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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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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碎玉

鄭康把愛車當老婆,到哪都得開,陪他勇闖天涯,端過一個個邪祟的老窩,但此次前往神靈藏匿的詭山夢林,他卻只能半路換輪,輪開過一段,又換自行車,最後帶著一隊人徒步,迷路在山腳。

這滿地風水咒令,純純埋地雷!

迷路就迷路,外面的亂象有其他部門的兄弟頂著,他們這群人妖鬼怪,就往山腳的樹裏鉆,蹲在樹根旁待命,迷霧反倒成了天然的遮掩。

鄭康收斂寬而有力的肩膀,壓低身體貼著樹根,卻並不接觸到,一雙銳利的眼透過白玉樹琉璃般的淡淡光輝,望進濃霧深處的山內,就像等待時機狩獵的豹子。

他們進不去烏山,但悄無聲息地包圍了,等待他們老大的指令。

而此時的烏山,濃霧依舊不散,夢境與夢境,夢境與現實,根本分不清楚了。

除妖閣是非常道第一個官方組織,意義非凡,但就像向家在巫毒家的屍體上汲取養分,膨脹自己,除妖閣也是在將軍舊部之上建立起來的。

將軍手下的兵的數量比不過其他將軍,這是非常道的兵隊,不在數量,重在精,否則一萬人也是給妖鬼送菜,將軍的恐怖標準在朝中軍中都“聞名遐邇”,暗地給她起綽號叫“閻王爺”。

這可美了閣祖,她不需要為提升閣內能力過度操勞,只需要收攏人心,將這些人打上除妖閣的烙印。

相繇占據少女的屍體,成為閣祖,以為自己最懂人心,從金銀財寶、青雲之志、家國、前途、血脈等等,全方面洗腦,大部分人在百利而無一害的攻勢之下欣然歸順,反正都是生活,只好活得好,管頂頭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什麽來頭呢?

“但你到底不是真正的人。”

相繇以為早已歸順的手下,和離開除妖閣的人,早早將烏山圍住,在暗處露出一雙雙眼睛,這些人相繇也帶過,祂很清楚,一人抵百人,都不是廢物,是除妖閣的絕才。

將軍騎著玄甲戰馬,對於怪物頂替少女的身體已經能平淡處之,冷淡的眉眼第一次明晃晃地諷刺:“只抓住人的惡,就高呼自己懂了‘全部的人’,倘若人是你這畜生般的膚淺,你就不會只能剩兩個腦袋來見我。”

她昔日之勇,舊部今日之義,都不是一個以神的名義行豬狗之事的妖鬼可以理解的。

閣祖好像回憶起什麽,原本柔靜的眼神變得陰冷,非人之感尤為強烈。

祂想起了這具身體死時令祂費解又厭惡的意志。

“拿命來吧。”殺意化作長槍的刃氣,將軍平淡地一挑槍,破空之聲鳴銳,“偽神。”

閣祖眼珠一動,像活起來的怪異木偶,令她溫柔沈穩的面具撕裂開,非人的特質越發猖獗,將僅剩的那點人味吞沒了。

她牽起一個怪異的笑,令奔襲而來的將軍忽感不妙,鎖緊眉頭。

她的臉向前傾了傾,脖子慢慢伸長,覆滿濕冷的鱗片,繚繞著霧氣,漂亮明媚的眼睛睜大,變成銀針豎立般的蛇瞳,臉也凸起變形,吐出的舌頭又尖又細,迅速抖動——她在變成一條蛇。

前伸的速度瞬間變快,頭顱撕裂般抽[dòng],從後腦勺又分出一個“枝杈”,這還是一個雙頭蛇,是相繇僅剩的兩個腦袋,剩下的被將軍斬斷,還在休養,沒長好。雖然魂魄相融,但孔知晚將一小點意識冷靜地“切割”開,保證不完全陷入將軍的狀態,在看到聖女長著石漫的臉時,屬於孔知晚的意識也有波動,但事先有猜測,很快就穩住了。

但現在,她僅剩的那點清明再一次被將軍心裏的劇烈起伏淹沒,人與人皮神靈的爭鬥連血都快如幻影,等她意識回籠,長槍已經穿破雨夜,一舉貫穿那妖孽的一條脖頸,鱗片裏噴濺毒液似的鮮血,染紅了雨水。

怪物的身體和

人的鮮血,割裂感令將軍頭痛欲裂,長槍高舉著,她擡頭,少女的頭顱拖著長長的脖子垂落下來,猙獰外翻的五官正對著她,七竅流血,互相糾纏,竟然形成一個小小的咒令。

是“祭”。

……祭什麽?

將軍徹底僵住,楞楞地舉著槍,少女的頭顱靠住她的側臉,細小的呼吸噴灑進脖頸,她微微顫唞,等另一個頭從後方繞回時,她已經反應不及了。

血盆大口直沖而來,呼嘯聲震碎了磚瓦,揚起將軍散落的長發,她動了動麻木的手,半人半蛇的頭瞬間而至,卻在毫厘間停住,什麽落進將軍的臉,滲進嘴唇,有點發鹹——不是血,是眼淚。

一半蛇臉發出陰冷的哈氣,滿是殺意,另一半人臉抽[dòng]著,像在和自己的身體做抗爭,眼淚控制不住滑落,發出少女破碎的啞聲:“快……動手……”

將軍陡然回神,狼狽地抽槍反轉,這是她為她爭取的時間,她狠狠一刺,卻不爭氣地頓了一下,少女眼中的色彩瞬間退去,蛇瞳半人頭的怪物穿透將軍的胸膛,長槍才遲一步貫穿祂的脖頸。

相繇事前察覺到了,少女還留有一絲什麽在肉.身,肯定不是殘魂,祂不可能允許木偶裏有其他的東西,早在搶奪身體時,就嚼碎了少女的魂魄。

但祂也沒想明白這是什麽東西,但不重要,反正都是小聖女,當做她的魂魄也可以,這是她在世間最後的證明。

相繇本來抱著最惡意的趣味,將少女的最後送給她的心上人親自斬殺,祂誅心的報覆就完美地畫圓了。

但將軍和她的舊部醒了祂,祂的確還不夠了解人。

人不只有卑劣和惡,還有愚蠢的情義。

那個玉佩裏誕生的東西,不算祂的半身,廢物得連祂的後路都受不住,祂還是要靠自己,就像利用將軍的恨,將她逐出城池,令她身敗名裂,祂同樣可以利用她的愛!

愛和恨,哪有什麽區別?

於是祂放縱少女的“殘魂”搶過身體的控制,甚至為少女幾乎不可能達成的勇氣與執念而讚嘆,當然,也不耽誤祂抓住將軍的猶疑,瞬間鉆進將軍掛在胸`前的雙魚玉佩。

並不難猜,祂與她做了多年的對手,知道彼此是什麽貨色,將軍天性多疑,除了未婚妻誰都不信,不可能將雙魚玉佩安心放在別處,只可能放在自己身上。

將軍終於察覺到什麽,她其實沒有證據,只是憑借敏銳的直覺,一把握碎玉佩——握不碎,但她死死用盡全部力量,“哢嚓”掰成兩半。

相繇猛地放出夢境裏的業火,早已約好的鳳凰殘像也鉆出青燈,鳳凰火鋪天蓋地而來,將一切都吞沒了。

同歸於盡。

相繇被砍一個頭,只剩保命的最後一個頭,祂不能再拼了,陷入沈睡之前,在夢境的深處高喊:“相柳!”

相柳沖破封魔籠,趨於本能般游向相繇,九個蛇頭被鳳凰火燒傷,叼走其中一塊玉佩,潛伏進琉璃樹根,迅速消失在火海。

業火與鳳凰火不斷灼燒將軍的靈魂,她抱著少女扭曲的屍體,雨幕不停,卻澆不滅火光燒天的死亡,將軍生命的盡頭,感覺誰擁抱住她,溫暖得她再睜不開眼,就想這麽睡過去。

好像她們相濡以沫,走過了很遠,那是她只在午夜夢回裏癡迷的幻象。

她控制不住意識走向混沌,又難以自制地想,如果有來世,她可以什麽都不要,不做非常道裏最鋒利的刃,只做一個尋常人,過平平淡淡的生活,和……

她的生命從那雙無形的手中流逝,又被捧起最後的一點灰燼,灰燼順著適時的風,飄進院裏的青燈,點燃了新的鬼火。

將軍的殘魂。

“願如你所願,我的將軍。”少女溫柔地說。

話落,捧住她的手與她一並消散了。

相繇不知道少女剩的什麽,將軍也來不及思考,旁觀的孔知晚結合一路以來所有的情報,神情一變,那是將軍心上人的因果!

人不能左右自己已有的因果,但神鳥賜福、神靈容器之身的巫毒聖女卻並非毫無機會。

相繇侵入她的身魂,魂魄交錯的瞬間,祂與她都可以稱為“神”,但下一瞬間,就只能活下一個,而就在這一刻,少女將自己所有的因果獻祭,與魂魄切斷,換來保護將軍的力量,與對她的祝願。

她們的骨灰融進鳳凰火,鳳凰火回到鳳凰殘像,藏進深處,等待因果輪回,再次相見的時機。

孔知晚在下一扇夢門看到了朱砂血。

朱砂血又名赤鳳之血,果然與鳳凰有關,朱砂極陽極純,而朱砂血承載無數陰魂,因為朱砂血是鳳凰的因果——那些死在向相繇寄宿的鳳凰屍體獻祭的魂魄,就是朱砂血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冤魂。

那些被無邊業火灼燒、蘇醒在至死時刻的教徒,還有被卷進相繇獻祭裏的影妖等命數,雖不是鳳凰的孽,卻是鳳凰的因果,凝成赤鳳之血,血再凝成珠。

所以石漫直視假鳳凰的全貌時,將朱砂血當做活人香獻祭了,朱砂血卻並沒有被相繇吸取,反而是吸取了更多被相繇害死在浴火鳳的命數!

哪是舍命獻祭,這是高興去吃霸王餐了。

還有將軍的因果,而且就是第一滴朱砂血。

石漫以身做朱砂血的因果器具,青燈將軍本就與她有因果牽絆,於是助將軍戰無不勝的卓絕五感,這份因果,就順利成長地加註進石漫的身體。

石漫是孔知晚的心,孔知晚是石漫的因果。

眼前,是最後一道夢門。

長槍頂開石門,雨水灑下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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