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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救得了你。”

鄧文誠趕緊點頭。

林二春也沒有什麽可囑咐的了,如果他非要再長歪了,那她也沒辦法了。

“那就好,進去吃飯吧。”

鄧家一項都是食不言、寢不語,很少說話,不過今天許是林二春跟鄧家人攤開說了。一樣的安靜,今天卻顯得格外沈悶。

林二春在這裏一項吃得不多,最好的夥食還是那段養傷的時候,那會林春生經常過來看她,常常會帶些魚和泥鰍過來。

其餘時候,林二春三天裏也就只吃一頓主食,大多數時間也就是吃幾口菜而已,而且鄧家的油葷都是豬肉,這個她也不沾,也就是專門吃幾口青菜,基本上也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剛開始她這麽吃的時候。只有鐘氏勸過她,其餘人都當做沒看見,家裏突然就多了個人吃飯,還一住就不走的架勢,鄧家又不是很富裕,跟林家差太遠了,時間長了都不太高興,誰管她吃得少不少,要是多了反而更不高興。

林二春也就是沖著鄧家這一點,熬過了這艱難的節食期。

今天應該是心境變了,林二春也總算提了要走了。飯桌上的幾個女眷都不時關註她,見到她又最先放下了筷子,以前習以為常的事情,現在卻都有些不自在,這會大家才突然發現,林二春剛來自家的時候多圓潤啊,如今瘦了一圈了。

先前她們天天看著不覺得,現在一瞧都覺得有些尷尬,林二春在這裏幹了不少活,自家的閨女不做的事情,她去。一點都不偷懶。而且也沒有怎麽吃......現在還要她的酒方子,好像顯得自家人特別的不地道。

張氏訕訕的勸她:“二春,鍋裏有粥,你多吃點吧。”

就連文氏也難得的沒有拿她胖說事讓她少吃點,不過她下筷子的速度卻一點沒有減少。

林二春直接搖頭拒絕了,“你們慢慢吃,我先去燒水。”她才不管鄧家人如何想,她做事都是她自己樂意,可就算知道她們的心思,她還是半點解釋的想法都沒有。

難不成他們要心虛,她還得負責替他們開導開導?

早早的洗了澡。又將自己的臟衣服搓洗幹凈了,她就爬上床睡了。

今天也確實是忙了一天、累了一天了,鄧家的這點不愉快,跟別的事情比較起來也不算什麽事。

何況,以後就說是大舅釀成的,那她也省了不少解釋的功夫,就說從大舅這學來的,也能解釋過去。

她今天才剛租了房子,雖然之前沒打算搬到那裏去住,但是現在也不算是沒有落腳點,從林家出來到現在,她也不是一無所有,住在外面想吃什麽也自在。

至少還有大哥和春暉呢,還多了個創業的合夥人,還有鄧家就看到個半成品就信她一定會成功的呢!

她很快拋開這點惆悵,沈沈睡去。

鄧家人今天也累了一天,雖然累,但是又沒有睡意,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林二春說的事。

第二天早上林二春從外面運動完回來,看見鄧喜忠遞過來的五十兩銀子,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坦然的收下了,直接問:“大舅看中了哪一種?”

鄧喜忠經過一晚上的心理建設已經沒有昨天那麽糾結了,“要你準備分裝到木桶裏的那種。”也就是柿子純釀。

鄧喜忠選擇這一種也在林二春的意料之中。畢竟一大半的柿子都是用來做純釀了,說成本肯定是這個高,而且這個難度還大。

已經許諾過的,林二春半點沒有猶豫的點頭答應,跟鄧喜忠進屋,用他的筆墨,就開始寫酒方。

寫完了,遞給鄧喜忠:“我之前做的時候就是按照這個來的,房裏的小罐子裏還有些沒有用完的,我拿出來大舅看看,裏面的東西就是這些。”

“大舅可以準備上面的東西,我按照這個方子再做一遍,重釀一壇你們好好看著,東西盡快準備好,我上午有事要出去一趟,等晌午飯後的鐘點會回來一趟,要帶走的酒我一會再回來拿。”

鄧喜忠問她:“二春,你要去哪裏?春生在書院裏也快要放假了,不然等他來接你吧?”

“不用,我有地方去。我已經從家裏分出來了,大哥來接我也沒什麽意思。”她掂了掂手中的銀子。“再說,這些也夠我用一段時間了。”

看鄧喜忠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還是會告訴大哥,她幹脆主動道:“我會跟我大哥說一聲,他放假那天我在城門口等他。”

鄧喜忠這才不多說了。

林二春一邊收拾,一邊心裏想著:要是大哥知道她跟一個男人住在一起,還是個坑蒙騙都做過的有蒙古血統的男人,不知道會不會暈過去。

不過,嚴格說起來,她也不比牟識丁好多事,坑蒙騙,她也都做過了,而且調戲男人她也做過了。

也說不定,大哥擔心的反倒是那個男人......

她被自己囧了一下。

上一世的時候,她在林家釀酒,一路雖有坎坷,但是絕對不像現在這樣艱難,沒多久就遇見了東方承朔,他那個人正正經經、規規矩矩,她自然也不會去調戲他,也從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嚴格按照大夏朝的規矩。

可,這一世她總是不斷被人挑釁。反倒是激發了本性,她稍稍一反擊,用這個時代的眼光來看,就有些過分了,說起來她做的這些在現代社會又算什麽呢。

人活一世,還是怎麽自在怎麽來吧,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林二春苦中作樂的想:現在之所以她名聲難堪,說到底只是她不夠強大,等到足夠強大了,沒準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成為傳說了呢?

很快,東西就都收好了,至於怎麽跟大哥交代,以後再想吧。

她跟鐘氏交代了一聲,又沖屋裏的幾個長輩招呼了一聲,就背著包袱出門了。

李氏靠在門口沖她道:“二春,你不是跟表嫂生氣了吧?我可沒有要趕你走的意思啊,不就是將酒交給大伯嗎,你就這麽不樂意,這是要跟咱們家撕破臉嗎?本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你還氣性真大,你就這麽走了,弄的像是我逼你走的一樣,女孩子家家的,脾氣大了,不好嫁出去啊。”

林二春聞言朝她笑:“本來我也怕這輩子嫁不出去了,看見表嫂這樣的都嫁出去了,我反倒多了點希望。”

李氏被噎了一下,想要說什麽,林二春已經不看她了。

她沖鄧文誠招手,鄧文誠蹬蹬蹬跑過來,林二春這才道:“今天表姐最後給你講個故事。”

鄧文誠歪著腦袋看著她,林二春看了眼李氏,咧了咧嘴角,又飛快的轉過頭來道:“今天不講鄧小毛了,就講李小蘭的故事吧。”

鄧文誠眨眨眼,下意識的去看大嫂,李氏不知道鄧文誠和林二春之間的這些“暗語”,但是林二春那一眼,讓她覺得她要講的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她叫李桂蘭,還不許故事的主人公叫李小蘭嗎?

鄧文誠已經開始聽故事了。

“......李小蘭一個人吃了梨子,眼巴巴的讓一群人看著,最後只能一泡屎拉出來,這就是一人吃了臭汪汪,臭死了自己也熏死別人,你以後不能學她,吃東西不能太獨了,分給別人,每個人都能嘗到,雖然自己少一點,但是十人吃了十人香,大家都高興,也不臭了。”

鄧文誠聽完就沖著李氏“嘿嘿嘿”的笑,他明白了。

李氏精明自然是也聽明白了,林二春說她吃獨食,她頓時臉?,可人家沒指名道姓的說她,她無從反駁。

皮笑肉不笑的道:“二春倒是會講故事,你不吃獨食,你心大,就讓你拿了個酒方子出來,就覺得心裏憋屈了吧?現在都憋屈的要離開了,要是不讓你拿,你肯定也自己吃獨食了,有時候光明正大可比這樣憋著好受,你說是不是?”

的確是牙尖嘴利。

這時,鄧文靜拉著林二春道:“表姐,你已經都將酒方子拿出來了,幹嘛要走啊,我大嫂最聰明,別人沾了她的便宜,她肯定是要占回來的,要是她是你,肯定就在後山屯不走了,說不定要吃大伯一輩子的飯,不吃回來多劃不來啊,要是我。我也不走。”

鄧文靜說完還白了李氏一眼,看來這姑嫂二人應該也是矛盾重重了。

李氏馬上掐著腰就告起狀來了:“大郎,你看你妹妹是什麽態度,就是這麽對我這個嫂子的?虧鄧家還是耕讀之家,怎麽養了這麽個閨女......”

林二春不願意聽這些雞零狗碎的事情,跟鄧文靜道別之後,就往外走。

鄧文靜跟著走了幾步,也不搭理李氏,在院子門口,才小聲道:“表姐,家裏又沒有人趕你走。你自己一個人出去咋過啊?就大伯給你的那點銀子也過不了太久啊,到時候你可怎麽辦?”

林二春拍了拍小姑娘的手:“是我自己想走的,正好有事情要忙,反正天天都要外出,住在後山屯也不太方便,路遠,進了冬天天氣也不太好,本來也是準備要走了。”

“自己一個人怎麽就不能過了?文靜,你瞧著吧,我肯定不比男人差!”

別的什麽自立自強的話,她也不多說了。免得禍害別人小姑娘,鄧文靜就按照這個時代的女人那樣過,只要自己覺得好就成了。

鄧文靜點頭附和:“這倒是,別人還不一定能夠打得贏你呢。”

林二春笑了笑,“一會我還回來拿酒,你幫我盯著,別讓人動,等你訂了親,表姐給你買花戴。”

鄧文靜臉紅了一下,又瞪她一眼:“你一定要比林春曉厲害,別再被人打得幾天下不來床了。”

林二春無語的沖她擺擺手,快步往外走了。

走到城門口,發現大表哥鄧文俊還跟著她,她只好停下來:“大郎哥,你要進城啊?”

鄧文俊搖頭,有些悻悻的:“不是,是奶讓我看看你在哪落腳,要是沒地方去跟我回去吧,住客棧也是花那冤枉錢。”

見過了林二春要立女戶時候的倔強,這次他也沒指望能夠說服她,但是一定要跟著。

“等看你到地方了我就回去。”

要跟就跟著吧。

林二春到昨天新租的房子那的時候,牟識丁還沒睡醒呢。她對著院子門一陣猛敲,好半天他才睡眼惺忪的出來:“你來了,這麽早啊?”

林二春“嗯”了一聲,才回頭沖已經目瞪口呆的鄧文俊道:“我到了,大郎哥。”

“二春,你跟這個人......要住在一起?”

牟識丁這才發現有個外人在,不過,他也不介意,“誰呀?”

林二春還沒說話呢,他就看到了她肩膀上背著包袱,指了指:“這是......?”

“我要在這裏住一陣子,昨天我看過了有兩間房呢,我住一間。”

牟識丁頓時就醒了,往後跳了一步:“林二春,你開玩笑的吧你!”

昨天林二春收到的那個禮物還放在堂屋的爛桌子上呢,他還不想被人誤會,那《女戒》不僅是給林二春看的,他覺得也是給他看的。

林二春翻了個白眼:“我不會賴著你的,你游歷這麽久,還是這麽迂腐可笑。”

“孤男寡女的,我不答應。”

“不答應那你還有錢再給我租一間屋子嗎?”

牟識丁警惕的看著她:“我為什麽要給你租屋子住啊,你別說得這麽暧昧不清,我們只是合夥釀酒賣酒,我可不賣身。”

林二春推開他直接往裏走:“孤男寡女是不合適,不然你自己去外面找地方住吧,我在這裏看著東西也一樣。”

“餵,你......”

牟識丁也趕緊跟著進來,還想勸說這臉皮極厚還死皮賴臉的女人。

沒人搭理鄧文俊,他在門口站了一會,趕緊回家去了。

林二春霸占了一間房,將東西放下,在院子裏的井中打了水,稍微擦洗了一下。??盤算了一下要買的東西。

收拾完出來,牟識丁已經在院子裏跳腳了。

林二春跟他實話實說:“我現在沒地方住了,而且釀酒的事情出了一點變故,可能要調整一下計劃......”

牟識丁到底也沒敢住在一個屋裏,不過,趁著林二春去買東西的時候,他又摸去了童家當鋪一趟。

林二春剛剛才在這當鋪裏當過書,這書上還真的有童觀止的墨寶,掌櫃的對林二春自然是印象深刻極了。

童大爺送出去的東西頭回被人用這樣的方式還回來,掌櫃的可不敢收,但是林二春說了:“你們不收,我就找別家的。”

他只好先收了下來,等人往上匯報了再說吧。都沒有給銀子林二春,跟她說明了,要先問問老板再定價,這書掌櫃的也不知道該如何定價。

牟識丁進來的時候,掌櫃的心裏還正在犯嘀咕呢。等牟識丁一說明情況,讓他順帶捎一句話,掌櫃的馬上重視。

從去過康莊之後,陸齊修還沒有回來,這一天也沒有人暗中監視林二春,所以童觀止的消息就滯後了一些。

等掌櫃的親自帶著書和口信去府城的時候,林二春已經找鄰居陶家兄弟借了一輛架子車,回後山屯運酒去了,順帶將之前定做的木桶也都付了尾款,一起拖回去。

為了讓牟識丁對她更有信心,她將不情不願的牟識丁也一起帶回去了。

在牟識丁自己說,只是跟林二春看了一天房子,他馬上要搬走之後,鄧家人也沒有多說什麽了。

鐘氏倒是建議:“等家裏的谷子曬幹了舂好,家裏也沒什麽事情了,我去跟你住一陣。”

林二春也沒意見,還是先辦眼前的事。

鄧喜忠將她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林二春就給他從頭到尾展示了一遍,準備的柿子是提前就脫澀了的,省了不少事,直接封了一壇子,將後續事情細細的交代了一番,然後將發酵結束的幾缸酒分裝在木桶裏密封了。

期間自然沒忘記給牟識丁嘗一嘗,現在只是基礎發酵,酒味已經有了,不過沒有陳釀味道還不醇,但是雛形是有了,不會讓人覺得她就是胡鬧。

都交代完了。搬了只一缸的柿子露酒上了架子車,就回虞山鎮去了。

當天晚上牟識丁果然沒敢住在這裏,他去陶家打了聲招呼讓人照看點隔壁,然後連夜揣著林二春提供的二十兩銀子和他自己的錢袋出城去了,他寧可去外面買果子。

他這麽積極,林二春自然也不會阻攔他。

這一天,她將自制的酵母、果膠酶放進了釀桔子酒的壇子裏,又將梨子清洗了出來晾著,將桔子皮和柚子皮也都清洗了等明天再處理,然後就睡覺了。

暮色四合的時候,童觀止收到了自己送出去的書和一條消息。

他面色無恙的打發掌櫃的走了,“不用給她銀子了。”其餘的什麽也沒有交代。

掌櫃的心中惴惴又好奇的來,出去的時候心裏還莫名的有些失望,他將這件事看得很嚴重,可大爺似乎沒有放在心上。

等屋裏安靜下來,童觀止看著拿書,隨手翻了翻,心裏明白,那丫頭一遍都沒有看,估計就翻了一頁紙。

不止沒看,她還打算跟人孤男寡女的同處一室去了。

真是膽大包天。往嚴重點說,她這種行徑已經可以直接抓去浸豬籠了。好在那個牟識丁倒是很識趣。比她懂事多了。

童觀止將那盒子隨手扔在一邊,眼不見心不煩,他暫時不願意去想那根吊著他的紅蘿蔔,現在這樣肯定不行,他一直追趕,那紅蘿蔔一直在不遠不近的地方,不能靠近又不想放棄,繼續堅持又找不到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他心裏氣悶:他就不跑了,看她林二春怎麽做鬼都不放過他!總有她自己找上門來的時候。

正好,陸續有人送來消息。

“大爺,晉元來信了。還沒有找到大師的下落,說得到了一條新線索,他又追過去了,有消息會盡快送回來。”

“朝廷的探子已經到府城來了,目前還沒有確定是那邊的人馬,東方承朔今天發現了他們的行蹤,他跟蹤一批人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怕他發現,所以沒有再追下去。”

“林春曉已經到了荊州,跟卓六少碰上了,她的行跡很是可疑,而且跟卓六少不像是第一回見,對他十分了解。”

童觀止心裏一嘆,這些消息還是跟那紅蘿蔔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真是見鬼了!

“林春曉跟景行的事情先不插手,等她處理完了,趁著東方承朔不在她身邊,好好問一問她還知道什麽。”

第084喜好,兩世都不會放過他

林三春端坐在一間小酒肆臨窗的桌邊,神色覆雜的看著酒肆樓下熙熙攘攘的街景。

自從重生之後,她就刻意去遺忘在荊州的那一段屈辱,她發過誓再也不來荊州,發誓等到明天春天卓景行下江南,她一定狠狠的將他踩在腳底下,踩進泥裏,不得翻身。

她要讓他看看他昔日眼中的贗品是多麽的光彩奪目!已經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她的男人比他好一千倍一萬倍!

可如今,什麽都還來不及實施,她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不僅讓她破了自己的誓言,匆匆忙忙的到荊州來了,如今還得求助於卓景行!

她心中再一次暗暗咒罵:林二春兩世都是她的克星和死敵。

巨大的落差,讓她心中苦悶又憋屈,更充滿了憤怒。

從虞山到荊州這一路上她調適了一路的心情,已經不像最初那樣的憤恨,至少能夠做到面上保持平靜了。

所以,她才來見卓景行。

不管是為了求卓景行的幫助。還是要報覆卓景行,她都要讓他先對自己產生好感,自然不能帶著一肚子的憤怒來。

至於卓景行喜歡什麽樣,林三春敢說這世上還沒有誰比她更清楚,想到這兒,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卓景行喜歡林二春那樣呆板無趣。性情古怪,可以對著一盆長了黴的豆子一整天的。

他厭惡活潑好動的,說那樣不夠端莊。

他喜歡上輩子林二春那樣陰陽怪氣,一句不讓,卻又不管不顧堵得別人啞口無言的。

但是,他又厭惡大聲跟他據理力爭。這會被他認為是牙尖嘴利、胡攪蠻纏。

“不懂就別裝懂。”、“不懂就不要賣弄自己的無知。”這是他常掛在嘴邊的。

他喜歡林二春那樣素素凈凈的,不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然會被他指責:“俗氣、虛榮!”

她打扮得好看,不也是他的臉面嗎,可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他會不耐煩的道:“有的人就是穿粗布素衣,凈頭素面也好看。有的人就是滿頭珠光寶氣也俗氣。林三春,你整天跟人比累不累?”

他喜歡上輩子林二春鉆進錢眼裏一樣的丟人市儈,說那樣的姑娘自立自強,很好。

說起來上一世,卓景行跟她的姻緣,不也是因為林二春的“自立自強”才促成的嗎?

那年。林二春要嫁給東方承朔,但是皇家人看不上她,將她那些年拋頭露面、有損名節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拿出來攻擊她,讓她好認清楚,好知難而退,讓東方承朔放棄娶她。

大夏朝對女子要求雖然嚴苛,卻也不是沒有女子拋頭露面,女戶不用說,女掌櫃,繡女,女攤販,這些也都是有的,但是她們的身份要麽是出生小戶人家,為生活所迫,要麽就是大戶之家的奴仆,幫主人管理商鋪的。

這些人也不是都嫁不出去,但是在皇家看來自然是上不得臺面,身份低微的,要當做王妃、世子妃肯定是不合適的。試問哪個王妃、皇妃是在外行走,讓無數男人見過容貌的?這就是名節有損。

被一群人圍著指責的時候,林春曉強詞奪理。

“我做我喜歡的事情,不偷不搶,不強行買賣,還能給大夏朝增加了稅收。又有什麽不對?”

“那些說女子不能拋頭露面的男人,大概是因為不夠自信,怕女子超過他,比他能幹,將他比下去。”

“你們說商人重利,見利忘義?我行商就是重利無義?那照這麽說,那文人想要升官發財,就是汲汲鉆營,逐權薄疾苦,心腸冷漠。”

本來是針對林二春,卻莫名其妙的將火燒到了林三春身上。

有人反問:“你已經有了平涼侯的青睞和許諾一生,日後身份也不同。自然理直氣壯、毫無顧忌,可是你妹妹呢,你如此胡攪蠻纏,不顧名節,不講道理,姐姐尚且如此,妹妹又能夠好到哪裏去,但凡有規矩的人家,誰敢娶她?”

林二春卻輕飄飄的幫她回應終身大事,她說:“要是因此而嫌棄我妹妹的,也不是真心要娶她,這種人不要也罷!”

林三春還記得當時她委屈郁悶得幾乎要垂淚,她希望有東方承朔這樣的姐夫,可以為她的親事增加籌碼,但是卻不想有林二春那樣的姐姐,拖她的後腿,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東方承朔,能夠那麽包容。

那會,她在京城也住了一陣子,也聽一些夫人太太說過,權貴富豪之家娶妻,都是以溫婉賢惠為首要,誰要那麽口齒伶俐的,誰要那麽不顧名節,拋頭露面又市儈丟人的?

就連普通人家娶妻,也是會查看這一家姐妹的品性,大戶人家更為繁瑣,就連母親、姐姐、姑姑,出嫁的、沒出嫁的女性親眷都在考察範圍之內,用來作為訂親女子品性的參考。

林三春篡著拳頭,又羞又憤的時候,林二春跟她說:“三春,擡起頭來,我沒有做丟人的事情,你也沒有!有人因為我經商賺錢就瞧不起你,這樣的人不要,真正喜歡你的男人,不會因為這點事就看輕你。”

她最終還是擡起頭來了,腦子裏懵懵的,心裏覺得絕望,面上強撐著,卻不能說什麽。

她說她跟林二春不一樣?那就沒有姐夫的支持。她親眼見到林二春。眾人竊竊私語,對她指指點點。

卓景行就是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他說:“我願意娶。”

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如天神一般解了她的圍,讓她一時間什麽都忘記了,也忘了羞憤。只傻傻的盯著他看,什麽都聽不見了,只聽見他說:“我願意娶。”

完全不知道他後面還說了一句:“姐姐尚且如此,妹妹想必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他只想幫林二春解圍,只是誤會了。

她卻傻傻的一下子跳下去,覺得像是被從天而降的一個巨大的幸福餡餅給砸中了。

卓景行果然幫林二春解了圍。他人長得好看,家世好、學問好、脾氣好,什麽都好,他說林二春好,他說願意娶跟她一樣的妹妹。果然堵得別人無話可問。

他答應了娶,她巴不得嫁,林二春從中攔她,最終她還是毫不猶豫的嫁進了卓家。

這親事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被他草率的定了下來了。

於卓景行,只是一場誤會,娶回去一個代替品。

於林三春卻是人生最幸運的時候,上一世。只有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比林二春更加幸運。

林三春目光微動,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由自主的篡起來,那些本以為已經遠去的記憶,頓時清晰如昨。

她的思緒一陣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她剛嫁進卓家時候的情形。

因為是遠嫁,荊州和虞山兩地相去甚遠,就是走水路也得二十多天,她是早早的就從虞山起程,在吉日的前一天就住在了荊州城北的客棧裏,是從客棧直接發嫁。

當時,身邊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大哥一個親人陪著她一路進城進了卓家。

但是,因為有卓景行在前面領路,所有的疲憊和緊張統統都掩飾不住她的歡喜雀躍,雖然礙於禮儀不能見面,但是她可以從船上的房間裏,從轎子的簾縫裏偷偷的打量他。

雖然她不便開口。但是每天早晚將要起程或是到達一個目的地的時候,他會跟她隔著簾子說一兩句話。

“三妹,要起程了,你忍耐些,還有幾天就能到了。”

“三妹,到了安慶了,今天我們上岸歇一晚。”

“到了江夏,馬上就到荊州了,那邊已經安頓妥當了。”

“......”

從虞山到荊州這一路,到處都是她的憧憬和希望,她是真的歡歡喜喜的嫁給他。

三朝回門那天,去過客棧見大哥之後,大哥就匆匆離開了,時間尚早,她求著那人帶她在荊州城裏逛一逛,走的正是這酒肆下方的一條街。逛到一半,他就進了這間酒肆,就是坐在現在這個位置,她坐在他對面,興致勃勃的看樓下的街景,興奮的與他說話。

那人擡手比了一個“噓”的動作,她趕緊抿唇禁聲,就這便是那段婚姻裏她最歡喜的時候。

就是她最歡喜的時候,在卓景行眼裏也只是個贗品。

現在想來。那時,他是寧可安靜的聽曲,嫌棄她嘰嘰喳喳,擾了清靜。

可惜,她那一輩子也變不成那個林春曉。

但是老天有眼,她重生了,這一世,她就是林春曉,不一樣的林春曉,卻更完美的林春曉!

除了從虞山到荊州的這一路零星半點美好,之後種種便是林三春的噩夢,已經將那些憧憬全部擊得粉碎。

她恨極了卓景行這個男人。讓他見鬼去吧!他就是跪在她面前,她也不會多看他一眼。她兩世都不會讓他好過!

......

店小二往林三春面前的桌面上擺了兩道特色菜,又沖她恭敬的笑:“姑娘,聽你的口音是從外地來的吧?送給你一份我們荊州特有的鍋盔你嘗嘗,剛出爐的。”

打斷了她的思緒。

空氣中還飄散著這種貼在爐子裏烤出來的薄餅的鮮香,林三春曾經是很愛吃的。

這會。林三春回過神來,“不用了,我不吃,吃不慣。”

店小二還想再勸,介紹考究的用料和做法。

林三春的心情頓時更加糟糕:“拿下去,不然就丟了餵狗吧!”

這店小二面上僵硬,才訕訕的拿了盤子,將東西端下去了,臨走勉強擠出笑容:“您慢慢吃。”

林三春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菜肴,頓時一點胃口也沒有了。

這時,樓梯口傳來店小二高揚又客氣的聲音:“六少,您來了!”

林三春的身體微微一頓,很快調整過來,目光中滿是冷意。

第085失望,謊話說太多了

店小二問:“六少,您那個老位置坐了人了,今天要不要去雅間?”

清亮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不用了,就去隔壁那一桌吧。”

“好嘞!保證給您擦得幹幹凈凈。”

許是卓景行的目光看向店小二的托盤,店小二放低了聲音解釋:“外地的客人吃不慣,這個正好便宜我了,六少,您可別跟我們掌櫃的說,嘿嘿。”

卓景行朗聲笑了兩聲,方道:“你小子是怕我跟你要呢,我這大半天滴米未盡,快要餓死了。”

“您要隨時都有,這個已經有些涼了,有剛出爐的我馬上跟您送來。昨天燉的老藕排骨湯,沈了一晚上,今天喝正好,配上這個吃,六少要不要來一碗先墊墊?”

“也好。”

“秋露白還有嗎?今天就喝這。”

“有,馬上給您溫上。”

林三春聞言,面上閃過盡在掌握之中的得意,這秋露白就是出自她的手。看來卓景行還挺推崇的。

她就不信卓景行知道她是釀酒人之後,能夠忍住不結交他。

雖然是她有事要求他,但是她是不會做出求人的姿態的,要卓景行乖乖的自己拿出來。

這時,聽見腳步聲漸漸近了,林三春才不疾不徐的拿起桌上放著的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借著倒酒的動作掩護,偏著頭去看卓景行,下意識的跟記憶中進行比對。

他比林三春印象中好像要年輕得多,這種年輕不是指年紀,上一世林三春是在兩年之後見到他的,對於十八九歲的青年,再過一兩年並不會在外貌上有太大的變化。這種年輕是他整個人給林三春的感覺。

她記憶中的卓景行幫林二春解圍的時候,沈穩裏帶著幾分慵懶,而他對著她最多的時候就是沈悶中帶著不耐煩和嫌棄。

如今,他目如朗星、清澈明亮,神采奕奕,整個人像是晨曦中帶著露珠的青松,挺拔又有朝氣。生機勃勃的,跟她記憶中完全不一樣。

林三春想著,他要是朝著她點頭示意,她就順勢跟他交流對秋露白的看法,對酒的看法,然後告訴他自己的身份,等到相談甚歡之後。再問藥的事情。

可卓景行身上水藍色的錦袍像是水紋在她面前只是一晃,就飛快的擦肩而過了,他並未看她一眼,走路風似的,即使她占了他的老位置,也沒有吸引他半點註意力。

林三春倒酒的動作有些僵硬,看著那店小二跟在卓景行身後小跑,然後去了隔著鏤空屏風和一個高大盆栽的隔壁桌子。

卓景行背對著她,背影被草木遮住了大半,就連頭都看不到,更別說眼睛了。

他居然對她半點興趣也沒有。

歡快的點菜:“......筆架魚肚、翡翠魚糕片,清炒蓮子米,煨一只野鴨子,放點菱角米進去。”

“六少,菱角米店裏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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