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回禮,給女兒紅算什麽 (8)

關燈
來幾聲大嗓門的說話聲,是衙門裏的人在火災現場善後。

路上雖然已經冷清下來了,兩人心裏卻都是熱騰騰的,篡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密密實實,四目相對都透著熱度。

林二春小聲道:“那現在咱們去哪?沒地方可逛了,我給你買了糖葫蘆和糯米球,都被擠沒了。”

童觀止笑道,“去那邊,先找人把花燈點上,咱們一人一個,然後再去買糖葫蘆和糯米球。”

“那好。”

然後,兩人找了最近的商家,借了盞油燈將燈籠點燃了,林二春這才看清楚這兩個花燈,一個是牛犢造型,一個是牡丹花的,比她先前買的還要精致。

只是......看著卻總覺得有些眼熟,她眼神裏突然閃過一絲異樣,想起來記憶中的一件小事,咬著下唇,古怪的看著童觀止,問他:“這是在哪裏買的?”

童觀止往身後已經空蕩蕩的街上看了一眼,“楚記燈坊。”

果然是楚記燈坊,這家店鋪雖然小,但是做燈籠的手藝卻是祖上傳下來的,很是精巧,在虞山鎮上都是知名的。以前林二春也買過,還不止買過......有人曾經送了兩個花燈給她。

確切的說,是一個送個她,一個送給東方承朔。

就是這一年的上元節時候,她在楚記門口看燈的時候,覺得這個也好,那個也好,還在挑選的時候,那夥計突然過來送了她兩盞,一盞牡丹花,一盞水牛燈。牡丹是給她的,那牛是給東方承朔的。

“是那邊一位公子送給二位的,公子還留了一句話給姑娘,這位爺跟姑娘無異於牛嚼牡丹,實在可惜了。”

“這位爺”指的就是東方承朔,當時東方承朔聽了,臉都黑了,林二春雖然覺得一個陌生人對自己品頭論足太過奇怪,不過,還是笑得東倒西歪。

等她順著夥計指的方向看過去,也只看到那公子的背影,隔了一世,那背影早就模糊了,半點印象也無。

林二春這會兒再看童觀止,心裏有種分外詭異的直覺——是他,肯定就是他。

童觀止隨手就將那個小牛犢的燈遞給林二春。

林二春目光閃爍的盯著他,指著另一盞牡丹花燈:“我要這個。”

童觀止沖著她樂,“二丫,我覺得這個更適合你。”

林二春將那個牡丹花燈給搶了過來,擡腳就走。

童觀止三兩步就跟上來,低著頭湊在她耳邊哄道:“二丫,咱們好不容易才見面,別生氣了。”

“我才沒有生氣。”

童觀止又笑道:“你覺得我說錯了?你瞧瞧,這麽好的一個相公站在你身邊,你偏偏不看,盯著前面黑乎乎的路生悶氣,這不是牛嚼牡丹是什麽?”

繞了一圈果真又回到這話題上來了,林二春好笑又好氣:“你才是牛。”

憑什麽以前她跟東方承朔一起她還是花呢,現在跟他在一起了,她就變成了牛,他是牡丹花?

不就明裏暗裏,話裏話外的自誇麽,不就是覺得她不會欣賞他麽,臭不要臉!

童觀止強握住她的手,跟著她一起沿著清冷的大街往前走,“我知道二丫的好。”頓了一下,“二丫還沒有好好欣賞我的好,還有時間生氣,還得胡思亂想。”

林二春側頭瞪他,可心裏卻是氣不起來的。

忽然又想起一事,腳步一停,從懷裏將方才的玉佩和耳環又摸了出來。透過花燈的紅光仔細的看。

玉佩是圓形的,羊脂白玉,上面有幾點雜色破壞了這瑩潤的白色,但是妙就妙在這幾點瑕疵,星星點點,像是幾朵梅花。

童觀止見她看得專註,便也提著燈,一邊給她照明,一邊道:“二丫喜歡這個麽?這個給你,還有三塊,是一套四君子的玉佩,明早我讓人一並取來。”

林二春抿著唇,擡眸盯著他,心裏卻翻江倒海,思緒繁雜。

他的這一組四君子玉佩,她都見過,第一塊就是這“梅”。

弘德七年虞山鎮上元節發生的踩踏事件中,她被人拉了一把,送到安靜的巷子裏暫避,光線太暗,她沒有看清楚救她那人的模樣,只搭了幾句話——她都已經全忘了——然後東方承朔尋了過來,那人就走了,隨後她撿到了這塊“梅”。

當時她猜是救她的人落下的,想著東方承朔腳程快,就給了他讓他去尋人,還給人家。

東方承朔回來之後,她很快就將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後來她在東方承朗那見過另外兩塊“竹”和“菊”。他就拿著這兩塊玉佩把玩。因為這玉配的獨特,所以,林二春還有些印象。

現在,本已經模糊的記憶,因為這塊玉佩的出現而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她甚至想起東方承朗提了一句,“幸虧堂兄發現了童觀止的梅花玉佩,知道了他的蹤跡,找到了他的罪證,不然要治他的罪還真不容易,這家夥藏得夠深的。

這也是他活該,這樣的好東西旁人得一件已是難得,他......那塊‘梅’,就是他的黴啊,可惜了那塊蘭不知道遺失在哪裏了。”

因為一塊梅花圖紋的玉佩,東方承朔認出了童觀止,並且找到了童觀止的罪證。

林二春回憶當時,她記得那“竹”和“菊”都巧奪天工,完全沒有將東方承朗口中那梅花玉佩跟自己撿到的那一塊聯想在一起,比較起來,眼前的這一塊就普通得多了。

這梅花玉佩算是四君子之中圖紋最為簡單尋常的一塊,似這樣點點雜質的玉很多,只要雕刻得好,成“梅”不難,不像其餘的,可以說獨一無二。

她猶記得當時自己還感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可,就是這一塊玉害了他......他送她花燈,救她一命,她卻將童家往死路上推了一把。

眼下。她怔怔的看著童觀止,緊緊的篡著這塊玉佩,拳頭用力得都有些發顫。

她陡然情緒變化,童觀止想忽視都難。

“二丫?”

林二春喉嚨發緊,“嗯”了一聲。

“怎麽了?”

她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埋首在他懷裏,童觀止順勢抱著她,不知道她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他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在她後背撫摸,順毛一樣安撫她,安安靜靜的也不打擾。

林二春收斂了情緒,才悶悶的道:“以後別戴這些東西了。能夠辨別出身份的東西都別帶在身上。”

雖然一切都變了,這次是他早就認出東方承朔,可她還是控制不住的怕。

萬一呢......

上元節這天的踩踏事件,手上的這兩盞花燈,落在她手中的這梅花玉佩,這些讓她突然想起他說的殊途同歸的宿命。

童觀止雖然不知道她想到什麽了,但是猜到她的擔心和害怕,保證,“二丫放心,我不會讓人抓住把柄的。”

“反正就是不許再戴,不然......”她埋在他肩膀上頓了一下,嚴肅的警告:“我就再也不理你。”

童觀止趕緊一口就應下來,雖然他這個人向來又不喜歡跟別人一樣,但是這也算不得什麽難事。

“答應你就是了。”

林二春平靜下來。松開他,警惕的朝著前後的街道看看,路上早就安靜了,一個人影也無,身後的那間商鋪也關門了。

童觀止見她小心謹慎的樣子,忍不住發笑:“現在知道行為不妥了,方才是誰忍不住投懷送抱?”

林二春沒心情跟他說笑,瞅了他一眼,他握著她的手往前走:“咱們回家。”

童觀止說的家就在這街邊不遠處,先前林二春去過的那個水泥坊。

等二人安頓下來,林二春本來有一肚子的話想問童觀止,可當碰上新婚加上小別的男人,被按在床上之後,所有的話都沒有第一時間說出口的機會了。

等到好一翻折騰之後,林二春心裏掛著事情,還是忍著沈沈睡意,問他:“今天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了?會不會被人發現?”

童觀止摩挲著她光裸的後背,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她:“不會讓人發現的,都清理幹凈了。”

林二春的瞌睡蟲瞬間被驅走,她撐起一臂,看著童觀止:“你真的做了?什麽清理幹凈了?你真的要謀反?”

察覺現在什麽都沒有穿,這樣的姿勢面對他實在是不妥,她又躺了下來。

童觀止聽到“謀反”二字,才收回了註意力,跟她對視。

林二春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嚴重,換了個說法,“養私兵。”這是童家罪證裏面最嚴重的一條。

童觀止反問她:“二丫,難道我明知道別人要殺我,還什麽都不做,只等著他們殺上門來嗎?你說該怎麽做?束手就擒?”

林二春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這似乎是一個死局。

童氏先前太過高調,又太有錢,是皇家人早就看中的肥羊,圈都搭好了,怎麽會讓他們跑掉?

真的反抗了,又坐實了造反的罪名。

如果換做是她,她也不願意坐以待斃。

她只能道:“那你小心些。”

童觀止便笑了,他虎視眈眈的又靠過來:“二丫......你今天是不是還不累不困?”

不等林二春回答,他自己補充,“還有這麽多話問,肯定是不累吧。今天不疼了是不是?”

林二春趕緊伸手抵在他胸前,“今天你做什麽了?”

童觀止道:“沒做什麽,就是發現有一條尾巴,被他跑了。”

雖然說得輕飄飄的,林二春還是覺得危險萬分,差點被人發現了麽?以前是不是就是東方承朔跟著他還玉佩的時候發現了?現在又換成了誰?

她目光一緊,童觀止低下頭親了親她的眼睛,繼續道:“他們逃跑的時候制造了點騷亂,不過都被二丫解決了,沒有亂起來,都清理幹凈了。”

林二春想起踩踏事件。

童觀止吻住她的唇:“二丫,做得很好,就是這時候能不能專心一些,不能讓我對牛彈琴吧。”

林二春掐住他的腰,“你才是牛。”

童觀止趁勢加深這個吻。

一吻結束,林二春還沒有放棄掙紮,“老河口的農莊......清理......唔......”

東方承朔發現他的蹤跡,進而發現了他的罪證,那罪證就在老河口的那個農莊裏,林二春想到的就是這個,雖然農莊已經被賣給林三春了,但是她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一句。

童觀止目光閃了閃,一邊往下,一邊含糊的道:“不專心。”

那個農莊以後成為林三春的嫁妝,私人產業,跟東方承朔也脫不了關系。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是日後暴露了,他也有辦法推脫或是拉一個墊背的。

“丫兒,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有些事情必須要親自去處理,可能有一陣子不能回來了,這段時間內東方承朔肯定會回來,你乖乖的別理他,還有......”

第166準備,小幺的意圖

開了春,時間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垂柳枝頭上新發出的柳芽兒,一天一個樣,一天一種綠,過得飛快。

農人忙春播,牟識丁忙著找人手蓋酒坊,抽空還得去嘉興府給如意茶樓送送貨,算算進賬。

年節時候掙回來的銀子,除了用來買地蓋作坊之外,又添置了不少的糧食,牟識丁好不容易收回來的三百兩本錢又全部投入進去了。

林二春讓他在嘉興買了個小商鋪,這是準備用來賣各式糖果的,兩人之前的收益又全部花光了。

她還是沒有動那一萬兩的銀票,她是要讓東方承朗看清楚她的實力,自然不能動這些錢,不然到時候就說不清楚了。

可,釀酒的事情又不能著急,這有個過程,還得繼續等著,林二春又將目光放在糖果上了。

雖然酒心糖的配方賣出去了幾份,買方子的人家也有將之賣到嘉興來的,但是這也不是完全無利可圖。

何況,她之前為了制作糖果,也投入了不少精力和心血。積攢了一些經驗,她腦子裏還有許多的糖果品種沒有推出來呢,想想還是繼續做這個吧,也算是有熟手了,要是做別的,她還真的不會。

牟識丁忙得腳不沾地。

好在,現在林二春買了人,他也有幫手了,不然還真是得累死他。

林二春買的是一家子,四口人,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帶著十五歲的兒子和九歲的女兒。

這一家子之前是一大戶人家的家生子,後來遇到戰禍,主家遭了難,他們就由官府做主給發賣了,上一任主家不巧,正是跟林二春有過節的江南道監察禦史吳家。吳靖平被押送京城去了,這一家子就又被賣了一次,賣身契就落到林二春手上了。

男人張德禮以前就是當小管事的,精明能幹,話不多,但都能點到點子上,現在張德禮就跟著牟識丁打打下手,跟著牟識丁趕趕車、跑跑腿、待人接物是完全不成問題的。

張德禮的兒子張小虎也是不多話的。雖然有些悶頭悶腦的,但是力氣很大,牟識丁本想帶他在身邊使喚,後來見人實在是太過沈悶了,除了力氣活,基本上幫不上什麽忙,就讓他留在家裏管著蓋屋子的事情了。有時候他出去了,家裏沒個賣力氣的也不行,雖然林二春可以當個男人用,但到底還不是男人呢。

張德禮的妻子方氏先前一直是在廚房工作,為人勤快,也極有眼色,守本分,做飯是完全不成問題,比林二春的技術高多了,還能做點心,也懂一些藥膳。

她一來就將林二春從繁瑣的家務裏面解放出來了,家裏人口不多,方氏將熬糖的工作也都接過來了,她還給林二春增加了幾種口味的酥糖和牛乳糖。

張家小女兒叫小福,跟父母兄長不一樣,很是活潑,別看年紀不大吧,但是針線和家務也都能夠拿起來了,跟在林二春身邊跑跑腿,幫著端茶倒水,遞個東西,說說從蓋房子的工人那聽來的八卦解個悶子,給捶個肩膀也都不成問題。

對了,她還能夠給家裏那個已經醒過來,但是胳膊依舊行動不便的傻大個熬藥和餵飯。

那傻大個,現在他叫小幺,這名字是他自己說的,這是他睜開眼睛之後,唯一說的兩個字,林二春差點以為他是個啞巴,從此就叫他小幺了。

小幺除了林二春之外,勉強也能夠接受小福的餵食,他對其餘人都帶著很深的防備。

原本童觀止是打算讓人將小幺給弄走的,讓林二春將人送到了一家醫館裏看著。並未要他的命,已經知道這少年有一身功夫在,來歷又很是覆雜,他自然不能留危險在林二春身邊。

不過,小幺在醫館醒來之後,很快就又避開照顧他的人,偷偷的跑回來了,他的胳膊不能動。腿上也有傷,他就搖搖欲墜的站在林二春家門口望著,不吃不喝,風吹雨打都不能逼退他,直到再度暈過去,然後又被送到醫館。

如此折騰了幾回,林二春簡直都服了他了,又有些於心不忍,再這麽下去,給他用的藥都白瞎了。

可她問話吧,這少年又一句都不肯說,只說了“小幺”這個名字,就緊抿著唇,只堅定的看著她,看目光和神色倒不像是個傻子。

趕不走,走了他也會跑回來,又什麽都問不出來,執著得命都不要,不只是林二春對此無奈了,就連暗中護著她的暗衛見狀都有些無語。

要不是童觀止沒讓他們殺這少年,想要弄清楚他的底細,他們簡直都想將這廝給解決了,對付這樣一個人,想要從他嘴裏撬出話來實在是太難。

次數一多。就連幫著修建作坊的工人都覺得古怪了,有人說,這傻子就是看林二春好心,這才纏上她了。

對於這個說法,林二春不置可否。

不過,當小幺又一次暈倒在林二春家門口,林二春狠下心不理睬他,也不送他去醫館了。她對著鏡子仔細端詳過自己,實在是不像有什麽聖母光環加頂,也沒有什麽獨特的吸引力!

那這少年為什麽緊纏著她不放?想不通,她就只能避開了,她實在是不想惹麻煩,也不想因為做了什麽而給未來帶來什麽不可估量的變數,如果真的是個乞兒,她倒是不介意做做好事。反正她現在也需要人手。

可這少年明顯就不是啊!

當天夜裏,有暗衛給林二春送來童觀止的信,剛出現在她門口,哪知道那昏倒在門口的少年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嘴裏狠狠的吐出一根針,將猝不及防的暗衛都給劃傷了。

暗夜裏這響動直接驚醒了張小虎,也驚動了林二春,小幺見到有人出來了。這次是真的暈過去了。

林二春出來的時候,張小虎正跟一個?衣暗衛進行無聲的眼神交流,兩人見到林二春馬上恭敬起來,那?衣暗衛遞給她一封信,算是表明了他的身份。

這還是林二春頭回見到她身邊的暗衛,要不是這一出,她還真看不出張小虎的破綻來。

張家這一家子都是童觀止暗中給安排的,只不過從他們面上的來歷來看。卻一點都看不出來問題,要不是童觀止說起讓林二春去買這家人,她是絕對猜不到這家子還有這麽個身份。

童觀止說了可以信任,林二春也觀察了這家人幾天,實在是沒有看出他們有什麽破綻,也就不多管了,放心的使喚。

原本以為他就是童觀止安排的來幫她幹活的人,沒想到他居然連暗衛都是認識的。

這時,牟識丁也跑出來,那暗衛馬上就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夜幕下了,張小虎又恢覆了木訥的神色,蹲著查看那少年的狀況。

林二春也湊過去看,張小虎掰開他的嘴,那嘴裏舌頭上都是瘡口,滿嘴的血,他跑出來的時候腳上沒有穿鞋,已經都凍得發紫了,身上的衣衫單薄,渾身半點人氣都沒有,嘴上還血淋淋的,鬼一樣。

林二春看得心裏直抽抽。

牟識丁雖然惱火這少年對他的態度,還坑了他一把,但是這會面上也有些不忍。

“他這嘴裏是做什麽了?像是割傷,我的天吶!胖丫。再不管他他就得凍死了。”

林二春也有些猶豫:“我知道......那,小虎,你先將他弄到你屋裏去吧,別讓人真的死了。”

張小虎住在作坊那邊,已經有幾間屋子都蓋好了,他就收拾了一間出來住著。

張小虎?不作聲,只點點頭扛著人就走了。

林二春等到天亮了,去找他打探情況。

“......他用的銀針是從醫館裏偷的,從傷勢上看藏在嘴裏的時間不短了......去年臘月大爺派人給夫人送信,後來那暗衛被發現重傷倒在距離虞山鎮五裏開外的林子裏,是往嘉興方向的,也是他做的。”

林二春愕然,不可思議的問:“那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張小虎謹慎的道:“他是發現了有人跟著夫人,怕說出來夫人也不肯相信,所以用這樣的方式,提醒夫人或者解決跟蹤的人。”

他當然不是妄下結論,這也是這段時間經過查證後,對這少年有了些了解才做出的判斷。

雖然沒有完全查到這少年的底細,但是也排除了他是朝廷裏派來的人的可能性,還查到了一些他在江南流浪的事跡,種種跡象可知,這是個知恩圖報的家夥。

他之所以會跟著林二春,也是偶然遇上的,並不是刻意而為。是林二春在後山屯幫了他之後才開始的,而他出現在後山屯也看不出任何刻意的痕跡。

何況就憑他在嘴裏藏針這一手,若真的是想要對付林二春,早就得手了。

若說想要接近林二春,從她身上得到什麽,眼下,張小虎還真的想不出來,他不認為這少年知道暗衛和大爺的關系,知道大爺和林二春的關系。

林二春聞言,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看著這少年一臉感慨。

張小虎補充了一句:“應該是夫人給過他恩惠,他記下了,夫人若是想留下他,可以留下。”

他會看著的,有個知恩圖報的人在林二春身邊保護,雖然給他們造成了一些麻煩。但是還不至於不能處理。

這小幺就這麽留下了,住在作坊裏,跟張小虎比鄰。

有了張家人的加入,林二春頓時就覺得輕松了許多。

童觀止離開之後,她也一直沒有閑著,家裏的作坊還沒有蓋好,空間有限,還不能大規模的釀酒,但是做酒曲卻是沒問題的,她在這段時間,就將全部精力都放在酒曲的制作上了。

進了三月,就看見喜人的成績了。除了釀造糧食酒用的各種不同配比的大曲和小曲、水果酒酵母菌也做了不少存著,足夠應對她計劃的這一年的釀酒之用了,還有剩餘的。

將酒曲全部都密封保存好了,林二春才算是有了短暫的假期,作坊還得十來天才能夠完工呢。要忙也到十天後了。

她趁著這十多天的空閑去了一趟嘉興,去見榮繪春,跟她說了自己的規劃,主要目的還是找榮繪春拉讚助,讓她拿錢擴大經營。

榮繪春名下雖然有幾個鋪子,趁著年節的東風,經營“兩度春”系列的果露、果醋和露酒不僅賺了銀子,還在大戶閨閣千金中有了名氣。但是這些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林二春想著兩人既然目標一致,自然是要將這互惠關系發揮到極致了,她是已經盡力來賺錢了,以後會成為榮繪春的助力,而榮繪春顯然還有很多價值有待挖掘。

反正都是互相利用,那還在乎臉面做什麽,要知道機不可失——這是她從童柏年那裏學來的。

林二春原本臉皮也不薄,現在是更上一層樓了。

這也是實在是她手上除了那張不能用的銀票之外。就一窮二白了,這才是真的窮得只剩下錢了。

榮繪春聽到她提出的要求,雖然驚訝了一會,但是還是答應了,讓她安排購買商鋪,林二春也不占她的便宜,但是也沒給她便宜占。

她只供貨和提供管理操作上的建議,至於鋪子的經營權在榮繪春手上,她不想跟榮繪春有什麽更深的糾葛,生意只能是她自己的,能夠隨時抽身出去,這是她的底線。

跟榮繪春這邊談妥了,林二春又視察她的第一家糖果鋪子。

這裏是張德禮按照林二春的要求來進行裝修的,她準備專門針對女人和孩子的,店面雖小,但是裝修得活潑精致,童趣滿滿,雖然跟後世的是沒法比,但是也讓林二春眼前一亮了。

現在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就等著糖果擺上就能夠開張了,只靠方氏一個熬糖,做出來的數量也有限,不過,林二春想著這是新開張。店鋪也不大,這些也能夠應付,而且店鋪一角還有個熬糖的半開放式廚房,可以邊熬邊賣,以後要是生意好起來了,人手不足可以再招人手。

她在嘉興待了八日,等鋪子開張了,才回了虞山鎮。

回去的路上,看到半路野林子裏幾株盛開的桃花,林二春讓張小虎將馬車停了下來,帶著心奮不已的小福下車去摘花瓣,這些可以用來釀桃花酒。

同一條官道上,東方承朔正帶著五騎疾馳而來。

第167花間,時機上巧合

東方承朔在一個矮山頭樹林前放緩了馬速,目光掃向通往山間的一條小路,聲音冷且利:“繞過此山,今晚務必抵達姑蘇城!”

幾年前他曾經帶兵進入兩江境內,這條小路也是走過的。

從這裏到姑蘇走官道有百裏之距,若是繞過虞山這一帶的山林,前一段的路程雖然有些艱難,但是距離能夠縮短一半,所用的時間也能夠大大縮短,現在已經是下晌了,想要天?之前達到姑蘇,只能走小路了。

跟隨他的幾個護衛毫不含糊策轉了馬頭。也放緩速度跟在他身後,進了這片樹林。

行不多遠,就聽見空寂的林子裏傳來幾聲銀鈴般的笑聲,這笑聲就是從他們前方不遠必經的小路之上傳來的。

東方承朔劍眉微蹙,繼續策馬而行,距離漸近,前方兩個女聲的交流已經聽得很清楚了。

一個稚氣未脫的女孩兒問道:“姑娘,喝了這桃花酒真的能夠變美嗎?我要是喝了是不是就能夠跟姑娘一樣白?”

另一個清脆的聲音道:“小福。這桃花酒當然能夠讓人變美了,不過,我不想騙你,你這小丫頭想變得跟我一樣皓雪凝脂卻是不可能。除了後天的努力,還得靠先天註定,稍微白一些應該是可以的。”

東方承朔很快就認出來了,這便是方才笑得肆無忌憚的那個聲音,她的聲音有些獨特,不是江南女子常見的軟糯溫柔,也不像他們涼州女子的豪爽利落。

東方承朔坐在馬上,看著前方不遠處雲霞綻放的桃花,鬼使神差的,他居然搜刮腦子裏的詞匯來形容這嗓音。

明亮,又像是帶了絲絲的甜,糅合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嬌媚韻味。

他向來不喜太過妖媚的女人,卻對這聲音生不出反感來。

只是這說話還真是不害臊。

不過,這聲音他總覺得有些熟悉,似乎曾在哪裏聽到過。

可,到底是在哪裏呢?

他往前方樹影微動處掃了一眼,馬兒順著小路轉了個小彎。

又聽見那女孩兒道:“只要能夠白一些就行,好姑娘,你的桃花酒釀出來。也給我喝一些吧,不然姑娘帶我出去也是給你丟臉。”

旋即又是幾聲笑聲傳來,“小福,你這話可說錯了。臉只能自己丟,我的臉你還丟不了。”

“姑娘......”

“好了,好了,到時候給你喝就是了。”

“哎,那我多摘一些回去,不止將我喝得桃花摘了,還摘很多很多,保證不讓姑娘做虧本的買賣。”

“也別都采了,不然這樹上一個桃兒都長不出來了,就摘東南方向枝條上的,那些剛開的,就像這樣的。”

“好。聽姑娘的,我爹說這幾天要下雨呢,到時候這些花都得雕謝,不然再摘一些別的枝條上的花瓣。也省得到地上撿。”

“行。”

馬兒穿過樹叢,突然聽到“呼啦”一聲響,前方樹影晃動,東方承朔循聲看去。就見花樹叢裏探出來半截女子的身子,在粉色的桃花之間,她一襲柳綠色的衣裳格外顯眼。都說紅花還得綠葉襯,可現在那桃花分明成了她的點綴。

她站在樹枝中間。一手扶著,一手努力往前探著去夠前方的桃花。這動作將她飽滿美好的身體曲線徹底暴露出來,明明是桃花綻放的時節,卻像是這樹上橫生出一枝掛了果的花枝。

東方承朔本來要挪開的目光有一瞬的遲滯。枝頭上的女子正好縮回身體來,原本被桃花遮住的面容便展現在東方承朔面前。

她那肌膚果真是她自己說的皓雪凝脂,五官卻是似曾相似,跟他的未婚妻林春曉有幾分相似,他眼中漸漸有驚訝之色浮動。

他很快就想起來了,是她!這聲音是林二春!他曾經在蘇州府聽到過,她那時跟童觀止,跟白洛川說話,居然是她!怎麽會?

“姑娘,你小心些,別摔了!”小福在樹下急得跺腳,“你快下來吧!”

林二春“嗳”了一聲。“這邊摘的差不多了,換下一株,明天還有時間,咱們再去別的山頭找一找野桃樹,小福,你閃開些,我要跳下去了......”

她話未說完,一低頭就看見轉角處打馬而來的幾個男人,這些人雖然穿著常服,但骨子裏透出來的氣勢和不經意的一舉一動還是讓她看出端倪來,不由得神色微凜,這幾人都是浴血過後的將士!

上回是東方承朗。這回又是誰?他們又來做什麽?

童觀止近日來信說要回來了,正好這個時候他們又來了?

會不會......

不是她草木皆兵,實在是時間太過巧合了。

從這段時間陸陸續續收到的消息裏,她知道童觀止將童家給分家了,而且,在分家之前所有明面上的童氏產業都被清理了一遍,坊間都有人給童氏做了資財統計了,這一統計。世人皆知童家是真有錢,房產、田地、珠寶、古董、商鋪,不知幾凡,也不知道這統計是哪裏流出來的。

最近這事都鬧得沸沸揚揚,林二春去嘉興府都聽見有人在議論。

一是議論童家的財富之多。

二是議論童觀止此舉的利弊,雖然說樹大分枝,但是這時代還是很重視家族和宗族觀念的。

林二春從茶樓裏聽來的,幾乎都是關於此事的弊端。甚至還有話裏話外罵童觀止行事莽撞沖動,不顧祖宗禮法的,說他將有些人直接分宗,以後死生不相幹。這是親戚緣都斬斷了,獨木不成林,這種舉動在現如今的確受人病詬。

而且有人認為,這一旦分了家。童氏財富和力量也就都散開了,早晚變得籍籍無名,就算是童觀止作為嫡支,分得的財富最多,這些也是別人幾輩子都賺不來的,但是這小童氏還是不是天下首富就實在是不好說了。

不過,眼下這事在吵吵了兩個多月之後也算是塵埃落定了,讓人看夠了熱鬧。

林二春也知道這跟很多人的意願是違背的,別說坊間的批評之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