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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只剩下一個顧淩波,就連姐妹都沒有留下一個,她回到青州之後就從族裏抱了個遠房族弟養在身邊了,關著門過日子,顧氏也就漸漸在青州沈寂下來了。

不過,怪就怪在,顧家也算是為大夏朝為東方氏出過大力氣的,算是東方氏的開國功臣了,而且顧家男丁沒有了,又不怕功高震主。皇家人完全可以封賞一下顧淩波做做樣子也行啊,可偏偏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件事也在青州被議論了一陣子,顧淩波不說,慢慢就淡下來了。

顧淩波說她是光腳不怕穿鞋的,這話也是大實話。

至於顧家跟東方氏的仇怨內情,潘泊生此前雖然有猜測,但是也是第一回聽顧淩波親口承認,不過,具體內情他一個外人也不好打探。

只在冷靜過後。開始勸顧淩波:“大妹子,東方氏畢竟是皇族,你就是心中有氣,跟他們也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以後可別再當著人說跟他們有仇的事了,有些事放在心中就行了,沒必要說出來。”

尤其今天算計東方承朔的那些事,潘泊生覺得直接私下裏進行就行了,根本犯不著讓東方承朔知道。

顧淩波不以為意道:“我也不怕跟他們碰上。”

潘泊生道:“我也不怕,大不了還能跑,天大地大他們到哪去抓去,可是就怕有些人聽見了,利用這事來找你的麻煩,閻王好躲,小鬼難纏,我說大道理比不過你,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顧淩波聞言笑了,原本偏嬌媚的五官帶了幾分爽朗之氣,她壓低了聲音道:“潘大哥,我是故意這麽說的,尋常我可不會到處嚷嚷罵東方氏,今天就是特意說給東方承朔聽的,換了別人我肯定不會說,就是說了那也沒用。”

潘泊生一楞:“故意的?”

顧淩波又低聲解釋道:“東方承朔為人謹慎,心思又縝密,要是論心眼,咱們那一船人全部加起來都比不過他一個,今天我就是要光明正大用陽謀來算計他,他就算明知道是陷阱,那也得乖乖的上當。肯定會按照我說的去查、去問,到時候跟阿幼,呸,跟東方承朗生出嫌隙。想想這會他指不定如何煎熬,我就高興。”

潘泊生楞楞了半晌,抓了半天頭皮,還是忍不住問道:“大妹子,你這是早就知道東方承朔會經過呂孟湖,提早想好了的辦法呢?還是今天遇到他之後才突然做的決定?”

第118愧疚,林三春回來了

顧淩波聞言站起來,鄭重的沖潘泊生施了一禮,潘泊生想要伸手來攔她,但是又顧忌著男女有別,只伸了伸手又飛快的收了回來,急的滿頭是汗:“大妹子,你這是......”

顧淩波已經行完禮了,才道:“潘大哥,東方承朔路過呂孟湖這件事我早就心裏有數了,所以才特意在這裏等他。”

潘泊生也不傻,這會聽她這麽說也沒有太大的意外。

顧淩波見他一點怪罪自己的意思都沒有,越發的覺得羞愧,垂下頭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會追殺他,現在我手上也沒有可用的人,怕救不下東方承朔。

所以才......將潘大哥牽連了進來,我也知道應該事前跟你說一聲,就是擔心潘大哥太過耿直,在東方承朔面前露了陷,他要是早知道我在這裏等著他,又生出一些事來......”

潘泊生趕緊將她的話打斷,呵呵傻笑道:“大妹子比我這大老粗要聰明多了,我現在才想明白,你這麽處理的確是最好的,畢竟是咱們救了東方承朔的命。只是給他添了點堵而已,他要怨也怪不到咱們頭上,今天還欠了我一個人情,聽說東方承朔這廝還是很重承諾的。”

顧淩波嘆道:“潘大哥不怪我就好。”

潘泊生搖頭,他哪會怪她呢。只要她願意,他恨不得將所有的人都給她聽她的吩咐,這道上又不是只有他潘泊生,她能夠想到他,他心裏是高興的。

可又想到堂堂的顧家二小姐竟然會為了這麽一點人手而著急,現在他能夠幫到她的也就只有這麽一丁點的小事而已,潘泊生心裏又很不得勁,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麽來安慰她,只匆匆就將這個話題給揭過去了,將顧淩波送回顧宅去了。

在臨走之前,他還是忍不住囑咐顧淩波:“大妹子,你向來是不管這些事的,東方承朔到呂孟湖消息我事先也一點也不知情,那個給你送消息的人說不定也沒安什麽好心,你還是小心謹慎一些,要有什麽事直接讓人找我。”

顧淩波點頭,淡淡的道:“我知道,他給我送信傳遞消息想要什麽我清楚,以後應該也不會再有聯系了,而且我還剩下什麽能夠讓人圖謀的呢?”

等潘泊生走了,她才對著天邊一彎孤月長籲了一口氣,光潔如玉的面上已經不見半點笑意,也沒有白日裏強撐著的潑辣爽快,眉宇之間像是被月光打上了化不開的愁緒,目光都有些飄遠。

那年武德帝剛剛自立為帝。他不識水性,又想要在水軍中立威,在一次大水戰之前跟隨顧家叔伯父兄學習水戰,那次只是大戰前的一次小型預熱水戰,顧家人才敢讓武德帝親自領兵上船。

為了保護他。顧家所有出征的男丁幾乎都隨駕再側,本來只是一次立威之戰,沒想到卻落入了對方的陷阱之中。

顧家的叔伯和兄長死於亂軍之中,她的父親原本護著跟武德帝的一個小將混在水兵俘虜之中,後來竟然頂替了武德帝的身份被人拿刀比著威脅,讓攻城的東方承朔撤軍。

後來城下談判的時候,父親被東方承朔身邊的一員猛將給一箭射死了,東方承朔以報仇為號,果斷的發動攻擊,攻入城池救出了武德帝,立下大功,只是顧家全部都慘死了。

事後,東方承朔親自來給她道歉,並將那名貿然射箭的將士給處死了。

顧淩波不信東方承朔是無辜的,若沒有他的命令。好端端的誰敢放箭,她跟東方承朔鬧翻了,可最後東方承朔說了什麽:“表妹,舅父的死我也很痛心,可他是死得其所。君臣有別,難道你要看著皇上去死嗎?我相信舅父也是甘願為大夏基業而犧牲的。”

就因為一個君臣有別,所以她顧淩波就連抱怨都是不懂事,都是有罪的。

就因為她的抱怨和發脾氣惹惱了大姑姑,也激怒了武德帝。她跟東方家徹底決裂了,武德帝也將本來要私下給顧家的賞賜全部都收回去了,那件事被捂得嚴嚴實實。

甚至,若不是阿幼給她求情,只怕她一個小小孤女。也活不到今日了。

顧淩波當然恨東方家,也恨極了東方承朔,要是對東方承朔下手,她當然是毫不猶豫,可阿幼他卻是無辜的。

離開京城之前。他悄悄的送她一句話:“表姐,有朝一日我一定給顧家應得的。”

顧淩波當然懂這其中的意思,所以她活著回到了青州,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如今,童觀止讓她還債,只讓她挑撥東方承朔和東方承朗,當日她的確承諾過童觀止有朝一日絕對會還欠他的,不管是什麽事情。

所以,她不得不去。

她早在兩日前就收到了信,想了兩天也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只能拿顧家的兩位姑母說事了,其中一個已經決裂,另一個已去世多年,她並不在乎,只是。她讓東方承朔不好受,回頭東方承朔還是會找阿幼的麻煩。

阿幼不僅少了一個有力的助力,還多了一個強勁的對手,也許就算沒有她插手,東方承朔還是會跟阿幼反目,但是現在確實是她親手挑撥的他們,顧淩波心中總是有些不好受。

她收回視線悠悠一嘆,很快就斂去了目光中的愁緒,轉身準備回房,她得盡快給阿幼寫一封信,東方承朔回京之後從大顧氏口中知道了往事,對阿幼心生嫌隙,阿幼也得提前做好防備才是。

這樣一來,他們也就徹底決裂了。

她剛回到房門口,就見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正坐在她門口。眼巴巴的看著她:“姐姐!”

顧淩波面上已經恢覆了一貫的恬靜淡然,蹲下身來扶住跑過來的男孩兒,溫和的問:“阿岳怎麽還沒睡?”

那小孩兒一把攬住了她的脖子,頭鉆在她頸窩裏拱了拱:“剛才做噩夢了。”

顧淩波摸了摸他的頭,耐心十足的哄到:“做了什麽噩夢,說給姐姐聽聽?”

“今天姐姐不在的時候,有媒婆過來求親,蘭香姐姐趕她走,她還在門口罵人。”

顧淩波目光微冷,手上卻越發輕柔。道:“姐姐不會嫁的。”

那小孩兒掙脫她的懷抱,清澈的眼睛睜大大大的,問道:“姐姐是不是因為我才不嫁的,我不長大姐姐就不嫁了?是因為我不能擔負起顧家嗎?要是因為我,姐姐完全不用擔心啊,找個不在乎養拖油瓶的不就行了,這種人肯定找得到的。”

顧淩波聞言“噗哧”一聲笑了,捏著小孩的小肉臉,問道:“阿岳,是誰讓你過來問我的?還編做噩夢的瞎話?”

這小孩哼唧了兩聲。才道:“是我自己要問的。”

顧淩波沈?了一會,嘆道:“姐姐不會嫁的,不過不是因為阿岳,而是我要還債,一日沒有還清就不能嫁。”

“姐姐欠了別人多少錢?我們找個可以幫忙還錢的姐夫。早點還了,姐姐就能夠嫁人了。”

顧淩波喃喃道:“嫁人麽?”

說話時,她眼波微動,目光像是被夜色染了一層薄霧,腦海中不由得又突然浮現出一雙會笑的桃花眼。只是陡然間那眼神變得冰冷刺骨,面上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最後跟她說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砸在她心裏,時隔多少年也依舊纏繞在她的夢裏,就是想忘也忘不掉。

“顧淩波,你就這麽想要嫁給我,是因為我這個人呢,還是因為童家富甲天下?滾!”

“你不滾是嗎?那我就選那個年老色衰的妓子,也不會選你,你想看嗎?就睜大眼睛看看清楚!”

“......”

明明沒有睡著,卻像是突然做了一場噩夢,顧淩波呼吸一窒,低喃道:“姐姐這輩子大概都還不清了,永遠都還不清了,因為他沒給我還債的機會,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那小孩沒有聽清楚後面了,對聽見的前半句又十分不解:“姐姐,到底是多少銀子?我們去找潘大哥幫忙想辦法也不行嗎?”

顧淩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晚了,阿岳趕緊去睡吧,姐姐也困了,阿岳放心,姐姐慢慢還,等以後顧家交到你手上的時候,就是清清白白的顧家,什麽都不欠了。”

打發走了弟弟,顧淩波坐在燈下提筆給東方承朗寫信。

......

同樣的夜色裏,除了顧淩波,林二春也在為算計東方承朗的事情而心煩。

東西都準備妥當了,明日就要再去嘉興走一趟,可這一晚躺在床上,林二春想著原來的計劃,想著這種種變故,想著被她當成突破口的東方承朗,和這段時間半點音訊都沒有的童觀止,想著康莊的那些事,猜測東方承朗去康莊的用意,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還是昏昏沈沈的,倒是在馬車上才睡了一覺,等進了城才將將清醒過來,城內比第一次過來還要熱鬧,人多車馬多,馬車走得慢,她幹脆從車上下來跟牟識丁並行,往程氏的那嫁妝鋪子過去。

路邊的一個茶樓內,百無聊賴盯著街面發呆的林三春看見林二春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的站起來,探出頭去想要看個仔細。

第119撞見,女人們就是嘴碎

從樓下走過去的那少女穿著一身?色衫裙,她的身量修長,那身姿雖然稱不上纖細柔美,但也不會讓人覺得臃腫,反倒是渾身都散發著活力。

她的頭發是跟男子一樣高束在頭頂,綁著同色的發帶,只在耳朵上垂著兩個銀制的長流蘇耳珰,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半點修飾了,簡簡單單,並不出挑。

乍一看去,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並不起眼。

林三春本是居高臨下的隨意一瞥,第一眼的時候,視線直接從她身上掠過去了,等對方已經走過了這茶樓,她才後知後覺的心中猛地一跳,視線趕緊追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勻稱的背影。

既熟悉又陌生。

林三春對林二春恨之入骨,自然是記得林二春上一世時候的模樣。

她在拋頭露面的時候也從不知遮掩,走路的時候也是仰首挺胸,她身上從沒有半點江南女子的溫柔婉約,弱柳扶風之態,她行事是風風火火的,言行舉止粗魯不堪。

她的步子邁得很大,速度也很快,說什麽做什麽都十分膽大隨意,聲音也不遮掩,毫不避忌女子的身份。

而且她不會綰發,就連最簡單的發髻都不會梳,在沒有丫鬟伺候之前。這樣直接束發在頭頂就是她最常的打扮,她連簪子都不怎麽會用,只用發帶草草綁發。

可那女子從背影上看,個子高挑勻稱,那長長的流蘇耳環更顯得她脖頸修長,街面上走動的多為男子,她走在其中竟然也不顯得矮小。

上一世的林二春可沒有這麽高,這一世的林二春又沒有這麽勻稱。

這不是林三春熟悉的樣子。

可那女子突然側頭跟同行的男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居然笑了起來,只匆匆露了半張側臉,林三春只一眼就驚得直接站了起來,差點打翻了桌前的茶杯。

她緊抿著唇,雙手死死的扣著桌沿邊上,心裏幾乎要咆哮了,那女人果真是該死的林二春!她跟著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野男人,轉了個彎不見了!

距離她們上次在後山屯打架後一別,這才兩個月而已,她居然就變成了這樣,跟之前那癡蠢暴躁又膽小的樣子比起來,就像是脫胎換骨一般了。卻又變成了她的噩夢中的樣子!

怎麽會這樣!

坐在林三春對面的卓景行也順著她的視線,隨意的往窗外一瞥,問道:“林姑娘碰見熟人了嗎?”

卓香琪道:“六哥,我看不像是什麽熟人,看她的樣子倒像是遇見仇人了,這才剛進嘉興城呢。”

林三春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緩緩坐下來,也不計較卓香琪的陰陽怪氣,只當她不存在。

沖卓景行笑道:“是碰見熟人了,剛才走過去的那個好像是我姐姐。但是她變化有些太大了,我一時也不敢不確定,失態了。卓公子,承蒙你在荊州和這一路上的照顧,我現在想先去看看那個究竟是不是她。”

滿街都是人,卓景行並沒有探究的意思,點點頭並未多話。

林三春正要離去,卓香琪笑了一聲,也跟著站起來。

“林春曉,就是你說的那個跟人結仇了被欺負下了藥的倒黴姐姐嗎?碰見她了正好,我們直接帶她去榮家討回公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三春聞言面上微滯,僵笑道:“就不麻煩七小姐了吧,我也不知道有沒有認錯人,要是真的看錯了,累得你白跑一趟,趕了這麽久的路,你也累了,還是在這裏等我吧,要是那個真的是我二姐,我將她帶過來。”

卓香琪卻充耳不聞,已經一副要走的架勢,吩咐身邊跟著伺候的丫鬟:“香露,你跟我去,香雪,你把我帶過來的藥酒看好,千萬別摔了磕了。”

幾個藥酒壇子,她倒是看得跟性命一樣,林三春在路上的時候,就聽卓香琪跟小丫鬟們嘰嘰咕咕說什麽調理舊傷的藥酒,也不知道她究竟是送給誰的。

卓香琪吩咐完了,又催促林三春:“走吧。”

林三春在心裏將卓香琪大罵了一通,這一路上她真的是受夠了了。

她雖然不曾討好卓香琪,但是也絕對沒有跟上一世的跟她做對,多數時候都是不搭理她,而且明確表態了自己已經有了未婚夫,等回到江南之後就要成親了,明示暗示說了幾遍對卓景行沒有覬覦之心,可卓香琪還是對她滿滿的惡意,天生就氣場不合。

還有那個卓景行......

從他得知她身上被下了絕孕藥卻又不問問她,林三春就覺得卓景行已經超出自己的掌控了。

本來她在卓家養病的時候,就想好了借口,要是卓景行問起來,她就推說她們姐妹都被人下了?手,只是女兒家面皮薄,這才隱去了自己,就算是卓景行問白洛川,她也不怕的。

可卓景行竟然也沒有當她的面問過,也不知道他是打著什麽主意,她也只能假裝不知道。也沒有上趕著解釋,就怕多說多錯。

好在,卓景行雖然對她十分冷淡,但是在此之前就答應了會給她調制解藥的承諾卻沒有取消,只是解藥要等到明年春天之後才能配制出來。

因為對卓家的厭惡,還有那天在客棧被人擄走威脅半夢半真的驚嚇,林三春也擔心東方承朔這邊沒有自己看著會出現什麽變故,所以剛能夠下床走動了,她就向卓景行提出告辭了,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荊州待下去了。

計劃著先趕回來跟朔哥哥成親了再說。等到開春之後,她就再去荊州走一趟,趕在卓家兄妹下江南之前,她提前將解藥拿到手,就算是卓家兄妹察覺她撒謊,她反正都已經解毒了,又嫁給了東方承朔,還用得著在乎一個卓家追究麽?到時候自然有辦法打發他。

原本打算得好好的,可都要過年了,這卓家兄妹居然表示要跟她同行,他們年前要到江南走親訪友一趟。可是,這對該死的兄妹一路上要麽將她晾著,要麽就跟她打探榮家的事情,探聽林三春杜撰的“姐姐中毒”始末,並明確表示要到嘉興幫她們姐妹“討回公道”。

這一路上,林三春幾乎要被自己的謊言給壓垮了,被卓家兄妹給逼瘋了,直到今天他們進了嘉興城,她也沒有想到什麽糊弄過去的好辦法。

就在這時候,她又看見了巨變的林二春。

林三春心中的恐懼和不安越來越深。現在又被卓香琪趕鴨子上架,她面上也不敢表露分毫,還帶著沒有崩壞的得體的淺笑:“那麻煩七小姐陪我了。”

反正卓香琪也不認識林二春,到時候她就說認錯了人,她又能將自己怎麽樣!

不過,這也只能騙得了一時,還是得想想辦法將卓家兄妹弄出嘉興去,如果他們真的去查榮家,那自己的謊話肯定會被拆穿了,畢竟她可不認識什麽榮家人,又從哪裏找一個“心腸狠毒的榮家姑娘”出來?

林三春心事重重的帶著卓香琪朝著之前林二春離開的方向走去。走到一條岔路口,她果斷的往林二春走的反方向轉了個彎:“我看見我姐姐往這邊走了。”

要是卓香琪不在的話,她肯定會跟過去看看林二春究竟在搞什麽鬼,再次將她碾到泥裏去。

可現在卓香琪跟著,她還真怕這死女人看出什麽端倪來,不敢冒這樣的風險。

卓香琪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再催:“快點吧,到底是不是你親姐姐,你不是跟她姐妹情深麽,幾個月不曾見到她一點也不著急。”

林三春走在前面。指甲掐著掌心,也懶得理會她了,只朝著前面走去。

林二春和牟識丁直奔程氏名下的那兩間嫁妝鋪子。

先去的茶樓,因為上次打下的友好關系,這一次受到了茶樓店小二的熱情接待,牟識丁去送酒心糖的分量直接比上一回多了一倍,還加上了一些果醬夾心糖。

今天開張大吉,林二春給店小二的小費和提成也是一點也沒含糊。

不過,這回賣糖倒是其次,她主要是來推銷水果酵素和果醋的。這兩種都屬於果汁發酵後的飲品,釀造所需耗費的時間比果酒、露酒都短得多,而且酸酸甜甜的口感也很不錯,卻跟純果汁又是完全不同的,不過水果酵素的名字不好聽,就取了個果露的名。

這如意茶樓在嘉興城中絕對是數得上的了,那掌櫃的整日跟四方來客打交道,見識不淺,只各嘗了一碗,就目泛精光。一面吩咐人:“用琉璃杯各盛一杯送去樓上給三姑娘嘗嘗。”

一面又跟林二春和牟識丁搭話。

林二春聽到這話心中大喜,猜測掌櫃的口中的三姑娘必然就是榮繪春了,想不到這次竟然碰到她了,這次不算白跑一趟,她還以為榮繪春前陣子才經歷了落水事件,肯定出來的機會少了,本來只抱著能被她賞識一陣子,雙方神交一陣子之後再被召進府中去問話什麽的。

現在就簡單多了,這果醋和水果酵素對男人的吸引力她不敢保證,但是對女人應該還是很有誘惑的。她很是自信。神情自若的應付掌櫃,心中想著說不定榮繪春覺得好喝,要當面召見她呢?

掌櫃的只開口問了一下保質期、飲用方法,林二春就主動交代了一下飲用的好處,又不著痕跡的吹噓了一番此果露難得釀造,工序繁瑣,且數量有限之後,掌櫃的也沒有還價就大手一揮要將他們帶來的貨都給拿下。

不過,提出了一條要求:希望以後能夠跟林二春拿嘉興城內的獨家,這些以後都送到這茶樓來,不能往別處送了。

林二春本來就有意跟程氏或是榮繪春搭上線,何況這種果汁她釀的也確實不多,也不夠跟糖果一樣到處零售分銷,也就沒有推遲,痛快的答應了,雙方皆大歡喜。

期間,送東西上樓的小廝又端著東西下樓來了,杯子裏的果汁都沒有動過,倒不是東西不好,而是榮繪春已經先走了。

那掌櫃的聞言也顧不得林二春和牟識丁在場,臉色大變,急問:“姑娘有沒有說去什麽地方?”

小廝道:“裏頭留了個小丫頭,說姑娘聽了今天說書先生說的故事之後心情低落,帶了一個丫頭一個婆子在身邊,從側門繞到湖邊去散散心,一會就回來了。”

掌櫃的這才松了一口氣,將生意談妥了,果汁都讓人搬進了店裏,就去忙去了。

林二春和牟識丁告辭出來,那馬車上已經空了一大半了。

出了門。她就急匆匆的讓牟識丁趕著馬車兩人沿著南湖去尋,既然榮繪春都出來了,她還是想要當面去碰碰運氣,該怎麽辦還不知道,總歸是先見到了人再找機會。

“往人少的地方找,那樣的大家閨秀肯定不會往人多的地方去。”

牟識丁今天收到了不少銀子,正是高興的時候,一點意見都沒有,不過兩人沿著人煙稀少的湖岸走了好一陣,越走越偏僻,卻連個人影也沒有找到。

只能在牟識丁嘲笑的目光下放棄了,再找下去都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只能折返。

林二春有些郁悴的再往反方向去尋,一路上緊盯著那有一主二仆又規矩的組合看,倒是瞧見了好幾個負荷標準的,不過那些主子小姐都帶著帷帽,穿著披風,既看不清楚臉,也看不清楚身形。

尋了一圈,依舊是找到人跡少了,還是一無所獲,只能怏怏作罷,正準備走的時候,卻見牟識丁偏頭看著湖面上。

林二春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沿著湖岸往前行的一條精致的二層畫舫。

這湖上多的是這種船,船頭上站著幾個男男女女,正沖著岸邊比比劃劃,也不知道說什麽,嘰嘰喳喳的倒是十分熱鬧,大冷的天。難得他們游湖的興致也不低,這也沒什麽好稀奇的。

只是船上零星站著幾個彪悍護衛,也是巧了,居然有個面熟的,就是那天將林二春從虞山鎮帶到蘇州府的那個?面男人,這是又碰到東方承朗了?

得知東方承朔無事,他就有心情游湖了?

不過,林二春往那船頭的男女裏找了一圈,也沒有看清楚哪個是東方承朗。

她正要收回視線,又見幾步之隔的岸邊站著一個身穿紫色鬥篷的年輕女人,此時她的鬥篷帽子是放下來的,不過五官都被鬥篷上的裘毛給遮住了,看不正切。

她正側身對著那船,腳邊是一叢矮灌木,她就對著那灌木在發呆。

船上的男女就是沖著她所在的方向說笑,她卻好像是毫不受那靠得極近的船上人的喧嘩所擾,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忽然她彎下腰伸手從灌木叢上去取纏繞在上面的一條藤蔓,說來也奇怪,眼下都已經是冬天了,這灌木卻依舊郁郁蔥蔥。沒有半點雕零的架勢,甚至上面纏著的藤蔓上還散布著幾個零星小花苞。

船上的喧嘩嬉笑聲很大,這女子耐心十足的解著這藤蔓,等將這根從水面下蔓延上來的藤蔓完全解開,她又伸手小心翼翼的在水中的淤泥裏,將之連根拔起了。

在哄笑聲中,她將這藤蔓上的花苞放在鼻尖嗅了嗅。

林二春見狀收回視線,低低的笑了兩聲,推了推看得發呆的牟識丁:“走吧,看什麽看?”

牟識丁趕緊別開頭,林二春又嘲笑他:“你不會是看上那位姑娘了吧?看得眼睛都不眨。”

牟識丁壓低了聲音道:“懶得跟你說。”

林二春又哈哈笑了兩聲,小聲道:“沒出息,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憑我看人的眼光,我告訴你,這姑娘不好。”

牟識丁不服氣:“怎麽就不好了?你是做不出別人著嫻靜如水的樣子的。”

那女子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擡眸看過來,牟識丁趕緊壓低了聲音:“我以男人的眼光告訴你,這才是女人。”

林二春見他如此,拉著他快走了幾步,等確定那女人聽不見了。才小聲道:“那我就給你分析分析,讓你知道你有多蠢,我看那姑娘就是會裝,那船上吵鬧成那樣,看上面的人還都在指指點點她呢,除非她又聾又瞎,不然會不知道?方才你誇讚她的話她都聽見了,可見耳朵好使得很。”

牟識丁又扭頭往後面看了一眼。

林二春哼道:“既然都知道別人再說她了,她一眼也不往那邊瞧,假裝不知道也算是她心性堅韌。不過......”

“不過什麽?”

林二春嘲笑道:“你不是都看見了嗎?明知道大家對她指指點點,還一副美人采花惜花的嬌媚樣子,又堅韌又嬌媚,我猜她肯定是對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可做給誰看的?還不是做給船上的人看的,那船上大約非富即貴,上面那個?臉男人,上回咱們還見過呢。”

牟識丁聞言面上?了?。

林二春拿手肘拐他:“知道你自己蠢了吧,以後你找媳婦得擦亮眼睛,不過看在咱們的交情上。我可以給你把把關。”

“就你話多心多,人家就看不得那花受罪,被你編排了一大通。”

“算了,對你這種人說不通,你還得上上當才明白,反正你想也沒用,人家不是給你看的,是給船上某些個可能被吸引的蠢貨看的,指不定被你看去了,心裏還不舒服呢。”

牟識丁拉著臉,加快腳步往前走,郁悶的道:“我又沒有看她,再不去送貨天都?了!”

林二春見狀哈哈大笑,不過目光一瞥,笑聲戛然而止。

東方承朗不知道何時就走在她斜後方:“有些道理。”

林二春神色僵硬的偏頭,不知道該如何接他的話。

牟識丁發覺異樣,扭頭,頓時也呆住不動了。

東方承朗又問:“你知道那位小姐是誰?”

林二春直著脖子,渾身僵硬,再往後看,見到不遠處那紫色人影站在那一動不動,手上還纏著一根藤蔓,有一小截在風中飄動,只能看到她面如白玉,被吹動的披風下露出身姿如蒲柳。此時,她身邊站著一個小丫頭和一個粗壯仆婦。

林二春突然有個不好的預感。

東方承朗道:“那是榮家三姑娘,方才船上的人再笑話她前陣子落水的事情,她面不改色,充耳不聞,的確是很堅強的姑娘。也很漂亮。”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有些陰郁,他猜測他大概就是林二春口中說的那種可能會被吸引的蠢貨。

他的確被吸引了,所以下船來,打算幫榮繪春解圍。

林二春:“呃......”

“女人們就是喜歡嘴碎啊。”

第120描補,什麽臭不可聞

林二春趕緊收回視線,見到東方承朗探究的視線,她幹笑了兩聲,想到以前東方承朗對榮繪春的寵愛,而今自己卻說無意中說了榮繪春的壞話被東方承朗逮住了,頓時心裏叫苦不疊。

於是,言不由衷的道:“......嗯,你說的也對,女人看女人就是比較挑剔,尤其是對漂亮總是會有些閑話的,也更加挑剔。”

說完,狠狠的剜了一眼站在五步開外的牟識丁:就是你這家夥包藏色心,到處瞎看,還識人不清,不然我何至於要給你分析!

只是運氣不好,正好她批判的女人就是尋了小半天的榮繪春,印象中溫柔如解語花的女人,居然在湖邊拿著一根臭烘烘的水草在聞......

要不是現在情況不對,林二春簡直想要呵呵幾聲。

牟識丁摸了摸鼻子,暗暗沖她翻了個白眼:果然承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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