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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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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

“不行!”

父親擲地有聲的拒絕,忽又轉了聲調苦口道:“琯朗,你一向有著冷靜的頭腦和謹慎的判斷,我知你智計無雙,這裏沒有別人,你告訴我為何一定要犧牲你和影兒?”

“晚輩少不更事,對不住始影公主,北冥王若有責罰,琯朗絕不推諉。晚輩還有一言請北冥王斟酌,四極聯軍成時,還請讓世子無瑕歸於天庭麾下。”

呵呵,少不更事?少不更事!!

“你竟然為影兒和炎珝提親,琯朗啊……”父親竟還痛心疾首,對這樣的人還能說什麽?

“此番聯姻,天上地下,提親之人除了我,沒有人更合適了。”

呵呵,的確他最合適,最穩妥,最擅長!

“那你上覆天帝:我玄墨必定為這天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然這門婚事,我絕不答應!”

“南冥王只此一條件,懇請北冥王為天下蒼生再考慮考慮!”

“哼!我玄墨的女兒又不是籌碼,考慮什麽!”

“北冥王……”

捏著拳憤怒的闖進殿去。

“琯朗你以為你是誰?你想叫我嫁誰就嫁誰?炎珝早已向我求婚,現在不是你要我嫁給他,是我喜歡上了他,是我自己要嫁給他!”

琯朗卻冷冷道:

“既然公主應允,晚輩便向天帝覆命!”

“對,我心甘情願嫁給炎珝!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南冥任何人不能幹涉我救紈紈!”

“這一點在下早已向南冥王言及,婚書上必然有此一句,公主不必擔心!”

我能感覺到說這句話時的咬牙切齒,我的眼睛,能看見隱身的惡魔,卻看不透他的心!他冷漠如刀的如視草芥般向我一瞥,攪得我心裏有如長了一只撥著火頭的火蟲子,怒火燃燒著我的手腳不受控制的沖出大殿,一把奪過月老手上的婚書蓋了印,瞬間月老的眉眼鋪展得眉飛色舞道:

“公主萬千之喜!這門婚事由天帝恩賜,特事特辦,婚期天帝也早已擬定,五月初一便是黃道吉日,到時禮成,小仙還要來討一杯酒喝!我等這就回去覆命……”

賜婚?五月初一?十日後?呵呵,他竟這麽算計我!算得好,算得妙!!

“影兒,你知不知道你這印一蓋天帝立刻就知道了啊!”

印章一落便見婚書上一道紅光盈然,琯朗不及離開,已然向天帝匯報喜訊,殿中的碩大水鏡裏已經傳來天庭眾仙的一片恭賀之聲。

我不知道拖著裙子坐在地上鼻涕眼淚一堆的我到底怎麽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琯朗他如此看輕我,如此的視我如草芥……他犧牲我奔走上下促成聯姻,呵呵!他這是要建功立業?好,好得很!

父親緊握我的雙肩傳遞著無可替代的安全感,我眼淚汪汪的看著一向從容鎮定的爹爹神色憂慮,語氣焦急:“影兒你冷靜聽爹爹說,此事有疑,你先把印章給我,我去請求天帝退婚,此事查明原委在做計較……無瑕看著你妹妹,無瑕,無瑕?!”

“不!不!就算天帝答應,我也不會撤回婚書!”我抹掉臉頰上的淚珠大叫道:“求您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了……他移情別戀是親口所言我親眼所見……我可以沒有愛情,北冥不能沒有尊嚴!”

人的情意何曾永久,仙界人間有多少婚姻是你儂我儂相愛永久的?天帝未繼位之前,花了幾百年追求天後,早已成仙界佳話,可現在呢?愛情就是愛的時候恨不得日日相對朝朝相守,不愛的時候便棄如草芥毫無憐惜!

建功立業嗎?也許當初她接近我,也是因了我是北冥長公主?那瑤姬呢,她身份比我更尊貴所以他棄了我……我真是白認得了他……

“事分輕重緩急,不是任何事都要爭求尊嚴……”

水鏡裏傳來天帝的宣召,父親還在苦苦相勸,自我解封成功,父親應諾剃須。明明有如青峰獨秀玉山之姿的父親,剎那間卻又雙眉緊鎖,眼眸深處湧動著深刻的擔憂。可我卻移開眼睛望著殿外霧色彌漫的天空喃喃道:“他說他為救我差點喪命,我不要欠著他!爹爹別說了,我不想聽!天帝給了我任務,我要去人間……”

北冥的夜空蒙著霧色,卻又一朵孤孤獨獨的雲被夜風吹得孤零零漂浮著,柔弱無依孤孤淒淒的下著雪,將它的一抹雲腳團了團,身後落下了一路的雪花。

…………

人間皇宮禦花園太液池中的太液亭裏,須發斑白的皇帝正在與一著絳紫麒麟大團紋紗袍、頭戴梁冠腰系彩雲仙鶴白玉帶的中年官員對弈,眉宇間一股英氣。一位梨園樂工懷抱琵琶,正彈著一曲《六幺》。

呵,在人間一月,我認識的人比在仙界還多!!

曲聲輕緩,一個身姿曼妙的樂伎輕握雙拳,隨著曲調起舞,步伐緩慢,別有意味,奕棋時聽這曲子倒是不錯。

綠汐緊挨著皇帝坐著,緋色長裙曳地,在腳邊露出青金繡的鳳尾,外罩豆綠彩繡牡丹紗衣,雲鬢半偏,鬢角簪著一朵緋色漸白的牡丹,懷抱著一只黑白相間的長毛猧兒,軟語嬌謔,芬芳可人。

皇帝一邊走子一邊道:“這可是上日交趾上供的那瑞龍腦香?這味兒倒好!”

綠汐笑吟吟道:“正是呢,我也喜歡這香味,而且這猧兒好似也特別喜歡,我一拿出香來,它便在我身邊搖頭擺尾的,可好玩了呢!”

果然有一絲清涼的幽香彌散在空氣中,氣味悠遠,不似尋常香料一般氣悶。

一陣風來,綠汐身上緋色灑金紗帛飄飛到樂工頭戴的襆頭上,遮住了他半邊臉,綠汐咯咯直笑,皇帝呵呵笑著看了兩眼,倒誤了棋局,一忽兒眉心微蹙,捏著棋子躊躇的撚起須來!

綠汐起身,不經意間懷中猧兒跳將下去,正好落在棋盤上攪散了棋子,皇帝大悅:

“好猧兒,賞你一顆龍腦香!”

架上一只雪白的鸚鵡也歡叫到:“賞你一顆龍腦香!”皇帝笑吟吟逗它道:“雪衣女,今日功勞歸猧兒啦,你不傷心?”

那鸚鵡竟道:“觀自在菩薩,行深波羅蜜多……”

皇帝似孩童一般驚訝回頭獻寶似的喊著綠汐道:“玉兒你瞧,它竟還會這個!”綠汐抱著蝸兒半寵溺半嫌棄的嬌嗔:“上月十五那天,我晨起梳妝,雪衣女飛到鏡臺前道:‘雪衣女夢見被鷙所傷,恐怕命不久矣!’,是陛下讓我教它念玄奘法師的《多心經》,陛下怎麽忘了?”

“噢,你瞧我這記性!”

那玉帶官員笑對皇帝道:“父皇英明神武,連雪衣女也沾了光,連帶著聰明起來!”皇帝呵呵一笑:“你呀你呀,你是朕的親兒子,沾的光豈不是更多,今日是朕輸啦!”

原來是皇子,但聽他言道:“父皇讓著兒子,兒子才多走了幾步,跟著父皇,兒子自然是沾光的!”

忽見一個太監自亭外圍湖長廊直奔到亭外跪下,從袖中拿出一軸書呈上道:“陛下,右相楊國忠有本上奏,在外等候宣召!”

綠汐抱了猧兒,輕撫著它的毛發走到亭子邊看著湖水,那皇子亦充耳不聞,笑吟吟踱到鸚鵡架前興致盎然的聽著雪衣女念著“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這邊廂皇帝皺皺眉厭棄的看著小太監擺手道:“把奏本呈上來,讓他滾!”

那小太監立即將書軸呈上,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皇帝打開書軸看了一眼便摔在地上:“哼!又說安祿山要造反,楊國忠簡直唯恐天下不亂!我立刻召安祿山進京,看他還有何話說!”

一個胖胖的身著靛藍圓領袍的中年男子匆匆趕來,眼光向亭內諸人一掃,看他神情便知他已了然於胸。然他的眼光停留在雪衣女身上,那雪衣女的一篇《多心經》還未念完,尚在念著:“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但見他面色一展,微微一笑對雪衣女道:“雪衣女,什麽是心無掛礙、什麽是無有恐怖?”

雪衣女一怔,咕咕叫了兩聲,忽然朝著他扇了一翅膀,飛下來啄了他手臂一口,又道:“打斷了雪衣女,雪衣女又要重頭念!”他立即“哎喲哎喲”叫出聲來。皇帝一聽不怒反笑:“力士啊,你呀你呀,活該!”

名力士的男子立時苦著臉道:“陛下,奴婢可是陛下親封的驃騎大將軍,倒被它啄了一口,論律可是要挨板子的!”

皇帝越發大笑道:“說你什麽好,你倒跟一只鳥計較!哈哈哈!”

綠汐抱了蝸兒回眸一笑:“阿翁今夜多喝一杯酒,也就是了!”

皇帝道:“正是,賜你一壇桑落酒,不許苦著臉了啊!再擬詔召那胡兒來,看他飲酒才真是有趣!”

力士的眼神有那麽一瞬不可捉摸,依舊躬身答“是!”皇帝滿意的點點頭,捋捋胡須輕輕一嘆道:“朕如今老了,也該安享晚年了。朝事付之宰相,邊事付之諸將,閑來與兒子們下下棋,逗逗雪衣女,這天下太平無事,哪來那麽多煩憂,這楊國忠真是胡鬧,跟安祿山爭什麽寵呢!”

那力士略一思忖,在皇帝身邊躬著身子悄聲道:“邊將擁兵太重,臣擔心一旦有事,援軍遲遲不能救援,倒也算是一憂。”

皇帝凝眉不語,他又小心翼翼道:“自陛下不問政事,權歸右相,誰知他賞罰無章,陰陽失度,大臣們都敢怒不敢言呢!”

“哦?有這樣的事?唔,明日召楊國忠進宮!”

話尚未完,宮中鼓樂聲起,夜宴又開始了,皇帝展顏道:

“別說了,玉環、璬兒,咱們赴宴吧!”

綠汐聞言將蝸兒交與侍女,輕輕挽著皇帝的手,往興慶宮方向而去。

到得人間一月,便自門下、中書不眠不休的遍覽奏章、行文,對著天下,也算得略知一二。皇帝自得了綠汐為妃,整日嬉游。如此一來,綠汐早成眾矢之的,廷臣多有私下呼她為禍水的。然綠汐卻十分乖覺,從不過問政事,連一字一句也不願聽聞,所好,唯舞與樂而已!

月高仙掌,悠悠然坐在花萼相輝樓聽著興慶宮傳來的絲竹之聲,忽見城中千萬條絲縷飛升上天,往織女星方向而去。

原來是七夕,民間女子正乞巧呢,怪不得宮中夜宴歡歌。然這喧鬧之中,卻平添了幾分夜的孤清,腦中閃過“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一念動,一壇子“醉東風”酒已在手中——為了滾來滾去而備的酒,此刻倒深得我心!

斟在梨花盞裏,聞著香甜,抿上一口,但覺馨香滿頰,些微酒意讓人心思迷醉,月色朦朦朧朧,手中的梨花盞怎麽面目有些不太清晰了,心裏有點微微的發熱,不過似乎腦子幽浮著,四肢百骸一陣輕松,心中越發的愉悅!唔,原來喝酒還有這般妙處,怪不得人間詩人都是杯不離手、詩不離酒!

咦,什麽人遙遙的來了?一身白衣,卻頭戴玉冠,一塊上古玉璧懸在腰間,冷淡孤逸,神情模糊。

哦,琯朗來了,我傻笑著遞了一盞酒給他,豪氣的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可是,不對不對,琯朗……他……他……不是跟我決裂了嗎?怎麽可能來看我?哦,我拍拍腦袋,可能我已然醉了,正做夢呢!呵呵!反正都是夢,那就隨意吧!何況,夢裏我還能毫無顧忌的看著他,多好。可是他的樣子卻有些虛無!看不清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臉,啊,喝了酒,連夢境都不真實了!

伸手扳過他的臉仔仔細細的看看……喔,還是那雙曾經含情脈脈看著我的眼睛,那張撫摸過無數次的臉,怎麽就變了呢?不過我好像還有一些話沒說完呢,在夢裏說也是一樣的吧?

“琯朗,那一日我看到人間有一本書,裏面有個女子可有趣了,她叫她的丈夫‘卿卿’,我就想,你叫我影兒,我叫你什麽呢,要不然學她叫你‘卿卿’……你說好不好?”

“好!”

“我還在人間看到綠汐跟皇帝吵架,還想著我們從未爭吵過,要不要吵一吵,也許很有趣!”

“好!”

“你說,我在夢裏跟你說的話,你會不會知道?可是好奇怪,我明明好快樂,怎麽又在流眼淚呢……”

“你放開她!”一個緋紅的影子燃著火焰落在我面前,我伸著頭一瞧,一簇火苗飄到琯朗飄然欲飛的白衣上,那一抹有如太極之巔雪峰玉秀的影子倏忽不見!

“他欺負你了?我去找他!”炎珝慍怒的低吼。

有只狥猊獸鄙視的看著我,我也鄙視的回敬了它一眼,才看著面前紅通通的怪人,唔,有些眼熟,好像是炎珝?

“咦,你殺了他!我似乎應該高興的,可是為什麽要高興呢?奇怪……”

炎珝怪笑道:“是,我殺了他!真是,喝酒也不叫我這個酒仙?哎呀醉成這樣,我送你回去,別抱著酒壇子了……”

“不要……你是個黑漆漆的醜八怪……”一抹觸目的緋紅在我眼前晃啊晃,感覺我的手被緊緊拽著,放在了他的臉上,還不服氣的嚷嚷:“你這雪盲癥的眼睛不行,這手沒廢吧?你摸摸看我的臉是不是俊朗得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我嫌棄的抽回手,還在他身上揩揩手掌:“溝……溝壑縱橫……”

“明明是身如修竹面如冠玉……”

“修竹……哈哈哈……”我暢想著中土茶舍外的一片竹林,戳著他的臉頰眼淚都笑出來了:“明明就是一顆沒剝皮的老筍……哈哈……”

“別鬧,再鬧我綁你了啊!”

“我……我要用冰碾把你碾成人渣,然……然後丟到瀚海上凍成冰渣……”

“行,行,冰渣就冰渣……是……乖啊!”

“不要你送!”我扭著身子不走!

“誰送你了,我順路去我岳父家而已!”

我有些茫然,“你有岳父?誰……家的姑娘那麽倒黴要嫁給你?”

“嗯,可倒黴了,等結了婚我折磨不死她……”

“唔,你閉嘴,我要替她……默哀……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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