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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蠻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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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蠻國

元邈的話音剛落,轟隆隆雷響了一聲,大雨接踵而至,外面整片天空驟見密布陰雲,月色逐漸被烏黑的天幕吞噬。

這時候,她想睡馬棚都沒得機會,眼下只得與元邈同宿一間。

“算了,我們一道上去吧。”

元邈只輕“嗯”一聲,轉身沿樓梯走上二樓的房間。

鈴蘭到了房間後便躲在門口,心神不寧地四處望了望。

“那邊站樁不冷?”

元邈氣定神閑地看向鈴蘭,見她搖了搖頭,便吩咐了一句。

“今日陰雨,天氣轉涼,去問店家多要兩床被子。”

鈴蘭反應過來元邈的意思,心中如獲大赦。

“我馬上就回來。”

她說完這句話如釋重負,隨即轉身推門而出,腳步絆在門檻,元邈上前走兩步攙扶她,卻被她一個箭步躲開了。

“不必不必,我馬上就好。”

說完又迅速跑下了樓梯。

鈴蘭向來做到做到,半炷香的功夫不到,她就趕回了房間。店小二和她一人抱著一床厚被子。

等到店小二離開後,鈴蘭便打了地鋪,自己躺了進去,元邈伸胳膊攔在前面。

“你睡在床上,我睡在這裏。”

“今日天冷,小心著涼。”鈴蘭是想睡在軟乎乎的床鋪上,但還是推拒了一番,“你是主子,我是婢女,哪裏能讓您睡在冷冰冰的地上。”

“你什麽時候當我是主子過?”

元邈見夜色已深,他最近實在是疲累,不想和她耽誤時間推諉。

“反正我早就打定主意睡地上,若也執意也要睡在地上,我不會阻攔。”

元邈的語速平時就極快,今日更是因不耐煩而沒有遷就鈴蘭。

鈴蘭理解了元邈這話的意思後,腦袋裏響起轟隆一聲。

轉頭又瞧見他的清秀面容,雙頰登時熱起來,忙從地鋪上坐起,猴子竄樹似的坐到軟榻上。

“ 是你自己選的地鋪,這可和我無關,轉天要是頭疼腦熱可能不能怪我。”

元邈點點頭,“是,不過你的臉怎這般紅?”

邊說邊向向床邊走了兩步,不顧鈴蘭的躲閃,伸手觸碰她的額頭。

“發燒了。看來不幸言中的是你。”

鈴蘭額角騰騰跳著疼,心裏暗叫不好,在醫學技術不發達的古代,沒有速效退燒藥,發燒可能會要人的小命。

她試探地問道:“你有連翹和板藍根嗎?”

元邈搖搖頭,不知鈴蘭所言是何物。他拿出自己的小丹爐,在手心上倒了幾粒藥丸,伸手遞給鈴蘭。

“要不你試試這個?雖然退不了燒,但好歹能讓你睡個好覺。”

鈴蘭接過藥,放在鼻尖旁邊聞了聞,裏面大概有鹿茸等安神的良藥,不像是摻雜毒藥。

她接過元邈送來的溫水,吞了這藥,腦袋仿佛漂浮的熱氣球,顱內有困意來襲。

這藥的確見效很快,比乙酰氨基酚還催眠。

不過鈴蘭第一次與男子同宿一室,盯著元邈躺下又背過身,才算稍微放松。她扯下腰間的繡袋,放在枕芯裏,安心闔眼睡下。

元邈雖是躺在地鋪,卻沒能立即入睡,聽著身後鈴蘭的呼吸逐漸何歡,知她是睡熟了,便慢慢坐定在地上。

鈴蘭的手死死抱著枕頭,睡姿極為小心謹慎。

元邈猜出這裏面藏著重要的東西,便移開她的手掌,從枕頭裏翻出她的繡袋。

他拉開繡袋,發現裏面多了一封折疊的信紙,仔細端詳信紙上面的內容。

果不出他所料,鈴蘭是裴相派來的細作,專門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只是,裴相派她過來真的只是為了桑雯?

桑雯和裴相相處融洽,應該早就告訴過裴相,當初桑雯和他的事是一場誤會罷了。

他把信件重新疊好放回繡袋,藏入鈴蘭的枕頭裏。

鈴蘭額頭沁出汗珠,五官皺縮在一團,仿佛在夢中看到了極令她痛苦之事。

元邈揉開她緊鎖的眉頭,淡然地看著鈴蘭那張慘白小臉,心道:看來藥效發作了。

方才他給鈴蘭服用的並非是韋沁橙的安魂丹,這藥並無毒性成分,但服下這藥催化離魂丹的藥效,使她陷入過往的回憶。

鈴蘭表情痛苦,口中繼而不斷喃喃,元邈湊近耳朵去聽。

“為了保證效果,所以你做了假唱?真是難以相信。我發著燒也都不敢假彈琴,也一向鄙夷這種,我們沒必要合作下去。”

“你們粉絲怎麽會找到這裏來?這裏是我的家。”

“我沒有,錄音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或許是有誤會,是你們誤會了。”

“救命——”

緊接著她喉嚨裏溺水狀態的聲音,仿佛被推入了冰河裏。

鈴蘭在夢境中看到前世死前的場景,她絕望地看向岸邊。

頂流海瀾站在岸邊,看著她一點點墜入海底,慌張地呼喚救援人員,卻被推她下水的粉絲團團圍住。

岸邊伸出一只手,她擡頭看見這人,仔細一瞧竟是元邈。

他焦急地喊著她的名字,可耳朵裏灌入江水,她聽不見一點聲音,只能看得清口型。

這日風有點冷,她全身任由著浪花卷入江底,前世的一切再次清晰起來,那些記憶隨著她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漸漸忘卻。

她的名字到底是什麽?

她記不起來了——

“元邈,我到底叫什麽名字?”

鈴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已經從夢中醒來,擡眼看到元邈端著一盆熱水走入房間。

“不知。或許該從你的玉佩下手。”

鈴蘭滿頭是汗,元邈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拿著濕潤的毛巾,敷在鈴蘭的額頭。

“退燒了。明日我們再趕路。方才問過掌櫃的,今日富裕出一間客房,我睡在那裏,就不打擾你了。”

鈴蘭乖巧地“嗯”了一聲,忽而想起什麽,又問:“你可認識什麽人叫做海瀾。”

元邈回憶起這個名字,回道:“聽過這名字,白卿的表弟?與他並不熟悉。”

鈴蘭想不起前世自己和白卿有任何交集,只記得今生聽過這名字。

“白卿?是你說神算子白卿?原本是士族妾生女,被嫡長子賣到教坊裏,後來被劍南西川節度韋臯收為歌姬,後賜予中丞劉辟。”

元邈點了點頭,“韋臯死後,聖上尋借口處死了劍南西川的繼任者劉辟。白卿沒了靠山,回到巴蜀做了神算。如今她小有名氣,聽說女蠻國這次也邀請她占蔔流年。”

鈴蘭聽完拍掌一笑,“正好,我回頭也要找她占蔔上一卦。”

*

長安距離女蠻國大約有兩千公裏,鈴蘭和元邈兩人租了快馬,過了一個月的功夫來到了女蠻國與大唐的邊境。

女蠻國並非是安寧之地,聽聞女蠻國內有不少殺手和雇傭兵。鈴蘭在邊境處雇傭了五個臨時雇傭兵,當做是他們的隨從。

女蠻國正如其名,國境內隨處可見的是幫著高聳發髻的女子,身子英挺而健碩,眼妝極為濃烈,額頭平整而寬闊,顯得格外自信洋溢。

鈴蘭和元邈在街道上行了百步,街道兩側不見一名男子,而元邈作為男子,引起了女蠻百姓的註意。

不過這種註意的眼神並非是火熱而充滿敬意,而是一種打量奴隸值幾錢的眼神。

畢竟這裏是女蠻國,女子地位崇高,男人地位極為卑微,女蠻國民繁衍後代也只是就近從大唐買幾個奴隸,故此,男子在這裏和牲口沒什麽差別。

鈴蘭想到裴相的囑托,看一眼身材不算特別魁梧的元邈,心想若是沒有她跟在身邊,元邈恐怕都不能活著回長安。

兩人走近宮殿處,把守的女兵先是見到走在前面的元邈,也不看他手裏的請柬,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這裏不該是你來的地方。”

鈴蘭笑瞇瞇擋在前面,拿起元邈手中的請柬,雙手捧給兩位女官。

“諸位女官行行好,這裏是女蠻國女王遞送的請帖,邀請我來到女蠻國做客。”

兩位女官看到鈴蘭,收起方才嚴厲的表情,看過請帖之後,回報一笑。

“原來是鈴蘭娘子和她的侍從。”

元邈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忽略,還被換成鈴蘭的侍從,不免啞笑,朝著鈴蘭拱了拱手。

鈴蘭露出尷尬一笑,也沒有反駁女官的說法。

女官又道:“女王殿下現時忙著籌備忘憂節慶典,酉時之前不在殿內,恕不能親自接待兩位。不過她替兩位安排了住宿,兩位今日可以在女蠻國內游賞歇息。”

兩人下榻的酒樓在女蠻國的祭祀的神廟附近,聽女官們介紹,這廟宇求事業簽極為靈驗,而裏面有一處偏殿是月老祠,求姻緣也極為靈驗。

路過的神廟附近時,鈴蘭悄悄瞅了一眼,記住了這個地方,剛帶著元邈安頓好房間後,便下樓跑去神廟求簽。

元邈只覺無聊,沒有跟隨鈴蘭一起前去,而是在房間裏搗弄自己的煉丹爐。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鈴蘭興奮地推開門,朝著元邈走近,沖他面前甩著一枚粉紅色的簽紙。

“我抽到了上上簽。”

元邈抽走簽紙,仔細一瞧上面有兩句詩: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元邈說道:

“雖是寫著上上,但這是《鳳求凰》的兩句,典故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若是求事業,可不是個好兆頭。”

“這對夫婦兩人先是飽受貧困,之後被迫放下身段到街市賣酒,直至兩人獲得卓文君父親的原諒,他們返回蜀郡後,生活境遇才有所好轉。”

鈴蘭聽到元邈的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道:“我這只簽可以看成是姻緣簽,所以是上上簽。”

她從懷裏拿出一條紅色細繩,在元邈面前展示。

“我還求了紅繩,聽女官們說,這紅繩靈得很,我先試試看。”

元邈笑道:“應該不會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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