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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朝向了房門處。

隨即皇後又向我逼了過來,我一時回不過神,只得下意識一步接一步地退,最終被皇後逼到了緊閉著的門上。

我退無可退,慌亂間竟說不話來,只得看著一手撐在門上,全然堵住了我去路的皇後。

皇後另一只空著的手極為熟練地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低頭,不得不看向正仰視著我的她。

這種羞人的橋段,我似乎在前幾日被皇後撕碎的那本話本子裏見過,只不過話本子裏被逼退到門上的分明是女主。

所以如今這是什麽情況?

我的臉早已發紅,心比往日不知跳得快了多少,正值胡思亂想之際,皇後終於開口了。

“你今日已折騰這案子折騰了一下午,若不給我折騰個結果出來,回宮後……”

說到此,她竟故意頓了頓,左手挑逗地戳了一下我的喉結,方才低聲吐出了餘下三字。

“雙倍償。”

我渾身燥熱地出了房門,站在樹下吹了會兒涼風,才冷靜下來。

片刻後,堂兄和葉非秋尋到了我,連忙上前道:“陛下。”

我頷首後,問道:“那人招供都供出了些什麽?”

堂兄道:“馬客說他對死者早起色心,今日得知死者身旁的侍女被死者遣到外面後,便覺時機已到,潛入了死者的房中,奸/淫了死者。事後又怕惹禍上身,便一不做二不休,將死者殺害,隨即逃離了現場。馬客還說,陛下或許曾看見過他逃走時的身影。”

我聽後沈吟了許久,才問道:“他說的這些,你們信嗎?”

葉非秋道:“他的供詞聽起來似無甚紕漏,可臣卻覺得背後之事絕非如此簡單。”

聽罷,我動身前行。

堂兄緊隨其後,問道:“陛下要去哪兒?”

“朕想再看看死者的屍體。”

仵作在案發現場驗完屍體後,未多久,屍體便被移走,單獨停放在了一間房裏,由暗衛看守。

我們三人到那間房時,屍體已被蓋上了一層白布。我掀開了白布後,直接扒開了死者的衣衫,身旁的二人臉露驚色,我招手道:“楞著做什麽,來一道扒。”

死者的衣衫被我們扒光後,白花花的肉體便現在了當場,我和堂兄畢竟是成了親的人,還能穩得住,葉非秋早已不敢直視,羞紅臉躲到了角落。

我對著他打趣道:“你們這些世子公子不是都有通房丫鬟嗎?你還沒見過這種場面?”

葉非秋斷斷續續道:“臣……臣自幼在清北派修行,極……極少回府,從未有……過什麽……”

我打斷道:“好了,別懷齷蹉心思了,我們這般做也只是為了查案。”

我極其認真地將屍體的每個地方都看了一遍,待覺看得差不多後,才將白布蓋回了死者的身上,轉身道:“我們果然想錯了一件事。”

堂兄道:“陛下的意思是?”

“我們三人一見死者衣衫淩亂,二又聽仵作說死者臨死前應同人交合過,於是便先入為主,總覺得這死者是被人先奸/淫後殘殺,可這樣的推斷有一個地方是錯的。”

葉非秋不解道:“什麽地方?”

我不答反問道:“方才我們又將屍體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你們可曾發覺有何古怪之處?”

兩人沈默了片刻後,葉非秋眼睛一亮,道:“臣發覺死者身上除了那道致命傷外,似無別的傷痕。”

我點頭道:“不錯,試想強迫之下,必少不了禁錮、蹂/躪、推搡,此番下來,這嬌嫩的肉體上又怎會不留下旁的痕跡?”

後半句,我未說出。

醉酒那夜,正因我的大力強迫,才致使皇後身上留下數處淤青,連皇後這樣的武林高手在強迫之下都不免落得如此下場,更何況眼前躺著的這位不過是個柔弱無骨的尋常小女子。

“所以朕認為死者不是被迫交合,而是自願交合。”

二人聽後大驚,隨即驚色漸散,瞧上去應是明了了我的意思。

我又問道:“你們可曾記得為何死者遇害之時,侍女不在她的身邊?”

葉非秋道:“死者讓她的侍女去了來回需一個時辰的香酥閣買桂花糕,也正是這一個時辰,方才給了兇手可乘之機。”

我道:“世上沒有這麽多的巧合,或許這可乘之機是死者故意給的。”

堂兄驚道:“陛下的意思是死者本就想同兇手會面。”

我笑道:“不錯,正因如此,死者才會故意將侍奉的侍女遣到了遠處,算準了其在一個時辰後才回得來。”

堂兄會意接道:“這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用來私會和行那茍且之事自然是夠的。如此一來,便也可解釋,為何死者的肉體上除了致命傷外,再無旁的傷痕。”

葉非秋道:“死者正當青春年少,三名嫌犯中能入她之眼的,怕只有年歲相當,模樣俊秀的崔詩了。”

我又拍了拍葉非秋的肩,道:“你果真還是太年輕了。”

葉非秋似不覺他話中有誤,茫然地瞧著我。

下一瞬,我語出驚人道:“誰說女子就不能入女子的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壁咚達成,想看被公主抱的一一(手動滑稽)

☆、皇帝的日記:二十五殺下

這回葉非秋更是瞠目結舌,連堂兄都楞了許久。

堂兄回了神,道:“陛下的意思是十姨太也有可能是兇手,可陛下莫忘了死者臨死前曾與人交合過。”

我憶起了那本被我奉為秘典的春宮圖冊,圖冊上有一個極其羞恥的姿勢,在那個姿勢裏,女子借用工具當了回男子,皇後將那個姿勢稱為“後/庭開花”,還在那夜問我要不要試試。

想到此,我語出驚人道:“誰說女子只能和男子交合?”

隨即我朝兩人連比帶劃解釋了一番,堂兄向來老實,在夫妻之事上也很是循規蹈矩,不玩什麽花樣。至於那葉非秋,現如今還守身如玉,對床笫之事更是一知半解。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於是乎我這只猴子便憑借著這七年來皇後的言傳身教,在他們兩人跟前賣弄了回學問。

雖說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羞恥學問。

接著我又喚來了仵作,低聲問了他一個問題,他想了片刻,皺著眉回答了我。

一旁的堂兄將我方才的那番學問吃透得差不多後,問道:“陛下問了仵作什麽?”

“朕問他在死者身上可曾有發現男子的元陽。”

“仵作如何說?”

我道:“仵作說,死者下/體雖有交合的痕跡,可卻並未發現男子的元陽。”

葉非秋道:“如此說來,與死者交合的其實是位女子,那兇手豈不是十姨太?”

我道:“方才朕所說的一切也只是一種推測罷了,至於為何沒有在死者身上發現男子元陽,也不僅僅只有這一種可能。興許是兇手行完房事後有意將元陽拭去,又或者兇手還未盡興,就與死者發生了什麽沖突,以致於行兇殺人。”

這時,來了位暗衛,同我低語了幾句,我聽後笑著揮退了他,道:“這下好了,又少了位嫌犯,廚子的嫌疑洗脫了。”

堂兄道:“此話怎講?”

我道:“方才朕聽完那廚子的供詞後,便遣了暗衛去廚房裏打探了一番,得知這廚子在獨自離開廚房前和回到廚房後,所用的那些肉菜調料。”

葉非秋問道:“陛下查這個做什麽?”

“那廚子說,他案發時獨自一人呆在一處,是為了研發新菜譜而尋靈感。那時朕便問他,是否尋到了靈感,把那道菜給研發了出來。他點頭稱是,接著朕便讓他將那道菜的做法說與了朕聽,朕那時聽他說得既得意又流暢,又覺他說出的那道菜確有新意,心裏頭對他的懷疑便少了幾分。”

葉非秋道:“可那道菜的做法說不準早就被他銘記在了心裏,陛下又怎知那是他案發時想出來的?”

“所以朕才派了暗衛去廚房查案發前後那段時間廚子所用的肉菜佐料,查到的結果是,廚房裏準備好的肉菜佐料和他報與朕聽的那道菜所需的肉菜佐料是全然相同的。由此可見,在這點上他並未說謊。加之,你們可還記得這廚子當初是怎麽和死者生了過節的?”

堂兄回憶道:“因為廚子一時忘了死者的忌口,做了一份蝦丸,致使死者過敏,大將軍知曉此事後,重罰了那廚子。”

我笑問道:“既然死者忌海味,又怎會認不出蝦丸,直到了吃進去後才發覺呢?”

堂兄沈默片刻後,道:“臣記得,暗衛說廚子所做的是一份模樣新奇的蝦丸,臣料想死者怕是因此才一時未認出,服了下去,過了敏。”

我道:“既然那廚子能做出一份模樣新奇的蝦丸,那便更可言明此人確有研發新菜的愛好。不過這都是朕的推測,朕為求穩,還是讓暗衛去查了番,從旁的廚子口中得知,這名叫劉名的廚子是時常會研發出古怪新奇的菜式。”

堂兄嘆服道:“原來如此。”

我道:“我們都認為馬客作為訓練有素的影劍衛,不該做出如此魯莽無道之事。那他所謂的認罪也不過是頂罪,既如此,你們又可曾想過他為何願頂罪,又是何人值得他頂罪?”

堂兄道:“影劍衛是崔大將軍的人,影劍衛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向主人效忠,值得影劍衛為之頂罪之人決計是對崔大將軍極為重要之人。”

我道:“一個普通的廚子重要嗎?”

堂兄搖頭。

我道:“如此這般,廚子的嫌疑應可算作全然洗凈了。”

葉非秋道:“那兇手便是在崔詩和十姨太之間,若論重要,親生的兒子定不知比妾重要多少。”

我不置可否,走出了房間,才道:“可方才所說的一切仍舊只是推測,哪怕兇手真就是那兩者之一,哪怕我們明知馬客就是替罪羔羊,這案子也結不了。”

堂兄遺憾道:“不錯,因為我們至今還未找到任何證據。”

我們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房門。

“就算我們推斷出了真兇,可沒有證據的定罪,那便是朕擅用權力的欲加之罪,若朕如此為之,那又和馬客背後的主人有何區別?”

我們三人到了院中,這時我無意擡首,只見遠方的天際已被夕陽染紅了一遍。

堂兄也隨之擡起了頭,雙目出神地瞧著天邊的紅光,失落地嘆道:“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

葉非秋似一時忘了我的存在,接道:“陛下給的時限已快到了,可如今既未尋到真兇,又未找到證據。”

我見氣氛如此低落,連忙也哀嘆著補了一句。

“陛下讓我們在日落前破案,可我們破不了案,這算不算抗旨?”

堂兄認真地想了片刻,道:“不算抗旨,只能算辦事不力,說嚴重些便是失職。”

我正色道:“可此事涉及人命,非同小可,若陛下當真追究起來,就算我們三人命大不掉腦袋,可辦事如此不力,前程怕是也堪憂了。”

此話一出,氣氛更為低落,我們三人眉頭深鎖,似都開始為自己的前程擔憂。

葉非秋第一個反應過來有何不對勁,對我幽聲道:“陛下,日落前破案不是您自己下的令嗎?還說什麽前程堪憂,陛下莫非還要追究您自己不成?”

不愧是師叔侄,葉非秋這語氣宛如皇後附體。

我這才舒眉嬉笑道:“朕方才那麽說,是故意給你們增加危機感,這樣有助於我們更快破案。再說,評書裏的神探們哪個不是在危機關頭、千鈞一發之際才找出的真相?”

兩人聽後語塞,堂兄好半天才嘴角一抽,擠出了一句“陛下用心良苦”。

半晌後,我斂住了笑,道:“不過若我們再不破案,崔懿就真要回來了,到了那時,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尋出他不願我們知曉的真相,那就難了。”

堂兄知曉此節,葉非秋這才大悟道:“難怪陛下要我們在日落前破案。”

我道:“其實除了證據外,朕還有些事想不通。”

“死者足下有青苔,言明死者臨死前極有可能去過池塘邊,她去池塘邊到底是做什麽呢?”

堂兄道:“臣認為死者應是同兇手相約在池塘邊碰面,因為此地臨近書房,幾近無人。今日下午崔大將軍不在府上,加之因陛下和娘娘駕臨,多數下人都聚集在大堂那邊等著侍奉貴人,此處更難有人涉足。於死者和兇手看來,挑在此時此地私會偷情自是再穩妥不過。”

我問道:“那為何死者的屍體又出現在了閨房中?這其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堂兄沈吟半晌,道:“莫非閨房並非案發現場,兇手移了屍?”

我否道:“如果兇手移了屍,一路上難免會留有血跡,一旦留有,早已被暗衛發現。”

葉非秋道:“若兇手將死者的致命口用東西給堵住了呢?”

“可依照房中留下的血跡來看,兇手的致命口應不曾被人堵住過,加之朕那時所見都是直流未幹的鮮血,所以朕才會下了兇手剛逃竄不走的論斷,而我們也是按這個時間點去查的不在場證明。”

這話落,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初見死者屍體的場景。

隨後我連忙奔向了案發現場,兩人不解,只得緊跟著。

到了案發現場後,我將每個角落都細致地瞧了一遍,尤其是地上還未被擦去的血跡,我瞧得極認真。

最終我在死者整潔幹凈的床前停下了腳步,站了許久。

隨後我又派了暗衛去查了一件事。

至於堂兄和葉非秋二人,我則讓他們一個帶人去十姨太的閨房搜查,另一個帶人去崔詩的房內搜查,而我則獨自奔去了池塘畔。

平平無奇的池塘畔也有一張平平無奇的石桌和幾把平平無奇的石凳,式樣和書房前院裏的相差無幾,石凳和石桌的邊角處生有青苔,這時我才發現其中一把石凳凳腳處的青苔少了一片,應是被什麽物事給蹭掉了。

就在這時,堂兄和葉非秋帶著搜查的結果尋到了我,堂兄先道:“如陛下所料,在十姨太的房中果然搜到了假陽/具。”

“她如何解釋的?”

堂兄似覺難以啟齒,只得低聲道:“她說深閨寂寞,只能借此物聊以慰藉。”

葉非秋聽後仍面無表情,可耳根子已紅,我聽後輕咳一聲,道:“葉非秋你手裏頭拿的又是什麽東西?”

葉非秋立馬將手裏頭卷好的畫拉了開來,我定睛一看,只見畫上畫著一位亭亭玉立的妙齡女子,觀其模樣,正是死者十一姨太無疑,落款處則是崔詩的私印。

“此畫是從崔詩房中搜出的,如此看來,他對死者果真有逾矩之情。”

我未提此事,反道:“朕不及你二人通曉書畫,你們可覺此畫有何不妥之處?”

兩人先是一楞,隨後又看了片刻,堂兄才道:“崔詩畫技平平,以至於這畫中的死者衣飾容貌較之真人都遜色了幾分,可這雙眼睛卻畫得極好,美目流轉,顧盼生輝,竟全數都畫了出來,好的就跟不是他畫的一樣。”

葉非秋道:“臣也覺得畫中人的眼睛尤為引人註目。”

我點了點,兀自不語。

未過多久,堂兄忽然道:“陛下,還有一件事,臣一直忘了說。”

“何事?”

“馬客的右臂上受了傷,留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可看得出是何時所受?”

堂兄道:“以傷口的愈合程度來看,應是今日才留下的口子。”

我聽後再度陷入了沈思,兩人也不敢開口,靜候我的結論。

良久後,我苦笑道:“此案差不多可以結了,但還差最後一個問題。”

堂兄追問道:“什麽問題?”

我笑道:“這個問題堂兄答不上,只有葉非秋能答。”

葉非秋好奇道:“陛下請問。”

“一個男人愛上一個比自己年長的女人是何感受?”

葉非秋聽後臉色頓白,連忙道:“臣與皇後皆恪守本分,決計沒有做出對不起陛下的事。”

“朕只是單純想問你這個問題,並非在影射你與皇後,再者你當真能摸著胸口說你不愛皇後嗎?”

葉非秋的神情終歸平靜,沈默了許久,說了實話:“不能。”

我見他承認又繼續追問道:“朕知皇後比你長了五歲,所以朕才會問你這個問題,你且答朕。”

葉非秋又想了許久,道:“比自己年歲長的女人也是女人,陛下愛娘娘是何種感受,臣便也應是那種感受。”

“朕比她年歲大,又是男子,理所當然該護她、寵她、讓著她。可她年歲比你長,難道你就不會生出讓她護你、寵你、讓著你的念頭嗎?”

葉非秋斬釘截鐵道:“不會。無論她比臣長多少歲,臣身為一個男子就該護她、寵她、讓她,還有……”

“還有什麽?”

葉非秋垂首道:“臣不敢說。”

我道:“直言無妨,朕恕你無罪。”

“還有占有她。”

我轉頭看向他道:“是想占有她的心還是她的身?”

葉非秋望天道:“都想。”

天邊的太陽已全然落下,只剩殘餘的暉光,暉光灑在了我們三人的臉上,不覺溫暖,只覺刺冷,冷入心扉。

日已落,口諭裏規定的時辰已到。

而謎底也該解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一一又可以裝X了,柯南式推眼鏡hhh

☆、皇後的日記:二十五殺

每當我自覺心燥時,便會練字,心越燥,寫出的字反倒越佳。

皇帝走後,也不知過了多久,進來了一位侍女,她模樣平平,身量不高,名字尋常。

這位叫若香的侍女瞧上去是個很一般的人,可我卻知她很不一般。

因為她是影劍衛中人。

我放下了筆,讓她將她所打探到的皇帝查案的經過全數稟給了我聽。

我聽完後,又拿筆練起了字,誇讚道:“如今崔府裏處處皆是暗衛,你還能打探出這些,實屬不易。”

若香垂首道:“少主有令,屬下萬死莫辭。暗衛們如今能在崔府裏來去自如,也不過只是因主人不在罷了。”

我糾正道:“不是因為你的主人不在,而是因為皇帝在。”

我手中的筆再度落下,這回我不願寫“一”字,而是想寫個“崔”字。

若香切齒道:“皇帝確實是個麻煩,若不是他從中作梗,我們又怎會到了如今,還無法將此事告知主人。”

我專註於筆上的功夫,卻還是評價了一句。

“他掌控的東西是太多了些。”

若香繼續道:“馬客雖頂了罪,可皇帝仍懷疑到了三公子的頭上,若此案當真是三公子所為,那再讓他們查下去,豈不是……”

“自作孽不可活,若真是他殺的,本宮也救他不得。”

“可少主,三公子他……”

我恍若未聞,打斷道:“你知道本宮怕什麽嗎?”

“少主怕什麽?”

“本宮不怕兇手是崔詩。”

若香的目中流露出不解之情。

待白宣上的“崔”字寫好後,我不願再看,將筆放下,擡首接著道:“怕只怕兇手不是他。”

若香更為不解,張嘴又欲言,我先一步指著桌上的兩張白宣,問道:“你瞧瞧這‘一’字和‘崔’字哪個寫得更好?”

若香看了半晌,辨不出,只得道:“都好。”

我淡淡道:“本宮也瞧不出哪個好,只不過本宮練這‘一’字只練了七年,可練這‘崔’字卻練了十數年。”

話音落,房門再開,這回進來的侍女生得俏麗,身量略高,名字悅耳。

她瞧上去很不一般。

可實際上,她只是這將軍府上再一般不過的一位侍女。

因為她不是影劍衛中人,所以待她遇到值得慌張的大事時,她便會表現得很慌張。

正好比她現下這副模樣。

我雖不知這侍女的名字,但仍記得方才在夏姨娘的房內時,便是眼前這位侍女端來的桂花糕。

我平靜地問道:“發生了何事?”

侍女斷斷續續道:“陛下說,四……四公子是兇手。”

此話一落,本不該慌張的若香如今也變得慌張起來。

我依舊很平靜道:“他們現今在何處?”

“陛下正在大堂審四公子。”

“四弟他可有認罪?”

侍女急搖頭道:“奴婢不知。”

“夏姨娘可知曉此事?”

“夫人知曉此事後,便命奴婢們來找娘娘,豈料話還未說完,就暈了過去,被送回了房。”

夏姨娘生了兩個兒子,一個是崔秀,一個是崔昭。

我從小便知她不喜歡崔秀,理由很簡單,因為崔秀不聰明,是個庸才,不值得她為之付出心血。

她喜歡崔昭,理由更為簡單,因為崔昭很聰明。

崔昭是最像爹,也最像她的一個兒子。

這樣的兒子才值得讓她捧在手上,放在心裏,更值得讓她今日暈過去,哪怕她的倒地只是一場為博我同情,讓我出手的戲。

無論是假戲,還是真做,今日她都成功了。

就算註定無功而返,我也不得不走一遭,去求個真相。

因為夏姨娘是真的對我好,而我恰好也不討厭崔昭。

崔府的大堂內有四個男人和一個男孩,男孩正跪在地上,神色如常。

崔昭向來有著異於常人的鎮定。

站著的三個男人,一個十分平庸,另外兩個則格外優秀。

平庸的崔秀臉色發白,優秀的葉非秋面無表情,至於更為優秀的楚桓,看向崔昭的雙目則多了幾分憐憫。

還有一個男人是坐著的,當堂內眾人都站著時,只有他有坐著的權力。

當天下人都站著時,他仍舊有坐著的權力。

我緩步入內,走到崔昭身旁時,停下了腳步,向坐著的皇帝行了禮,也受了餘下人的禮。

皇帝給我賜坐,我謝絕了,固執地要站在崔昭身旁。

皇帝也不再勉強,直截了當問道:“皇後來此所為何事?”

我的回答也很直接。

“因為臣妾不信四弟是兇手。”

皇帝笑問道:“你認為朕冤枉了他?”

我平靜道:“臣妾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

皇帝笑道:“皇後想不通的地方,朕會一一為你解答,直到你心服口服。”

“臣妾聽聞府上已有人自首,既如此,陛下為何還認為四弟是真兇?”

皇帝道:“因為那自首之人頂多算是共犯,而你的好四弟才是主犯。”

“可據臣妾所知,陛下查了府上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尋出了四位嫌犯,可四弟並不在其中,那便言明四弟擁有不在場證明。臣妾雖不懂探案之道,但也知曉擁有不在場證明之人定不可能是兇手。”

皇帝道:“皇後的話未免太過絕對,須知這不在場證明是可以作假的。”

“陛下的意思是,四弟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

皇帝出人意料道:“是真的。”

“那為何……”

“因為朕起初犯了一個錯。”

我皺眉道:“什麽錯?”

“從一開始,我們就將死者的死亡時間弄錯了,既如此,那隨後查的不在場證明自然就做不得數。”

我一邊回想著若香方才所言,一邊認真道:“陛下是第一個發現屍體之人,陛下發現屍體時,地上血跡未幹,屍身上血滴直流,陛下也正是因此才推斷出兇手剛行兇離去。臣妾愚鈍,瞧不出錯在何處。”

皇帝有些驚訝道:“朕未料到,皇後在屋內練字竟也能將案情的細節知曉得這般清楚。”

我但笑不答。

皇帝的雙目落到了崔昭身上,微笑道:“這便是此案最關鍵之處,朕正是因為被兇手的詭計所迷惑,才致使後面的查案走了許多本不該走的彎路。仵作約莫是未時八刻驗的屍,那時他得出的結論是距離死者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個半時辰,而朕是在未時四刻左右發現的屍體,那便言明死者的死亡時間應是在午時五刻到未時四刻之間。可因著血跡的緣故,朕便直接將死亡時間算到了未時二刻到未時四刻左右,大大地縮小了不在場證明的時間範圍,給了兇手可趁之機。”

我問道:“那兇手到底是用了什麽詭計?”

“血跡的詭計。”

我疑道:“血跡?”

皇帝道:“朕對死亡時間的推斷都基於死者留下的血跡,可如果那血跡不是死者的,那朕的推斷就失去了意義。”

我強壓心中的震驚,道:“血跡不是死者的,那是何人的?”

“是共犯,也就是馬客的。這便是兇手詭計的精妙之處,以他人之血替代了死者之血,以此來誤導查案之人,從而掩蓋死者真正的死亡時間以及此案真正的案發現場。”

我又問道:“陛下怎知那血是共犯的?”

皇帝道:“因為馬客的右臂今日莫名多了道傷口,朕料想閨房中的血便是從那道口子裏流出來的。”

我平靜道:“這只是陛下的推測罷了。”

“這確實只是朕的推測,可無數的推測集在了一起,便能推斷出整個案件的真相。”

崔秀聽到此,冷汗已布滿了額頭,可跪在我身旁的崔昭依然很鎮定,身子未曾顫動過一下。

所以我說他很像爹,因為爹無論何時都很鎮定。

鎮定得讓人生敬,鎮定得讓人生寒。

這般的鎮定在有些人眼中常常會成為一種挑釁,在有些人的眼中則會成為一顆定心丸。

服下定心丸的我繼續平靜地問道:“陛下推斷出了什麽真相?”

“若朕所料不錯,此案的經過應當是這樣。你的好四弟趁崔大將軍不在,將死者約到了幾近無人的池塘畔,男俊女美,情投意合,一時幹柴烈火,共赴了巫山。豈料興致正當高揚時,兩人發生爭執,崔昭一時沖動,將愛人斃命於己手。若是尋常的少年,必會慌張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說到此,頓了片刻,看向神色如常的崔昭,接著道:“可你不是尋常的少年,所以你非但沒有驚慌失措,還一心在想如何才能洗刷掉自身的罪名。你知以一己之力難以應付此事,便叫來了正在附近照看花草的馬客。以崔大將軍對你的寵愛,加之你自身的才智,應早已知曉馬客不是尋常的花匠,而是影劍衛中人,影劍衛中人效忠的是崔大將軍,自不會讓自家主人的愛子背上殺人的罪名。馬客得知此事後,便同意了協助你洗刷罪名。有了這樣的高手相助,事情便好辦多了。

“你們二人先是清理了現場,確保無一絲可疑的痕跡留下後,便又將屍體藏在了某處,你知曉死者為赴此次幽會,將貼身侍女遣去了府外,一個時辰後才趕得回府。聰慧如你早已算好了侍女回府的時間,便讓馬客在侍女快要到府上前,將死者的屍體移到了死者的閨房裏,並命其再次用金釵插進死者的致命傷口處,可你又知死者死後,體內的血液已停止流動,就算金釵再次插入傷口,也不會再有多少血液流出。你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於是就想出了一個絕頂聰明的法子,讓馬客自傷右臂,將血大量灑在死者的傷口處和地上,營造出死者剛離世不久的假象。而此時的你早回到了書房,不知已待了多久,自然有了令人信服的不在場證明。”

“你們原是想將此案嫁禍給死者侍女,因為於你看來,區區侍女,命賤如螻蟻,其言何其輕,就算真有冤情,又有何人願來為她申訴呢?可你萬萬沒料到的是,本該等來的侍女沒等到,卻等到了亂闖的朕,而朕還在進屋前好巧不巧地瞧見了馬客離去的身影。”

最終皇帝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你很聰明,你膽子也很大,但你的運氣真的很不好。”

皇帝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很認真,他的每一個字我都聽進了心裏。

待我聽完後,便看著皇帝明亮的雙眼。

看了良久,我才微笑道:“陛下的推理甚是精彩,精彩得就像是一個故事。”

皇帝聽見“故事”二字後,嘴角的笑意漸漸地消失了,因為他聽懂了我話中意。

故事只能是故事,就算你的故事再精彩,也只是毫無理據的胡編亂造。

他明知故問道:“皇後此話何意?”

“臣妾的意思是,敢問陛下,你能為你的推理拿出證據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三次元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木有更新,給小天使道個歉QAQ

這一章的涼涼有一種拿了反派BOSS劇本的既視感 ( ̄^ ̄)

☆、皇後的日記:二十六殺

皇帝微笑道:“皇後想要什麽證據?”

“陛下方才的推理中有許多地方都需要證據。”

皇帝問道:“比如?”

“陛下怎知兩人相約在池塘畔,又怎知這池塘畔才是真正的案發現場?”

“因為死者今日才穿的新鞋鞋底上沾有青苔,而朕恰好發現池塘邊石凳凳腳處的青苔被物事給蹭落了一片,那一片的形狀和死者鞋底跟處的形狀全然吻合。所以朕推斷死者臨死前去過池塘邊,並在池塘邊有過劇烈的活動。而反觀死者的閨房,整整齊齊,幹幹凈凈,床榻上的被褥連褶皺都沒有,哪裏像是發生過交合和爭執的地方?”

我面無表情地點明道:“這不是證據,而是推測。”

皇帝語塞。

我又問道:“陛下說四弟和死者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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