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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道:“無論何地都會有蠢材和天才。”

我見這故事他們都沒聽過,心裏頭湧上來的欣喜讓我的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了些,道:“朕接下來要講的這個故事,便是發生在洛克身上最有名的一個故事,故事的名字叫作墨字的研究。”

我剛說完故事名,眼見氣氛調動到了最高點,馬車偏不合時宜地停了下來,緊接著趕車的人掀開了簾子,對我恭敬道:“老爺,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祝小天使們國慶節快樂O(∩_∩)O~~,以及因為放假都在外面浪,所以更新不是很穩定QAQ

能日更會日更,如果不能日更就隔日更,比心心

☆、皇帝的日記:二十三殺下

京城中高端的府邸若按規模來論,大約能分為三種:大、很大、非常大。

若要一一舉個例子,稱得上大的府邸莫過於小崔府,猶記得當年初到小崔府的廚房時,我便大吃了一驚,這廚房比我山中小屋起碼大了兩三倍不止。

至於很大的府邸,晉王府自然稱得上,當初我夜探晉王府時,站在大樹上對地圖對了老半天,才在無數間房中尋到了晉王的書房,可見那晉王府確實是非一般的大。

可若要論非常大,放眼京城,也只有這崔大將軍的府能稱得上了。聽聞最先這座府邸小而陋,可隨著府邸主人的步步高升,這座府邸也在不斷地擴建修葺,最終便有了我眼前這一龐然大物。

按照說書先生的話來說,你一個臣子明目張膽地修這麽大的府邸,不就是把野心放在了臺面上嗎?皇帝不來搞你,還能搞誰?就算不搞你,心裏頭定也是不舒服的。

要說我心裏頭真沒一點想法,也不大可能。

我唯一的想法是,這麽大的府邸,過會兒一不留神,怕是要迷路。

迷路的後果是又給皇後丟臉,不用想便知,回宮後絕對沒好果子吃。

崔將軍府大,其實也有它大的道理,如若沒有這麽大的府邸怕也裝不下他那一家子人。崔懿發妻死後,他便開始納妾,算上三個多月前剛納的一位,如今他府上活著的還有十一位妾。

這個數量雖和皇帝的後宮相比算不得什麽,可放在朝臣裏絕不算少。

數量可觀,聽聞質量也不錯,妾多了,自然子嗣也多了。

崔懿的美妾們共給他生了九個兒子,沒一個女兒,九個兒子裏莫名其妙地夭亡了三個,如今還剩下六個。最大的已二十出頭,最小的才七歲,只比他的外孫大了一歲。

崔家的後宅不太平是出了名的事,宅裏的妾室們鬥得很厲害,崔懿對此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可以說是持有一種默許的態度。

反觀宮裏,皇後的鐵血手腕導致了後宮中演不出一場宮鬥大戲,無宮鬥大戲可看的百姓們自然會退而求其次去看宅鬥大戲,而崔宅無疑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好戲臺。

崔宅裏爭風吃醋有之,明槍暗箭有之,你推我跳有之,墮胎絕孕有之,只有我們想不到,沒有她們鬥不出來。

我聽了幾出崔宅大戲後都不得不感嘆,這精彩度真不輸先帝當年的後宮大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勝過當年爛尾的後宮大戲。

畢竟當年的後宮大戲演了半天,竟沒把至關重要的太子給演出來,先帝著不著急我不知道,反正我們這些追戲的吃瓜百姓們都看得著急了。

至於結尾,眾人皆知,太後之位被半路殺出來的小姑娘給搶了,皇位更是平白讓個追戲的吃瓜百姓撿了漏,這不是爛尾,又是什麽?

下了馬車後,皇後讓我看好孩子,她獨自走上了前,同府外兩位看守的護衛說了幾句話。

幾句話後,護衛面色巨變,朝我這邊瞧了一眼,就差直接跪下。兩位護衛終還是沒有跪下,而是轉身就跑,進去通傳了。

不多時,府門再開,走出來了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那人不是崔懿,而是崔秀。

崔秀是崔懿的第一個兒子,皇後的二弟,二十出頭,雖是將門之後,可從小不愛習武愛讀書,如今在朝裏領了個不大不小的文職。此人性子說好聽些是溫和,說難聽些便是溫吞,聽聞他做什麽事都慢,沒學到他爹半點兒在戰場上雷厲風行的樣子。

我讓跪著磕頭的崔秀起身後,便笑問道:“怎麽崔大將軍不來接駕?”

話音落,剛起來的崔秀額間就冒出了冷汗,道:“回陛下,大將軍他今日下午與友人有約,如今不在府上。”

我瞧了一眼皇後,只見皇後微微皺了皺眉,道:“將軍他可有說何時回府?”

“回娘娘,應是黃昏時分。”

我嘆道:“真是不巧。”

“陛下和娘娘莫急,微臣馬上派人去傳話,請將軍回府。”

我笑道:“不必了,無須因為朕和皇後來了,就擾了岳父大人的雅興。今日朕本也無事,索性就陪著皇後在崔府裏候著岳父大人,也好讓皇後和你們娘家人多敘一會兒舊。”

崔秀連忙稱是,隨後將我們迎進了大堂,一路上的家丁侍女早被崔秀打好過招呼,一瞧見我們進來後,就整齊地跪了一地。這一跪,頓時讓我覺得自己回到了宮裏,先前的緊張感也一溜煙似的不見了。

坐了一會兒後,進來了一位模樣溫婉的婦人,身著綾羅錦衣,瞧上去不到四十,眉眼很像一個人,我未想多久,便想出她像誰了,原來是像太後。

這一來,我也猜出了眼前的這位婦人是何人。

婦人行完禮後,皇後起身將她扶了起來,臉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真笑,喜道:“夏姨娘。”

這位婦人果然就是傳聞中崔懿最寵愛的夏姨太。

夏姨太是大理寺卿夏京的庶出妹妹,太後的親姑姑,也是如今這崔府裏真正的女主人。

我的正牌岳母去得太早,聽聞自夏姨娘進府後,皇後便交給了她帶。所以眼前這位合該算是我半個岳母,也難怪皇後見了她表現得如此親密。

為了今夜回宮後能好過些,我還是要在這半個岳母前掙掙表現,我剛打定主意,還未來得及表現一番,皇後便向我請旨離開,說要和她的夏姨娘說些閨房話。

我除了說準外,還能說什麽?

皇後離開後,我一邊看著椅子上安分的景真和不安分的景善,一邊打起精神極為客氣地和崔秀聊了起來。

崔秀人如其名,生得很秀氣,才學很平平,說話很無趣,膽子又小,動不動就覺自己說錯了說,想要跪下來請罪。在同他的談話間,我屢次懷疑他是否真是崔懿的兒子,怎麽除了容貌外,別的都沒繼承下來。

也不知崔懿剩下的幾個兒子是否也是這副模樣,想到此,我便好奇道:“怎麽不見你的幾個弟弟?”

崔秀道:“二弟他同友人出游了,另外幾個弟弟,都未及冠,不懂規矩,微臣怕他們在禦前失儀,便讓他們老實地在屋內溫書。”

我想到了坊間的傳聞,又笑道:“說起來,朕倒有些想見見你的四弟。朕聽聞崔家的四公子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崔秀笑道:“四弟他確實天資聰穎,今年不過十五,論文論武都遠勝過我們這幾個當哥哥的。”

“他如今可也在房內溫書?”

“是。”

“聽你這麽說,朕倒更有些想見……”

我話未說完,便見景真走了過來。

原來景善年紀小,有午休的習慣,坐了片刻後,他便撐不住了,眼皮不住地往下搭。景真見幼弟已然睡了過去,便不得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了上前,對我和崔秀極有禮貌道:“父皇,善兒睡著了。不知舅舅這裏可有客房,能讓善兒小睡一會兒,我怕善兒在這睡會著涼。”

崔秀小聲嘆道:“大皇子殿下小小年紀這般明理懂事,微臣的四弟可比不了。”

我聽後覺得有面子極了,大笑道:“是你的姐姐教得好。”

說完我起身,朝景善那邊走了過去,景善的眼皮已經搭上了。我一把將他抱了起來,景真在旁還不忘小聲提醒道:“父皇輕些,別驚醒了他。”

我看了眼懷裏抱著的兒子,又看了眼正擡頭望著我的兒子,只覺人生如此,似也無所求了。

我動作雖輕,但還是驚醒了景善,景善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奶聲問道:“父皇要帶我去哪兒?”

“父皇帶你去床上睡覺。”

言罷,我轉頭對崔秀道:“帶路。”

崔秀一聽後,便將我們引到了客房。見景善安然入睡後,我們幾人才安心地出了客房。

出來後,我問景真:“弟弟睡了,你睡嗎?”

景真搖頭道:“兒臣想多在父皇身邊待一會兒。”

我不禁又揉了一把他的頭,道:“朕也想同你多待一會兒。”

我擡首後,見崔秀看我父子二人看得眼含羨色,便打趣問道:“怎麽你也想要個兒子了?”

崔秀仍不大敢直視我,垂首道:“不瞞陛下,賤內已有四個月的身孕了。”

我聽後笑道:“哦?那朕豈不是要當姑父了?”

景真欣喜地拉了拉我的衣角,道:“父皇,那兒臣是不是也能當表哥了?”

崔秀道:“有陛下這個姑父和大皇子殿下這個表哥,是那孩子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道:“朕倒覺得他有岳父那樣的爺爺,才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崔秀又惶恐萬分道:“陛下言重了。”

大堂太悶,我便也不打算再過去,就和景真崔秀在客房外的院子裏坐了下來,如此一來,也不怕景善醒來後見不著我和景真會哭。

我和崔秀該聊的話聊得差不多後,崔秀這個快要當爹的人對景真倒生出了興趣。縱使他膽子小,坐久了,話還是變多了起來,抓著景真問了不少關於幼童的問題。景真對答如流,弄得我找不到話說,只能在旁邊默默地喝茶。

茶喝多了,尿意自然就來了,我向崔秀道明後,崔秀趕忙起身要帶我去凈房,我讓他坐下,在這陪著景真。他又欲讓仆人帶我去,我仍舊拒絕,還命他不得暗中派人跟著。

膽子小的人,小心思也少,崔秀極其聽話,向我講明了最近的凈房所在後,便恭恭敬敬送走了我,也不敢讓任何人在我身後遠遠地跟著。

我本就想獨自一人逛逛這崔府,瞧瞧能不能發現些不該讓皇帝發現的事,如今得到了這個機會,便也沒按崔秀說的線路走,而是故意繞了路。

繞了幾步後,我便漸漸地忘了崔秀說的路線,心裏頭不禁生出了擔憂。

可我轉念一想,崔府大是大,可同皇宮相比,那便不值一提了。

我想自己在皇宮這樣的大迷宮裏生活了七年多,區區崔將軍府何足掛齒?我好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怎會真在陰溝裏翻船,在這崔府裏迷路?

然後我就迷路了。

崔府的妾多,公子也不少,可家丁侍女似乎難尋,一路走來,沒見到半個人影,想尋個問路的人都尋不到,正當我打算飛到屋頂上找路時,前方終於現了個人影。

我還未來得及開口,人影一個左拐就不見了,我覺事有蹊蹺,加快了腳步,想追過去。

可走到一半,我卻放慢了步子,只因我發覺路過的一間房的門正敞開著。我好奇地瞧了一眼,這一眼之後,便讓我不得不走了進去。

因為房內的地板上似乎正躺著一個人,我雖看不見那人的整個身子,卻看見了一雙腳。

此房是女子的閨房,一進房後,一股香味撲面而來。我立馬屏住了氣,以手掩住了鼻子,確認這只是普通的香料所燃產生的香氣後,才敢呼氣。

方才也不是我的錯覺,地上果真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美貌的女子,十七八的樣子,發髻松垮,綢衣淩亂,露出了多處白肉,就連酥胸都現了一半出來。

女子面色蒼白,美目靜合,像是睡著了一般,可她白玉般的脖子上卻有一處被利物所刺後留下的血痕。

大驚過後,我平靜了下來,雖知救人應是無望,但還是俯下了身子,盼著她尚有一口氣在。我的手探到了她的鼻邊,片刻後,得到了答案。

她已經沒氣了。

隨即我的目光順著她脖子處的血痕到了地板上,接著我摸了摸地板上的血跡,血液未幹,可見兇手剛行兇逃走。

我的頭略一偏轉,便又發現血跡旁不遠處有一支金釵。

我拿起了金釵,同女子的致命傷口比照了一番,便推測出這金釵應就是殺人兇器,可金釵上沒有任何血跡,大約是被兇手擦去了。

結合種種來看,這不僅是一起兇殺案,恐怕還是一起罪大惡極的奸殺案。

一時的震怒讓我忽然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按照評書裏的老套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若不及時喊人,手裏頭還拿著兇器,很容易就被第二個發現屍體的人當做兇手。

如果是在七年前,像我這種屁民一旦在兇案現場被抓住,估計連一句冤枉都喊不出來,就會被押往官府。官員們為圖省事,更怕真查下去萬一查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定會對我這種無足輕重的草民施以重刑,屈打成招,致使我含冤而亡。

當我想通此節後,趕忙準備把金釵放下,喊人過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下一瞬,評書裏最老套的那個橋段發生在了我的身上。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來者是一位衣著普通的年輕侍女,她的小臉已被嚇得發白,雙目圓睜,正盯著我、我手中的金釵以及我身旁的屍體。

她緊閉著的小嘴終於忍不住張開,驚叫了一聲後,顫抖著說出了聽書人意料之中的三個字。

“殺……殺人了。”

若這真是評書,說書先生到了這時,決計會一拍案,說出聽書人最不願聽見的十二字。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一:喵喵喵QAQ

祝小天使們中秋節快樂,吃月餅長不胖,啦啦啦啦啦

☆、皇後的日記:二十四殺

建和七年五月二十四

府上的姨娘們得知我和皇帝回了府上,皇帝那邊我不知是何光景,我這邊到了夏姨娘的房後,來了許多位姨娘在房門外侯著,說是想要向我請安。

我知曉她們的心思,既然來了,就絕不會只是簡簡單單地請一個安,請完安後,該有所提的必會有所提,該有所求的必會有所求。

夏姨娘知曉她們的心思,也知曉我的心思,便替我將那些人通通擋了回去。

我和夏姨娘先是各自問了問對方的近況,夏姨娘說三個月前爹又納了一名妾進府,是百渡樓裏的清倌人,今年不過十七。

我聽後沒說什麽,我知道老牛吃嫩草是每個男人的通病,就算是爹亦不能免俗。

正如我也不知他是否也能免俗。

說著說著,夏姨娘又說到了她有一位侄女,心心念念想嫁給葉非秋,她瞧著她那侄女才貌家世都不差,和葉非秋站一塊兒也很是相稱,便問我能不能做個媒,牽個線,亦或者給皇帝吹吹枕邊風,讓他直接賜個婚。

我聽後微笑道:“本宮聽聞前段日子,九公主向陛下請求賜婚,陛下都沒答應,說是要看葉非秋的意思,不能湊對怨侶出來。陛下的意思是如此,本宮也更改不得。”

“臣婦明白了。”

夏姨娘的面上無一絲失望之色,語氣很是平靜。

我又道:“既然是你的侄女,那便也是太後的妹妹,此事為何不讓太後出面?太後她至少是陛下名義上的母後,陛下想必會賣她些薄面。”

夏姨娘溫柔道:“娘娘也知道太後只是陛下名義上的母後,後宮中的女人所能倚仗的就是帝王的恩寵,若沒了帝王的恩寵,那她便什麽都不是,哪怕她有太後的尊位。”

夏姨娘說話的模樣極溫柔,可她說出的卻都是實話,而實話往往是最殘酷的。

沒有恩寵的女人,連被人求的資格都沒有,在娘家人眼中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棄子。

自上回賢妃一事後,皇帝雖沒有大懲太後,可對她的態度終究還是冷淡了許多。皇帝如今已大權在握,若他真想讓太後在人世上消失,不知有多少法子,事後手上還不會沾染上一滴鮮血。

想到此,我心中生出了莫名的寒意。

夏姨娘道:“可娘娘不一樣,就憑今日陛下能陪娘娘微服回娘家,這恩寵就是獨一份的。”

我笑著搖頭道:“可又有誰知這恩寵能留多久呢?”

夏姨娘忽然問了一個聽上去很古怪的問題。

“那娘娘可願要這份恩寵?”

後宮中沒一個女人會說不願,但我卻答不上來。

我不願要皇帝的恩寵,可我卻無比貪念他除了權勢外的一切。

夏姨娘不再追問,片刻後,侍女們端來了水和絲帕,侍候我凈完手後,又奉上了糕點。

隨後,在夏姨娘的一個眼色下,侍女們輕輕地關上了房門,繼續到門外去站著了。

夏姨娘微笑道:“臣婦記得娘娘從小就與尋常女孩兒不同,不愛吃這些甜點糕品。”

我看向了小桌上的祥雲圓瓷盤,盤中擺放的是做工精致的桂花糕。

“可女人們都喜歡吃這些東西,而本宮不巧是個女人,所以本宮不得不學著喜歡吃這些東西。”

言罷,我拿了一塊瞧上去似乎要小一些的桂花糕,放進了嘴中。

夏姨娘溫柔地笑問道:“可合娘娘口味?”

“尚可,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本宮終究還是不喜歡糕點。”

夏姨娘道:“因為娘娘是個長情的人,厭惡的會厭惡一輩子,喜歡的也會喜歡一輩子。”

我看著盤中的糕點,苦笑道:“這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夏姨娘斂去了臉上溫婉的笑,面無表情,語氣冷淡道:“所以我當年才會讓你不要愛上任何人。”

我知道這才是夏姨娘真正的模樣。

這才是她面具後的本來面目。

夏姨娘是一個極聰明的女人,她最擅長的便是用溫柔賢惠來掩飾她內心的冰冷堅硬。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按她從小教我的法子去當一個賢惠的皇後,漸漸地也學會了用溫婉取代冰冷,用笑容遮掩算計。

可每每到了皇帝面前,這些法子就像是失靈一般,我總忍不住會冷臉,總要忘記了本應有的溫言細語。他那雙明亮的眼睛似有魔力,能毫無顧忌地撕扯開我臉上的所有面具。

我出神了片刻後,又嘗試著拿了一塊糕點,想放進嘴中,可最後我還是把它放回了盤裏,道:“當年我沒聽爹的話,更沒有聽您的話。”

夏姨娘嘆道:“後悔嗎?”

“崔家的人永遠不會後悔。”

夏姨娘聽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我卻從她的眼中讀出了“欣慰”二字。

這時一位侍女慌忙地推門而入,道:“娘娘、夫人大事不好了。”

夏姨娘問道:“何事值得你如此慌張?”

“十一姨太……姨太她被人殺害了。”

話音落,夏姨娘面露驚色,我眉頭也不禁一皺,只聽那侍女又道:“十一姨太的屍體……”

夏姨娘追問道:“屍體怎麽了”

“屍體是被陛下發現的。”

夏姨娘神色已大變,於崔府中人而言,此事若發現及時,遮掩得當,本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可一旦被皇帝知曉,哪怕是再小的事情也會變成大事。

更何況殺人本就是大事。

侍女道:“陛下他……”

這回換我追問道:“陛下怎麽了?”

侍女道:“陛下不僅發現了屍體,還被不長眼的當做了兇手。”

……

當我到大堂時,皇帝正面無表情地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茶,垂著眼眸,瞧著杯中的茶葉,好似絲毫不覺堂內正跪滿了一地人。

地上跪著的人裏,有主子,也有仆從。

但到了此刻,主子和仆從間再無區別,因為在皇帝的面前,人人都只能是仆從,人人都只能做一件事,那便是惶恐地跪著,承受這天子之怒。

我也不例外。

皇帝聽見了我的腳步聲,終於擡起了頭,此刻的他,雙眼中無一絲平日裏的綿綿情意,深如海,暗如夜。

他冷言嘲弄道:“皇後的娘家人可真是出息,在朕眼皮子底下殺人便罷了,還打算讓朕來替他擔下這個罪。”

我走到了渾身發顫的崔秀身邊,跪了下來,垂首道:“臣妾身為崔家長女,未能以身作則,致使府中人行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請陛下降罪。”

“皇後倒是把自己的罪認得清楚,既然如此,回宮後,你便先自罰半年俸銀,再禁足三日,好生反省一番。”

“臣妾遵旨。”

皇帝收回了目光,悠閑地品茗起杯中的茶,仍沒有一點兒讓我們起身的意思。

這時一位暗衛走了進來,向皇帝行完禮後,道:“啟稟陛下,崔府上下所有出口已嚴加看守,崔府所在的這條街也已布防。”

皇帝淡淡道:“若放跑了這府中一人,你日後也就不必再出現在朕的眼前了。”

暗衛立刻道:“是。”

皇帝放下了茶杯,又道:“你再去大理寺卿府上傳道朕的旨意,讓夏京給朕派個人來把這案給破了。你告訴夏京,朕今日無甚耐心,如果他派來的人,在日落前破不了案,明日朕就摘了他官帽,讓他早些回去養老。”

“卑職遵旨。”

暗衛退下後,皇帝又端起了茶杯,開始品茶。我垂首,雖瞧不著他的臉,可我卻能覺察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皇帝終於飲完了杯中茶,似才想起跪在地上的一屋子人,冷聲道:“都給朕退下吧,皇後留下。”

眾人皆起身退去後,仍未聽見“平身”二字的我只能繼續跪著。

待大堂內再無旁人後,皇帝飛快地起身,將我扶了起來。我擡眼看他,只見他就跟換了一副面孔似的,雙目中再無寒意,皆是心疼,極關切道:“膝蓋疼嗎?”

我輕搖頭。

“方才的事……”

“臣妾知道,在崔府人眼中,臣妾就是他們的半個靠山,臣妾這大半個靠山都被罰了,他們就算再猖狂忤逆,也不得不反思收斂。”

皇帝道:“皇後明白朕就好,俸銀的事,朕過段日子尋個由頭給你賞,將這個缺補回來。”

說著皇帝伸手欲攬住我的肩,我移了一步,就像那夜在黑市那般,故意躲開了他的手,淡淡道:“不必了,臣妾不缺銀子。”

今日他倒與黑市那夜不同,沒有就此作罷,而是越挫越勇,一回不得,又再度出手。

這次我躲閃不及,落入了他的懷中。

“不缺銀子,朕也要給,還要加倍給。”

我不再掙紮,甘願沈淪。

片刻後,只聽皇帝道:“不過今日之事,朕確實是有些惱,這崔府中的人太過膽大包天。”

我知道皇帝惱的是什麽,一來他惱崔府中人竟敢在他眼皮子下殺人,分明是不把他這個天子放在眼裏。二來他自己又胡亂闖,晦氣地撞到屍體不說,還被不知情的下人當作了兇手。

皇帝向來看重自己在民間的名望,此事如果查不出真兇,還不了他的清白,加之若再被有心人傳了出去,必會有損他的名望,使他背上莫須有的罵名。

想到此,我又冷道:“若陛下不是仗著自己武藝高強,一人亂跑,又怎會攪入這灘渾水裏?”

皇帝笑道:“朕既然攪了進來,就要攪個徹底,看看究竟是何人有這般大的膽子,在朕眼皮子底下行兇。”

我道:“臣妾知道陛下想找出真兇,不過陛下讓大理寺的人在黃昏前破案,未免有些為難人。”

皇帝道:“如果夏京還想多幹幾年,那他定會派藍柯來,而這世上還沒有藍柯破不了的案。”

皇帝口中的藍柯官任大理寺少卿,是本朝近幾年來的一位名人,他聲名在外,並非因為他官有多大,而是因為他斷案如神,屢破奇案。

正如皇帝所言,這世上確實沒有藍柯破不了的案,無論是再離奇古怪的案子,只要他出馬,必能逮捕兇手歸案,更難能可貴的是,在他手下竟沒有一起冤案錯案。加之其人出身寒門,卻能不畏權貴,皇帝對他這一點更是讚不絕口。

我雖未見過他,倒也聽過他的不少探案故事,心下對此人也頗為好奇,也想瞧瞧看這人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神。

片刻後,我和皇帝出了大堂,去見景真景善,發生兇殺案後,皇帝早已派了暗衛形影不離地跟著景真景善,更對侍奉的仆從下了死令,不許任何人在兩個孩子前提起今日府上的兇殺案。

景善仍在午休,我和皇帝便陪著景真,坐了一會兒後,景真忽然想起皇帝在馬車上說的那個西夷探案故事,便追問起來,直言想聽極了。

皇帝在馬車上還興致勃勃地想講,可如今這府上真發生了兇殺案,皇帝原本高昂的興致早已被一掃而空,哪裏還講得出?

景真見聽不著故事,還是不免有些失望,皇帝見後又想強打起精神講,就在這時,暗衛進來道:“啟稟陛下,大理寺的人到了。”

“宣。”

我讓侍女將一臉失望的景真帶入了內屋後,大理寺的人便被暗衛領了進來。

今日大理寺來了兩人,一位是仵作,還有一位是負責記錄供詞的,皇帝見那兩人行完禮,自我介紹完後,不禁皺起了眉頭,道:“就你們二人,藍少卿呢?”

仵作道:“回陛下,藍大人他今日應是……”

仵作話未說完,門外傳來了一道熟悉的男聲,道:“夏大人本指派的是藍大人,可藍大人現下喝得爛醉如泥,今日之案便只能由臣接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旅游回來了,接下來更新時間會恢覆正常(*^__^*)

☆、皇帝的日記:二十四殺上

話音落後,門外走進來了一人,來者腰間別著一塊大理寺的令牌,但我卻知這令牌的主人不是眼前的男子,而是藍柯。

正如該來查案的也不是眼前的男子,而是藍柯。

男子向我和皇後行完禮後,我終於忍不住起身,開口道:“堂兄,你何時成了大理寺的人?”

堂兄笑道:“今日臣與藍大人相約飲酒,藍大人不勝酒力,早早醉倒,豈料這時夏大人派人傳了令,說將軍府中有大案,還須得在日落前結案,遍觀本朝,也只有藍大人有這樣的本事,敢接下這樣的差事。可惜藍大人已醉倒,無力查案,便在醉酒間托付臣這個半吊子來查此案。”

堂兄的官話說得極好,總而言之也就一句話的事,藍柯喝醉了來不了,休沐日閑的沒事幹的堂兄就跑來替好兄弟查案。

堂兄待人素來友善,且不論王孫貴族,還是販夫走卒,他都能做到一視同仁,所以他有不少朋友,這藍柯便是其中一位。

若要論二人的淵源,還要追溯到堂兄在江湖上游歷的那一年,那年在外游歷的堂兄恰好碰上了正欲進京趕考的藍柯,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便結伴同行。

也不知是藍柯運氣不佳,還是堂兄時運不濟,亦或者兩人八字著實不合,他們二人分開行走時都平安無事,可一遇到一起,兇殺案就接踵而來。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兩人就遇到了五起案子,每一起還都是駭人聽聞的連環殺人案。

更邪門的是,三年前的一個休沐日,堂兄和藍柯兩家人去京城外的一個小鎮游玩,竟又碰上了連環兇殺案,自此後兩家人再也不敢相約同行了。

堂兄和藍柯為求安生,也只能在京城裏喝喝酒,斷不願再遠行,免得又碰上什麽案子。

今日二人趁著休沐日的空當兒,喝個酒,誰知這案子又找上了門。

所以說,有時候有些事就是這般邪門,尋不出道理來。

藍柯和堂兄既然能攜手遇到案子,便也能攜手把這案子給破了。雖說破案的主力是藍柯,但堂兄這個助手當得還是極為稱職。

只不過助手終究是助手,破案還是得靠主力,因此我心中不免有些懷疑,道:“非朕不信堂兄,可堂兄你畢竟不是藍柯,當真有把握能破此案?”

堂兄老實道:“臣沒有把握,只能姑且一試。若臣破不了此案,也至少能借著臣的身份給藍大人多爭取些時間,待他酒醒,親自出手來破此案。”

“朕可告訴了夏京,朕要在日落前見到此案的真兇,君無戲言,就算是堂兄來了,朕也難以為了你收回成命。”

堂兄臉上露出了為難之色,轉而又看向了正坐著品茶的皇後,道:“臣只知夏大人急著要破案,還以為是崔大將軍那邊施的壓,未料到原來是陛下的旨意。臣更未料到的是陛下和娘娘的聖駕竟在此,不然……”

我見堂兄面色有些古怪,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問道:“不然如何?”

堂兄不答,轉而道:“不瞞陛下,今日臣還叫了一個人同臣和藍大人喝酒。”

堂兄雖是皇族中人,可我卻知他的朋友大多是些瀟灑仗義的江湖人士,或是出身寒門的賢臣良官,他很少結交那些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和大權在握的朝廷柱石。

我料想能入堂兄眼的人應也能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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