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關燈
春也知道這樣不是長久之計,還得另外弄地方釀酒。但是眼下沒本錢,她也只能先將就將就了。

到了地方,就見陶家門口停著一輛馬車,正好陶氏兄弟送客出門,遠遠的看到那客人,居然是林春生。

他這會正在跟陶氏兄弟說話,林二春趕緊叫住了悶頭走路的鄧文俊,正要往一邊躲一躲,可林春生正好擡頭,被逮住了。

他匆匆跟陶氏兄弟拱手告別。就大步過來,林二春也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在馬車旁邊站定了。

林春生跟鄧文俊兩人打過招呼,林二春阻止都來不及,老實木訥的大表哥一句話就將林二春給賣了個徹底,“我們過來買幾口缸,二春要釀柿子酒。”

林春生滿是狐疑的看過來了。

林二春心嘆一口氣,點頭承認:“大哥,我想試試釀柿子酒,總不能真的每天混吃等死。”

“柿子酒?幾口缸?舅家也答應了?”

林春生一句話,就點破了所有重點,說完之後看著鄧文俊。

柿子酒市面上沒有出現過。幾口缸說明用的柿子還不少,然而柿子擔負著舅舅家的一年的生計,不給錢不可能任由林二春胡鬧。林二春在家雖然不愁吃不愁喝,但是手上是沒有錢的。

鄧文俊趕緊道:“柿子是二春付錢買的,我爹和大伯都答應了。”

林二春幽怨的看了一眼傻不楞登的大表哥,鄧文俊一無所覺。

林春生低聲問道:“二春,怎麽回事?”

林二春頭疼,倒打一耙:“大哥,我還想問你,退親和女戶的事情你跟家裏說了嗎?為什麽現在後山屯都在說我跟廖秋明要成親了,姓廖的昨天還來給我這個未婚妻送了桔子來惡心我,大哥,你明知道廖秋明不是良人,還不管我的死活給我定下這樣的親事,現在還管我做什麽?”

林春生眉心蹙攏:“退親的事家裏也答應了,我讓人給你傳話,這都是權宜之計,絕對不會哄你,這是讓廖秋明先露出馬腳,......”

林二春心說,果然是被林三春昧下了,語氣涼涼的抱怨:“我可沒有收到什麽傳話,不信你問大郎哥,我每天都在山上,可沒有家裏來找我,口信都不給我一個,給我定了親事又不接我回去......”

鄧文俊點頭作證,他還好奇呢,就算這個二表妹在家不被喜歡,但是都定親了還讓她待在外家不理不睬的,於情於理都不對。

林春生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

林二春也知道現在林三春在他心目中還是好妹妹,他肯定要問清楚了,才會說的。

對這態度,她也不失望。

不過,還是刺道:“連家裏的嫁妝單子都給出來了,我還聽說,我的嫁妝單子上,還有三春給我紅曲的方子,她還真是大方,大哥,不如你提前將方子給我,我正好拿來釀柿子酒。要不是有這方子,我也不敢試用柿子釀酒呢。”

林春生唇緊抿成一條直線,“柿子酒我沒聽說過,要是什麽酒曲都能夠釀,那早就有人釀出來了。二春,你別胡鬧了,你的親事是一定要退的,怎麽退還得等等。”

林二春追問:“等到什麽時候?大哥,你現在還有空來這裏買酒缸,沒空管我的親事吧?”

二妹倔得無以覆加,還偏執得不得了,認定的怎麽也無法扭轉,林春生趕緊解釋:“你的事大哥哪裏沒管,我讓春曉看著,今天是正好莊子上的糧食收了,答應了給童大爺釀成酒,我回家路過就順道過來一趟。”

“我知道了,大哥,你敢不敢跟我打賭,要是讓三春看著,別說讓廖秋明露出馬腳了,說不定她還會說廖秋明是個好男人,最終我肯定是要嫁過去的,反正沒有親眼目睹廖秋明使壞,還能拿他怎麽辦!”

“他要是真的有,絕對會露出馬腳。”

“他要是露出來了,你沒有看見,而林三春不告訴你呢?那不是虧我一輩子?”

“你......”林春生無可奈何。又深深的無力,“二春,春曉她是你妹妹,你別總是對她這麽深的成見。”

林二春其實不生氣,她還是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平覆表面上的激動,“大哥,你記住今天咱們說的話。好了,我不想在外面跟你吵架,也不想跟你討論林三春,咱們且等著看吧,你忙就此告辭,別忘了給我立女戶的事情。”

“二春,你還沒說......”

林春生也很無奈,正要問她是從哪來的錢,就被打斷了。

打斷他的可不是林二春,而是還坐在馬車上的東方承朔。

一粒帶了內力的瓜子沖著林二春的面門而來,發出“咻”的一聲響,劃破了林二春前額耷拉下來的一綹頭發,也在她面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林春生低呼:“二春!”然後扭頭,看著馬車,不滿的瞪了一眼,“阿朔,你......”

林二春後知後覺的看了看地上飄落的頭發,又摸了摸額角,指尖觸到一絲血紅,傷口不深,但是也刺辣辣的疼。

她擡眸目光如冰的看向一邊馬車內,與她隔簾相望的東方承朔。

東方承朔從那天去了趟府衙,得知有人正追殺自己的消息之後,就很謹慎了,很少再像以前一樣公然露面!

這還是近期第一次離開老河口的農莊,跟林家父子回一趟綠水灣。

這次跟人買酒缸,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情他是不怎麽願意摻合的,所以幹脆就在車上沒有下來。

林春生跟林二春就站在馬車邊講話,他在車內聽了個一清二楚。

從那次在林家跟林二春吵過、也教訓過她之後,東方承朔也沒有再打算跟未婚妻的這個糟心姐姐有任何接觸,畢竟,只是個無知村婦而已,他與人計較反而落了下乘。

可,沒想到這女人現在卻又在林春生面前公然說未婚妻的壞話,還理直氣壯的討要酒方,東方承朔真是對她厭惡極了,在他的記憶中,還從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女人。

既然聽見了,他也不能什麽也不做,他沒有打算跟她吵架,只將車內裝的帶回去給未婚妻的瓜果糕點中,拿了一粒小小的瓜子從車簾裏投射了出去。

對未婚妻的血親他並沒有下狠手,只是一個小小的警告。

四目相對,東方承朔被那像是沁了水、泛著水光的冷眸中強烈的怨憤給刺了一下。

他很快偏開頭,冷然回林春生:“你也聽見了她是如何詆毀在春曉,對無理取鬧的人,越容忍只會讓她更得寸進尺,不知天高地厚。”

還是直接武力震住要有效得多,只要她怕了,以後就老實了。

林春生低怒:“這是我妹妹!”一邊又去看林二春的臉,安慰:“傷口不深,二春,疼不疼?先跟我去醫館上藥。”

東方承朔道:“上次她說絕對不會再惹春曉,現在又算什麽?”

他轉向林二春:“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無條件的容忍你,別再讓我聽到下一次。”

“不用了,大哥。”林二春喉頭發澀,像是壓著一塊鉛,已經帶了濃濃的?音出來。

以前被他這麽保護,他聽不得別人說她半點不好,如今他一樣那麽保護他的愛人,而自己卻被他當做說他心上人的那個壞人。

角色調換,巨大的落差還是讓她難以平靜。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面對東方承朔當成陌生人的打算,可此時無法壓住的情緒翻騰著,宣告她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堅強。

她的指尖緊扣著手心,好不容易才壓住了要洶湧而出的淚意,“只是個小傷,我沒事。”

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緊盯著東方承朔,“你說的對,對無理取鬧的人容忍只會讓他得寸進尺,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無條件的容忍你。”

這一世,他們只是陌生人!

他對她不能忍。

她也不需要再忍受一個陌生人三番兩次對自己的殺意。

第一次打她,她正剛重生,弄不清楚狀況,還昏頭轉向著,心力憔悴,那腰間的淤青到現在都沒有消散。被打也是白打了。

這是第二次,他又憑什麽?

她又不是罪犯,他還不是那個掌握身殺大權的東方承朔,只是綠水灣借居的阿朔!

東方承朔聞冷哼:“記住了就好。”

林二春依舊沒有偏開視線,道:“大哥,我退婚的事,林三春的確沒有告訴我,你沒有問過她,不明真相,不便多說,我不怪你偏心,當你不了解內情的時候別急著下結論。這是對的,你比很多人都強。”

“尤其是有些來歷不明的人,我好心沒有去衙門舉報他,一直容忍他,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卻反而被恩將仇報,這種人,我也不願意再容忍了。”

東方承朔目光一緊,跟她對視。

林二春短短時間她當然不可能瘦成美人,但是到底還是瘦了一些,五官看著比以前輪廓清晰,雙眸似沁了水的珍珠。水光瀲灩。

她雖然盯著他,但話是對林春生說的,幾乎咬牙切齒:“大哥,我討厭他,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那天你來後山屯接我,就說他馬上就離開咱們家了,為什麽這麽多天過去了,他還沒有走?”

她是真有些好奇其中內情,大哥究竟知道了什麽?他的為人不會隱瞞,那東方承朔怎麽還沒有走呢?還是,上一世無意間避開了某些劫,這一次被那些給擋了回來?

東方承朔幾乎是狼狽的收回視線,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女人這麽理直氣壯的怨恨他,還有那決絕之色,像是她發狠的要斬斷某種情愫,濃烈得毫不掩飾。

這讓他幾乎忍不住去懷疑,他們不是大姨子和妹婿的關系,倒像是他真的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

可這怎麽可能!

她咬牙切齒的厭惡他,他本不在乎這個癡蠢的村姑,這會卻突然有些煩躁起來,被車廂遮擋的手也拳起。

林二春總算挪開了視線,蹲下身撿起頭發,握緊:“他三番兩次想要殺我,上次的腰傷和這次額頭上的傷......大哥。我要去報官,你會幫我寫狀子的吧?”

林春生聽了這話,嚇了一跳,東方承朔本就拳起的手也握緊。

林二春期待的看著林春生,在林春生遲疑的神色下,苦笑道:“大哥為難,我就不逼你,大舅也在鎮上,我讓大舅去寫。”

說著轉身,沖一邊呆如木雞的鄧文俊道:“大郎哥,咱們定了缸之後去尋大舅吧。一會要去衙門。”

“二春,一定能夠要鬧得去衙門嗎?這是家事,就是縣老爺也不好管,爹娘肯定也不會答應......”

林二春一本正經的胡說:“一定要等我被他殺了,才能去報官嗎?頭發不算大事嗎?前朝才過去幾年,那時候沒人讓大家剃發嗎?當時大家不剃發的時候不都嚷嚷著頭發如父母嗎,頭可斷,發不能剃!好在前朝沒有強迫大家。如今他斷我頭發,斷人發猶如誅人父母,我為什麽不能報官?大舅要是知道,肯定也會同意給我寫狀子。”

林春生啞口無言。

東方承朔也有些下不來臺,神情有些郁郁。

要是真去報官了,他就有曝光的危險,不過他篤定林家人會攔著她,他的未婚妻也會想辦法攔著,雖然並不擔心,但是被人掐著命脈的滋味,卻很難受。

他看向林二春,林二春正好冷笑的看過來。

要不是知道林二春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村姑,她從未去過府城,東方承朔幾乎懷疑她是知道自己眼下的處境,刻意為之。

林二春還真的通過他的神情確定了一些事。

上一世東方承朔明明恢覆了記憶還賴在林家,事後跟她解釋過他的處境,他危機四伏。

林春生說:“二春,我讓阿朔給你道歉。”

“我給他一刀再跟他道歉,他會答應嗎?他厲害。萬一他來殺我滅口呢?大哥,萬一他是哪裏來的江洋大盜,或是通緝要犯呢,他傷害我,我為什麽還要忍他?”

林二春沒有想過要害死東方承朔,也不是真的要去衙門告狀,只是心中一口郁氣卻難平。

她不高興,她很難過,他們也別想欺負了她之後還高高興興的教訓她。

林春生趕緊道:“他不是。”

“你憑什麽給他保證,難道你知道他的身份?我又為什麽要相信一個動不動就對我釋放殺氣的人?”

她指著東方承朔:“他敢對天發誓,從沒有想殺我的念頭嗎?”

“二春......阿朔,你當真想過殺我二妹?”

東方承朔默然不語,有幾個瞬間他的確是真的很煩林二春的。他覺得換做正常人都會厭惡這樣無理取鬧的人,但是他不是沒有行動嗎?

他想,要不是林春生一直在書院上學,下學之後也在外為酒坊奔走,農忙告假也不閑在家,沒有時間整日耗在家裏,要是看見林二春做的那些事,只怕也會厭惡這個妹妹。

林春生觀他神色,滿是不可置信。

趁著林春生楞神,林二春直接催著鄧文俊去陶氏作坊,她需要冷靜,她怕再待下去,會失控。

林春生見他們沒有走遠,只是進了作坊,也沒有追趕進去,只在屋外等著,目光晦暗的看著東方承朔。

他站在男人的角度評價東方承朔,他出身不凡,又器宇軒昂,的確很能吸引少女心。

他暗想,就算是二妹對東方承朔有心也是正常,當然東方承朔看不上二春,也是正常的,但是怎麽也不至於要到要殺人的地步!

東方承朔任由他看,一個鄉村少年,哪怕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也不懼。

此時,他一直想著剛才林二春說的話,近兩次她都說他什麽都不知道就妄自下結論,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他這麽一想,頓時覺得對不住一心為他著想的未婚妻。

他淡淡的看了眼林春生,然後若無其事的挪開視線。

作坊內,林二春心情雖低落,但是還是很快跟鄧文俊一起挑好了要用的東西,平覆了心情,隨後付了賬。跟陶家約好了一會有車子過來拖回去,多了幾個缸放不下的,陶家兄弟給他們送一車。

她出來的時候,已經平靜了,林春生還在門口,那馬車也還在。

林茂才不知道從哪過來的,見林二春出來,冷著臉就看過來。

林二春心中嘆息,上前喊了聲:“爹。”

鄧文俊趕緊叫:“姑父。”

林茂才應了鄧文俊,然後劈頭蓋臉就罵林二春。

在廢物女兒和高貴女婿之間,他想也不想就選擇後者。

好不容易阿朔暫時不走了,再鬧走了咋辦?好好一個女婿,他可不想鬧僵,何況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還真是要翻天了。

他狂躁的用辱罵宣洩自己的怒氣:“你要去衙門告阿朔?你這不孝的東西,成天就要鬧得家裏不得安生才高興?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怎麽攤上你這樣的賠錢貨,早知道當初生下你就該將你溺死在尿盆裏!”

林春生擰著眉頭,勸:“爹,這次不能怪二春,你別一開口就......”

“吵個架就要見官,還不怪她?阿朔又沒有說錯什麽!”

以前林茂才一罵,林二春就畏畏縮縮,不敢言語。

現在林二春任由他罵著。不悲不喜。

她曾經擁有最無私的父愛,是無條件的被寵愛長大的女兒,她不缺林茂才的那點父愛,林茂才也不能夠取代爸爸在她心中的地位。

上一世林茂才對自己比現在好得多,她也難以生出孺慕之情,兩人相處,他給她一條生命,像是個永遠理直氣壯的貪婪上司,她不在乎那點錢,任他予以欲求盡義務而已。

林茂才見她無所謂的態度,越發氣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孝女,你一定要去衙門是吧,走,老子也告這個不孝女。”

林二春回神,唯一煩的就是這一點,父母告子女在這個時代是一告一個準,即使她並不認為自己有錯。

她冷聲問:“爹,你當真要去?”

林茂才甩開她的胳膊,他也不敢見官,就是說說罷了,而且阿朔還真沒有戶籍呢,要是查起來也麻煩。

他罵罵咧咧:“你再鬧下去,就滾出這個家!要不是嫌丟人,怕人說嘴,老子早就當沒有生過你,將你趕出去了!”

林二春聞言平靜的道:“好。”

林茂才罵聲頓止,恨不得甩她幾巴掌。

第058切斷,忙碌的新生活

林二春往後退了退,站在林春生身後,做爹的要打她,名正言順,她被打了也只能忍著。

她不想挨著莫名其妙的打,也不想現在跑掉,只能暫時躲一躲。

林春生伸開雙臂攔著。

林二春邊躲邊道:“爹,我滾出家門可以,我立個女戶,你跟娘就當我出嫁了,我不要嫁妝,以後會還你們養育這些年的恩情。”

林春生是知道林二春是真想被分出去的,他趕緊側頭看二妹,見她一臉堅定又平靜,完全不是意氣用事。

他頓時心中一緊,低低的勸道:“二春,女戶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容易,別沖動。”

女子自立門戶在大夏朝不是沒有,尤其是剛經歷過戰禍,無夫無子立為女戶的多了去了。

另,有未嫁之女,若是做了什麽醜事,為娘家不容的,或是隱疾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娘家不願意養著的,也可以趕出去,給立個女戶,就當她們是潑出去的水,一般用來跟不規矩的女兒斷絕關系,劃清界限的。

後者這種情況不多,而且十分丟人。

女子自立門戶雖然稅收要少,但是生活是很艱難的,常被流氓欺負和鬧事。

林二春上一世也在大夏生活十多年,對此自然很清楚。

可除了這些,她看到的是:還可以天高任鳥飛,無人拿孝道壓制她。讓她做這做那。

無人再拿捏她的親事,更不用再被林三春拿“為她著想”當借口來惡心她。

再不用回家見林三春跟東方承朔,那個家有林三春的一天,她就不願意再回去。

她成了戶主,也不會再被指拋頭露面,她願意拋頭露面,做讓自己高興的事情。

她也願意自己一力扛起自己的事,不用擔心連累別人跟著丟臉。

那樣她才是真正的當自己的家、做自己的主、再無牽無掛了。

孤獨,寂寞,無所歸依?

她一點也不在乎。

跟這些好處一比較,全部都可以忽略。

她回:“大哥,我跟那個人撕破臉。家裏還能容我嗎?與其每次讓他一見到我就喊打喊殺,整天鬧得不可開交,我寧願分出去。大哥也知道,我不在家裏住,只會更開心。”

林春生掃了眼馬車簾子,簾子不是密密實實的,東方承朔不想看,卻也能夠透過縫隙還是能夠看見前方晃動的人影。

他厭煩於眼前這些雞毛蒜皮的吵架之事,同時對林二春的胡攪蠻纏有了全新的認識。

明明就是林二春先無理取鬧,自己才忍不住教訓她,卻被她一番歪理,弄得好像是自己真的做錯了。他為自己的這種想法而煩悶不已,有種不知道如何發洩出去的心頭火。

林二春繼續道:“再說,我本身就聲名狼藉,分出去人家也只會說我的不是,不會說家裏有錢不願意養女兒。就算是被趕出去了,大哥會不認我嗎?就算被趕出去,該給父母的孝敬我也會給,春暉,他也永遠是我弟弟。”

只除了林三春。

她的聲音不小,林茂才本就是要打她,兩人中間只隔著一個伸臂攔著的林春生,自然也聽見了這話。

頓時吼道:“好。好得很,你有志氣,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有本事你別跑回來哭,別跑回來又吃又喝,你以為你沒有這個家養著能夠活得下去?平時除了吃,你還會做什麽?老子從今天起就當你死外頭了!”

林春生頭疼不已:“爹。”

鄧文俊總算是反應過來姑父一家在說的啥了,他不知道林家的這些內情,但也知道將女兒家趕出去可不是好事。

就是在他家裏,他娘雖然私底下總慫恿他爹要分家,不想讓二房幹活養著大房一家子,可到底也沒有真鬧開了。對分家又期待又害怕,就是他自己,雖然也已經成家了,馬上還要當爹了,可如果真猛不丁讓他分家,他也茫然不知所措。

他想著,何況林二春一個未嫁女呢。

他趕緊過來勸:“姑父別置氣,二表妹不是那樣不講道理,在我們家裏也很會幹活,又勤快,將四郎也教得聽話了。”

又勸林二春:“表妹,有話好好說,女戶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二春只說了一句:“大郎哥不會因為女戶就趕我出去吧。”

鄧文俊撓頭,答什麽都不對。

說“不趕”,那不是讓她去立女戶了?

說“趕”,那他成什麽人了!

他嘴笨,幹脆也就閉嘴了。

林茂才繼續圍著林二春追打,鄧文俊趕緊過去拉住,這一處地方雖然人不多,但是也是不時有出城的人經過的。

一個女兒家在外面被親爹追著打,多丟人。

林茂才一路被攔被拉也累了,半躬著腰,雙手叉在大腿上,直喘粗氣。

鄧文俊還得趕緊給他順氣。

林茂才狠瞪了他幾眼,又對林二春道:“你要辦女戶,老子去給你辦,將你的戶籍劃拉出去,現在就去!以後你是死是活,不許回來!”

“你有本事去告阿朔,老子也告你忤逆不孝!”

林二春道:“爹,那現在就走。我可以不告林三春的夫婿,但是他得給我寫個保證書,保證絕對不會再殺我、傷我、暗害我。”

剛說完,東方承朔掀開了簾子,本來他是不打算出來的,但是這事怎麽說也算是因他而起,而且林二春說來說去,總是扯到他頭上,不是指責他將她趕出去,就是說他會私底下暗害她。

他煩不勝煩。真要置身事外,鬧得難以收拾他也難堪,遇到這樣的糟心事,他的臉色十分臭。

他硬邦邦的沖林二春道:“你不針對春曉,我自然不會針對你,更無所謂跟你撕破臉,喊打喊殺談不上,我還不至於低劣到去欺負一個女人。”

“你覺得大家容不下你,為什麽不想想你自己的作為?同樣是一樣人家養出來的女兒。為什麽差距就這麽大?我奉勸你一句,嫉妒除了讓人更厭惡你之外,對沒有任何好處!”

“你一時意氣用事,離開林家只有死路一條,人有時候就得認命,沒有那個本事,你還是安份一些吧!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好自為之!”

難得他居然說了這麽多話。

林二春“呵呵”冷笑了兩聲,沖林茂才道:“爹,看樣子他是答應了,一會辦女戶的時候,正好借人家的筆墨讓他寫保證書,現在就趕緊去辦吧!”

東方承朔氣得臉色鐵青,他自己還沒有臺階下,先出來給她遞出了梯子,可對方不僅不接受,反而一頓冷嘲熱諷,如此不知好歹。

他冷冷的看了林二春一眼,再不說話,退回車內了。

林茂才緩過來了,指著她:“你這死丫頭......”

林二春扯林春生的衣袖:“大哥,一起走吧,你要是不去,恐怕走不到目的地我就被打死了。”

林春生神色覆雜的看她。這一瞬,他恍然覺得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二妹,輕輕嘆氣:“二春。”

林二春對他笑,“大哥。”

轉頭對鄧文俊道:“大郎哥,一會勞煩你和兩位舅舅先將缸子拉回去,你在這等等他們,我去去就回。”

鄧文俊只一個勁的勸:“二表妹,你不能這麽倔,誰家沒點委屈呢,說清楚就好了。”除了這個,他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林二春聽不進去,擡腳就往前走,林春生最終還是跟上她一起走,他心中沈重。

林茂才爬上馬車,撿了馬鞭就開始趕馬。

鄧文俊跺跺腳,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找大伯和他爹,他笨嘴笨舌,即便是跟去了也沒有用。

等他們都散了,側躺在樹上,盯著這邊瞧的牟識丁隨手在樹上扯了一片葉子,叼在嘴上,嚼著。

他也算是走南闖北見過很多人了,看不透林二春,只能從隱約聽見的幾語中得出些許信息。

他簡直不敢相信林二春只是一個村姑,要是他的身世來歷被一個村姑看透透了,那他得哭了,看來還得繼續盯著她查。

他也看不透那馬車裏驚鴻一瞥的冷面的男人,對方身上氣勢很盛。

因為他,牟識丁甚至不敢靠近了去偷聽,就怕被察覺。

不過偷襲女人,牟識丁勾著唇角哼了一聲,雙手放在腦後,微瞇著眼睛。

突然,耳邊一陣勁風襲來,他連忙偏開頭,跳起來,再回頭去看,剛才躺著的地方多了幾片插在樹枝上的樹葉。

牟識丁頓時汗如雨下。

他往四面看去,哪裏還有人,只有風穿過樹葉落在他的後背上,涼颼颼的。

他跳下樹,認定這是警告,不知道這警告是因為林二春,還是因為車內的男人?顧不得深思,他匆匆離開此處。

等鄧喜忠和鄧喜仁兩兄弟得知消息,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林二春從這會開始已經是自己的戶主了,女戶有個朝廷專門發下的文書,證明其身份,林二春貼身收好。

東方承朔在林二春和林春生的註視下,剛憋屈的寫完幾個字。

林二春太能不依不饒了,她指著那紙:“加上幾個字,如果再對林二春動手、暗害、借刀殺人、不軌之心......”

東方承朔聞言,眉心顫動,對林二春,他犯的著使那樣的大手段嗎?

不願意再與她浪費口舌,終是如她所願,洋洋灑灑下筆。

想想再無疏漏,林二春才道:“則東方......”一個方字還沒有說出口,及時剎住,改口:“朔永失所愛,求之不得,孤獨痛苦一世。”

東方承朔倒是沒有懷疑林二春剛才的口誤,他黑著臉寫完,“夠了吧!”

真是鬧劇,就是要對付她,立了保證又能如何!

林二春瞥了他一眼,看出他的神色和想法,她想,怎麽會沒有用?東方承朔被她質疑人品,看他現在憋屈無比的樣子,她就覺得有用。

她就是發洩,就是故意折騰他,壓得他不得不服軟而已。

而且,這也是斬斷他們前世情分,是她給自己的警告書和跟過去徹底切斷的終結書,她曾經的夫君是對她恨不得殺之的,她不能再沈湎過去。

她相信,只要日後她不跟林三春為難,乖乖的消失在東方承朔眼前,東方承朔肯定也不會卑劣到因為這點口角,就對她動如此手段的地步。

那些詛咒也無關痛癢,他已經有了林三春,林三春如此費盡心機。想必也不會離開他,何來孤獨痛苦一世?

出氣、宣洩和警告,統統也只有她自己一人知曉,別人看來只是一出鬧劇罷了,無人知道她經歷了怎樣的心路。

她只是自己跟自己較勁,思及此,她頓時意興闌珊,覺得無趣起來:“再加上一句長命百歲就夠了,一式三份。”

“若違此誓,永失所愛,孤獨痛苦一世,長命百歲!”

她接過那張紙。看上面字走游龍,力透紙背,可見他是多麽憋悶。

她輕輕吹了吹,字跡漸幹,卻想:他沒有嘗到,反倒是她自己先嘗到了這滋味。

莫名失笑,孤獨痛苦也罷,她還是要長命百歲,領略不同的風景和人生。

身邊幾人神色各異:這算什麽保證和詛咒?

就連在屋頂屏息窺視的陸?修也覺得訝然,他一一記下,事無巨細,就連林二春的神態也緊緊盯著。回去之後,他要如實還原出來。

東方承朔不再說話,寫完了,扔下筆就要走,突然眉頭一動,不著痕跡的擡眸看向頂端。

空空如也,並無異樣。

林二春將紙遞給他:“署名,就寫個朔字吧。寫完了按手印,萬一你記起過去來了,不叫這個名字,現在寫了豈不是白寫。”

隨後,她又神色頗古怪的道:“真希望你本來就叫這個名字,給你取名字的人直接撞對了,也是一樁天定的奇緣,如此也省了我不少麻煩,不怕你不認賬。”

“正好,大舅和大哥幫忙做個見證。你們不幫,我就去前面的衙門找人幫,只要花銀子,總能找到見證。”

林春生和鄧喜忠只好也按下手印見證。

林三春收好一份,遞給東方承朔和林春生各一份。

東方承朔不接,回的只有四個字:“言出必行。”

“那就拿回去給林三春!”她遞給大哥,讓他轉交,她真想去看看林三春見到這上面的保證書時的表情。

塵埃落定。

林二春對鄧喜忠說:“大舅。等柿子酒一賣出去,年底我就走,不叫舅舅為難。”

鄧喜忠一臉沈色,他不讚成林茂才,也不認同林二春,但是現在已經發生了,他也不能將外甥女趕出去,眼睜睜看她落得淒慘下場,那跟所讀的聖賢書不符合。

林春生想要勸她謹慎對待柿子酒的事情,林二春雖點頭,但是林春生也看得出來她是根本沒有聽進去。

他心亂不知道再說什麽,只悄悄的將身上帶的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