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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父不堪,天辰奔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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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父不堪,天辰奔潰

冬天天黑的早,4點剛過,天空已經開始暗下來。柳葉要回去了,她堅持不讓穆天辰送,只說自己搭車回去也很方便。可穆天辰一定要送她,最後兩人商議好,只送到醫院大門口。

別看私人醫院裏病人不算多,可來看望的人一波接一波,大門口的出租車忙個不停,好不容易穆天辰攔到一輛出租車,剛打開車門,還沒等柳葉坐進去,卻突然被後面趕來的人撞到,她被甩到一邊,險些站不穩。

只見一個身材豐碩、穿衣打扮都很鮮艷,約摸4、50歲的女人一手把住車門,一手朝旁邊大柱子後招呼:“快點,快點過來啊!剛好來了輛車,咱們坐上就走。”

柳葉立刻明白過來這是被人截胡了,要擱平常,插個隊也就算了,可眼看天空越來越陰沈,慢慢地下起小雨。風冷颼颼地直往領口裏鉆,大冷天,誰也不想站在冷風口裏挨凍。

不顧穆天辰反對,柳葉徑直走到那女人身旁,拍拍她肩膀提醒,“大……大媽,你看清楚了,是我們先來的,怎麽著也得有個先來後到吧,麻煩您到後面排隊去。”

本來想要叫“大姐”的,可對著女人臉上粉撲的再厚也遮不住的褶皺,以及想到她那蠻不講理的行徑,柳葉就“惡劣”地想要氣氣她。

果然女人一聽就不高興了,直沖柳葉嚷嚷,“叫誰大媽,叫誰大媽呢?”

然後朝柳葉翻了無數個白眼,嗆聲道:“啥先來後到,啥先來後到?瞧清楚了,哎,誰的手放在車門上,誰就是先來的,懂吧?不懂滾一邊兒玩去。”

大媽這邏輯簡直讓人嘆為觀止,柳葉一時間被震暈了,剛她還同柳雨虹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這會兒竟被懟的啞口無言。

果然印證了那些經典名言:“秀才遇見兵,有理也說不清”、“人至那啥,則無敵!”

難得見柳葉吃癟,一旁的穆天辰忍俊不禁,尤其是聯想到她剛吹過的牛,這回怎麽也忍不住了,索性放聲爽朗大笑。不怪穆天辰,就連柳葉自己也是如此,一想起大媽說的話,既想氣又想笑,想笑又覺得可氣,最後她也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女人像看兩個神經病一樣看著發笑的柳葉和穆天辰,那表情猶如不小心吞下了一只蒼蠅,但看得出她著急趕時間,不想同兩人多費唇舌,加上司機一直在旁催促:“你還坐不坐啊?不坐趕緊離開讓給別人!”

現在女人只想趕緊走人。

面對司機的橫眉怒斥,女人先前的囂張頓時煙消雲散,連連點頭賠笑:“馬上馬上,你稍等,稍等。”

轉身再次朝大柱子的方向大喊:“快來啊,老柳,快點!還磨蹭啥?!”

女人嗓門之大引人側目,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脫掉外套包在頭上、肚子凸起的男人,正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地跑過來。那謹小慎微的樣子很像是怕被別人認出來。

此時天已越來越黑,不期然路燈“唰”地全亮了,緊接著,柱子上的大燈也打開了,霎時間醫院門前燈火通明。天空中雨點夾雜雪花,越下越大,混合著馬路上的車水馬龍,讓人產生一瞬間的迷離之感。

下班高峰期,出租車也多了起來,後面又來了好幾輛,柳葉招手叫來一輛車,為防被再次截胡,她有樣學樣,打開車門後立刻把手牢牢地搭在車門上,然後才扭頭跟穆天辰揮手再見。

這時她發現了不對勁,穆天辰石化般僵硬站立,雙眼瞪大,牢牢盯住前面某個位置。順著他目光的方向,柳葉見他看的是剛才那輛出租車。

只見剛才那女人正往車裏坐,嘴裏還不住嘟囔:“都怨你老柳,非得磨磨蹭蹭,不然咱早就走了,至於受這幹罪嗎?行了行了,都坐車裏了,還包住頭幹啥,趕緊取下來,取下來!放心放心,沒人認識你……哎,司機司機,可以走了……”

出租車已緩緩啟動,玻璃窗正往上升,穆天辰突然向前跑兩步,卻又生生剎住腳步。柳葉跟在他身後,雖然只一瞥,也立刻認出了車上那個用外套包頭的男人,正是穆天辰的父親,穆明堂。

難怪穆天辰會有這麽大反應,想必自打他父親從躲藏的柱子後剛出現時,他就覺察出了端倪,只是內心一直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直到穆明堂坐進車裏取下包住頭的外套,清清楚楚地表露在他面前,穆天辰再也沒法自我欺騙。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他一直尊敬愛戴的父親,竟做了一件十分不光彩、有礙風俗和違法的事情。

對父親,他一向充滿了敬重和愛戴,然而這一刻,“嫖/娼”兩個字輕飄飄地將他對父親的信念感擊碎成廢墟。這樣的打擊不可謂不嚴重。

那兩個難堪的字眼明晃晃地在空中飛,伴隨著前車飛馳過後女人輕浮放蕩的大笑聲,一下一下砸向穆天辰。

柳葉自詡社會閱歷豐富,然而對於這類事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直觀的感受,剛才女人那身明顯不合年齡的打扮、妝容,以及粗俗鄙陋的行徑,似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至於他們為什麽會到這裏來,從穆明堂鼻青臉腫的臉上,柳葉大膽猜測,許是兩人正從事違法勾當,卻被突然事件打斷,情急之下穆明堂慌不擇路逃跑,然而近些年養尊處優慣了,他哪裏還能跑得動,被摔倒絆倒再正常不過了。

臉上掛了彩,這才趕到醫院包紮,原以為這是縣城最貴的私人醫院,應該會沒什麽人,然而天不湊巧,今天刮風下雨下雪全湊齊了,出來時又剛好趕上下班晚高峰,再加上不知什麽緣故,今天來院探視的人非常之多……

穆明堂還是要臉面的,為防被人發現他的齷齪事兒,他不得不用衣服包頭,一直躲在大柱子後面,伺機找到合適時機在看完醫生後趕緊坐車離開。

然而世上的事兒往往就是那麽神奇,越不想被人發現,越是剛剛好被人發現,而且還剛好是穆明堂最在乎的人——他的兒子穆天辰發現,早一分鐘晚一分鐘都不會那麽巧。

不知道穆天辰心裏有沒有過一絲後悔,早知道應該聽從柳葉的意見,不送她出來,即便是送,也應該不送到大門口,這樣也就不會看見這麽糟心的一幕了。

柳葉上前拉住穆天辰的衣袖,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穆天辰反手拉住,強行將兩人一起塞進出租車裏。他緊緊抱住柳葉,在她耳邊低喃:“求求你,小葉子,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安慰我。你乖乖回家忙自己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我只是……我只是需要點時間靜靜。”

說完轉身從車裏出來,將車門關上,掏出幾張大紅鈔票遞給前排司機,“師傅,麻煩你將她安全送到柳灣村,謝謝。”

出租車司機收到遠超原本路費數倍的金額,喜得不知所以,忙一腳油門帶走了車窗裏一臉擔憂的柳葉。

穆天辰仰頭,很快臉上狼藉一片,他想起了那句著名的歌詞:“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暖暖的眼淚跟寒雨混成一塊”,契合此情此景,真再他媽的合適不過!

伸手抹一把臉,穆天辰很快轉身回去,外面天寒地凍,萬一傷風感冒,受罪的可是自己,他想“我才不是那種會為了別人的錯而自/虐的人。”

即便那個“別人”是自己的親身父母,也不行。

卻不曾想,在進門時,不期然撞見了站在玻璃門後默然流淚的母親柳麗麗,也不知道她站在這裏多久了,穆天辰無心理會,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面無表情地從母親身旁走過。

“天……天辰,天辰……”

柳麗麗在後面叫,穆天辰卻只顧往前走,忽然她緊跑幾步追上來,拉住穆天辰的胳膊,“小辰,別生氣別難過,也別怪你爸爸……都是媽不好……”

“我現在不想說話,你走吧。”

“你爸做那樣的事兒,我不怪他,說到底,是我先對不起他,他報覆我也……正常。”

“呵,你倒是挺大度啊!只是拜托你們能不能各自偷偷大度去,請不要讓我每次都撞見這些……齷齪事兒!我真的感覺很……惡心、窒息,你知不知道?!”

多年來柳麗麗第一次聽到兒子近乎咆哮的發洩,她看著穆天辰,驚恐萬分,這時候她那一顆鮮為人母的心忽然不可名狀地疼痛起來,像被丟進絞肉機裏一樣,撕裂拉扯。

她知道這個從小就很省心很穩重的孩子,內心壓抑已久的痛苦必是到了極點才會如此,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們為人父母造成的。

她痛苦、惶惑、無助,她想要擁抱兒子,好好安慰他,卻一動也不敢動。

“對不起,媽,我不該沖你發脾氣。你走吧,我去照看外公了。”

穆天辰說完立刻轉身離開,這一刻他忽然很慶幸柳葉已經走了,才沒有讓她看見自己這歇斯底裏不堪的一面。

穆天辰走後,一切重歸平靜,那混雜糟糕的天氣,堵心的晚高峰和浪潮般探視的人,全都消失不見,仿佛他們出現只是為了讓穆天辰看見父母的不堪和狼狽。

低低的啜泣聲隱隱約約,大廳一隅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傷心落淚,不知是不是在懊悔過去自己犯下的荒唐事兒,又有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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