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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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問她:“難道他現在的情況已經很危機了?”

林二春被他冷不丁沒頭沒尾的話問得莫名其妙:“什麽?誰?”

牟識丁看她這大夢方醒的樣子,氣結:“還能夠有誰?你在想誰我就問的是誰?”

林二春揉了揉額角,對上牟識丁了然的視線,呵呵笑了兩聲,雖然她腦袋裏想的不是童觀止一個。但是她也知道牟識丁問的就是他,答道:“沒有。”

見牟識丁橫眉冷對,她趕緊岔開話題:“我們明早就去嘉興吧,東西也都準備好了,接下來咱們只想著發財就行了!”

牟識丁見她有了些精神,哼了一聲,也不再多問,到院子裏逗狗玩去了。

還是林春生送過來的那只?狗??,這狗似乎是明白了前主人林春生對牟識丁的不喜,又或者是那天被牟識丁扯著繩子扯出仇來了,反正對著林二春的時候就搖頭擺尾,十分熱情,看著牟識丁就一臉冷漠,或者幹脆拿屁股對著他,無言的表達不屑跟他親近。

滿院子都是牟識丁沖著??喊“二?”的聲音,??不也是?的意思嗎,他就覺得“二?”更好。

林二春無語的收回視線,心裏吐槽:真是幼稚鬼!

這幾日她一直在想那些夢裏零零碎碎的畫面,畫面中除了那個終於露出真面孔的男人,正是童觀止,還有她自己,陌生的她,也許是她全部忘掉了的她,拼湊不出情節,只有一閃而過的一些畫面,塞得她腦仁都覺得疼。

明明都已經決定不再去想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了,將上輩子和這一世全然分開,可她心裏被這畫面撓得發癢,又忍不住去想,去猜測,去拼湊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去比對童觀止究竟是個什麽人。

明明現在的他很幼稚很無賴,喜歡捉弄人又容易害羞,可夢裏總是他擋在自己前面,有時候是抱著她遮住她的眼睛低聲說話,有時候親吻她的額頭,拍打她的背心,護衛架勢十足,她像一個看客看自己的夢,都能夠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安全感。是個能夠保護她的男人。

或堅毅,或冷肅。有時候溫柔,有時候決絕。

總之,就是跟現在截然不同。

拍了拍有些發脹的頭,林二春??的發誓:這次真的不再想了!童觀止是不是夢裏那個童觀止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是夢裏的她,再說,童觀止又沒有明確的跟自己承諾過什麽。她想這麽多做什麽?眼下還是賺錢要緊,溫飽都顧不上了就思淫欲,真是浪費了這大好的光陰!

第二天一大早,林二春給了小?狗準備足夠兩天吃的食物,牟識丁又跟隔壁陶家兄弟托付了一聲,兩人就租了馬車帶著大包小包往嘉興趕過去了,剛開城門的時候就出了城,直到下晌林二春才揉著被顛簸得酸疼的骨頭進了嘉興城。

這裏牟識丁以前來過,後來收果子的時候也來過,對這裏的市井之地也算是有些了解,找個幹凈價廉的客棧是不成問題的,不過要問起有那些是富戶之家女眷的嫁妝鋪子,他就不清楚了,先前府城的那些也是打聽了一段時間才清楚的。

林二春以前也到過嘉興,她要賺錢,自然是不會放過這距離虞山鎮不遠又富庶的嘉興,早年還在虞山鎮的時候,也是常來這裏的,後來跟五皇子東方承朗合作也在嘉興城中有鋪面,雖然不用自己出面經營,但是也是實地考察過的,可是因為過去的時日已久,對這裏的大街小巷的細節也忘得差不多了。

不過,總有一兩處還有印象的。

現在林二春就帶著牟識丁先往熟悉的那個地方去。只在街上跟路人打聽“南湖怎麽走”,問清楚了方向就讓牟識丁駕著馬車直奔目的地,南湖邊上商鋪林立,牟識丁也沒有多問。

林二春是知道嘉興榮家長房如夫人程氏在南湖邊有兩處嫁妝鋪子,一間是茶鋪,另一間賣南北雜貨,種類繁多,林二春覺得這兩間店鋪都可以去試一試。先做了這一單,說不定還能從這裏又打探到一些消息,也免得再費勁到處打聽。

她不認識程氏,但是跟程氏的女兒榮家三姑娘榮繪春卻是相熟的,上一世榮繪春是五皇子的側妃,因為很受五皇子喜愛,每次出門五皇子都願意帶著她,還帶著她回娘家省親了一次。那次正好林二春也在嘉興考察,因此知道這兩個鋪面,那時鋪面已經是榮繪春的嫁妝了。

林二春和她都來自江南,兩人的名字裏又都帶了一個“春”字,而且在身份上,林二春是村姑出身,榮繪春是庶女,雖然也是公侯之家。但畢竟是庶出,她們倆在皇室裏都是身份墊底的,兩人都一樣受到排擠,還常常被扯在一起擠兌,倒是有些同命相憐之感,在林二春跟著東方承朔去西北之前,在皇室中也就是跟榮繪春走得近一些,等到離京之後。也就疏遠了。

不過,這榮三姑娘也算是林二春知根知底的“熟人”了,別說眼下榮繪春還沒有嫁給五皇子,就是她已經嫁了,林二春也不怕跟東方承朗扯上關系,現在團結東方承朔的對手也不全然算是壞事,只是一個皇子側妃的嫁妝鋪子,也不太起眼。

正胡亂想著這些事情,牟識丁打斷了她的思緒:“南湖邊到了,這裏一條路上都是商鋪,你有目標嗎?還是咱們挨家去問?”

林二春撩開車簾子,就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潮濕空氣,她先往店鋪那邊看了看,道:“先去煙雨樓,到了那打聽一下附近有一間如意茶樓,咱們先去那裏。”

牟識丁點點頭,林二春說完了,又透過車簾子看另一邊的湖面,先看遠處,只見這湖面輕煙薄霧,幾艘小舟蕩漾其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兩艘大船朝著岸邊過來,船頭上的人?點兒似得看不真切。近處沿著河岸點綴著八角亭,靠著岸邊還有畫舫、私船停泊著。

林二春跟牟識丁感嘆:“現在已經進入冬天了,要是夏秋之際過來,才是南湖風光最好的時候,起碼有半湖的水面上都飄浮著綠油油的菱葉兒,那才叫一個賞心悅目。”

牟識丁頭也沒回,只淡淡的“嗯”了一聲,目光往旁邊一瞥,旋即擡手一指:“你看是不是那家,如意茶樓。”這就已經到了。

“就是這裏。”

馬車一停,林二春就率先下車,先活動了一下酸軟的四肢,然後才從車裏往外拿東西,牟識丁道:“還是我去談吧。”

林二春也不跟他推讓,牟識丁在推銷這個職業上的確是有天分,不能浪費,她笑瞇瞇的將手中的小壇子遞給他,他一把抱著就進去了。

林二春留下來看著馬車,這茶樓裏有說書先生,這會正是熱鬧的時候,牟識丁進去了好一會都沒有出來,茶樓前人來人往,店小二出來指揮林二春把馬車趕到了茶樓邊的一個小夾巷子裏,這邊有茶樓的一個側門。馬車就正對著這個側門口,讓林二春等著,一會牟識丁出來卸貨。

看樣子牟識丁是談成了,林二春趕緊從荷包裏摸出一塊碎銀子遞給店小二,又塞了一個牛皮紙包的酒心糖用來賄賂他,也算是提前打好關系了,有時候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那店小二果然喜笑顏開,林二春又趁熱打鐵,在他這套了幾句話,這樣的茶樓可不給代賣,是直接從牟識丁手上買了五壇子,林二春剛才看了這茶樓的人流量,又從店小二那探了話,若是賣得一般,這幾壇子也就夠賣上半個月的。如今距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過來嘉興府提前準備年貨的商人很多,要是賣得好,小十天也就賣完了。

心裏有了數,林二春最後還跟這店小二談妥了一筆生意,讓他上茶的時候跟客人隨口提一提酒心糖,不管賣得好不好,都給他辛苦費,每天十文錢,若是以後賣得好,這茶樓的掌櫃買的多,還給店小二提成,林二春早就算好了利潤,直接給了店小二他們利潤的半成,要是店小二能夠介紹別的生意,拉一單給兩倍提成。

這店小二賊精。心裏的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這也就是說一嘴的事就有錢拿,笑嘻嘻的應了下來了,當即就跟林二春說了去茶樓裏跟她問一聲。

等到牟識丁送完貨結了賬出來的時候,店小二已經跟林二春“大妹子”的喊起來了,看得牟識丁目瞪口呆。林二春這一趟還真沒有白做,從這店小二這裏就得到了不少的消息,為接下來可省了不少打探的事。

等從如意茶樓出來。兩人都舒了一口氣,今天也算是開張大吉了,因為準備去的鋪子並不遠,這會人也實在是有些多,牟識丁牽著馬車緩緩的走,林二春也不願意再坐馬車了,便跟他並排沿著湖邊走,一邊看看湖邊的景致。

沒走多遠。馬車就被攔了下來,原來是前方有貴客將要下船,出行的車馬很多,前面的路暫時封了,閑雜人等都在這裏等著。

反正今天也沒有打算能夠趕回去,林二春便也不著急,擠在最前面聽人群裏大家閑話。

不多時,只見就見兩艘大船靠岸了,距離得近,她能夠清楚的看到那船屋上雕龍畫鳳,披紗掛彩,端的是富貴無比,船頭上站了不少的人,陸陸續續的下船來了,清一色的都是男子,正中間被擁著的人看不清楚,但是那些保護的人,林二春一眼便知道這些都是當兵的,她以前見到最多的就是兵將,哪怕是沒有身披甲衣,只觀他們的動作都能認出來。

她心中胡亂猜測,也不知道這來的是什麽人,竟然有士兵護送。

隨著那貴人上了岸,不少人便探頭墊腳的往那邊看熱鬧。一時間推推擠擠好不熱鬧。

眼看那貴人要上馬車的時候,這時,突然聽見一聲驚呼聲,“有人落水了!”這聲音格外尖銳,一時將熙熙攘攘的喧嘩聲統統都壓下了。

聲響是從貴人的馬車後方傳出的,瑤光循聲看去,那邊也率先吵鬧了起來,應該是在岸上迎接貴人的主家人裏出了事。

又是那個聲音哭道:“是三姑娘,三姑娘落水了。”

林二春聽得詫異,那些大戶之家是不會讓女子外出這麽遠來迎客的道理,也不知道是哪家人竟然這麽不講究。想到以前見到的或是聽說的宮中女人的種種手段,林二春踮著腳看熱鬧。

謝謝大家~~~~~

第100

可惜視線被馬車和人群給遮擋住了,也看不到什麽。

只在最開始的時候能夠聽見那個尖銳的嗓音又焦急的嚷嚷上一兩句“三姑娘!”和隱隱的水聲。不多時,那生怕人聽不見的尖銳嗓音就消失了,什麽都聽不見了。

雖然看不見但是也不影響圍觀群眾看熱鬧的心情,依舊有人使勁的伸長脖子往那方看,一邊看,還有人一邊不時的議論議論。

有人心善:“哪戶人家的三姑娘真是可憐,這大冷的天被人擠進南湖裏了,怕是要凍壞了吧。”

有人搖頭:“呔,受這點凍算什麽,這三姑娘要是還是個小丫頭那倒還好些,這要是正好到了婚嫁年齡,那才叫可憐,好些人都看著呢,還都是男人。這姑娘丟了大醜不說,被人看了身子,以後這名聲也壞了......”

後面的言論一出,圍觀眾人中的有幾個婦人連連點頭。

這時,又有人插嘴:“那好像是榮府裏的馬車吧,我前天還見榮大公子乘那馬車出行呢。”

“還真是,你看,那個就是榮府的標志!上回我聽人專門說了的,還是榮老侯爺在的時候定下的,那個榮字就是......”

林二春也順著熱心的八卦人士指出的特點。仔細觀察那邊兩匹駿馬並駕的馬車,車廂外壁是?銅鏤空雕花,顏色並不鮮亮,不過正如那人所說,調整幾次角度看過去的角度。的確能夠從那繁覆內斂的花紋中辨出其中暗嵌著一個“榮”字,幾乎將半面車壁都鋪滿了,這馬車立在湖邊,這個字竟然跟那湖面一樣看著有些波光粼粼。

識字的紛紛附和,“果然有個榮字,就是跟南湖水一樣......”

話題被這人一帶,就從榮家馬車的標志帶到了在嘉興盛極一時的榮家輝煌歷史上去了。

榮家是百年的簪纓世家,朝代更疊了幾代了,榮氏卻在動蕩之中存了下來,幾經風雨富貴依舊,原本跟東方氏是一南一北、一文一武的兩大豪門望族魁首,不過眼下東方氏成了皇族,榮氏就遜色了一籌,榮老侯爺這個名頭也還是前朝時候封的,到了東方氏入主江山之後,榮家子弟反而沒有在前朝時候那麽活躍了,如今榮家當家的一代並未入朝堂,在林二春記憶中好像榮家新成長起來的一代——榮繪春的兄弟們也沒有步入官場,十分低調。

現在林二春回過頭站在局外,才突然發現,這個榮家的確有些意思,本來以文叱咤官場,跟東方氏不相上下的大家族,在大夏朝卻連著兩代人都毫無建樹,唯一跟東方氏扯得上關系的也就只有榮繪春這個庶女。榮氏對她幾乎是放任不管,任由其自生自滅,但凡榮氏看顧她一些,她在皇室總是跟林二春這個鄉野出身的村姑一樣受到排擠,五皇子也不會落得在被東方承朔背叛之後。就如喪考妣沒有了支撐,最後慘敗的下場了。

就連童氏一介商賈都被東方氏忌憚,原本能夠與之相提並論的榮氏避嫌蟄伏起來......果然是屹立幾朝而不倒的大家族!

現在居然正好是榮三姑娘榮繪春落水了,當眾丟了臉面,後來嫁給東方承朗之後,又被家族放棄......

這時,那邊的貴人已經上了馬車,那些保護他下船的士兵環繞在馬車四周,威風凜凜,馬車開始緩緩啟動了,林二春頓時腦子裏一亮,看著那一圈士兵,對坐在車裏讓榮家出面迎接的貴人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五皇子東方承朗到了江南了!現在他跟東方承朔還沒有散夥,也許是得了什麽消息親自來江南找他的?後來好像是聽五皇子提到過曾到江南來尋找東方承朔的事情。

再後來就有了榮繪春成為五皇子的側妃,怎麽看都覺得其中有些故事。

不過。林二春心中卻能夠確定一點,以榮家當家人的手段應該還不至於讓一個庶女做出什麽當眾丟人的事情來,這其中也不知道究竟是誰的手筆。

她覺得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可一時之間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其中不定有多少曲折,又哪裏是她能夠弄明白的?這些彎彎繞繞就是重活了一世。她也弄不明白,上一世什麽都不懂,卻以為對東方承朔的愛情能夠戰勝一切,什麽都能克服,義無反顧的跳進了那火坑。就是最後死了,雖然有別人的緣故,未必沒有她自己太蠢的原因。

她搖搖頭也不再多想了,反正外人看那些富貴人家是花團錦簇百般好,她是再也不會置身其中了。

想到自己兩世都親身體會過的這種落水手段。上一世是因為那些名門貴婦,心儀東方承朔的嬌嬌小姐們看她不順眼,她一時不察而中了圈套,後來東方承朔也幫她出了氣,找回了面子。可後來兩人卻落得那樣的結局。

這一世這是剛來的時候,聽說是她自己落水又跟童觀止被關在一起,大約那落水也是另有隱情,都是林三春促成的吧!這就是花團錦簇後面的齷齪,林三春別的沒有學會,倒是將這些學的十分不錯了。

威風熱鬧的迎接隊伍漸漸走遠了,擁堵的隊伍已經可以通行了,牟識丁正好偏過頭來,見到林二春唇角上噙著一抹極冷的笑意,他忍不住一個哆嗦,問道:“你笑什麽?”

林二春收回思緒,一邊往前走,一邊道:“我突然發現被推落水再被男人看光,被人鎖在房裏卻發現屋裏有男人,還有誤食春藥。這三招用在女人身上真是屢試不爽。”

牟識丁古怪的盯著她,“嘖”了一聲,不知道如何接她的話,他哪裏知道這些。

林二春也沒有指望他能夠給自己回應,她心中還想著方才榮繪春的事情,再想想以往跟榮繪春的那點交情,又有些頭疼,別人的閑事她不太想管,也沒有那個能力去管,可眼睜睜的看著又覺得有點於心不忍,她是真的為榮繪春覺得可惜,成為家族的棄子,又嫁進了東方氏那樣的人家,嫁的還是五皇子那樣的人,想想她就覺得極差。比她的結局恐怕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一路都想著心事也無心說話,跟牟識丁兩人??的趕往下一個地點,最後在到達程氏的另一間鋪子前的時候,林二春勉強做出了一個決定,若是能夠找到機會就幫她一把。

時候也不早了,這邊的商鋪比如意茶樓那兒的人還要多,門口連停放馬車的地方都沒有,已經擺滿了車,正在朝裏面卸貨,現在那掌櫃也沒有時間搭理他們。兩人對視一眼,?契的繼續朝前走,之後找了一間正熱鬧的戲院,又如法炮制,拿下了這一單生意。

等從戲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了,兩人這才匆匆趕了馬車尋找了一間還算幹凈的客棧住下,吃過晚飯,林二春又恢覆了一些精神,嘉興繁華。晚上也十分熱鬧,宵禁也比虞山鎮要晚的多,她不願意在客棧裏幹坐著,便提議出來逛一逛,順便也看看有沒有別的機會。

牟識丁雖然不感興趣。他更想睡覺,但是繞不過林二春堅持,只能勉強相陪,兩人隨著人潮去了一處極熱鬧的街道,正是走到人潮最密集的地方。林二春突然頭上一重,好像被什麽給砸了一下,她伸手往頭頂一摸,摸到圓滾滾一粒帶殼的花生,四下張望了一圈也沒有發現可疑目標。

正打算繼續往前走,後腦勺又是一重,這次卻是一顆毛栗子,砸得比剛才可重多了,她擡頭往上看去,就見路邊一間商鋪上敞開的半扇窗戶裏一個男人探出半邊身體來,沖著他咧嘴笑。

正是白洛川。

見她回頭看去,對方揮舞著手上的栗子沖她招手。

林二春狠瞪了他一眼,正待收回視線,白洛川一把推開了另半邊原本合著的窗子,露出童觀止的側臉來。他扭頭朝下看過來,跟林二春一對上,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林二春就收回了視線,拔腳就走。

童觀止那一點剛浮出來的極淡的笑意就僵在臉上了。

第101

白洛川朝著下方“哎~”了一聲,林二春頭也不回,眨眼的功夫已經鉆進人群中了,白洛川收回了視線,掃了一眼童觀止。

但見他目光平靜的看著林二春消失的方向,白洛川盯著好友觀察了好一會,直到童觀止轉過頭來,若無其實的拿了一顆花生,他也實在無法從對面這張面無異樣的臉上看出什麽隱藏的情緒來。

最近,白洛川一直翻來覆去的在想上回童觀止親口說的那句“她偷了我的孩子”的意思,這個未解之謎已經沈甸甸的在他心頭壓了多時了,一直都沒有得到解決,那八卦之火便也一直在熊熊燃燒無法撲滅,現在又一次止不住的往外冒。

他興致勃勃的問道:“不會是你又得罪她了吧?不然那胖妞不至於連個招呼都不打,這避之不及的樣子,像看到了毒蛇猛獸,明明之前還能夠說上幾句話啊,該不會是你跑去說了孩子的事,胖妞當你是發癔癥了吧?”

“啪”

突如其來的一聲細響。

白洛川垂眸,目光落在童觀止的手上,那聲音就是從他這裏傳出來的,剛才別他夾在拇指和食指間的那顆花生,不止是花生殼已經被碾得稀碎,就連裏面的胖花生也碎成了渣渣,看得白洛川目光一頓,旋即他像是突然從那花生碎裏找到了答案,再擡頭沖童觀止露出一個迷之微笑。

童觀止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花生碎給放在桌上了,拿了一邊放著的帕子擦了手,隨後站了起來,“我有事,先走了。”

白洛川笑得意味深長的沖他擺手:“我了解,我都了解,你的事要緊。”

等童觀止走了,他搖了搖頭,啜了一口茶,低聲嘀咕:“還真是一物降一物,誰能夠想到一根野草竟然能夠治這冷漠的病呢。”

童觀止那隨時都是溫潤端方的面容,在白洛川看來就是一張冷漠的面具,現在難得見到他徒手捏碎花生,他感覺已經是十分異常了,看吧,剛才還是被氣到了。

白洛川也想看看後面的熱鬧,不過想想還是作罷了,這種時候湊過去只能讓人嫌。他這樣知情識趣的怎麽會做這種事。他將一顆剝去了外殼的花生高高的拋起來,又張嘴接住了。

被白洛川稱之為野草的林二春此時卻正在暗自懊惱,剛才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腦子一空,竟然鬼使神差的扭頭就走了,顯得自己有些做賊心虛。

可她心虛個什麽勁?她也只是做了幾天夢,又沒有真的做什麽壞事,她跑什麽跑啊,簡直莫名其妙!應該是那個登徒子沒臉見她才對啊!

牟識丁什麽都不知道,一邊往後看,一邊還跟在林二春後面勸她:“胖丫,你也太謹慎了點,就算不想讓人知道跟他扯上關系,也不至於點個頭都不行,現在你不用走這麽快了,沒人追上來。”

林二春完全不想接他的話,現在也沒有心情再繼續逛下去了,直接返回客棧,洗漱之後就爬上床睡了,雖然有心事,但是今天趕了一天車實在是累了,也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似乎天旋地轉的,頭頂之上的屋頂和身下的床鋪都在晃動,她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就看見正對著的一個半圓形的敞口,透過這敞口,可清楚的看到一輪明月高掛天幕,輕薄的雲煙為這月色增添了清冷之色。

一時似夢似醒,她趕緊撐著胳膊坐起來。隨手掀開了蓋在身上的厚被褥,就看到了幾步開外的盈盈水波,她居然正睡在水面上,身下晃蕩著的是一艘小船,那敞口是這小船篷的出口處。

林二春頓時睡意全消了。

“醒了?”低啞慵懶的聲音至身後傳來,像是突然在琴弦上撥了一聲,雖然聲音好聽,但是也著實將林二春嚇得不輕,手臂上寒毛直豎。

她馬上就認出這個聲音來,然後是大怒,憤然扭頭,對著坐在身後模模糊糊的剪影吼道:“童觀止,你知不知道人嚇人要嚇死人的!”

童觀止低低的笑了兩聲,回道:“二丫,人氣人也可以氣死人的。”

林二春一時沒能明白他說的話有什麽言外之意。輕哼了一聲,隨後將身上的被子往旁邊推了推,身上的衣裳還是睡覺時候穿的那一身,因為是在客棧裏,所以她也沒有脫掉外衫,扭了扭脖子好像也不疼,眼前雖然晃晃悠悠,頭也不疼。雖然一切正常,還是忍不住道:“你一定要這麽偷偷摸摸的嗎?”

上次是偷溜進她的房間,現在是偷偷將她給弄到河上來了!林二春在客棧裏根本就睡得不沈,不用說,肯定是他使了什麽手段,才讓她一點也不知情。就是她心臟好,這兩次也被嚇得夠嗆的!

童觀止彎了彎唇角,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彎腰從面前的小桌底下摸出一根透火棒在面前的小爐子上撥了撥,霎時,他面前有火光一閃,隨後他點燃了兩根蠟燭立在桌子上,又拎起一個銅壺放在了爐子上,等做完了這些,才又轉向林二春不疾不徐的道:“南湖上的月色很美,早上的日出也很漂亮,陪我看。”

這理直氣壯的語氣讓林二春好不容易才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這是冬天啊冬天,這個時候難道不是應該好好的窩在被窩裏睡覺嗎?她就只想睡覺,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哪裏有時間在這裏做這些吃飽了閑的蛋疼的事情。

可,爐子裏透出來的紅彤彤的火光和燭光給他面上度了一層柔軟的暖色,他唇角微彎,目光灼灼得看著她,眨也不眨,那目光雖然沒有壓迫性,可林二春被那樣註視著,像是有水從四面八方一起湧過來將她纏住,讓她無力掙脫,幾乎要將她溺斃了,她想要脫口拒絕的話就說不出來了,只是心中郁氣難消,徒勞的低聲抱怨:“有什麽話你不能好好提前說一聲嗎?總是這樣嚇人。”

童觀止道:“本來想好好提前跟你說的,可是沒有找到機會。”

林二春在他淡淡的話語裏,想到先前見到他轉身就走的事情,心中尷尬也就不接他的話了。

童觀止卻並不放過她,幽幽的問:“二丫,為什麽見到我就要跑?”

林二春隨口敷衍道:“正好有事就走了,不是看見你了才跑的。”見童觀止目光裏明顯不信,她又重重的強調:“我為什麽要跑,我又沒有做什麽虧心事,還能怕你不成,確實是有事。”

她總不能跟他說,她在夢裏將他給意淫了一遍,兩個人卿卿我我又摟又抱的什麽都做過了......哪裏還想再見到他啊。

只這麽一想,她覺得那爐火燒的太旺了,有些臉熱。

童觀止只“哦”了一聲,隨後笑道:“原來是這樣。”

林二春看不出來他究竟信了還是不相信,她不想被他這麽盯著,一旦不說話陷入靜謐的時候,她就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反正也睡不成了,她半彎著腰站起來,坐到童觀止對面的一把小椅子上,也是她現在瘦了許多,按照以前的體型肯定都塞不下去。

雖然她的動作幅度並不大,可這小船還是隨著她的動作晃動得十分厲害,林二春雖然會游水,可也蹙了蹙眉,不解又不讚成的看童觀止。

這船勉強能夠供兩人對坐,外加一張極小的桌子,這究竟是要鬧哪樣?稍稍動作幅度大一點,就分分鐘感覺要翻船的節奏,她可一點都不想在這大冬天裏游泳!

童觀止扶了扶水壺邊的兩個茶杯,對她譴責的目光視而不見。

林二春坐穩了,也不敢再亂動了,冬日夜晚的湖面中四下寂寂,只有水上不時發出潺潺的流水聲。偶爾有水浪拍擊船舷,拍得這船不停的晃晃悠悠,隨波而動,太安靜了,林二春都能夠聽見一臂之隔的對面那人淺淺的呼吸聲。

小桌子上的兩點燭光也一晃一晃的,晃得讓人莫名心慌,她便想著該怎麽打破這尷尬的氛圍,可他們什麽時候有發展到能夠聊知心話的程度了嗎?又能夠跟他說什麽?

林二春一會盯著那已經冒熱氣的銅壺,然後又扭頭看向船艙外,船頭尖尖,又細又窄,難怪這麽不穩,船頭上也上面並沒有撐船的人,這船上只有他們倆,她又環視了一圈。並沒有找到船槳,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將船弄得距離岸邊那麽遠......

不如跟他聊聊茶葉打發時間,從南到北那麽多品種的茶,她好歹也有兩輩子的見識,應該不至於聊不下去,然後再看看那並沒有什麽看頭的月亮,不然說說星座什麽的,應該也就天亮了吧。

胡亂想了一會,就聞到了一股紅棗和生姜的混合香味,煮的是生姜紅棗茶......

她清了清嗓子,剛要說話,童觀止就率先打破了沈?:“這裏沒人看見我們,也不好偷聽,很隱秘。”

林二春點點頭,這話不假。

“所以,二丫想說什麽想做什麽都不怕被人發現,也不會讓人發現我們的關系。在事情都解決之前,你不想讓人發現,我們偷偷摸摸也是可以的。”

林二春:“哦。”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童觀止當即又道:“而且這裏也不好隨便跑走,不好再動手動腳,不然,船就要翻了。”

林二春凝眉,細細體會他話語中的深意,最後依舊不能全然領悟,只覺得他大概是在暗示自己在街上遇見他逃跑的事情,以及上次踢打他的事情,心裏暗暗嗤了一聲:小氣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嘴上不冷不熱的道:“知道了。”

童觀止似沒有聽出她話語中的不滿,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林二春的搭在桌子上的手,林二春剛要掙脫,他倏地加大了力氣,林二春剛要站起來,那船便晃晃蕩蕩起來,她只能重新坐下,這才恍然大悟,他說的“不好動手動腳”是什麽意思,原來這這裏等著她。

她以為他會給自己一個交代,哪知道他想的是這事,她頓時心中一寒,又怒又驚:“童觀止,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她能夠容忍男女獨處一室,行事上豪邁不羈,她總是跟牟識丁說什麽不想要被名聲所累,不想要被規矩所束縛。就想怎麽高興自在就怎麽來生活,但是她畢竟也是在這大夏朝生活了十多年的人,她也是有底線的。

除了童觀止,她還真的沒有做半點暧昧的事情,而且最開始的時候,她心中對童觀止的確沒有半點暧昧因子,她心中坦坦蕩蕩,要不是對方先一而再再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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