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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回去,等我生完孩子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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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暗地裏的不知道多少,要是落到童官華手裏……難怪三皇兄這麽重視,連親衛隊都派出來了。

這時,護衛繼續道:“那些親衛隊都喬裝改扮了,在青州以鏢師身份行走,行蹤有些鬼祟。”

東方承朗“哦”了一聲,沈思半響,突然目光一亮,哼道:“咱們也去趟一趟這灘渾水!”

說不定可以來個一箭雙雕,再不濟,也能借力打力。

第138考校,那就請進來吧

童觀止和林二春已經給童觀止母親的牌位上了香,磕了頭。

本來應該是去墳前祭拜的,不過,童柏年和童觀止沒有提起,林二春也沒有多問,想想現在是非常時期,她也了然了。

童觀止只說了一句:“娘,這是二丫,以後她就是我的妻子,娘,你就放心吧。”

說完,側頭看向林二春。

林二春吶吶的喊了一聲:“婆婆。”接下來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見童觀止面帶笑意的看著她,她有些臉熱。

這一聲稱呼也算是她自己親口承認下這親事了。

既沒有求親,也沒有聘禮和婚禮,連祝福都沒有,她就這麽草率倉促的嫁了,實在是太便宜童觀止了。

她暗瞪了他一眼。

童柏年咳了咳,林二春趕緊收回視線,就見童柏年不滿的瞪了她一眼。

她趕緊低眉順眼的等著被訓話了,要是受了氣,回頭再算在童觀止身上,現在肯定不是說話的時候。

童觀止帶著林二春過來的時候是先見了童柏年,然後才一起過來上香的,那時她還是喊的“老爺”,可現在卻換了稱呼了,被區別對待了,童柏年當然不快。

不過,這會也只問了童觀止一句:“東西給了嗎?”

“給了。”

林二春雖然沒有聽明白,但是這會也沒有多問。

接下來,童柏年又對著這靈位說了幾句讓妻子放心之類的話,重點表達了對童家子孫興旺的期許之後,這個儀式就匆匆的結束了。

回到大廳裏,童柏年就對童觀止擺手道:“你有事就去忙吧。”

童觀止是真的有事在身。童官華和三皇子的人來勢洶洶,還扯上了青州顧氏,他跟顧氏之間的確還有一些恩怨,這次那個潘泊生恐怕也是來者不善。

他得趕在他們到來之前安排好,而童官華已經進了江南,也就是這幾天就該到了,所以時間很是緊迫。

“爹,那我們就先走了。”

林二春正要跟童柏年打招呼告辭。

童柏年看著她道:“讓你媳婦留下盡盡孝心。另外,我還有些事情要交代她。”

長輩親自留人,林二春也沒有拒絕的餘地,不過,想到童柏年對她的?臉,她送童觀止出門的時候就沒好氣,在他手背上掐了好幾把,小聲抱怨:“你要是走了,一會你爹還不知道想什麽法子來對付我。一早上就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了,真是不懂他明明不喜歡我這樣的兒媳婦,卻還逼我。”

童觀止看看自己的手背,無聲失笑,也學著她的樣子說悄悄話,小聲安慰她:“二丫,他要是刁難你。你也別忍著。”

老頭子就是那麽個性子,他可不認為老頭子不喜歡這個兒媳婦。

不過,現在就是跟二丫說了,她也不會相信。

林二春哀怨的道:“我會盡力跟他處理好關系,但是他如果太過分了,我肯定不會一直忍著的。到時候,你別怪我不給面子,還有你也了解你爹,他那麽陰險......我要是受了委屈,回去有你好看。”

還沒說完,就見童觀止似笑非笑。她擺擺手,也覺得說得不妥,到底還是長輩呢。

“你趕緊走吧,路上註意安全,要是方便的話跟阿牟說一聲,我可能要晚點回去了,如意茶樓那邊今天是去不成了。”

昨天晚上就確定了今天上午的行程,她就跟牟識丁說好了,過了晌午回去,然後再一起去一趟如意茶樓。

牟識丁昨天善後,那劉掌櫃對他的態度倒也沒有改變,合作契約也依舊繼續。

不過,林二春還是想著能不能再見一見榮繪春。

原本,她是想要找機會見東方承朗,可現在聽童觀止說的,東方承朗應該是沒心情和時間跟她探討合作的事情的,等他在江南的事情結束,也該趕回去過年了。

所以,繞來繞去,林二春又繞回原點了——還是繼續找榮繪春談合作的事情吧,透過她跟東方承朗接上線。不然,東方承朗這一走,她短時間內還真沒辦法靠近他了。

雖然榮繪春接二連三的被她和林三春在東方承朗那裏下了面子,感情上產生了一點小波浪,沒有上一世那麽順遂。

不過,林二春覺得她應該也不會這麽快就從東方承朗那裏出局,畢竟她和榮二爺上一世能夠放棄榮家的一切,這決心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童觀止記下了,道:“晚上我過來接你。”

見林二春一臉幽怨,他又笑著給她透了話:“二丫真的不用忍著,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這裏也是你的家,不用看人臉色。”其實,童觀止心裏覺得,就算是她忍,老頭子也有辦法讓她忍不住,還不如索性不忍了。

不過,林二春並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擺擺手,“要是不能來就不用過來了,我自己回去。”

童柏年總不會叫她自己走回去。

童觀止也不多勸了,要不是事情纏身,不得不他親自去辦,他真想陪她一起留下。

童觀止走了,林二春施施然的回去見公爹去了。

童柏年正在院子裏一邊喝茶一邊曬太陽,見到她過來,掀了掀眼皮,放下茶盞道,慢吞吞的道:“觀止應該跟你說了童家現在的處境。”

林二春點點頭。

“現在婚姻大事上也只能事急從權,不能像以前那麽講究了,不過,以觀止的才學人品,你也不虧。”

林二春??的用掩在袖子裏的手指頭在大腿上寫了一個忍字,再次點頭。

童柏年繼續道:“以前你沒有讀過什麽書,也沒有什麽好的表現......我知道你識字。不過那些肯定是不夠的。”

林二春嘴唇動了動,咬牙道:“對。”

童柏年目光一閃,拉長了氣嘆道:“那些都算了,不過,雖然說現在不比以前,但是對童家當家夫人的要求也不能太低了,童家子孫雖然可以找先生教導,但是母親的學識也不能太低,母親的影響也是很大的,你就從頭學起吧。”

林二春問道,“學什麽?”

“觀止沒時間教你。現在你又不肯公然承認,也沒辦法請人教你,我給你找了一些書,你盡快全部都看完,隔三差五過來我親自考校考校你。”

他說完,阿渠就從屋子裏出來了,懷中抱著一口大箱子,放在林二春面前了,還好心的幫她掀開了:“夫人,這些是老夫人留下的,現在都傳給你了。”

又是一箱子書,還考校......

林二春眼皮跳了跳,心想這回難道是《女戒》之類的了?到時候她就拿回去,甩給童觀止。

可一瞥之後,她頓時面上一僵,目光發直,心裏陡然生出一種似曾相識的面對高考的錯覺。

箱子裏有《算經》、《九章算術》、《綴術》,她伸手翻了翻,還有好幾本類似的。

林二春心想,這些就是現代數學的鼻祖了吧?

說起來,她也是學了十多年的數學了,一路過關斬將,經歷了幼兒園珠心算培訓班,小學奧數培優班、中學競賽訓練營,高考,大學時候也學了高等數學,那也是學貫中西方數學,身經百戰,現在雖然因為時間久遠忘記了,讓她解個微積分肯定會懵,但是一般的再覆習覆習肯定能夠上手。

何況,她也不覺得童柏年是讓她自學成為一代術數大師,大概就是讓她能夠看得懂賬本。買東西、管家不會被蒙騙的程度吧。

她別的不敢說,可這個應該沒難度。

再往下翻,是《生意世事初階》、《商君書》、《陶朱公生意經》、《商典》、《天下水陸路程》這類似乎是商業經的書,從名字看難度就分了幾個等級了。

林二春感覺像是看到了一大本《從入門到精通:教你怎麽做一個合格的商人》,心裏說不出的詭異,真的要她看這個?

她倒是不排斥這一類書,她上一世怎麽說也是有過實踐經驗的,而且就算她不是學經濟學的,但是畢竟是在現代生活了二十幾年,見識上是不缺的,還近距離接觸過猶太人......她想:這些對她來說也不是太難學。

箱子最底下是幾本繡樣冊、琴譜、菜譜、畫冊鑒賞、史書。這些讓她看就有些難度了。

匆匆過了一遍手,她又將書本原樣放回去擺好了。只拿了最上面的一本《九章算術》翻了翻,除了文縐縐的措詞之外,發現裏面無非是些勾股定理,簡單的幾何諸如求體積、面積,開平方、開立方,方程問題。

林二春看著看著,就有了底氣了,翻了翻就放了下來。

還不等她假模假樣的表態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就聽童柏年道:“丫頭。你這是什麽意思?看不起這些書呢?還是看不懂呢?你就將那本看懂了,再難的我也不難為你了。”

別看他是在品茶,可將林二春自信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林二春心道,難得老頭子還知道是在難為他,她低眉順眼道:“看得一知半解,估計還得好好的琢磨琢磨才能解題。”

童柏年哼笑了一聲,“大言不慚,你上面的字都認全了嗎?還一知半解。”

不等林二春辯解,他就道:“既然你這麽自信,我就考考你吧。”也不管林二春答不答應,就開口:“浮屠塔共七層。到了佛誕日會掛紅燈,上一層燈籠數為下一層燈籠的兩倍,共三百八十一盞燈,問:塔尖燈幾盞?塔底層幾盞?”

林二春挑眉,這種題目小學的時候怕不是都做爛了,只心中一?,脫口就道:“底層三盞,塔尖一百九十二盞。”

這比童柏年預計的要快得多,他倒是楞了一下,才道:“不錯。”

接著又問:“有九百九十九文錢,共買梨和果一千個。其中一十一文梨九個,七枚果子四文錢。問:梨果多少價幾何?”

林二春規規矩矩在心裏列了二元一次方程,?算了一下,又核對了一遍,才開口:“梨有六百五十七個,共八百零三文錢,果有三百四十三個,共一百九十六文錢。”

她的速度已經是盡量放慢了,可還是將童柏年給唬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看林二春的眼神都有些變了,不過嘴上依舊是道:“你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這老頭子不管她做得好還是不好,總是有話要說,想起童觀止說的話,她頓時惡向膽邊生,礙於身份,林二春雖然不敢太過放肆,但是也忍不住道:“老爺,童家媳婦要學這個做什麽?難不成我還得去數塔上的燈?去賣果子和梨子?”

簡言之,你問的問題一點用都沒有。

童柏年被鄙視了,瞇了瞇眼睛,胡子翹了翹。

林二春又笑著問他:“哪裏的梨子這麽便宜六百多個才八百文錢,老爺讓人幫我買點吧,我有二十五兩。”說完,就從荷包裏往外掏銀子,大方的道:“五兩銀子算是辛苦費。”

旁邊站著的阿渠目不斜視,童柏年則是瞪著眼睛看著她,不講道理的道:“有你這麽當兒媳婦的嗎!有讓公爹去給你買梨子的!你給我等著!會一點簡單的術數,就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林二春哂笑了一聲,又將銀子塞回去了,就知道會這樣,不過看童柏年這樣子倒是挺好笑的。

童柏年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問道:“童家每十天給你用來下人的薪資支出是一百兩,一百個人分這一百兩銀子,正好分完。如果一等奴仆一人分三兩,二等奴仆三人分一兩,問:一等、二等奴仆各有幾人?”

居然是個管家的問題。

林二春答道:“一等二十五,二等七十五。”說完了,也忍不住刺了他兩句:“肯定都有名冊,誰會自己算人頭,這不是自己找事嗎?”

“少貧嘴!”童柏年呵斥了一聲,很快又問:

“虞山下有三塊草場用來養馬,分別是四十五畝、一百五十畝和三百六十畝。草場上的草一樣厚,長勢也一致。第一塊草地可以供十二匹馬吃二十八天,第二塊草地可以供二十一匹馬吃六十三天,問:第三塊草地要維持一百二十六天,安排多少匹馬合適?”

這個問題比之前的要覆雜一些,林二春耗費的時間長了一些。

童柏年在一邊給她搗亂,“怎麽樣?算出來了那三個馬場我就交給你管理。”

阿渠解釋道:“那個是老爺的私產,連大爺想要都沒舍得給。”

林二春摒除雜念,閉著眼睛心算,有了結果,之後才白了這兩主仆一眼:“我才沒有這麽無聊,連草場上的草的長勢都觀察,馬多了三個馬場換著養唄。”

童柏年哈哈大笑,不以為恥,只道:“算不出來了吧!”

林二春拿答案砸他,“三十六。”

不過心裏還是頗為佩服他,這樣的問題不知道是他自己琢磨的——換做是她肯定不會註意,頂多就是知道個大概吧,如果她有馬場的話。

原本以前還覺得數學的使用價值不高,現在被童柏年一問,她感覺自己得重新整理一下態度,看來還是她不夠認真。

童柏年盯著她瞧了好一會,越發被她刺激得精神抖擻。都沒有躺在搖椅上了,直接坐直了。

“在清河錢莊存銀推出百兩滿一年可獲得利三兩的存票,一年存入錢莊的是一百二十五萬兩,年需支出利息幾何?若挪用此一百二十五萬兩做買賣,一月盈利百之有五,當月盈利統計入下月本金,以此類推,一年盈利幾何?年終清河錢莊收益幾何?”

這次小數點和指數都涉及到了,林二春不敢大意,讓人拿了紙筆過來,擺開陣仗開始算了起來,依次答了,心裏覺得童柏年說的應該不是假話,不由得感嘆,商人果然是奸詐,這麽撈錢集資,也難怪童家能成為首富。

然後照例是找茬,順便試探的問他:“老爺,什麽買賣可以肯定能夠月盈利百之有五?您給我說說唄?”

童柏年雖然依舊是沒個好臉色教訓她,但是卻也沒有隱瞞,將其中的門道都跟她說了說,果然是老奸商。說起來一套一套的,這百分之五的盈利還是往低了說的。

林二春暗暗記下來,她也看得出來,童柏年是沒有隱藏她的,這些東西以前可沒人教她。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飯點,吃過飯之後,童柏年連休息都不去,還不肯放過她。

繼續拿題目轟炸她,題目越來越覆雜,計算量越來越高,就連幾何和概率問題都出來了,不過好在他一開始被林二春限定了範圍,沒有出那些刁鉆無用的,因為實用,倒也沒有林二春擔心的什麽微積分。

不過,就這也讓她度過了苦逼的一個多時辰,一度有種回到了課堂上被點名到講臺上寫答案的悲催感。

早知道這老頭子這麽高的興致,她一開始就應該什麽都不知道的。

現在後悔為時已晚。

好在,有客人來了,這才讓林二春暫時得以解脫,她正想抱著箱子趕緊走,童柏年將她叫住:“丫頭。來的是卓家的那個小子,你就不想知道卓家小丫頭跟觀止的事情?不想知道景行過來說什麽?

昨天是觀止的生辰,那丫頭前幾天就過來找我,從中勸和我跟觀止,好話說盡了,生怕觀止過生辰的時候沒有長輩和家人陪伴,讓我對他給個好臉色。

這麽貼心的兒媳婦,也是難得了,說起來我們兩家也是門當戶對,那個小丫頭比你可聽話多了,對觀止又好。真是可惜......”

林二春扶著箱子的手收緊,惱火的看著童柏年,童柏年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你就是小心眼,昨天那事我聽阿渠說了,都攔著你了,你還往房裏沖,有時候弄得太過明白了反而難受......”

林二春果然不走了,林三春在卓景行面前也不知道胡言亂語了什麽,她一點也不想林三春拿到所謂的解藥,有必要跟卓景行談一談。

而且,她還是覺得卓香琪昨天的事情是林三春造成的。卓景行既然過來了,還不如解釋清楚她跟林三春沒關系,免得無端受到林三春的連累。

再加上林三春身上帶著的那三種陰毒的藥,要是卓家真的有解藥的話,能夠求一份那就最好了,還是防範於未然的好。

至於卓香琪,她還是更加相信童觀止的話。

話說回來,那也只是個喜歡童觀止的小姑娘而已,現在對她根本造不成任何影響。

她正想著一會見到卓景行之後該如何開口,又被童柏年打斷了思緒,他一拍桌子:“好了,你這神游太虛的樣子,哪有什麽規矩,我們邊等邊算,你聽好了,上等水田百畝起售,價八百兩,當年可種......”

林二春真是頭都大了!

只希望卓景行快點來,卓景行還沒到,又有小廝過來傳話:“老爺,三老太爺過來了,說前腳看到有人來拜訪,老爺都見了,現在卻不肯見他這個長輩,在門口鬧著不肯走,說是老爺無情無義不講情面,讓轉告老爺一聲......”

童柏年一掃方才的興致勃勃,面上有些厭煩:“說。”

“說是當年大爺遭難的時候,是他擋在前面,說服了族人,傾家蕩產都要營救大爺,現在族中子弟遭難了,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匪患。老爺卻連他的面都不見,這是沒良心!

還有大爺,也是避而不見,都推三阻四,既然如此,他要問問大爺和老爺,這童氏家主還當不當了,管不管族人了?”

林二春聞言蹙了蹙眉,童觀止以前遭過難?還要童家傾家蕩產?這個她倒是不清楚,童觀止也從未提到過。

童家內幕,童觀止昨天倒是跟她提過一嘴,她只知道有人跟他做對和扯後腿,至於別的就不清楚了。

童柏年卻怒拍桌子,他雖然一直對林二春吹毛求疵的,但是從未說過臟話,現在是真的忍不住了,喝道:“放屁!”

等平覆了怒氣,才道:“既然來了,那就請進來吧。”

第139告知,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會我還有客,帶著人在前面的林子裏多繞幾圈,等客人走了再帶過來。”

童柏年沒有要補充的了,那傳話的小廝匆匆走了。

院子裏有片刻的安靜。

童柏年完全沒有了方才出題考校林二春時候的興致,剛才怒喝拍桌時候的憤怒也瞬間就斂去了。

他真正生起氣來反而一言不發,神色沈凝,整個人瞧著突然間氣勢大變。

剛才那個還沖林二春羅哩羅嗦又尖酸刻薄跟她吵架的老頭子,像只是她的錯覺。

林二春這才意識到這老頭子——不,其實童柏年也才四十多歲,還不到五旬呢,正當壯年——果真是當過童家家主的,能夠帶領童家走向輝煌的人,怎麽會沒有氣勢呢,絕對不是只會拍桌子吼人的主,那目光就讓林二春不敢直視。

林二春這會兒也不敢開口打擾他了,別說問話了,她還猶豫著要不要幹脆回避一下?

可看童柏年這樣,她大氣不敢喘,幹脆垂著頭不說話了。

既然童柏年不說,她幹脆就裝作不知道,以後她還是少惹他為妙。

想想早上她還跟童觀止說什麽不會一直忍著童柏年......現在她哪裏敢不忍啊。

童柏年和童觀止,這兩父子全部都是扮豬吃老虎的主,她方才還為自己將童柏年氣得吹眉瞪眼而有些小小的得意,現在只希望這老頭子不要太記仇了。

林二春心裏??的為自己點了一根蠟:嗚呼。哀哉!

雖然沒有武德帝時不時鄙視她,給她添堵,可現在換了個童柏年,好像並沒有好多少。

這果然都是命!

童柏年看林二春那一副小媳婦的樣子,又重新躺下來,面上神色緩了緩,沒好氣的道:“沒眼力勁的丫頭,還不趕緊把箱子合起來!”

林二春垂頭摸了摸鼻子,趕緊去將箱子給合上了,問道:“要不要搬進去?”

童柏年擺了擺手,道:“阿渠,給......”

還沒說完,就見林二春已經將箱子給抱起來了,他目光一頓,頗為古怪的看了眼林二春,“搬進去吧。這些是觀止他娘留下來的東西。”

阿渠從林二春手中將東西接過去,進了身後的大堂裏,等再折返回來的時候,手上又搬了兩把椅子,還招呼著小廝又上了一壺熱茶。

東西剛準備好,卓景行就到了,見到童柏年他就先道歉:“來了嘉興幾天了,也沒有過來拜訪您。童伯伯不要見怪。”

見童柏年對面端坐著一個年輕姑娘,他匆匆掃了一眼,又見童柏年完全沒有介紹的打算,也沒有讓人回避,他雖然有些好奇這姑娘的身份,目光中也不掩飾這好奇之色,但是卻也沒有多問。

不過,發覺林二春正打量他,他也朝著林二春輕輕點了一下頭示意。

林二春也沖他點點頭,就各自偏開了視線。

也許是因為對林三春的偏見,林二春覺得,現在還沒有娶林三春的卓景行,雖然面帶疲憊之色,但是比她印象中——那次夢中所見的時候,看著更加陽光,也更加的清澈幹凈,就像是從哪個大學校園裏走出來的校草,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卓景行在童柏年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下。

童柏年很是慈愛的跟卓景行寒暄起來,無非就是問問卓景行年前到江南的目的,問候一下他的父母,問問他的歸期,卓景行一一答了。

林二春正聽得無聊的時候,童柏年又問起卓香琪來:“香琪丫頭前幾天過來看了我一回,還說是給我準備了好東西,下回過來帶給我呢,怎麽今天不見她?”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故意橫了一眼林二春。

林二春將童柏年拿卓香琪來給折騰她的行為,跟上一世的武德帝總是要給東方承朔賜婚的舉動一對比,覺得也不算什麽了。

她應對起來很有心得: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足矣。

反正這種事情只要她那男人不願意,當長輩的也沒法壓著小輩去洞房。

所以,童柏年再喜歡卓香琪也沒有用,架不住童觀止喜歡她。

她得意的想著,忍不住拿餘光鄙視的瞟了一眼童柏年,然後,仰著頭曬太陽,瞇著眼睛盯著墻角的一株禿了葉子的樹枝椏發呆,上面有個燕子窩,還挺有意思。

卓景行道:“這次來也是要跟童伯伯告罪一聲,我今早上將香琪送上了回荊州的船。一時半會的,她也不會再回江南了。

她這次從荊州過來帶了不少藥酒過來,我今天都拿來了,是香琪專門給您泡制的,要是喝著好,下回我再讓人送來。”

童柏年明知故問:“怎麽突然回去了?這麽匆忙?香琪這丫頭有心了,也就是她還記掛我這老頭子。我還答應給她準備一份嫁妝呢,這要是回去了。只能勞煩你帶回去給她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卓景行也聽出來童柏年的言外之意,看來童柏年也沒有讓卓香琪當兒媳婦的意思,不然也不會說給她備嫁妝了,幫兒子娶媳婦只有備聘禮的。

雖然有林二春這個外人在場,他也沒有找個借口隨便含糊過去,依舊實話實說:“昨天發生了一些事情,她受了些罪,心情也不好,我也不想她繼續在這邊惹事,就給送回去了。

她年紀也不小了,年前回去正好趕上祖母和母親給她安排相看人家。”

童柏年也不多問,讓阿渠將給卓香琪準備的添妝給拿出來,也是一口大箱子,箱子封著,林二春自然是看不到什麽的,不過心裏暗戳戳的想著:說不定也是一箱子的書。

卓景行道了謝,卻提起童觀止來:“這幾天我在嘉興見了童大哥,他近來很是忙碌,情緒也不高,昨天我又聽說五皇子下江南了......童伯伯,這些事情我也不太懂,只偶然聽父親和伯父提過一兩句,童大哥他現在也很不容易......”

說到這裏。他遲疑了一下,目光有些局促的看著童柏年。

童柏年頓時變臉,道:“你小子也跟香琪一樣是來勸和的?難不成還要我去給他陪罪?那個不孝子早就說過了,他的事情不要我管,我才懶得管他,他的本事大著呢,死活跟我無關。

他忤逆不孝,你小子還幫著他。罷了,你們感情好,都是一丘之貉,我也不跟你多說,阿渠,送他出去,以後也別讓他進來了!”

卓景行趕緊站起來,什麽話也來不及說。阿渠已經抱著箱子在一邊帶路了,順便勸道:

“卓六少爺,請吧,以後您還是少在我們老爺面前說這種話了,七姑娘惹怒了老爺還能夠撒撒嬌,讓老爺息怒,我看您也沒有那撒嬌的本事。您還是少跟大爺來往吧,免得到時候卓家長輩過來找老爺抱怨......”

卓景行被童柏年的長隨給勸得更加頭疼。只沖童柏年喊道:“童伯伯......”

童柏年擺擺手,扭開頭去不看他了,卻見林二春垂著眼簾,斜著眼看他。

他伸出一只手指頭暗暗隔空點了點她。

林二春白了一眼那手指頭,懶得猜測其中的意思,只有些詫異這兩父子搞什麽鬼呢,為什麽卓香琪和卓景行會覺得他們父子不和?她瞧著分明就不是那麽回事啊!

轉念,她又想到她第一次見到童柏年的時候不也是這麽想的麽。兒子忤逆父親,在大夏朝是很嚴重的,尤其童觀止將童柏年從家主位置上薅下來,這消息還露了出去。在外人看來這兩父子的關系的確是破裂的。

不用說,肯定是這兩人在裝不和了,至於內情她也猜不出來,只??的聽著。

眼看卓景行被阿渠強送出去了,林二春趕緊站起來,沖童柏年道:“老爺,我有些私事要跟卓六少說。”

童柏年揮了揮手:“去吧,速去速回。”

林二春趕緊追了出去,將人叫住了,“卓六少爺,請留步!”

卓景行此時面上還帶著因為勸和失敗的懊惱,見林二春叫他,停下腳步來。

阿渠倒是見怪不怪,“六少爺,我先把這箱子送上馬車。”

卓景行點點頭,阿渠抱著東西就大步離開了。

林二春道:“我是林三春,額,就是那個林春曉的姐姐。”

見卓景行一臉驚訝的樣子,她苦笑道:“林春曉也只有一個姐姐,她跟你們提的,應該也就是我了。昨天我見過令妹了。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吧。”

卓景行點點頭。

林二春道:“林三春她去荊州找你們說的話。我都知道了,她撒了謊,我沒有跟榮家小姐有仇怨,也沒有被榮小姐下藥。”

這些卓香琪和她身邊的連個個小丫鬟已經都跟卓景行交代過了。

林二春沒有半點猶豫的戳穿林三春:“老實說,我跟林三春已經決裂了,沒有任何關系,至於她為什麽要撒那樣的謊,我也不知道。”

“我想提醒六少的是,她身上有一種叫做旱苗逢雨露的藥,還有一種一撒就能讓人昏迷的藥,以及那種她自己吃過的絕孕藥。”

卓景行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隨後他想起妹妹懷疑林三春的話,臉色也有些難看了。

林二春將他的神色看在眼中,道:“不管你信不信,這是我親眼看見的,雖然我跟她的關系不好,但是這些事我用我的人格保證,我絕對沒有撒謊。”

保證完,她突然發現在旁人眼中她應該是沒什麽人格的,微微囧了一下。

好在,卓景行似乎是相信了,他一臉的慎重。

“還有,我想提醒六少的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她對卓家似乎十分了解,也早就認識你和令妹了,並且還頗有敵意。”

林二春看向卓景行的目光都帶了些憐憫,無端端被人嫉恨,她很能夠體會卓景行的感受。

不管卓家如何,他們對林三春的扭曲又起到了多大的作用,反正她對卓景行的印象還是很是不錯的。

這樣的一個男人這一世被林三春舍棄了,應該是幸運的,但是卻又被林三春給嫉恨在心,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卓景行呆若木雞道:“這......”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完全被林二春的話給弄得發懵了。

林二春繼續道:“這其中有什麽內情,我也不清楚,不過,日後卓六少要是碰見她,還請謹慎行事,這句話。請六少務必記住,千萬別被她給騙了,若是那些藥有解藥的話,除了絕孕的藥丸,其餘的六少不如先做出來,也好防備。”

上一世卓景行被林三春指責跟林二春有茍且,還能夠目光清澈,沒有仇恨和憤怒,在自身都不保的混亂情況下,還能夠幫阿策開藥,林二春就覺得他比林三春那個白眼狼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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