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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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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番外三

慶元二十五年,六月初八,天降暴雨。

整個京城都處於大雨的浸泡之中,行人撐著油紙傘,紛紛往家趕,只有那不知事的兒童,也不怕雨水打濕衣裳,還在雨中嬉戲。

一座酒樓中,一名穿著綢緞的客商靠窗而坐,點了幾樣小菜卻沒怎麽動,只看著這窗外的大雨嘆氣,“這天是怎麽了,從月初開始,這老天就好像是漏了個洞般,一直在下雨,都下了好些天了,這京城又不是江南,往年也沒下這麽長時間啊!”

就因為這大雨,他的一樁木材生意都泡湯了,想想就覺得心煩。

“這位兄弟,一聽就知道是外地來的吧!”旁邊的另一位本地人聞言探過頭來問道。

“是啊,怎麽,我剛才說錯了?你們京城到了這個季節也下梅雨?”客商放下酒杯詫異地問道。

那老人嘆了口氣,“哪能啊,京城也好些年沒這麽下個雨了,都說這天怪的很,我看啊,倒不是天怪,而是老天在哭呢!”

“老天哭?這是怎麽說的?老人家你和我說說唄!”客商顯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所以我說你是外地來的呢!”老人家搖了搖頭,“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六月起,皇後娘娘病重的消息傳了出來,就天就開始下雨了,一直都沒停過,大夥都在說,這是老天都在為皇後娘娘哭呢!”

當今的皇後娘娘雖說善妒了一點,但也是個好女人,這些年輔佐皇上幹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大事,可惜,好人不長命。

“皇後娘娘病重了?”客商心中一驚,忙問道:“嚴重嗎?”但不是他有多關心皇後娘娘,只是若皇後崩了,他這生意估計兩三個月都做不起來了,他自然心急。

“聽說病得很嚴重呢!”老人用手指了指天上:“那位都已經罷朝好些天了,估摸著不太好呢!”

“豈止是不太好,我聽說,也就在這一兩天了。”這時旁邊一書生打扮的人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一親戚是內務府當差的,聽他說,一應後世用的東西都在置辦了。若不是真不行了,以皇上對皇後娘娘的愛重,他能讓下面人做這晦氣的玩意?”當今皇上專寵皇後是出了名的,最見不到別人說娘娘一個不好字。

“看來真不好了。”老人嘆氣道:“話說回來,咱們的皇上也是癡情,先皇後去的時候就罷朝了一個多月,現在這個皇後,皇後更是捧到手心裏,若娘娘真的去了,這皇上到時候還不知怎麽呢。”

說話間,突然聽見窗外傳了一陣喧嘩,把正在聊天的眾人都吸引了過去。擡頭望去,居然是一行人在街上策馬,行人連忙往兩邊躲去,有些商販躲閃不及,攤子都被撞了,也不敢理論,只在那裏哭天喊娘的。

這讓他們都有些納悶,自皇後病重後,都知道皇上心情不好,不管是官宦權貴還是平民百姓,全都夾著尾巴做人,生怕觸了皇上的眉頭。這一行人是誰?居然敢在這個節骨眼在大街上策馬,活得不耐煩了?

正當眾人疑惑的時候,那讀書人突然驚叫起來:“是周親王,是周親王,他也回來了?”

眾人一驚,旁邊的一個管家打扮的人忙問道:“你沒看錯吧!確定是周親王?他不是在南洲嗎?怎麽會回來?”說起這個周親王,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他排行第四,本是慶元帝和先皇後唯一的兒子,先皇後生下他不久後就去了,之後就交給了現在的皇後林氏撫養,林皇後對這個養子是盡心盡責,疼愛有加,不到十歲就封了太子。

太子雖然文學上不太出眾,但是也並不平庸,加上皇上皇後看重,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天子了。

但是太子越大越不對政事敢興趣,整天就知道舞刀弄劍的,年紀雖不大,但在年輕一輩中已經難逢敵手了。

就這他還不滿足,上了十八歲的時候,聽說南洲省武道發展極快,人才輩出,他就坐不住了,幾次求皇上說要去南洲看看,被皇上給只是駁了。

想想也是,太子怎麽說也是一國之本,南洲武風盛行,況且那邊不少宗門對大周都有著敵意,堂堂太子,怎麽能去那樣危險的地方?

被拒了幾次後,太子不僅沒有死心,居然在一次朝會上,在朝堂上當眾說要辭了這太子之位,去南洲。這可把皇上氣得啊,當眾就抽出鞭子一頓好打,若不是大臣們攔著,這太子估計要躺著回去了。

即便被打成這樣,太子依然沒有放棄,依然吵著要去南洲,連林皇後都氣倒了,也沒有改變他的想法,最後無法,只得應了。

不過這太子之位雖是沒有了,但皇上皇後到底心疼這個兒子,以國號,封了他為周親王,把南洲分封給了他,同時把南洲獨立了出去,不做大周的行省,只做大周的藩屬國。要知道,這南洲的領地可不小,這一分封,等於說是把半個大周給這個兒子啊。

又怕這個兒子震不住南洲那些江湖人,給了好幾萬士兵,以及不少錢糧,算得上是愛子之心甚深。

之後,周王就領著一眾將士去了南洲,在征南大將軍的幫助下,在短短三年間就站穩了腳跟,發展的是風生水起。

不過南洲離大周甚遠,加上諸事繁雜,自去了南洲後,周王就沒有回來過。沒想到此次皇後病重,周王居然萬裏迢迢趕了回來,看來傳說不假,周王極為愛重林氏這個養母。

不管這些人是怎麽想的,馬上的周世曜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快見到母後。

想到信上的內容,周世曜心中的緊迫更甚了,再次抽打了身下的駿馬,飛快地向紫禁城的方向奔去。

紫禁城延華宮

“丫頭,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要不要喝點水。”周承謹幫躺在床上的林依蘭攏了攏頭發,輕輕地問道。

他的語氣雖然輕柔,但似乎並沒有悲傷之意,就好像林依蘭根本就沒有外界傳聞般那般病重,只是普通的小病小痛而已。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皇後娘娘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三月下旬,娘娘在禦花園賞花的時候突然昏倒了,皇上又驚又怒,當即召集了宮中所有的太醫來為娘娘診治,雖然娘娘當天就清醒了過來,但在這之後卻日漸虛弱了下來,到了後來連床都下不來了,也不知道得了什麽了不得病癥,但看太醫每天都是愁眉苦臉的神情,估計是很不好的病癥。

那段時間,皇上焦慮非常,整個人都像是炮仗一般,一點就炸,不少太監宮女乃至是王公大臣都是因為一點小事受到了申飭乃至是杖責。整個皇宮都處於一種風雨欲來的氛圍中,每個人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深怕在這個時候觸了皇上的眉頭。

但是奇怪的,從六月初開始,皇上突然平靜了下來,不打下人也不罵大臣了,只是不上朝了,把朝政全部推給了內閣,自己整天整天地陪著皇後。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這皇後娘娘恐怕是真的不好了呢,估計也就在這幾天。一想到娘娘就要死了,他們這些下人忍不住都快要哭出來了,只是怕娘娘聽了傷心,只得忍著。

娘娘雖然貴為皇後,但性子極好,從不隨意打罵他們這些下人,很是體桖,他們自然希望娘娘能長長久久地活著,只是天命不可違,娘娘這次怕是……

林依蘭輕輕地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勉強地露出一絲笑意:“你這都是第五次問我要不要喝水了,再喝,我都要吐了。”

周承謹:“……是嗎?我自己都忘了。”

他現在已經什麽記不起來了,只有眼前這個人,他貪婪地看著眼前的人,仿佛是第一次看她一樣。但是實際上這張臉,他已經看了二十多年了,但卻怎麽也看不夠。他一直以為,他會這樣看著她一直到自己生命的結束,但沒想到,不過區區二十年,他就再也不能看到她的音容相貌了,一想到此,他就不由得心中一痛,本來以為已經死了的心,又開始劇烈波動起來。

林依蘭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半生的男人,眼中露出一絲不舍之意。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繼續陪他走完這一生,讓他不再孤寂,但是,她怕是做不到了。

十五歲的太子周世煦,進來父皇和母後相視凝望著,頓時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但為了不讓母後擔憂,強忍著把眼淚憋了回去,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語氣輕快地說道:“母後,幾個時辰沒見兒臣,有沒有想兒臣啊!”此時的大周太子,就想一個在母親面前撒嬌的小孩子一樣。

“幾個時辰沒見你這皮猴,母後耳根子清凈多了,想你才怪。”林依蘭取笑道,只是沒有力氣,說起話來有些有氣無力地,而且剛說完就不由自主地劇烈咳了起來。讓這天下這有權勢的兩個男人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丫頭,丫頭,你怎麽了,怎麽突然咳了起來?”

“母後,母後你怎麽樣了,是不是很難受。”

一時間,延華宮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我沒事,看把你們兩個緊張的。”好不容易平覆咳嗽,林依蘭虛弱地笑道,“只不過是咳嗽而已。”

“對,不過是咳嗽而已。”周世煦勉強笑了笑,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麽事情,連忙說道:“對了,兒臣來這裏,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訴母後的。母後,碼頭那邊的官員飛鴿傳書哦,說是四哥前日已經到了碼頭,這兩天就能到家了,到時候,母後就能見到四哥了。”

果然,一聽到這個消息,本來已經虛弱至極的林依蘭,瞬間瞬間爆發出了明亮的光芒,一把抓住周世煦的手,語氣急切地問道:“真的嗎,你四哥就要回來了?”

看到母後這個樣子,他心中一痛,勉力笑道:“不會錯的,四哥很快就要回來了,幾年不見,也不知道四哥的變化大不大。”

“周承謹,你聽見了嗎,我們的阿耀就要回來了。”林依蘭聽到這個消息,就好像吃了什麽靈丹妙藥一般,整個人仿佛瞬間精神了起來,就連說話的語調都變得輕快起來,滿眼興奮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周承謹卻只覺得眼睛酸澀,但卻笑了起來:“是呀,阿耀就要回來了,不過這個臭小子,真是在外面玩野了,這麽長時間才知道回來看看,等下,我可得好好訓訓他,到時候,你可不準攔著。”

劉院使之前就和他說過,丫頭體內的生機已經斷絕,之所以還沒有死,不過是因為心願為了,強撐著一口氣罷了。他如何不知道,這些天,丫頭就是在等她的孩子歸來。

“阿耀才回來,你訓他做什麽!”林依蘭嗔怪道,但也許是剛才太激動了,這會稍微冷靜下來,只覺得精神更疲憊了,連喘氣都有些費勁,平覆了好一會才又開口說道,“要收拾,起碼也要過幾天,嚇跑了怎麽辦?”說著還向他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以往丫頭的這些舉動,周承謹只覺得有趣,但現在看著,卻怎麽都覺得心酸,扯著嘴角笑了笑:“是呀,要是一開始把這臭小子嚇跑了,我以後想收拾他都找不到人了。”

就在一家三口談話的時候,已經晉升為皇後宮中首領太監的小果子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大聲呼道:“娘娘,周親王他,他……回來啦!”

“什麽?”

“真的?”

“在哪裏?”

三人眼中都爆發出了驚人的光,林依蘭甚至自己坐直了身子,眼含期待地看著跪在地下的人。

“外面的小太監說周親王剛才就已經到午門了,估計等一下就……”

“母後!”小果子的話還沒有說完,林依蘭就聽到宮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然後不到一個呼吸,她就見到了她牽掛了上千個日夜的孩子。

“母後!”看到床上的母後,周世耀心中悲痛萬分,直沖了過去,撲倒她的推上大哭了起來:“母後,兒臣來遲了。”

而自知道自己身體狀況後卻從來沒有哭過的林依蘭,在看到自己的孩子的時候,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下:“阿耀,我的孩子,母後以為,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她真的以為,她撐不到再見這個孩子一眼了。

“兒臣該死,兒臣當初就不應該離開大周,兒臣就應該一直留在母後身邊才是!”周世曜這一刻真的覺得自己真是混蛋,只顧著自己痛快,只想追求自己想要的自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走了,母後該有多傷心、多難過。

父母在、不遠游,這句話,他以前一直嗤之以鼻,現在看來,是他錯了!

他一直以為,就算他飛得再高,母後都會站在原處等著他、看著他,母後在他心中,永遠是那最溫暖的港灣,隨時能讓他停泊休息。但他卻沒有考慮到,母後也是人,也會老、也會老,也許他是想到了的,但是他卻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麽快!

母後才四十呀,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

母子兩人哭了好久才靜靜平覆下來,林依蘭開始問起他在南州的近況來。

“……母後放心,南洲的武道發展水平雖然比較快,宗門臨立,但是在二舅舅的的整治下,他們並不敢放肆,都挺老實的,而且我們一開始就沒有給他們什麽權利,所以他們門派雖多,但規模都比較小,不成氣候。”他一點點地告訴這母後他這些年的情況。

“那就好。”林依蘭喘了一口氣說道:“宗門可以有,但是從一開始,就要管理好,否則等他們勢大了你再管,可就難辦了,千萬不能重蹈大周那些年的覆轍。但是也不能過於壓榨狠了,他們一個個都是武功高強,若是絕了他們的後路,他們若派人來刺殺,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是,兒臣明白。”他向來知道母後的聰明才智是不輸於男子的。

旁邊的周承謹聽了皺眉,幫她調整了一下靠墊:“他都這麽大了,這些東西讓他自己去想吧,你自己養好身子才是正經,等你好了,有的是時間再說。”最後的時刻,他不想讓她再煩心了,這些年,她為這個國家煩心地夠多的了。

“也是,不說這些了,我說的這些,千相必定早就考慮到了。”她也不想在這個團圓的時候囑咐這些,但是,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啊!

“來,和母後說說,這些年在南州,有沒有遇到心儀的女孩子?”林依蘭含笑地問道。年紀大了,她也開始喜歡操心孩子們的婚事了。

“母後!”說到這,周世曜不由地害羞了:“兒臣哪有功夫理這事?”

“那就是沒有了?”林依蘭不由地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唉,也不知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看到母後失望了,周世曜急了:“母後要是想要兒臣成婚,兒臣可以立刻找一個過來。”早知道他就應該早早地成婚,母後也能少一樁心事。

“傻孩子。”她彈了一下他的腦門:“成婚是大事,哪有隨便找一個的?自然是要找和自己心意的才是,不過你老實和母後說,你是不是……不喜歡女孩子啊!”說這話時,林依蘭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周世曜:“……”

周承謹:“……”

其他人:“……”

雖然早就知道丫頭/母後/娘娘,有時候的腦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樣,但是卻也沒想到她居然會認為自己的兒子不喜歡女人?

周世曜:“……呵呵,母後怎麽會這麽想?”他有些費解,母後總是語出驚人。

不過這麽一問,這悲傷的氛圍總算是沖淡了一些。

林依蘭沒有直接回答,幽幽地說道:“如果你真的喜歡男孩子也沒關系,母後也不是那種不開明的老古板。放心好了,若你以後的另一半真的是個男的,母後不會不會這個兒媳婦的。”

由不得她不多想啊!南洲雖然江湖風氣重,普遍沒有大周那麽多規矩,因此男風盛行,她已知的就有好幾對這樣的。加上這孩子從青春期開始都沒有喜歡過女孩子,她不得不早為自己做心理建設啊!

“母後,我真沒有!”他覺得很冤枉,他不過是醉心武道不想成婚而已,怎麽母後就能聯想到她喜歡男人頭上了?

林依蘭:“哦,是嗎?”擺明了不信。

周世曜:“……”怎麽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不由地把求助的目光轉向父皇。

旁邊的周承謹尷尬地咳了一下,連忙轉移話題問旁邊默不作聲的大皇子道:“對了,你之前在心裏不是說,你媳婦已經懷了第四胎了嗎?如今生了沒?男孩女孩?”見周承謹問起大皇子,林依蘭的註意力也被轉移了過去。

莊貴妃在五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四年前,阿曜鬧著要去南洲,一向沒什麽主見的大皇子居然也提出要跟著去,周承謹當時在氣頭上,索性通通答應了。

幸好大皇子妃出生武家,比較開明,否則若是書香門第出生的女子,知道自己的丈夫要去南洲那個地方,早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大皇子妃身強體健,嫁過來這些年已經為大皇子生了三個孩子了,而且都是男孩。半年前來信說大皇子妃又懷上,算算日子,估計已經生了。

聽父皇提起妻兒,一向憨厚的大皇子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來之前就生了,是個女兒,長得很可愛。”他盼這個女兒已經盼了好久了,終於如願以求了。

說到這裏,他有些忐忑:“勝男本說要和兒臣一起來看母後的,但因為在月中,海上又顛簸,兒臣就沒讓他們一起來,請皇後母後恕罪。”勝男,就是大皇子妃的閨名。

“的確不應該來。”林依蘭笑道:“勝男那丫頭拼死為你生孩子,你還讓她在這個時候趕回來,可真是你這個做丈夫的不體貼了。這些年,勝男為了你可沒少操心,你可得好好待人家才是。”大皇子先天智商有限,但好在他這個媳婦極好,雖然性子潑辣了些,但是一向向著丈夫,看來莊貴妃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是。”大皇子乖順地點點頭。

幾人又聊了些別的,直到林依蘭累了,他們才退出去。

出了延華宮的大門,周世曜立刻把小弟拽到了一旁,壓低聲音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阿娘的身體怎麽突然就不行了,我走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不過三四年的時間,阿娘的身體就成這樣了?”

小弟周世煦的眼神裏充滿了苦澀:“四哥,你還記得慶元六年的那次蒙古出巡嗎?”

周世曜楞了一下,不知道小弟怎麽突然把話題轉到這上面去了,“記得,但這又和母後的病有什麽關系?”他記事很早,加上那一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加上母後那年受了很嚴重的傷,所以記憶更為深刻。

“難道母後此次病重和當年的受傷有關系?”周世曜皺眉道:“可是這傷當年不就是已經醫治好了嗎?”

“當年的確是醫治好了。”周世煦苦笑了一聲:“但是那股內力失控後,留在母後的時間太長了,已經對母後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傷害,生機被奪大半。即便後來父皇竭盡全力調養母後的身體,但是母後還是一天天的衰敗下去了。”當年的事,他並不清楚,這還是母後的病癥爆發之後,他問了劉院使才得知這些的。

“怎麽會!”周世曜心神聚震,抓住小弟的肩膀問道:“這些,父皇都知道嗎?”

“怎麽可能不知道,不僅父皇知道,母後自己也是一清二楚的!”周世煦難過地低下了頭,“真正不知道的,恐怕就只有我們了。這些年,父皇為了母後的身體費盡心思,但也只保全了母後不到二十年罷了。”

聽到此,周世曜不由地後退了兩步,語無倫次地說道:“那,那母後為什麽,為什麽還同意我去南州,他就不想我在她最後的……陪陪她嗎?”

“也許,母後更希望你能過得快樂吧!”周世煦傷心地說道。

周世曜看著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延華宮,突然間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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