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

趕到村小學時，柳葉見到穆天辰提來整整幾大袋物品，目瞪口呆。

穆天辰拎著東西走進來，打量四周，屋子很小，墻皮剝落泛黃，隱約還有一些黴味，“你以後就住這兒嗎？”。

“恩……對！現在這幾間房都空著，老校長特意給了兩間房，方便我照顧奶奶。奶奶已經看過醫生，打了針吃了藥，睡下了。”

隨著穆天辰的目光，柳葉也環顧四周，房間家徒四壁，除了兩張木板床也就不剩什麽了，柳葉不以為意，自言自語道：“今天收拾的倉促了些，明天抽時間好好打掃一下，就很好了。”

穆天辰只點點頭，心裏仿佛有了什麽主意似的，也不多言語，隨後他掏出已打包好的飯菜，環顧四周，只門後角落裏有一個十分簡陋的小矮桌。

他將飯菜遞給柳葉，自己去將那桌子搬過來，不曾想這桌子有一條腿竟是斷的，只得抵住墻壁才堪堪止住搖晃。

柳葉找來一張大報紙攤在桌上，然後拿出一個碗，給奶奶撥了飯和菜端過去，然後才和穆天辰一起湊在桌邊吃飯。

條件雖艱苦些，但並不妨礙二人吃的津津有味，他們隨意聊些小時候的趣事，當然他們很有默契地選擇略過有陶禹的那一part，回憶溫馨而愉快。

只是每每不經意間，看見高個子的穆天辰坐在一個更矮的小凳子上，不得已綣起大長腿的滑稽模樣，柳葉就禁不住想笑。

送穆天辰走的時候，月亮已掛上枝頭，空蕩的校園安安靜靜，只能聽見蟲叫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明天……你就開始上課了嗎？”

“恩，先前我有考教師資格證，上手應該問題不大。現在學校裏缺人手，我想趕快幫老校長分擔一些。”

“挺好的。”穆天辰輕聲回道。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今晚的月亮大又圓，投在地上的人影很清晰，柳葉悄悄移近一點，兩個人影便挨在一起。

穆天辰仰頭看著天上月亮，不禁感慨，“鄉村夜晚的天空幹凈又純粹，你看，那月亮上面的雲彩不停地移動，還有那旁邊的星星一閃一閃，整個星空銀河璀璨，完全沒有被人為的燈光汙染。真是很久很久沒有看過這樣的景色了。”

說罷，他打開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恍惚間聞到一絲桂花香，穆天辰閉上眼睛，使勁嗅一下，“小葉子，你快閉上眼睛聞一下，桂花好像開了！”語氣裏滿是驚喜。

這會兒，穆天辰完全陶醉在美好的秋夜裏，柳葉上前一步，靠近他，學著他的樣子也使勁嗅一下，“恩，好像是的，很香呢。”

忽然，柳葉拍拍穆天辰肩膀，指著他腳下，“天辰哥，你看那是什麽？”

穆天辰掃眼看過去，在他鞋子旁邊有一團陰影，“什麽？”

“好像是……青蛙呢。”

“啊？！！！”穆天辰一躍彈開，他驚慌失措，慌亂中一下子挽住柳葉的胳膊，頭埋在她肩膀上，“快，快……快幫我弄走它。”

柳葉彎腰大笑，“哈哈哈，你怎麽還和小時候一樣，這麽怕青蛙？你看清楚了，那是一片落葉，剛我逗你玩呢。”

穆天辰打小就怕小動物，不管是水裏的癩蛤蟆、青蛙，還是樹上的知了、水牛，甚至於池塘裏的小蝌蚪，他統統都要退避三舍。

記得他剛來外婆家沒多久，那天剛好下大雨，他閑在屋裏無聊，便穿好雨靴、戴好雨披，又拿了把雨傘，出門去隔壁家找柳葉玩。

到了後發現柳奶奶在門前急得團團轉，嘴裏不停念叨，“這可怎麽辦喲，小葉子咋還沒回來？要淋大雨遭罪了……”

細問之下，才知柳葉吃過午飯就背筐出去打豬草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柳奶奶擔心得不行，跟穆天辰邊說邊流眼淚，她很早就打算出門尋孫女，奈何中過風腿腳不便，走不了遠路，柳奶奶氣憤地捶打自己的雙腿，“哎，人老了，不中用啊！”

穆天辰忙制止她，安撫道：“奶奶，您別著急，我剛好沒事，我去找小葉子。您放心，我肯定把她平平安安帶回來。”

說罷，他就撐傘出門去了，路上泥濘不堪，穆天辰深一腳淺一腳，嶄新的雨靴被一大團泥巴牢牢吸住，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力氣。

好不容易走過一段泥巴路，穆天辰總算能歇一口氣了，他甩掉雨靴上的泥巴，來到一段草埂上，擡頭看見小南塘在正前方，柳奶奶說柳葉一般會在小南塘周圍打豬草，穆天辰便急匆匆趕過去。

連著下了兩天雨，河溝池塘到處都是滿蕩蕩的水，“下雨天青蛙歡”，耳邊聽到此起彼伏的叫聲，穆天辰心裏卻越來越慌。

可不湊巧，怕什麽來什麽，猛不丁地看見不寬的草埂中央一只青蛙端坐在那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叫得正歡。

他一顆心差點跳出胸膛，本能地轉身要往家跑去，卻想到柳葉還在外面淋雨，穆天辰只能硬生生剎住腳步，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尋思從兩邊繞過去，可兩邊都是滿滿的水溝，穆天辰無法，只得對著那只青蛙不停祈求，“拜托拜托，青蛙大哥，你讓我過去吧，我還要找人呢。”

奈何他嘴裏的“青蛙大哥”就跟摸準了他的脾氣秉性似的，仍端坐在那裏，唱歌歡樂。

“既是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穆天辰從旁邊尋來一根樹枝，閉上眼睛，小心地向前戳那只青蛙。

“你在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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