,今上的姑姑,裴子昂的姑祖母,寶德大長公主。

其姝分別與兩人見禮,說了好些感謝太後恩德的話。

可太後並不像裴子昂說的那樣喜歡嘴甜的小姑娘,對她只是淡淡的。

反而寶德大長公主拉著她手親熱地問話:“你就是那個有翰林不做,偏跑去開票號,把咱們大夏一國的銀子都賺進荷包裏的,尚家四郎的女兒?真是虎父無犬女,看這模樣就得人意兒。好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回大長公主,前天正好是我十三歲生辰。”

“喲,都十三啦,可說了人家?”

其姝搖頭,“還沒有。”

寶德大長公主笑道:“那我幫你做媒,嫁到我家可好?”

也不管其姝應不應,一徑往下說:“我的……我的……哎呀,我沒有適齡的孫子。”

她惋惜不已,目光轉動著落在裴子昂身上,剛要再說話,門外太監唱道:“長林縣主覲見。”

與長林縣主同來的還有她的女兒何玉棠,小姑娘一見其姝就驚訝地湊過去問:“姝姐姐,我聽姑姑說你今日要啟程回平城,怎麽會在這裏呀?”

“我是要走啊。”其姝答得利落,“可因為要進宮來向太後謝恩,所以推遲了時間,改在下午動身,我爹娘他們都在家裏等著我呢。”

裴子昂向來波瀾不驚地完美面孔上顯出一絲裂痕。

太後借著喝茶,用衣袖掩住半張臉孔,暗笑不已:他這孫子,機關算盡,還安排一場大戲,非要演什麽寶德大長公主看中其姝才主動為他做媒,結果偏偏沒算到人家今日就要回老家去。再中意,也沒有早上見過面,當日半下午就跑去做媒的道理,可明天人家就不在京城了,總不能讓個頭發花白,眼睛也視物不清的老太婆千裏迢迢跑到平城去說媒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