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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回城,他想走進去陪她已補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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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招小人惡人。”

這人說完了,圍觀群眾一陣唏噓:“除了長相,這種命格還真是一無是處。”

林二春也唏噓,她不自覺咬住了下唇內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很快,她撇撇嘴,沖著卓香琪笑了笑:“細究起來,我是容易招小人惡人,正因為容易招小人惡人,所以諸事不順,六親不和,這諸事不順了,肯定傷身,早亡也是可能的,這位先生所言還真有些道理。”

這人聽她承認,哈哈一笑,拱拱手,“不過是略有研究,略懂略懂,姑娘不怪我說話直接就行。”

林二春搖搖頭,一臉寬容大度。

卓香琪當她是笑自己是惡人小人,有些惱怒的道:“對於你來說,六親是父、母、兄、弟、妹和子,夫妻不算在裏面,林二春,你也沒有什麽子女緣,要麽無子無女,要麽你早喪......”

林二春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哼笑了聲,道,“是嗎?”

卓香琪道:“當然。”她朝林二春招招手。

林二春附耳過去,垂眸。

卓香琪小聲道:“童伯父很希望有孫子,童大哥是獨子。”

林二春掀了掀眼皮,卓香琪一雙水靈眸子會說話一樣,看著她。

林二春沒接她的話。她站直了,拉開兩人距離,平靜的道:“我無子無女,那要是真給你六哥沖喜,意思是說,就算他醒了也可能絕後?”

卓香琪理所當然的道:“怎麽可能,你若無所出,我六哥也能再娶,而且你方才不是聽到了,你命短。”

說完,眾人指指點點。

卓香琪被人指責,當即惱怒道:“我又沒有說錯,”她指指方才給眾人講解“童子命”的男人,“他說的,她就是命不好,我還說都不能說了?”

挑釁的看林二春。

林二春看著她笑,笑容寡淡。

“你當然可以說,你說得對,只是,如果是這樣,註定要早死或是被休,那我為什麽要嫁?”

“我六哥是因為救你,你也答應了照顧他的......”

“我讓他救了嗎?我不也救了你,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我是答應了照顧他,那你將他送來,我絕無二話。”

林二春擡腳就走。

“你站住,你就不怕我告訴五......”

林二春腳步都沒有停,也不曾回頭,只擡手隨意的揮了揮——“隨你便。”

她都是童子命,早死的命了,她還怕什麽威脅呢。

原本,她真的認真考慮了要不進了卓家,跟卓景行一起過也行,他看著就單純。

現在,她突然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了。

卓香琪沒有跟過來。

到了客房門口,小幺看著林二春,林二春沖他揮揮手,“休息一會,明天,還有別的事要忙。”

進了房間,仰面躺在床上,她滿腦子都是“童子命”,真有命格這種說法嗎?還真......有些準啊!

她一無所有,有親人跟沒有親人一樣,不管她怎麽掙紮,都很有可能早早的就慘死,她一時沮喪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活著。

躺了會,她又爬了起來,本想悄悄出門,卻見小幺柱子似的站在門口。

林二春頓時心中一暖,還有個人陪著她,也不算是孤零零。

六親不和,那小幺算什麽呢?

她問。

“童子還有三五夥伴呢,”那個在她出門後不久碰見的一個算命先生這麽跟她說的。

林二春本不信這些算命的,可路上碰見了,又見這老頭白眉白須,看著仙風道骨,就算他是騙子吧,她也想花點錢聽點好聽的。

這老頭還真會說話。

“看姑娘生辰八字,乍一看確實有童子命命格,童子命的人都是帶著目的和任務來轉世的,任務完成,自然就離去了,姑娘也有個任務。或者說帶著心願來的,所以容易叫人誤會是童子命。

不過,結合面相,我看倒也不是,這首先,姑娘的財運就不符合,你的財運應該是極好的,若老夫所料不錯,你應該不差銀錢,還很有錢。

你的姻緣的確有些模糊,這也不符合童子命,既然姻緣看不清,那老夫幹脆給你算算姻緣......我知道了,你姻緣之所以模糊不清,其實姑娘你自己心裏就有答案吧?模糊的不是姻緣,它一直都在那裏,模糊的是你的心,姻緣不定,自然子女緣淺,你心定了,一切自然也都順了......”

“是嗎?”林二春茫然自問。

她懷著心願來的,她知道。

從被棄之如敝,她的姻緣斷了,心願就已經毀了一半。這老頭兒說她的姻緣還一直都在,是她的心模糊了嗎?

剩下的那一半是護林家安穩,上輩子她將他們拉進一趟渾水裏,這是她欠下的債今生來還,如今他們離她遠遠的,這心願就好像已經達成了,她欠林家一個女兒,還上一筆銀子,也就了了吧。

等她回神,這老頭早就走了。

她的心情突然放松了許多,沖小幺道:“我們也走吧。”

小幺正看著不遠處的巷子,林二春順他視線看過去,空空如也。

小幺已經收了回來,面無異色,點了點頭。

林二春笑道:“走吧。”

巷子裏,白眉白須的老頭正得意洋洋的跟朝秦伸手,“剩下的銀子。”

朝秦從懷裏摸出來一個??的荷包,一把都塞給了他:“拿了錢趕緊走遠些,以後要是再讓我看見你,或是讓我們夫人看見你,先前的都得吐出來,也別怪我不客氣!”

老頭接過荷包捏了捏,喜笑顏開,“知道了!”

朝秦沖他揮手,“從那頭走!”

等人消失在巷子裏了,他才少年老成的搖了搖頭,背著手看看一側虛掩的院門推門進去了,將門也合上了。

林二春走到這巷子口,她下意識的扭頭去看。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懷疑什麽,可裏面空蕩蕩的,並沒有什麽異樣。

她收回視線,搖頭笑笑,看看面前比以往明顯蕭條的街面和時不時巡邏過去的官差,也沒有興致繼續去逛了。天色也不早了,回客棧的路上有一個小酒館,她帶著小幺進去吃飯。

兩人尋了一處臨窗的桌子坐下,林二春豪氣的點了幾道好菜,她想喝酒,可她現在的身體可能是體質原因,酒量太差,最尋常的花雕,她頂多喝上一兩就能找不著北了。

小幺對酒倒沒有什麽需求,林二春問他要不要喝點兒,他略遲疑了會,還是點點頭,於是兩人又點了一壺酒。

一個心事重重,一個本就沈默寡言,兩人一邊安靜的吃飯喝酒,一邊聽隔壁桌上的客人對蘇州府近來的事情高談闊論。

對林二春來說,鬥酒會那天的沈船,和康莊地下的暗道......好像離她已經過去了半輩子,可對別人而言,這才正是最新鮮的話題。

這些客人們從康莊說到朝廷,說到皇家人,又預測不久後朝廷肯定會對藏匿在海上的忠義王用兵,最後不知道怎麽的就談及趁著朝廷還未出兵,盡快多買點兒鹽存著。

林二春聽得興致勃勃,對前面的傳言她心下滿意,後面的囤鹽,她也深以為然。一旦朝廷在海上用兵,私鹽減少,官鹽說不定還真會漲價,私鹽是與朝廷爭利,但對百姓而言卻並非壞事。

別人不提,單說榮績,販售私鹽是榮績的財富主要來源,他靠這個都能養活藏在海島上的忠義王一黨。可想而知他販售在市面上的私鹽有多大的量。

現在榮績到處樹敵,不得不裝死換身份,他的鹽場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呢,首當其沖的就是忠義王,榮績的師父是忠義王的軍師,難保不會有榮績的什麽把柄。

林二春覺得幾次跟榮績接觸下來,這人就是一個瘋子,他若是覺得保全不住,肯定是寧可毀了也不會給別人沾丁點兒好處。

不過,林二春這回可猜錯了。

忠義王的確有榮績的把柄,至少對他的鹽場的一切都是十分清楚的,現在這塊肥肉被忠義王舔過了,榮績不會讓給他。可也不想就這麽憑白的丟了,早晚都會被捅出去給朝廷收繳,他幹脆趁著朝廷還未出兵,將這鹽場送給了東方承朗,拿對他來說已經無用的東西謀取最大的好處。

是通過榮繪春的手送出去的。

“我哥哥出事前曾找過我,他犯下大錯,我知道當時就應該告訴殿下,可這世上我就只有他一個真正的親人了,請殿下原諒我的私心......

現在他人走了,這是他留給我的東西,他說送給我當嫁妝,一切都有旁人打點,不用我操心。我思來想去,還是交給殿下定奪。”

東方承朗看看這鹽場分布圖,圖的背面還有鹽場詳細的人員安排,從制鹽、運輸、管理、販售到銀子入賬每一項都有專人打理,連這些人的把柄,聯系暗號等等都詳細寫在紙上了,的確是一份極好的嫁妝,不怕榮繪春無法管住他們,也不用擔心一旦出事他們會連累到榮繪春。

這是一筆極大的財富,可榮繪春就這麽輕易交給他了,這可能還是她唯一的傍身之物。

東方承朗連日來焦灼的心像是被放在溫水裏滾了滾,說不出的熨貼:“你為何要交給我?你要是不說,我也不知道。榮家沒有給你置辦嫁妝,這個你留著傍身豈不更好?”

榮繪春搖了搖頭,有些狡黠的笑了:“我給了殿下,殿下自然會賞我,我不用擔心沒有嫁妝。”

東方承朗看看她嬌羞芙蓉面,心裏有暖暖的情意流淌,下意識應她:“好,該賞。”

“殿下,能不能暫且別將這個交出去。”榮繪春緊張的查看東方承朗神色。

東方承朗是個皇子,雖然有私心和野心,但是絕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是個偏向朝廷和社稷的皇子,榮繪春這是叫他知法犯法,跟朝廷爭利。

他方才的感動沒了,正想教訓她一頓,可話到嘴邊,見她忐忑不安的看著自己,他又放緩了語氣,道:“你可知這是違反法令?”

榮繪春點點頭,看看他,又垂下眸子道:“我哥哥曾跟我說過,他先前為了報答他師父的教導之恩,每年都將一多半的收益交給他,哪知道被他師父蒙蔽,這銀錢都被拿去養著忠義王那些人了。”

東方承朗神色嚴肅起來,榮繪春瞅瞅他,繼續道:“殿下要是拿住這鹽場。斷了忠義王的供給,他們缺糧少銀,早晚會按耐不住出來,殿下只需要以逸待勞等他們上鉤,不用勞民傷財的耗力去海上尋他們,水戰是他們的強項呢......”

東方承朗未等她說完,就笑著道了聲:“好!”

這件事無聲無息的處理,不僅能夠以最小代價解決朝廷心腹之患,也免得一場戰爭會繼續推動現在的流言蜚語,避免大家想到這一戰就想到忠義王給堂兄的信,想到康莊那件事。

想到堂兄,東方承朗目光微閃,東方承朔上奏要親自帶兵出海征討忠義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他還想過堂兄雖然有戰神美譽,但他身體不佳,距離康覆還需要很久,說不定這差事會落到自己頭上,他現在人就在江南。

東方承朔也跟他提過,如果皇上讓東方承朗出征,他也是要跟著當軍師。

當時東方承朗心裏是不願意的,他已經成年了,迫切的希望有件事能夠證明自己的實力,如果堂兄當軍師,不用說,大多數的功勞都是他的,畢竟在所有人看來東方承朔善戰。而他只是東方承朔身後的跟屁蟲皇子。

這件事就能讓他證明自己,他跟東方承朔頭一回在朝堂上意見不一致,這回一定是他贏。

誰願意永遠當跟屁蟲呢!

榮績雖然死了,卻還給了他這樣一份大禮,比任何東西都更得他心。

可惜,榮績死了,要是他還活著,能改邪歸正還多好啊......當然,如果榮繪春不拿出來的話,也都是空談。

榮繪春在東方承朗的含笑註視下,款款道:“殿下憐我,不嫌我身份低微,不僅對殿下毫無益處。還給殿下丟臉了......這交給殿下了,就是讓殿下定奪,殿下別笑我了。”

東方承朗笑道:“我不笑你。”四目相對,情意綿綿,“繪春此計甚好,心智謀略遠非其他閨閣女子可比。我怎麽會嫌你丟臉呢,你給我出這麽好的主意,想要我賞你什麽?”

榮繪春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東方承朗?勵她:“你可以提個要求,只要我能做到。”

“那,可以等我日後想到了再提嗎?”

東方承朗點頭:“就依你,你好好想想。”

正此時,護衛進來報:“殿下。方才榮家的管事過來說林姑娘的馬車沖進了蘇州河,她落水後一直沒有找到,現在侯爺在養病,這件事......”

東方承朗聞言笑意斂去,不自覺皺眉,打斷道:“她的事不用告訴本宮!”

這護衛正要告退,東方承朗又將他叫住:“去查查清楚內情,然後去卓家報給侯爺知道,以後這種事情直接去告訴他!”

林二春克制著只喝了兩小杯花雕酒,就已經微醺,出了酒館門,她也聽說了林三春的消息。

“......車上還有兩個丫鬟,一個車夫。那馬受到驚嚇,橫沖直撞的,這三個都跳車了,只有林姑娘在車上,我看她就是一心尋死呢,聽說馬受驚就是她故意弄的,聽榮家的下人說,之前她就尋死過了......”

消息傳得真真的,林二春雖醺醺然,卻不怎麽信。

回去客棧的路上,她還想著最後見到林三春時候,她猙獰滿是恨意的臉,好像。前一刻林三春還嚷嚷著要嫁人當少奶奶,她會故意去尋死?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客房門口,她房裏居然亮著燈。

她頓了頓,然後推門而入。

果然是童觀止,不請而來闖她房的,就只有他了,此時他就坐在桌前,正對著門口,面前擺著一只小茶爐,兩只茶杯,滿室茶香。

恍惚回到他們在南湖上小舟裏定情的時候。

“你說過,我不纏你,以後再見面還是能跟我好好喝茶的。”

第220酒醉,她在想什麽(修)

喝茶,誰真的想跟他喝茶呢。

林二春可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我說過嗎?”

童觀止肯定的道:“說過。”

林二春沒跟他爭辯,她站在門口,看朦朧燈光和水霧裏童觀止溫潤如水的臉,道:“就算我們倆真的有能心平氣和坐下來喝茶的那天,那也肯定不是現在。”

他神色平靜如常,好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表現得像是一個遠道而來打算跟她敘舊閑聊的朋友,但是林二春做不到,至少現在她是做不到如他那麽淡然。

“我這會兒一點也不想見你。”

童觀止目光微暗,道:“擇日不如撞日,我來都來了,你也正好有空。”

“擇日不如撞日,對啊,”她低聲自嘲的笑了笑,“主動權在你,只要你想,怎樣都可以,我是沒有資格拒絕的。”

她靠在了門框上,微瞇著眼睛看他。

看到他就想到那根打轉的竹竿,想到竹竿,她腦海裏突然想到了一副畫面,自己先忍不住笑了,“那我們就聊聊天,你知道咱們倆現在像什麽嗎?”

童觀止目光柔和專註看著她:“像什麽?”

她歪著頭想了想道:“像釣魚,你就是那個漫不經心又掌控主動權的釣魚者,你可以想來就來,說走就瀟灑的走,不用理會魚怎麽想。

而我,就是那條可憐又貪你那點兒誘餌的魚,我想要靠過去,還得先撲在帶鉤子的魚竿上,冒著往身上紮窟窿的風險,最後還不知道你會如何處置我,是直接再甩進水裏,還是帶回去煎煮蒸炸?

都隔著一根竹竿,你說說,這個比方是不是很貼切?”

她問完,身體突然往旁邊歪了歪。手在空氣裏揮舞了一下,才又抓住了門框站穩了。

童觀止站起來,大步朝她走過來,他扶住了她的胳膊,逆光遮住了他深邃的眸光和裏面疼痛憐惜:“二丫......”

林二春揮開他的手,“你別碰我。”

她又往旁邊歪了歪,身體幾乎往後倒成一個直角,又一次躲開他再次湊過來的手,童觀止想碰她,又怕她繼續躲避下去反倒是傷了自己,僵了一瞬,她笑著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的樣子很可笑又可憐?”

童觀止搖搖頭。

林二春自顧自的道:“我也不想這樣啊,我得過段時間才能恢覆過來再平靜的跟你喝茶。你今天實在是來得太早了,你先回去吧,等過一陣子如果在路上遇見了,你正好有空,我肯定請你喝茶。”

她繞過他進屋了。

童觀止收回手,默默的關上房門,跟著她進來,等坐在她對面,他已經恢覆了平靜。

林二春左臂支著頭,酒勁越發重了,她面上已經有了醉意,她眼睛閉著,似乎疲憊至極。等童觀止坐下來了,她又睜開了眼睛,杏眼濕漉漉的對著他,只是對著,瞳眸卻沒有聚焦,迷蒙渙散。

喝醉酒的她,格外喜歡笑,話也特別的多,還沒有開口,她又笑了,一副不相信的模樣看著他:“我真的說過可以跟你一起喝茶嗎?”

童觀止點點頭,他將茶爐子上的壺拎了下來,給她面前的茶盞裏斟了半滿。“喝茶。”

林二春瞅瞅茶水,再擡頭看向對面,氤氳水汽遮住了他的臉,她便換了條手臂支頭,繞過那些水霧繼續看著他,道:“那我是高估了自己,我以為我能足夠果斷,能拿得起放得下呢。”

“二丫......”

“你說奇怪不奇怪,明明這輩子咱們認識的時候,你總是欺負我,我明知道跟著你還那麽多危險,可我居然還是愛上你了,是不是特別傻啊,是不是?你不奇怪嗎,你欺負她,她還看上你了。”

童觀止靜靜的看著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微微曲了曲,她又追問:“是不是?”

他這才點了點頭。

林二春又笑了:“看吧,你也覺得我傻。”

童觀止想說什麽,剛張嘴,就被她打斷了,她笑罵了句:“你才傻!”

挪開視線,眼底是因為酒醉而無法掩飾的懷念,她語氣放得極輕,似嘆似呢喃:“那是因為你不知道以前那個你待我有多好,我每次對著你,腦子裏全部都是那些好。這些就是誘餌,誰讓我貪心呢,

這些好明明多半都是看不到摸不到,根本就不存在的,你說,我是喜歡我記憶裏的那個,還是,”她擡起頭來,晃了兩下,伸出食指,晃晃悠悠指向他,“你?”

不等他答,她又開始笑,“你本來都說過了再也不要認識我,可我們居然還是認識了,是不是因為違背了你的心願,所以即便是認識了還是過不下去?”

童觀止身體往前傾,他真想將自己塞進她迷離的眼裏去,讓她看清楚他,讓她能夠聽進去他的話,可他不能,他只能湊得近一些,盡量跟她游移飄忽的眸子對視,認真的道:“不是,我不會不想認識你,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會不想認識你。”

林二春胡亂的揮手,“我問你做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你也不是他,你們不一樣,也沒人知道,我也不知道。

你出現得太早了,我們認識得也太早了,如果晚一點,如果全部都跟以前一樣,你可能還是以前的你,現在的你不是你,不。你不是他,他怎麽會......”丟開她呢?

自從她逃離京城,他們經歷了那麽多的風雨,他從來沒有丟開她,不管多危險,他都護著她,雖然顛沛流離,但日子其實過得不錯的,是他一點一點的修補了她在上一段感情裏、婚姻裏受的傷,讓她重新敞開心扉。

如果是他,肯定不會明知道她在生死關頭,還拋下她離開。

話沒有說完,她突然垂下手臂,側頭趴在桌面上了。

面前的茶盞差點兒就被她給撞翻了。

童觀止趕在水灑出來之前接住了,水全部潑在他掌心裏,頓時就紅了一片,他卻像沒有察覺到這疼。

林二春也沒有察覺,她側枕在自己胳膊上,闔上了眼睛,像是睡了,喃喃囈語。

童觀止挨她這麽近,勉強能聽清楚她說,“我真想你呀,這裏沒有你,你們是真的都不要我了,你們真的說到做到,好狠的心......”

她聲音越來越小,小到他再也聽不清楚了,取而代之是輕微的?聲。

童觀止依舊維持先前的姿勢,一動不動,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繞過桌子將她抱了起來放到了床上。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林二春做了個夢,她夢見了阿策,她很少夢見他,可這次,夢卻很長。

夢裏一會是他乖巧懂事的陪伴,一會是他艱辛痛苦的成長,因為她這個母親的無能,他長成了她記憶中那個沈默寡言的少年,之後他沖她揮手告別。

“娘,只要你一生安穩,沒有我也沒關系,我走了。”

林二春心都碎了,她不知道該不該再讓他回來再受一世苦,這一猶豫,他已經慢慢消失在一團黑暗裏。

她想不管不顧追過去:“不!阿策,你別走,你回來,我不讓你走,我要你啊,我沒有不要你,你別離開我,你快回來!”

可,像是有股無形的力拽著她,讓她怎麽也邁不開腳步,明明她力氣大,卻偏偏一點兒勁也使不上,她跟這看不見的力較勁,像是被壓在五指山下的猴子,被牢牢罩住,左右都找不到突破口,直到疲憊不堪,卻始終無法掙脫。

最後累極了,墮入無邊的黑暗裏。

童觀止緊摟她在懷。胳膊繞到她後背摩挲著,唇貼在她耳朵上,輕聲呢喃:“二丫別怕,我不走,我再也不丟下你了,二丫,你信我一次,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再試一次......”

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一直到她安靜了,呼吸平穩了,也不再掙紮了,他才微微松了胳膊,親親她頭頂,然後稍稍往邊上退了退,拉開點兒距離好端詳她神色。

她睡熟了,可眉頭是蹙著的,他當初惡作劇點上的那點胭脂色被眉峰推了起來,一點也沒有變暗,反而好像更紅了,沁了血似的,他小心的將唇貼上去,吻著她眉宇間的不安。

唇貼著她往下,又淺淺的落在她眼皮上,她的睫毛還潮濕著,他剛覆上去,她眼皮動了動,童觀止趕緊挪開了,靜靜的盯著她看,見她並沒有醒來的跡象,他這才重新攬她入懷,也閉上了眼睛。

天亮後,童觀止來過的痕跡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像是做了一場夢,夢過無痕。

林二春的記憶也有些斷片了,她不記得都跟他都聊了什麽,不清楚他什麽時候走的,也忘了自己又什麽時候爬上了床,她只記得她不想見他,趕他走。

可他如果非要來折磨她,她根本阻攔不了。

一整天林二春都煩躁不安怕他再來,童觀止識趣的沒有出現,林二春卻碰見了林家人。

他們是被榮紹派人接來了蘇州府的,林三春死了,聽說昨晚已經找到她的屍體了,就在榮家別院裏安置了靈堂替她發喪。

榮家人大操大辦,一副主家人的姿態。

年輕未嫁的女子如果去世,按習俗是不能大操大辦設靈堂的,榮家的態度算是給了林三春名分,這讓林二春有些意外,榮大公子居然背了這個黑鍋。

不過,仔細想想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畢竟這對他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損失。還能將他跟林三春的那點香艷傳聞的影響降到最低。

“二春,三妹走了,榮大公子給了她名分,她在榮家別院發喪,也不至於魂無所依……”

就連來尋林二春的林春生都感激榮紹有擔當,他如若不管不問,也不能奈何他,如今他這麽做,林家人感激他,更不用提別人了。

林春生還說:“你們姐妹一場,以往的那些……你也別跟她計較了,去送送她最後一程吧?”

林二春對林春生的建議無動於衷。對林三春之死,她還有狐疑,“大哥,你看到她了?打撈上來的真的是她?”

林春生沈聲道:“她人在馬車裏,車毀得太嚴重了,三妹……她身上臉上都被劃傷了,娘已經認過了,是她。”

林二春莫名的不敢相信:“她怎麽會想不開呢?她昨天還……對了,臉上有傷,也許根本不是她……”

林春生疲憊的打斷她的猜測:“二春,三妹做過錯事,可她人已經死了,你對她還有不滿的也都過去了,咱們都不提了,好嗎?”

林二春點點頭,又想鄧氏應該不至於認錯親生女兒,也許林三春真的死了?

只是她依舊不相信林三春會自盡,可林家人都不覺得蹊蹺,似乎在所有人看來,林三春出了那樣的事情,她死了才是時下女子正常的態度。

林二春對此是嗤之以?的,只要出現這樣的事情,唯一要承擔責任的就是女子,好像她們死了,所有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男人的顏面也都保住了。

就像是曾經的她,東方承朔也一定要逼死她方能解恨。

林二春突然懷疑林三春是不是被東方承朔給弄死了?

“大哥,平涼侯那邊是什麽態度?”

林春生頭都要大了。“二春,我正想問你,你知道三妹她究竟是怎麽回事嗎?她怎麽會跟大公子......她不久前還讓人帶信回去說要成親了。

我聽榮家的下人說,三妹跟榮大公子早就兩情相悅,是太後不明就裏給胡亂賜婚,還說侯爺也知情,正想辦法讓太後收回旨意。”

林二春回答的跟幹脆:“不知道。”心裏卻想著,榮紹跟東方承朔這應該是達成某種協議了,這種說辭,對他們最為有利。

林春生欲言又止,猶豫的道:“他們說三妹出事前見過你,說你跟侯爺……我真的是糊塗了,二春。”

林二春聞言。神色稍冷,大哥一無所知有疑心她不怪,只是林三春不管真死假死都給她添麻煩,還有東方承朔,想起他們兩人,她就更煩躁。

“大哥,我也不知道究竟怎麽回事,她也不是第一次說我跟平涼侯了,大哥要是不信我也無話可說,死者為大,我不想罵她,至於送她,那就算了吧。大哥。你先去忙吧,

我這幾天都會在蘇州府,你忙完了,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說,別跟其他人提。”

林春生失望的走了。

第二日中午,寒山寺後院佛豆田那個天坑下發現了一處溫泉,還發現了幾具剛死不久的屍體,這些屍體中有幾具有神武營將士令牌,還有幾具被查出正是忠義王黨羽。

原本這些屍體,東方承朗是打算悄悄處理掉的,可幾個入洞中的護衛中毒昏迷,他舍不得他手中這些精銳這點兒資本,在尋找大夫救人的時候。這件事也就被曝光了。

關於東方承朔和忠義王的舊傳聞因為這一佐證而甚囂塵上。

這天童觀止不曾出現。

第三天,他依舊沒有出現。

蘇州府衙頒布了臨時禁海令,禁止一切出海活動,連捕魚都不允許,直到朝廷有其他指示傳來再看情況決定解禁與否,蘇州府城防兵在海邊糾集,整裝待發,據說隨時會開戰。

城內一時風聲鶴唳。

林二春卻放松了,童家有海運生意,陸家滅門之後,童氏獨大,禁海令對童家的影響也不小,童觀止忙起來了,她也不再老擔心他冒出來。

她也忙著趁著一些富戶聞風變賣家財舉家遷移,買了不少東西,有朱守信周旋,上好的宅子和鋪面,她也拿到了幾間,其中就有一間綢緞莊和一家珠寶行。

去年八九月間,她身上還連一個銅板都沒有,誰能想得到,不到一年時間,她竟然能體會到這種窮得只剩下銀子的滋味了。

在拿到鋪子之後,她馬上就按照自己的喜好訂做了幾箱子的四季衣裳鞋子,幾匣子各色首飾,磨了數十上好珍珠用來敷臉用。

新宅子裏也全部換上了她喜歡的家具和擺件。添了上好的茶果,熏香,多了三五跑腿打雜小廝,有丫鬟婆子做飯伺候她,院子以最快的速度按照她的喜好動土,小規模的改造搭建。

她忙著揮金如土的享受,像是要將那點家底統統敗光,而她一向鐘愛的釀酒反而停了下來,有農莊和果園出售,也到了桑葚和枇杷成熟的季節了,她一點兒也不曾買,一壇酒也沒有再釀過,她甚至給牟識丁寫了封信,讓他別急著生意的事。

這不像她的處事風格,太出乎童觀止的預料。

前陣子他安排在她身邊的人,還能匯報她見過什麽人,說過什麽話,他夜裏也能看看她,多少總能猜到她在想什麽,可不知道哪裏被她發現了端倪,她防他很嚴,他甚至找不到機會再靠近她。

白日裏,她找人說話談生意,都是挑不方便偷聽的地方,不見人的時候就發呆什麽也不做,她習慣寫下計劃書。現在她屋裏紙筆都沒有。

夜裏他依舊用上了安神香,她是早睡了,可他摸進她房裏,卻發現她手腕上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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