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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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她,也不用勸我,我跟她沒有姐妹情分,早斷絕關系了,大哥不要以為我小心眼才故意編了個夢來騙你,我也特別討厭東方承朔,也不是覬覦他才想故意要這麽說。”

“我知道,這不是瞎編的。”

“現在林三春跑了,大哥可以搜她的屋子,看看她都有什麽藥,她都買了什麽,都是害人的玩意,大哥去查了再說。”

林春生無奈的點頭,道:“不提就不提吧,那天我們去山上見到廖秋明昏倒在山上了,將他送回去的時候他都沒有醒,不過已經跟廖家退親了,你不想嫁就不用嫁了,我會去問他的。”

“謝謝大哥,你記得抽時間找廖秋明詢問,我不想多說她了。”

見林春生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子,林二春也知道他現在恐怕什麽都聽不進去了,他需要一段時間來理清楚這巨大的信息量,她也不多說了,只道:“大哥,我們先回去吧,我有些餓了。”

林春生點點頭,“好。”又見她額頭上。手上和腿上都是傷,傷痕累累,心中又軟又酸:“二春,我來背你吧。”

林二春拒絕了:“我瘦了大哥要背我,我肯定不拒絕,現在還是算了吧。”

林春生看了看她,突然發現一段時間沒見,她瘦了不少了,就連身上他給她拿過來的衣裳都有些松了。

林二春輕松了,但是他很快又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心事重重。

到了鄧家之後,又有一番寒暄,林春生幫著打點好,林二春也就不多過問了,有人照顧,果然輕松得多。

吃了飯,哥哥弟弟回去了,她也直接回房去休息了。

不過,她惦記那批柿子,叫了鄧文靜過來說話,鄧文靜這個小姑娘,說話永遠都不會先說重點,先鄙夷了一下她的戰鬥力,“還以為你力氣有多大,居然被你妹妹揍得幾天下不來床。”

一副對她十分失望的樣子。

然後才說起柿子的事情,那些柿子這幾天鄧文靜已經都讓人幫著給做完了基礎的處理,不過因為脫澀的過程稍稍緩慢一些,還有一些沒弄完。有些已經能夠進行入罐處理了。

好好休息了一晚上,林二春第二天就緩過勁來了,馬不停蹄的準備釀酒,一只手受了傷,幸虧她還有一只手能用,不然真是要郁悶死了。

做果酒也是個力氣活,得將所有果汁都破碎出汁,現在又沒有榨汁機,得全部用力氣搗碎。

幸好林春生這幾天隔三差五的都會過來一趟,能夠幫不少忙。

這幾天,他先去了一趟書院,跟老師胡稼謙打聽過了衛錫儒,不好意思問別人家的女兒,但是官位卻弄清楚了。的確是國子監祭酒。

然後是黃丞相,就連的東方承朔的名字和身份也問過了,這兩個都是名人,只是他先前只讀聖賢書,並不打聽這些才不知道。

胡稼謙還以為他這是開竅了,讀書本就不能太天真,死讀書是做不好官的,這位老先生知道得多,還仔細的跟他講解了一番,越是了解,林春生的神情越沈。

他幾天都緩不過勁來,渾渾噩噩、心事重重的被林二春差遣著做了不少事,等徹底回過神來所有柿子都被他搗完了,他甚至都忘記了問林二春怎麽會釀酒的事,什麽都顧不上。

第071釀酒,手是真的很癢

林二春用這一批柿子做了兩種酒。

一種是柿子露酒,這是一種速成的配制酒,以已經釀好的烈酒為酒基,將柿子碾壓出汁水,澄清過後進行加熱濃縮,然後用濃縮過的果汁將烈酒稀釋,使其酒精度數降低,控制好比例,之後就是等著充分沈澱和過濾。

成酒的過程難度不高,只要濃縮的時候控制好沸騰時間,保持果汁的色澤就行。

這種酒需要的時間短,但是口感也不差,帶著果香,味道甜而醇香,算是最原始的改良版雞尾酒。

林二春當初也是做過這種果味露酒的,第一個鑒賞者就是東方承朔,但是因為帶有甜味,他並不怎麽喜歡,認為酒就該是傳統的味道,這種甜甜的不夠味。

林二春想想也覺得有道理,這畢竟算是挑戰傳統,她底下更賺錢的釀酒的方子不少,也就將這種果味露酒沒有推出市場,只自己在家裏喝喝,而拿出去銷售的露酒是以藥材調制的,沒有甜味。

不過在藥酒方面,除了治療風濕、癆傷的五加皮酒,她並沒有多少藥理知識,做的也只是諸如枸杞酒、甘草酒、菊花酒這些簡單的藥材,自然不如卓氏藥酒珠玉在前。露酒銷售沒有多少成績,最後也就退出市場了,還是賣更加容易賺錢的糧食酒了。

如今,林二春想要試一試,男人或許比較起來不喜歡甜甜的酒,但是後世混合了果汁的雞尾酒能夠風靡全球肯定是有道理。

再說,她可以將之面向女性,以及那些酒量不怎麽樣和想嘗新鮮的人群,她自己覺得口感還行,沒道理就沒人跟她口味差不多的。

不過,這種酒也有個致命的缺點,因為釀造過程沒有什麽技術含量,很容易被人學去,真正懂釀酒的人,很快就能嘗出來,而且很容易上手跟風,並延伸擴展,不同的烈酒品種,不同的果汁、甚至多種果汁、藥材等等可以搭配組合排列。

林二春也沒有將之當成主打產品,只是看中了其速成,賣出去之後她就能夠早點收回一部分成本。

而且先推出這種簡易的酒,也不會太惹讓人對她突如其來的能力生疑。

她燒火濃縮柿子汁的時候,一直秉承“君子遠包廚”的大舅鄧喜忠就破天荒的進了廚房,圍著竈臺看:“二春,柿子酒有這麽簡單嗎?將柿子汁倒進酒裏面攪拌攪拌就成了?你這不是胡鬧嗎,釀酒哪裏是真這麽簡單的事情?這要是弄毀了,浪費多少銀子。”

林二春笑而不語。

她主要做的還是醇釀的柿子酒,這個工序就繁瑣得多,空氣中的溫度,柿子中的糖度、酸度都要控制好,還需要加強果子的出汁率和酵母。控制雜菌的繁殖,不同的階段有不同階段的註意事項,不容易被人學走。

這是林二春自己掌握的配方,她之前搗鼓了那麽久的東西,總算都一一派上了用場。不過在鄧家人看來她也就是弄了點桔子和桔子皮,加點仙人掌汁水和糖而已。

兩個舅舅見狀輪番搖頭,可林二春堅持,林春生還魂不守舍的陪著她胡鬧,他們也就不說什麽了。

當所有柿子都入罐只等著發酵和調整的時候,當了一陣子勞力的林春生總算是回過神來了。

這陣子眾人只看到了林春生的忙碌,這陣子他在後山屯、綠水灣和虞山書院三邊跑,行容憔悴,精神萎靡。

但是,林二春卻看到了大哥的成長和蛻變,因為多了心事,又特意去查證,去了解他以前從未接觸過的朝廷局勢,林春生的見識和思考問題的角度、深度都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短時間內,他就已經蛻去了先前的書生意氣和青澀,整個人陡然沈靜了下來。這是從不茍言笑到內斂穩重的區別。

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他也不再一心只讀聖賢書,開始聞窗外事。

以前林春生自尊心強,是不願意跟富家子弟出身的學子打交道的,覺得他們紈絝不堪,只靠家族勢力,並無真本事,可現在他會主動跟人交際,富家公子哥也有他們的優勢,他們之中的有些人從小耳濡目染培養出來的見識和氣度,是普通農家子弟很難學得來的,而且他們的圈子裏接觸到的消息更多,人脈更加廣泛,學到的東西絕對不是書上能夠教導的。

他開始認識到人脈和經營的作用,他像是一株破出石頭壓制阻攔的嫩草,破土而出,從夾縫裏鉆出來,開始迎接書本之外廣袤又覆雜多彩的世界。

林二春對於大哥脫胎換骨一樣的轉變看在眼底,既欣慰又心疼,她沒有看錯大哥。他的確是個有韌性的,有一股不服輸的沖勁。

這天,林春生回家之前跟林二春說:“二春,那個夢不要怕,大哥會好好努力,不會讓它變成真的。”

有了奮鬥目標之後恢覆了精氣神的林春生,先去詢問了廖秋明一些問題,然後?著臉回家之後就找了個同村給酒坊幫忙的一個嬸子過來逼問。

之後,他就開始搜林三春的閨房了,這在以前,他絕對不會做出這麽無禮的事情的。

等在梳妝臺的夾層裏搜到了東西,他沈著臉將那張紙上的東西分別拿去找人驗看,聽到了結果之後,林春生沈?了很久,這麽陰毒的東西不應該是他一直引以為傲的三妹擁有的。

他想起大夫說:“這藥方雖然陰毒,但是卻十分巧妙,效果驚人,一般人家有這藥方也不會外傳,從哪裏弄來的?”

但是三妹偏偏就有。

再說林三春吃了藥,不去看大夫。卻匆匆忙忙去了荊州,難道她的藥方真的像二春說的那樣,這是從荊州卓家學來的?所以去荊州求藥?

可她從沒有去過荊州!荊州距離兩江甚遠,江南雖然是往來繁華聚集之地,但是他們林家根本沒有接觸過從荊州過來的人,更別說什麽卓家了,他也只是在跟悅來樓打交道的時候聽說過荊州卓氏藥酒的名頭。

他又想,也許三妹她私底下接觸過卓家只是沒有跟家裏提及過?這也不是不可能的,看她隱瞞了多少事!

這也越發顯得二春那個夢境的古怪。

這不可思議的巧合,讓林春生打了個寒顫。

林三春不僅有這來歷不明的藥還弄出來害人,她在不久前還買過一些藥材,雖然是趁著林春生和東方承朔都在老河口那邊的時候悄悄的買的,還分走了幾家藥店才湊起來的,但是林春生還是發現了證據,她做了那麽些藥粉,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留。

不管是她打算將其中的哪一種藥用在林二春身上那都是太狠毒了。她對廖秋明做的事情,也讓林春生心中發寒,幸虧二春沒有中那樣惡心的藥粉,不然她這一生都要毀了。

林春生想起林二春說過,將其中一種反塞給了林三春吃下了。此時心中更是滋味陳雜。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好哥哥,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的兩個妹妹已經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對待來自外面的威脅和壓力,他可以努力去克服和面對,但是對於家裏的骨肉血親,他是真的傷了心了。

他沈著臉想著如何約束管教三妹,還有如果阿朔真的是東方承朔,這個顯貴的女婿他們是不能再要了。

若是以前他自然是認為自己的妹妹能夠配得上東方承朔的,他們兩情相悅又訂了親事,東方承朔願意娶,又有何不可?而且妹妹聰明又大方得體,是難得的好女兒......可皇親貴胄的媳婦,那是那麽好當的嗎?就算沒有二春的那個夢,他也不會讓三妹嫁過去了。

何況,他看著在家裏搜出來的一丁點的丹砂沫子,在林三春藏在梳妝臺抽屜夾層裏的藥方中,就只有絕孕的藥方子裏面含有丹砂,再聯系廖秋明說的那些話,林春生也就猜到了。

絕孕,三妹這是對二妹有多大的仇恨才給她下絕孕的藥,如今她自飲了這杯苦酒,若沒有子嗣傍身,東方承朔那樣尊貴的身份,會要這樣的正妻嗎?林春生心中是認為好姑娘應當是“寧為窮人妻,不做富人妾”的,妻妾有別,何必自甘下賤!

林春生又想起那天在後山屯,見到阿朔跟三妹一起從山上下來,當時覺得兩人神色凝重蕭瑟似有一層無形的隔膜,如今想來倒是能夠明白過來了,阿朔應該是瞧見了二妹和三妹打架的事情,那應該也瞧見了三妹吞下藥丸,卻不動聲色,沒有去拉開她們,也沒有去阻攔。

作為男人,林春生對東方承朔冷眼旁觀的舉動能夠體會,畢竟發現未婚妻的真面目如此陰毒,錯愕、失望在所難免,放任她自食惡果受到懲罰也能夠理解。

但是,站在兄長的立場上,林春生對東方承朔也不是沒有怨言的,有什麽天大的失望,不能等將廝打的兩人拉扯開了之後再說再教訓嗎?三妹還是他的未婚妻,他可以管教她、可以引導她學好,及時制止她犯錯,這才是一個夫君對妻子應該做的。

林春生也不得不懷疑東方承朔對三妹的感情了,他的確有可能做出二春夢中那樣休妻再娶,且翻臉不認人的事情來。

林春生心中發寒、發狠,恨不得立刻去將林三春給逮回來,可她走得匆忙,從江南去荊州有水路,還有幾條陸路,過了這麽些天,也不知道她跟阿朔走的是哪一條,就是想要將她追回來管束教導,現在也是追趕不上了。

比之林春生的焦頭爛額,嘴上都因為上火而起的水泡,有人分擔的林二春就輕松悠閑得多了,因為養傷,她基本上整天都待在家裏,正好也能夠看著她的那些酒,觀察進展,及時調整溫度,也算是兩不耽誤。

再加上,有林春生去白洛川那買來的藥,她身上的傷口也恢覆得很不錯。沒人來搗亂和添堵,除了剛開始幾晚又夢到了之前那個夢境中的某些片段,日子稱得上是逍遙了。

不過,偶爾看到大哥嘴角上的泡,她有些許的愧疚,但是,誰讓他是大哥呢,她只能拍拍大哥的肩膀,繼續鼓勵他往前行。

兄妹二人因為這個共同的秘密,而親近了許多。

因為如今氣溫越來越低,柿子酒的發酵階段也從七天延長到了十天,那種果汁發酵時候的沙沙聲響才徹底消失了,主發酵階段結束了。

這個階段的果漿汁已經帶了酒味了,需要將自流酒過濾出來,對殘存的皮渣進行壓榨。得壓榨酒,然後將殘渣全部過濾掉,進行後發酵,讓果漿完全轉變成為酒精,後發酵階段需要密閉,等這個階段過去之後現在的缸和罐子就不太適合用來陳釀和儲存了,需要換木桶,這樣果酒的口感更佳。

這天,林二春身上的傷也都結疤了,雖然還有點疼,但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影響走路和出行了,她就打算去城裏定制一批帶蓋子的木桶回來,手上剩下的銀子不多,但是也勉強夠用了。

跟舅舅家的人交代了一聲她就出門了,現在她是女戶,自己當家做主,是必須要立起來的,在舅舅家也只是暫住,再加上林春生給鄧家人也交代過了,也沒人攔她,她自由自在的出門了。

鄧文秀和鄧文靜在院子門口幽怨的目送她,她們也想要去鎮上玩,但是被鐘氏一口回絕了:“哪也不能去,就在家裏做針線。”

鄧文秀年底就要出嫁了,還有不少繡活得她親手做,給公婆準備的衣裳鞋子都得一針一線的做完。

鄧文靜的繡活才剛上手,正好大嫂李氏快生產了,即將出生的小嬰兒要用的包布肚兜兒,就讓她拿來練手,既不浪費也是給小侄子的心意。

而且,等過幾天鄧家收了晚稻,一年也就忙到頭了,之後這十裏八鄉也就都徹底閑下來,準備貓冬了,同時也就到了適齡男女相看人家的時候了,鄧文靜可是到了年紀,上了名單的了。

兩人拿著針線,伸長脖子往外看,對林二春女戶的身份既有些同情,她沒有了家人庇護。只能靠自己,她們幾乎不敢想象,要是只有她們自己,這日子該如何過得下去。

可心中又難免生出一絲羨慕,林二春可以跟男人一樣四處走動,她們卻不行。

在外面奔走的林二春心情極好,先去了木器行,跟人細說了規格和尺寸,商定了交貨的日期,交付了定金之後,她就沿著古樸的街道開始尋人了。

距離上次見到牟識丁這都有半個多月了,他一次也沒有去後山屯找過她,林二春之前還自信他肯定不會跑,現在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也有些擔心起來,不會被她上次太過驚悚的言論給嚇跑了吧?

漫無目的的找了一圈,沒有找到人,再看看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有陽光,這會卻突然陰沈沈的天氣,她只能先回家去。

剛出了城,還沒走多遠,這雨就劈裏啪啦的落了下來,一開始就又快又疾,伴著秋風,將道路兩邊樹上的落葉砸落了一地。

城門口附近有個草亭子,已經有幾個人在躲雨了,林二春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也跑了過去。雖然有些人許是認出她了,對她側目,但到底也沒有當著她的面說什麽,只小聲的交頭接耳。

林二春視而不見,站在亭子最前面的角落裏。她不動聲色,又沒有做出傳說中的古怪行徑,有人小聲說了幾句也就不說了,比起別人家的閑話,他們更關心的還是自家的生計,很快就談起今年的糧食收成和買了什麽菜籽的話來。

等了一陣,也不見雨停,這時,聽人抱怨:“拉人往返城裏和村子裏的車子今天還沒有來!今天下雨顧老大可能會漲價多要兩個銅板。”

虞山鎮還是很繁華熱鬧的,尤其是到了這個時節,村子裏的農忙都過去了,很多人家就在鎮上尋活做,或是將家裏剛收的瓜果蔬菜拖過來販賣,每天從村子裏往來城裏的人都不少,有那心思活泛的就做了拉車的生意,在這個時節還會增加往返的趟數。

常常坐車的也就知道,拉車有固定的時間進出城,要坐車的人提前在路上等著就行了。

綠水灣裏很多人家都有牛車,再加上距離鎮子近,後山屯距離鎮子也才五六裏地,村裏人寧可走過來也不花這冤枉錢,林二春還真不知道有這樣的交通工具。

現在問了問別人,才知道車子會路過綠水灣和後山屯之間的那條官道,從那下車之後也沒有多少距離了。總比淋一路的雨或是等到不知道什麽時候雨停了跑回家要強。

虞山鎮因為有童家這個大戶,童家幾乎在各個村子裏都有田地,為了方便出行,整個鎮子的道路都是修整得很不錯的了,但是跟後世的馬路還是沒法比的,林二春也不願意踩一腳的泥水。這會心裏暗暗慶幸:幸虧今天還多帶了幾個銅板。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有車來,也不見雨停,反而越下越大,天越來越陰沈。

眾人伸長脖子往路的兩頭看,好不容易盼來了一輛馬車。

可馬車太豪華了,前面拉車的?色駿馬就不是顧老大那灰撲撲的騾子能夠比較的,更別說那?亮的車體和幾乎要將這暗沈沈的天氣給閃亮的泛著流光的車簾,還有那繁覆花紋的鏤空窗戶了。

那騾子車就有一個車架子,下雨的時候往上頭搭幾片油布了事。

眾人哪裏還敢肖想,吞了吞口水,視線目不轉睛的追著那馬車挪到,行註目禮。

等車子疾馳而過,還能聞到若有似無,能讓人陡然心曠神怡的熏香。

不過,這時,眾人的視線還沒有來得及收回,那馬車突然一個急停,然後又突然調轉車頭轉回來了,在大家驚詫的註視下,緩緩停在了草亭子前面,那車廂幾乎就要撞到林二春的鼻子,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

車夫擡了擡鬥笠,露出一張有些面熟的清秀臉龐,他相貌過人,林二春馬上就想起來了,這是上次在鎮上的石灰坊裏見過的那個小廝,叫燕回。

燕回看向林二春,聲音蓋過了雨聲:“二姑娘,我們也去綠水灣,可以順路捎帶你一程。”

林二春下意識看了看車廂,車簾在秋風裏一動不動,一絲縫隙也不露,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要是有,也許就是童觀止了。

她最近還是時不時會做跟那天一樣的夢,童觀止反覆出現在她夢裏攪得她不能安睡,她一時還不能心平氣和的看待他。

正有些猶豫,燕回拍了拍一邊的車板,屁股往邊上挪了挪:“上來吧!”

看樣子是沒有打算讓她進車廂。

林二春想,只是坐在車頭上倒是無所謂,管那車裏有沒有人呢。

那車頭的頂端也有個遮雨棚,雖然難免會被濺上雨絲,但卻比在這裏幹等差點被擠出草亭,最後還跟人擠一車要舒服多了,便也不再遲疑,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下上了車,林二春剛落座,馬車就調頭了。

燕回是個話少的,林二春之前就見識過了,這會雨絲落在臉上身上,雖然不多,但是被秋風一吹也有些冷,她也沒有心思跟他搭話或是探問什麽。

突然,她屁股上一重,像是有什麽東西搭在上面了,可等她回頭去看,又什麽都沒有,只有車簾微微晃了晃。

林二春抿了抿唇,收回視線,再次看向前方的雨簾,沒多久又有什麽東西落在她臀上了,她迅速轉身,還是什麽都沒有,幹脆往一邊挪了挪,燕回見她湊過來,還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不過片刻,這次臀上一重,林二春也不回頭了,直接伸手往後方用力一拍,巴掌落在車板上,手都被震麻了,可想而知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可,依舊拍了個空。

燕回側目,看了看那簾子,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林二春也有些惱怒了,目光盯著那車簾,幾欲噴火。

這時,從裏面傳來一聲清潤又無奈的訓斥聲:“二姑娘,你瞎鬧什麽。過來,不許亂動!要是臟了爪子我把你丟下車去。”

林二春認出那聲音來,是童觀止,但聽他說話的內容,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簡直要風中淩亂了。

燕回依舊認真的趕車,聽而不聞,這次幹脆頭也不回了。

林二春問他:“車裏除了童大爺,還有別人嗎?”

他搖了搖頭,否認,並不說話。

林二春因想:那童觀止這是在跟自己說話?他跟她有這麽熟嗎?什麽時候他們都能熟悉到這樣說話了?

然而,她並沒有動,憑什麽要喝斥她?有車就了不起啊,這麽點路她跑回去也不是不行!

突然車簾子被撩開,童觀止狀似隨意的掃了林二春一眼,見她一臉悶悶的樣子,唇角幾不可見的往上翹了翹,道:“剛才驚擾了二姑娘,抱歉,外面雨大。二姑娘要不就進車裏來避避雨吧。”

林二春看了看布置精致的車廂,除了童觀止哪裏還有半個人影,那剛才摸她屁股的......思及此,她面上微微變色,古怪的看了看童觀止,不敢相信他是抽什麽風了。

童觀止似乎猜到她的猶豫,忙道:“車簾子一會會打開,不會讓姑娘覺得難堪或是影響名聲。”

“剛好上次二姑娘說的五加皮酒已經做成了,姑娘幫我看看釀出來的這樣有沒有問題。”

林二春見車廂內的小桌子上的確放著一個精巧的酒瓶子,他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輕輕點了一下頭,能夠進車裏肯定比在外面要好得多。

童觀止將車簾往掛鉤上一掛上,就往後退,給林二春讓出空間來。

她剛鉆到門口,碰到那簾子,突然那簾子像是被一股力道往上拽,從頭頂之上傳來“呲呲呲”幾聲響,像是利爪劃過木頭發出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林二春渾身一頓,下一瞬。一個?影從上方滾落下來,在地上打了個滾,輕巧的站起來,綠幽幽的目光跟林二春對了個正著。

驚得她陡然身體一直,“嘭”撞在了車板上,她都感覺到了這沈沈的車架子被自己這一撞,結結實實的晃動了一下。

林二春先是一陣頭昏眼花,然後才察覺到額頭傳來的疼痛,正是之前被瓜子劃傷了,又沾上了春藥,如今才好不容易開始結痂了的那一處,這一撞好像又給撞開了,痛得她下意識捂住額頭,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模糊中,錯愕的見童觀止一把捏住了將林二春嚇得不輕的那只大貓的後脖頸,訓斥:“二姑娘,你再胡鬧,我真把你丟出去了!”

原來他之前是在跟他的寵物說話,這大貓也叫“二姑娘”。

那大貓呲了呲牙,爪子往前刨他的衣角,他將之丟在了一邊的榻下,現在這貓伸了個懶腰,又耀武揚威的看了一眼林二春,林二春似乎覺得這貓也在嘲笑她剛才的自作多情,心裏說不出的郁悶,看樣子剛才摸她屁股的就會這只蠢貓了。

大貓打了個呵欠,然後才蜷縮起來,閉上了眼睛,懶趴趴、肉嘟嘟的很大一團,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只貓,不過看那臉卻的確是貓臉。

童觀止教訓完了貓,又向林二春道歉,“對不起,二姑娘,你沒事吧?”

他說話的時候,那大貓還給了點反應,掀了掀眼皮,發現童觀止似乎沒有看它,才又重新合上眼睛睡覺。

林二春嘴角抽搐,總有種他在跟貓說話的錯覺。

她揉著額頭。心中雖然郁悶,可到底也沒說什麽,這是她自己撞的,怪不得別人,放下手,道:“沒事。”

童觀止仔細看她,從上次被她一語驚得落荒而逃,如今已經二十天了,二十多天不見,她好像又比上一次瘦了一些,想起阿齊說她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就開始折騰自己的那勁,這也難怪。這次就連臉龐都似乎小了一些,五官也隨之深刻起來。

不過精神卻很好,雙眸水亮,唇色紅潤飽滿,額頭上因為剛才撞的那一下,紅了一塊。

她雖然生得有些胖,但並不顯得油膩,也生得極白,在林家應該也沒有受過苦,皮膚很是細膩,臉上看著又白又滑,跟剝了殼的嫩雞蛋似的,似乎能夠掐出水來,額頭上紅的那一塊就額外顯眼,尤其上面還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更是紮眼。

不過那傷口也會挑地方,就在她的額心往上一點點,位置很正,只是痂殼的顏色有些深有些發?,若是淺一些或是紅色的,反倒能夠增添姿色。

他本來想說有化瘀的膏藥要給她用,見了她這模樣,又鬼使神差的將話咽下了,心裏覺得她額心那裏,要是留個小小的疤,說不定會更好看,他甚至有些手癢,恨不得將她那一處的痂殼給摳掉。

按下這古怪念頭,他只笑了笑:“你沒事就好。”

又問:“二姑娘,你怕貓嗎?”

林二春頭昏的狀況好不容易才好了些了,又先看看那貓,它又醒了,瞇著眼睛看自己,很顯然對於“二姑娘”這個名字她已經熟悉了。

林二春心中泣血,她當然不怕貓,但是:“我不怕貓,可,那是一般的貓嗎?”

童觀止回道:“比一般家裏養的貓要大一點,這種叫山貓,還是貓的一種。”

林二春落在那貓身上的目光一滯,心裏咆哮:山貓能夠是貓的一種嗎!你確定是只比家裏養的貓大一點?她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去過動物園的!看現在這“二姑娘”的體型,還只是幼崽就已經比小貓咪大很多了。

不過,想想童觀止發狂肅殺的神色,他這樣的人養這樣的寵物也不難理解,這男人可不是善男信女。

童觀止朝她示意:“二姑娘不怕的話,就進來吧。”

他每次說“二姑娘”都讓林二春忍不住想要先去看那山貓的反應,見它還算脾氣好,懶洋洋沒有襲擊人的模樣,才放下心來。

心中雖然腹誹不已。她還是鉆進了馬車,忍無可忍的道:“童大爺不必要這麽客氣的稱呼我,我們村裏沒有那麽多講究。”

童觀止一臉願聞其詳的問:“不稱呼二姑娘,若是村裏應該怎麽稱呼?”

“在村裏若是自家人,就是以排行稱呼,二丫、三丫諸如此類,要是外人那就加個姓氏或是直接稱呼名字就行了,童大爺直接叫我的名字就成。”

童觀止點點頭:“原來如此。”

林二春才指了指桌上的酒瓶,“五加皮酒已經弄好了嗎?”

“你看看味道對不對。”

林二春一邊說:“要是按照我之前寫的做的,肯定就沒有問題。”

一邊還是拿了酒杯倒了淺淺的一杯,看了看色澤,又聞了聞酒香,才確定了:“沒問題。”

又問童觀止:“童大爺可試過這酒的作用了?”

童觀止說:“剛拿回來,還沒有來得及,等回頭會試試。”

林二春道:“應該會對你有點幫助。”

說話間垂頭看了看他的腳,他腳尖微微一動,“那我一定會試試。”

她也不再多話了,挪開了視線,看到自己沾了泥水的腳印留在馬車的地板上,有些微囧。

童觀止不說話,她也就當做不知道。

嚴格來說,他們連熟人都算不上,童觀止神色淡淡又有禮,林二春卻依舊覺得兩人待在這一方小空間裏有些不自在,怕童觀止會問她從哪裏學來的酒方子,她神情嚴肅的透過撩起的車簾看著窗外的雨,假裝想事情,一副“你別打擾我、別跟我說話”的樣子。

童觀止果然識趣的不打擾。

雨水還沒有停下的跡象,將所有的聲響和遠處的景都屏蔽掉了,只有馬車噠噠噠的在空蕩蕩的路上前進著,空氣裏有淡淡的水汽和熏香的氣味,靜謐又安詳。

林二春起初還能正襟危坐,不多時便覺得有些累,忍不住覷了旁邊那人一眼,見他身姿筆挺的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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