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見他笑成這副模樣。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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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頃刻間化為烏有,不禁驚呼道:“靈兒!”

崔靈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笑問道:“陛下舍不得?”

我立馬改口,拍掌道:“撕得好,撕得妙。”

崔靈將撕碎的日記扔到地上後,我當著她的面,在紙片上狠狠地踩了兩腳,狗腿道:“這破日記就不該存在,是我不對,是我手賤。寫什麽不好,非要寫這些混賬話。”

崔靈臉色轉緩,我再接再厲,舉手道:“我一一發誓,今後絕不會再寫一篇日記,若違此誓,我……”

她笑著打斷我道:“陛下的日記寫得這般好,若是不寫,豈不是埋沒了你的才華。要叫臣妾看,陛下須得好好寫下去。”

我一時楞住,摸不透她的心思。

“只不過,日後陛下的每篇日記,都須得拿給臣妾過目,也好叫臣妾賞賞陛下的才華。”

我猶豫道:“這……”

崔靈冷目一掃,威儀無限,嚇得我脫口而出道:“奴才謹遵皇後娘娘懿旨。”

好在她未再瞪我,否則我怕是直接要給她跪下去,連磕響頭。

崔靈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輕拍了拍我的臉,驕傲地起身,伸出了她尊貴的手。

我若是會不了意,明日怕是也不用來皇宮裏當值了,收拾收拾東西,就可以滾回大涼山種田。

我連忙起身,躬身扶住了崔靈的手,將她畢恭畢敬地送到了殿門處,還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恭送娘娘”。

崔靈走後,我長舒了一口氣,暗自慶幸,劫後餘生。

回到龍案邊上後,我從被撕毀的日記中,尋出了一些空白的碎紙片,拾了起來,在碎紙片上寫下了今日這篇日記。

這也將是我最後一篇發自內心寫出來的日記。

今後的所有日記,都是寫給崔靈看的,至於寫給崔靈看的日記中能有幾句真話,我心裏頭還是有點數的。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最後,在我的日記沒有被崔靈完全掌控前,我還能說一句真話。

這同時也是我能留下的唯一一個忠告。

沒事千萬不要寫日記!

一一絕筆

……

待我寫完最後這四個字後,忽聽耳旁又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我趕忙放下了筆。

可惜這一回,來不及了。

……

其實還有一句真話,我忍不住要把它寫下來。

不管你們信不信這是真話,反正為了我的人身安危,我必須要信這是一句真話。

一一愛崔靈,一生一世,無怨無悔。

皇帝的日記完

皇帝的假話日記即將開載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完了,辜負了許多小天使的期望,一一最後只說了五千字的廢話,還不如涼涼hhhhhhh。不過接下來還會有幾篇番外,至於作為搞笑擔當的一一到底能不能兒女雙全,番外裏也會寫(手動滑稽)

最後謝謝所有看文、留言、灌營養液以及投雷的小天使,謝謝你們一直的支持,給你們鞠躬,比心心(*^▽^*)

關於新文,因為題材原因,可能小天使們不會太感興趣,但還是厚顏無恥地打個廣告。玄幻劇情流BL《逆襲那個假想敵》,和前兩篇文一樣,有很多惡搞無厘頭的東西,感興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波,再次比心心( ̄▽ ̄)~*

☆、番外:懷孕篇

一一近來有些惆悵。

他在家裏頭的地位本就低,本就處處比不上人,如今崔靈有了身孕,他的位置更是直接落到了深淵裏。

平日裏,崔靈的性子就有些難以捉摸,有了身孕後,脾氣更是見長,喜怒無常,一些小事便惹得她發雷霆大火,被怒火所波及的除了無辜的宮人,便就是景真、景善,以及怒火的源頭一一。

懷景真和景善時,崔靈和一一兩人尚有心結未解,一一雖也事事順著崔靈,將有身孕的愛妻護得極好,但兩人間還是比不上現下這般親熱。

兩人一黏在一起,一一的嘴巴便一刻都閑不下來,他還固執地認為自己若是少說了一句話,崔靈便會覺得寂寞。

若是以往,崔靈定會聽得神色發寒,目含玄冰,但她見一一這般討好自己,心一軟,也就勉為其難地裝出一副快樂的模樣,耐著性子聽一一的廢話。

一一見崔靈樂得聽自己說廢話,越發得意,不知收斂起來。

這做人最怕的就是不知收斂,加之一一嘴巴又快,說多錯多,如此一來,便常常惹得崔靈怒形於色。

他見崔靈發火,只得好生哄著,開口一哄,又說錯話,弄巧成拙,最終落得個火上澆油的下場。

另一頭,自一一的日記被撕毀後,每日都要向崔靈交篇日記,初時他還煞費苦心,好好寫,寫到後來,便免不了敷衍了事起來。崔靈見一一被捉弄管教得差不多,也網開一面,繞過了他,免去了他每日一篇日記。

但自此後,若崔靈遇到不順心之事,便常愛拿日記一事來說,一一自知此事理虧,除了好生認錯討好外,再無他法。

這般下來,他便更尋不到翻身的機會了。

某日折子不多,一一批完後還未到用晚膳的時辰,便換了身禦廚的衣服,溜去了禦膳房。

自崔靈有身孕以來,若他忙完政務後時間還早,定要去禦膳房親手給崔靈備晚膳。

伍好通曉聖意,一見一一開始換禦廚的衣服,便派人去知會了禦膳房總管,叫他好生安排。

待一一到禦膳房時,禦廚們早已不見,偌大的禦膳房全然被他一人給霸占了,任由他炒菜燉湯、煮肉煲粥,興之所至,還會哼幾句不成調的小曲。

前段時日,他向禦膳房總管學了幾道宮廷禦膳,今日他有意在崔靈面前露一手,想向崔靈證明,他一一除了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家常小菜外,還是能做出幾道上得了臺面的菜。

然而崔靈也從未指望過一一能做出什麽上得了臺面的菜,於她看來,一個當了皇帝的人,腦子裏還顧念著做菜一事,本就古怪,值得嘲弄。

當所有菜都起鍋後,一一也未換下禦廚的衣服,便攜著送菜的宮人,得意洋洋地到了未央宮。

未央宮裏的宮人見皇帝陛下這般打扮,初感驚訝,後都料想是帝後之間的情趣,也見怪不怪了。

畢竟那兩人連打打殺殺都能當做是一種情趣,更遑論偶爾變裝一番。

宮人們欲幫著布菜,卻被一一止住了,一一親自從宮人手中接過了菜,再將其擺在了桌上。

一一未著常日裏的龍袍廣袖,布起菜來,很是方便,布完後,他邀功似地瞧著崔靈,故作恭敬道:“請娘娘用膳。”

崔靈掌管後宮,最見不得的便是不守宮規、不遵禮法、胡為亂作,有損皇家顏面之人。

今日皇帝穿著一身禦廚服,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還當著眾多宮人的面演廚子。崔靈雖知他心意,但還是有些惱他丟皇家顏面,便想要捉弄他一番。

崔靈不動筷,睨了一眼一一,裝作不認識他,冷道:“有閑雜人等在,本宮用不下。”

宮人們聞言後,不待帝後吩咐,立刻會意告退。

豈知崔靈阻了他們,淡淡道:“你們都是未央宮的人,算不上閑雜人,要這禦膳房過來送菜的廚子才稱得上是閑雜人一位。”

宮人一聽,連忙憋住了笑,他們未料到,平日裏威嚴正經的皇後娘娘竟也會說玩笑話。

一一順著她的話,道:“若沒有奴才這個閑雜人,那娘娘今夜又怎能吃得到這一桌好菜?”

崔靈道:“身為禦廚,擅入後宮已是重罪。既知有罪,不認便罷,還出言頂撞本宮,罪上加罪,你說該如何罰?”

一一朝著崔靈眨了眨明亮的雙目,笑道:“回娘娘的話,此罪萬死不足惜。”

崔靈見他演得越發帶勁,冷笑一聲,道:“來人,將他押下去。”

宮人們怎敢真動手,都立著不動,裝聾作啞。

崔靈重覆道:“押下去。”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言語間自帶威懾,聽得在場宮人寒毛直豎,還真想把一一給押下去。

一一見崔靈真有些惱,也不敢再把戲演下去,唯有坐到了崔靈身邊,牽過她的手,揉了揉,道:“靈兒。”

崔靈抽走了手,冷哼道:“本宮是你這廚子能碰的嗎?”

“廚子碰不得,莫非朕還碰不得?”

言罷,一一又將崔靈的手牽了過來,緊緊握住。

崔靈道:“陛下的禦廚戲唱夠了,記起自己的身份來了?”

“朕知你日日困在這宮裏,心頭煩悶,扮成這副模樣也是為了博你一笑,討你歡心。”

崔靈聽完這話,不覺面露笑意,語調仍冷淡道:“陛下安安分分,別成日弄出些莫名其妙的戲來,臣妾便覺再歡喜不過了。”

一一見嬌妻露了喜色,乘勝追擊,一時也忘了等自己的兩個兒子,道:“快嘗嘗,朕的宮廷菜定也不輸禦廚。”

崔靈又起捉弄之意,不動筷,只是看著他。

一一不解道:“怎麽了?”

“你入宮七年,竟還不懂宮規。”

一一問道:“什麽宮規?”

崔靈道:“本宮用膳前,你這當奴才的怎能不以身試毒?”

一一楞了片刻,夾了一筷子菜,送入嘴巴,故意砸吧出聲,誘惑崔靈,末了,才道:“回娘娘,這道菜無毒,娘娘可放心食用。”

她見一一咽下禦膳後,再無旁的動作,美目一瞪,道:“你試完毒,便算完了嗎?”

一一一時反應不過來,反問道:“難道不算完了嗎?”

崔靈不滿地哼了一聲。

若在平日,崔靈決計不會在宮人前同一一這般說話。可每當崔靈有身孕時,照之平日,更像個尋常女子些,時常在不覺中就會撒起嬌,鬧起別扭。

天下間,沒有哪個男人不愛看自己心愛的女人撒嬌。

更何況今日撒嬌的還是絕美的冰山佳人。

一一早就樂到不行,憐愛之情叢生,腦子都轉得快了一些,連忙夾了菜,送到了崔靈嘴邊,道:“請娘娘用膳。”

崔靈朱唇輕啟,吃了進去,一一追問道:“如何如何,可有禦廚的水準?”

誠然一一做家常菜是一把好手,但做宮廷菜還是缺些火候,和萬裏挑一的禦廚相比,自是比不過的,但崔靈今日被哄得極開心,嘴上也不再挑刺,玩鬧起來,道:“這般手藝,本宮今日就封你為……”

說著,崔靈從一一手中拿過了筷子,夾了一塊肉,餵一一吃了進去。

一一嘴裏塞著東西,仍急切地問道:“封為什麽?”

崔靈淺笑道:“封你為禦廚。”

一一故意不把口中物咽下去,鼓著嘴搖頭,含糊不清道:“這個官小了。”

崔靈輕戳了戳他鼓著的臉蛋,笑道:“那禦膳房總管?”

“還是小。”

崔靈挑眉道:“禦膳房裏最大的便是總管了,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一一將口中物咽下,正色道:“誰說的,禦膳房裏還有個官比總管還大。”

崔靈奇道:“什麽官?”

一一笑道:“皇後娘娘的專屬禦廚,娘娘說這官大不大了?”

宮人們早已憋不住,皆在偷笑,就連崔靈也忍俊不禁,道:“好,本宮今日就封你為本宮的專屬禦廚。”

“謝娘娘。”

若看容貌,不笑時的鳳破是要勝崔靈半分,可鳳破一笑,常常便生猥瑣。而崔靈一笑,卻是驚艷至極,嫣然勝萬花。

一一見到崔靈的笑顏,再顧不得周遭偷笑的宮人,主動吻上了她的唇,輕柔繾綣,久久不停。

這時景真和景善被宮人領了過來用膳,不曾想一入殿就見到這少兒不宜的一幕。

景善扯住景真的衣袖,奶聲問道:“皇兄,父皇和母後在做什麽?”

景真雖少年老成,但年歲始終還小,對情愛之事一知半解,被幼弟問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他不願在幼弟面前落了面子,便紅著臉道:“他們大約是在辦正事。”

“正事?”

景真沈默片刻,正經道:“母後肚子裏的小皇妹就是這樣進去的,你說這是不是正事?”

景善恍然大悟道:“哦,原來嘴巴對嘴巴,小皇妹就能進肚子裏。”

景真原以為景善不會再生問,可片刻後又聽幼弟問道:“那皇兄,我們何時才能和女孩子辦正事?”

這個問題景真答不上來。

景善繼續道:“我們辦完正事,肚子裏也會有小弟弟小妹妹嗎?”

景真還是答不上來。

“那肚子裏的小弟弟小妹妹又是怎麽出來的呢?”

景真依舊答不上,唯有默然,雙目直勾勾地盯著正在辦正事的父母,盼望著他們二人能早日辦完正事,將他救出苦海。

……

大半年前,崔靈雖明令禁止一一自給自足,但如今崔靈懷有身孕已近八月,二人享不了魚水之歡,一一又舍不得讓崔靈挺著大肚子替他做那些羞人事,就算有了興致,也多是硬生生地憋回去。

但一一終究也不是和尚,還未清心寡欲到那境界,難忍的時候,還是只得偷偷摸摸地自給自足。

這夜一一實在難忍,睜開眼後,見崔靈緊閉雙目,崔靈向來淺眠,但有了身孕後,比之往日要嗜睡了不少。

一一想到此,便輕喚了一聲“靈兒”,等了片刻,見崔靈仍毫無反應,他才放下心來,跟小賊似的起了身,掀開了帳幔。

殿內空無一人,宮人們都在殿外值守,幾盞宮燈燃著,雖稱不上明亮,但尚可讓人視物。

一一輕步到了鳳榻前,坐在了上面,解開衣衫,行起了齷齪事。

不多時,就飛升至了仙境,一一興奮得閉上了眼睛,滿腦子都是崔靈的模樣,或嗔或笑,或冷或嬌。他想的越多,崔靈的模樣便越清晰,手上的動作也隨之越快。

他幾次按捺不住,就要輕哼出聲。但一一一想著,自己一個出聲,定會擾醒崔靈,便緊咬牙關不放,生怕嘴巴裏逸出一絲兒聲響。

正當他要大功告成之際,聽見耳旁傳來了一道冷聲。

“陛下,在做什麽?”

一一渾身巨顫,又從仙境被扔回了凡間。

崔靈站在鳳榻前,悠悠閑閑地看著滿面通紅的一一。

“靈……兒,你何時……醒來的?”

崔靈微笑道:“醒來許久了。”

“那……”

崔靈知曉一一想問什麽,先一步答道:“也看了許久了。”

此話一落,一一的臉更紅得沒法子看,側過身子,不願讓崔靈瞧見自己的臉。

崔靈尚在床上時,便猜到了一一的心思,故意等他起身,這才隱去了自己的腳步聲,跟了上去。

若是平日,一一未必不能察覺有人前來,可那時他正當在仙境中,委實顧不上凡間這邊的事,是以崔靈才能在他身邊站立良久。

崔靈最愛看一一情動之時又羞又誘的模樣,方才更是看得滿足十分,心中燥熱無比,恨不得欺身而上,攻略城池。

一一再度被崔靈壞了好事,心裏頭既羞又有些惱,故作悶悶不樂,不發一言。

崔靈坐到了鳳榻邊上,輕撫起一一的臉,笑道:“真惱了?”

一一直起身子,把衣衫攏好,理直氣壯道:“今夜之事雖是我不對,我不應瞞著你自給自足,可你也不應這般嚇我。我過往就同你說過,男人在這事上是嚇不得的,要是真嚇出了毛病,到時候吃虧的可是你。你數數看,你嚇過我幾次了,半年多前在宮裏,還有清北派那次,還……還……”

他越說越覺自己萬分在理,聲音不覺增大,聽得崔靈皺眉,冷道:“瞧著陛下是想讓整個宮裏的人都知曉臣妾和陛下的閨房事。”

一一這才發覺自己聲大,立即住了口,故意捂住了嘴,以示不敢再開口半句。

崔靈臉蹭到了他耳畔,道:“過往你不還求著我玩花樣,如今有花樣送上門,怎麽不要了?”

一一認真道:“過往是過往,如今你有身孕在身,我哪裏舍得讓你為我的一己私欲而操勞?”

崔靈聽後,在一一臉上連啄了幾口,微笑道:“傻一一。”

“當時我不許你自給自足,就是舍不得讓你一個當皇帝的人,放著後宮三千不要,偏偏自給自足。別說臣妾是要做賢後的人,哪怕是尋常人家的妻子怕是也看不下去。”

崔靈的這句話說得極溫柔,目中還含著深深的情意。

話音入耳,一一心頭一甜,忙道:“我知曉,就因我知曉你舍不得我,我才更舍不得你。”

崔靈聞後,默然許久,笑道:“一一的情話越發動聽了,你說我今夜應當如何獎賞你呢?”

說著,她軟滑柔嫩的雙手探到了關鍵地,一一身子登時一緊,輕吟半聲,又咽了回去。

“叫出來,我聽著歡喜。”

一一得了令,豈能不叫,初時還有些隱忍羞澀,叫到後面,全然放開,甜而不膩,聽得崔靈唯有暗自默念清心訣,以此來抵禦腦海中的種種羞人念想。

一人自給自足,縱使腦海中浮想萬千,但終究有些寂寞,但此刻冰山神女已成了賢惠嬌妻,還在旁盡心滿足自己。

一一再尋不出有比這還美妙的事。

也再尋不出有比崔靈更美好的女子。

自然他也不敢去尋。

熟不知,崔靈瞧著一一的臉,心頭也是同一個想法。

她兒時讀史,最瞧不起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君主,此刻她倒覺得,有美人如廝,江山似也無甚意思。

圓月透窗,癡纏成雙。

作者有話要說: 滾回來碼番外了,第一次碼番外,也不知道該碼些啥,大概是花式撒糖吧(*^▽^*)

☆、番外:生娃篇

離崔靈臨盆之日越近,一一去禦膳房便去得越勤,似恨不得崔靈的每頓飯都是他親手做的,政務不多時,他有大把時間去準備晚膳,政務多時,他索性把未批完的折子帶去了禦膳房,左手拿刀拿鏟,切肉炒菜,右手拿朱筆,蘸墨寫朱批。

初時一心二用,一一還有些手忙腳亂,到了後來應付自如,兩不相誤。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有時炒菜的動作太大,油汁醬醋還是不免會飛濺到攤開的折子上。

某日楚桓拿著批覆下來的折子,盯了半晌,瞧著折子上的幾個汙點,明知那決計不是墨跡,但一時卻又想不出那是什麽。

姬小萌端著煮好的粥進了書房,見自家夫君眉頭緊鎖地盯著折子,湊眼去看,也覺古怪,便將折子搶了過來,放在鼻邊聞了聞,奇道:“這折子上怎會有股醋味?”

無獨有偶,崔懿當日拿到一封批覆的折子後,也微微皺起了眉頭。他那封折子上不僅有幾個小汙點,竟還有一大片汙跡,以至於遮蓋了他大半墨字。他往下看,又見折子的後面,留有朱批一段。

“小婿為令愛備膳之時,失手打翻醬罐,望泰山大人勿怪。”

朱批的最後還畫了一個簡筆的笑臉。

崔懿的面色起先還有些難看,待看到那個笑臉後,也不禁莞爾,合上折子,便隨友人去釣魚了。

崔靈平日飲食極有節制,哪怕是禦膳房的山珍海味,吃膩了也不覺有何誘人之處,但一一的菜明明瞧著平平無奇,可她卻如何也吃不膩,每回都忍不住想要將盤中餐吃個幹凈。

吃得多了,臉上的肉也多了不少,每回崔靈見一一送飯過來,便又喜又惱,想吃卻又不敢多吃。

一一怎知女子的這些心事,每回布好菜後,就開始拼命地給崔靈夾菜,盼著崔靈吃得越多越好。

“陛下,別夾了。”

崔靈看著眼前肉菜堆成了小山的碗,面色不善地出言打斷。

一一手上動作不停,笑嘻嘻道:“這哪裏夠,比平日裏的少多了,你且等等,朕再給你夾一筷子炒白菜。”

“臣妾今日無甚胃口,陛下停手吧。”

一一這才停住了手,疑道:“靈兒今日怎麽了,忽然沒胃口,莫非是何人惹惱了你?”

他言罷,思索一番,發覺這宮中除了他自己外,還沒人有膽子敢去招惹崔靈。隨即他便開始反思,自己是否在無意中做了什麽錯事,惹惱了愛妻。

思索無果後,他又夾起了菜,菜未入崔靈的碗,崔靈便冷瞪了他一眼,他只得把夾起的菜放到了身旁景善的碗裏。

崔靈有些惱一一不明白她的心思,便始終不願動筷。

一一也想不通今日崔靈為何又鬧別扭,不自覺地撥弄起大拇指上戴著的白玉扳指。從他進門後,崔靈便註意到了他右手上的扳指,只是方才她想著用膳一事,未加詢問,此時她忍不住道:“陛下今日怎戴了個扳指?”

一一聽後一慌,道:“前些日子,地方上進貢,說這是絕世好玉,朕瞧著有趣,便拿來戴著玩。你不是常說朕不會打扮,今日朕戴個玉扳指是否要豐神俊朗幾分?”

若旁人說這話,崔靈興許會信,可一一說這話,崔靈便是如何都不信。

一一向來不註重自己的模樣打扮,最不待見的便是宮中的華服寶飾,像他這般性子的人怎會為了皮囊好看,故意去戴什麽玉扳指,自找不痛快。

由此可見,這玉扳指背後定有蹊蹺。

崔靈曉得一一不會說,便霸道地拉過了一一的手,將玉扳指摘了下來,只見他的大拇指根部有一道不淺的刀痕。

這下子,崔靈不問也知是如何一回事了。

一一怕崔靈見到了自己因下廚而留下的刀傷,心疼不說,興許還會阻止他繼續下廚。由是這般,他才不願讓崔靈看到那道刀口,免得崔靈自責憂心。

見崔靈果真面露憂色,一一急道:“這種小的不能再小的口子,靈兒不必掛在心上。”

崔靈放開了一一的手,淡淡道:“若你明知我不會掛在心上,又何以不願讓我知曉?”

一一語塞,委屈地埋頭吃起了白飯。

一旁的景真發覺氣氛有些古怪,趕忙站起身,伸長小手臂,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了一一碗裏,笑道:“父皇光顧著給母後夾菜,碗裏只有白飯,既然父皇忘了給自己夾菜,那就讓兒臣來盡孝。”

一番話下來,聽得崔靈極是滿意,臉色好看了許多。同時,她也不禁開始反思自己方才的所作所為。

自她有孕後,一一對她可謂是百依百順。放眼天下,也極少能找到親自為妻子下廚的夫君,更何況一一還是在政務繁雜時,專程抽出寶貴的時間去替她下廚,以至於弄傷了手,還不願讓她知曉。

可她居然為了一些小女兒的心思鬧別扭,冷臉不願吃。

如此行徑,怕是姬小萌也做不出來。

崔靈想通後,長嘆了一口氣,目含愧疚,真誠地向一一賠禮道歉,嚇得一一面色發白,差點就要撩袍跪下,把崔靈道的歉給還回去。

……

晚膳未用完,一一的嘴巴仍閑不下來,又找起了話說。

“都說酸兒辣女,朕瞧著靈兒有了身孕後,更愛吃辣,肚子裏定是個公主沒跑。但辣吃多了對你現今的身子不好,所以朕還是按清淡滋補的菜式給你做。”

崔靈淡淡道:“酸兒辣女這種毫無醫理的話,陛下也信?”

一一笑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老祖宗傳下來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

姬無疾在醫術上的造詣之高,遠勝於世間尋常醫者,崔靈跟隨他學過一段時日的醫,知曉這生男生女在受孕之日便已成定局,絕非有了身孕之後,再服用藥食抑或求神拜佛所能更改的。

崔靈深谙一一求女心切,也不願跟他說這些,怕掃他興。

再來崔靈又知,一一同世人一般信“酸兒辣女”這話。崔靈有孕之後,就算並不十分喜吃辣,也時常裝出無辣不歡的模樣,就是為了給他個希望念想,讓他在這段時日能開開心心,至於真到了臨盆那日,崔靈也別無他法,只能聽天由命了。

眼看著臨盆之日將近,崔靈有些後悔了,她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給了一一太大的希望,萬一到時候真還是個皇子,以一一的性子,失望到了極致,當場哭出來也說不準。

所以趁著事情尚未蓋棺,崔靈便想著該如何適當降低些一一的期望。

崔靈斷去思緒後,微笑道:“陛下可曾想過,若臣妾這胎仍是個皇子呢?”

一一笑意頓時凝住,陷入沈默,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一同用膳的景真插嘴道:“父皇常同兒臣說,母後肚子裏懷的一定是個公主。”

景善放下了筷子,拍手道:“兒臣也想要個妹妹,不想要弟弟。”

景真自幼受崔靈教導,本就較尋常孩子懂事明理些。大半年前,皇帝南巡時,景真交到了楚桓手裏帶,這帶了幾個月下來,把景真帶得越發老成了。

景真看向了一一和崔靈,認真道:“照兒臣來看,弟弟妹妹都好,無論是弟弟還是妹妹,父皇和母後皆不會偏心的。”

說著,他轉而看向景善,道:“你也要記住,我們當哥哥的也不能偏心。”

一一還未來得及開口,倒先被兒子教育了一頓,到了這時,哪怕他心裏頭就是想要女兒,日後就是要偏心女兒,此時也唯有哈哈假笑道:“真兒說得好,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父皇都喜歡,都一視同仁。”

言罷,他心虛地給景真夾了塊肉,以示嘉獎。

自那日崔靈無情地點明她懷的未必是公主後,一一的心裏頭便開始慌了。

他生性樂觀,凡事都往好的想,崔靈尚未有身孕前,他便成天念叨著要公主。崔靈有了身孕後,他理所當然地覺得崔靈懷的自然是公主,加之崔靈又比以往更愛吃辣,他便更認定了這事。

雖說聽完景真那番話後,他又覺若再生個像景真那般懂事的男孩,也不是不好,可他心裏頭就是對女兒有個執念,輕易放不下。

……

時光過得飛快,禦醫推算崔靈臨盆就在這幾日。

崔靈又非第一次生子,這段日子十分淡定,該做什麽便做什麽,無一絲緊張之感,倒是一一,一得空,便寸步不離地跟著崔靈,生怕崔靈有何閃失。

某日下午,一一留了杜白和楚桓商議一些政事,他本打算草草說完,可真商議起來,又不敢馬虎了事。

待政事商議得差不多後,杜白先行告退,楚桓被一一單獨留了下來。

楚桓留下後,奇道:“不知陛下留臣,還有何事?”

一一在冰冷的龍椅上坐得煩,便起身走到了楚桓跟前,道:“皇後臨盆在即,不瞞堂兄,朕如今很是緊張。”

楚桓更為不解道:“陛下又非初為人父,照常理不應如此。”

一一嘆道:“堂兄兒女雙全,自不能懂朕的感受。”

楚桓認真道:“臣願為陛下分憂。”

一一將滿腹憂愁向楚桓傾訴了幹凈,楚桓原以為是何大事,未料到就是個生男生女的小問題,但他見一一如此緊張,也不得不裝出十分重視此事的模樣,語重心長地安慰道:“這女兒可未必就如同陛下想的那般貼心懂事,臣家裏面的丫頭就被她娘寵得不成樣子了,每回那丫頭鬧出亂子,臣想出手教訓,小萌和父王便成了一個戰線上的人,拼命護著她,還說什麽女兒打不得。”

一一難得讚同姬小萌和晉王的話,道:“女兒嬌弱,本就打不得。”

楚桓搖頭道:“男孩女孩皆是不打不成器,臣都已經開始憂心,以那丫頭的性子,日後怎找得到夫家?倒是臣的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懂事。”

一一似根本未聽進去楚桓的話,自顧自道:“男孩自然是不打不成器,女孩就該捧在手上寵著。”

楚桓聽完這話,不禁腹誹,若一一真生了個女兒,日後定是個被寵上天的混世魔王,比自家閨女有過之而不及,如此看來,他還是不生女兒為好。

後轉念一想,一一身旁有崔靈在,就算真生了女兒,應也不至於教得太壞,畢竟在教育子女一事上,楚桓佩服的人裏,崔靈當屬第一位。

楚桓又勸了幾句,一一終究聽不進去,這時伍好匆忙地走了進來,說皇後要生了。

一一太過慌張,拉住了楚桓的手,聲音發顫道:“堂兄陪朕一同去看看。”

楚桓剛要勸諫,說他一個外臣入後宮著實於禮不合,誰知話未出口,便被一一拉到了殿外。

一一等不及擺駕坐龍攆,一個飛身跳到了房頂上,踩著琉璃瓦,施展輕功,便向後宮那邊飛奔了過去。

楚桓無奈,只得雙足點地,追在後面。於他而言,在宮中使著輕功飛來飛去,著實太過荒唐,也太不把禦林軍放在眼裏。

熟不知禦林軍過往曾多次把殿頂上逍遙疾行的一一當成刺客,如今對這位陛下的荒唐舉動已習以為常,見到了也當未見到。

可葉非秋新官上任,當值的日子尚不算長,他在遠處,見紫宸殿頂上竟來了兩位輕功卓絕的武林高手,心下一驚,未來得及聽手下人的提醒,提氣就追了過去。

一一一心想要見崔靈,楚桓一心想要跟上一一,葉非秋一心想要抓刺客,三人一個追著一個,看得地上的宮人和禦林軍一楞一楞。

一一經未央宮庭院時,竟見崔靈在院中品茶,身後還站著一群侍奉的宮人,便趕忙止住腳步,飛身而下,落在崔靈身前,疑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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