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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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頭後,用手輕拭起眼角殘留的淚,我也伸出了手,幫她一起拭淚。

堂兄和姬小萌從看臺走了回來,姬小萌一眼就看見皇後大哭後的臉,驚訝道:“不過一支舞的時間,你對崔靈做了什麽?讓她哭成這樣,讓女人哭成這樣,你還是不是男人?”

我看著皇後回道:“我是男人,而且我還打算做個好男人。”

堂兄未多說什麽,連忙出門,向站在門外的侍女要了一張手帕進來。我接過手帕後,便又仔細地替皇後拭了一番淚,皇後難得乖巧地靜坐著,任由我在她臉上東抹西擦。

我見她的臉上再看不出淚跡,才將手帕扔在了一旁,問堂兄:“這拍賣會怎還未開始?”

堂兄回道:“陛下莫急,快了。”

我輕刮了下皇後的俏鼻,笑道:“過會兒,你瞧中了什麽只管拍,”

皇後問道:“若拍出了天價怎麽辦?陛下不是向來倡儉嗎?”

“天價也買,若每一件你都瞧中了,每一件都買。若你瞧中了這樓,朕今夜就讓這東家換人。”

皇後終忍不住笑出了聲,道:“陛下就別說大話了,免得真拍下後,又跑到臣妾面前心疼銀子,到時候臣妾可不會安慰你。”

我耳根一紅道:“如果真有那個時候,皇後不需要安慰朕,只需用別的法子償還就是了。”

皇後聽懂了話中意,臉也有些紅,道:“有旁人在,瞎說什麽。”

身旁的姬小萌見了,眼露羨色,對著堂兄道:“桓哥哥,我也想拍。”

堂兄神色為難道:“小萌,你也知道父王那邊……”

姬小萌聽後嘟起嘴,氣鼓鼓地看著堂兄,堂兄見後面露不安,連道:“小萌別氣,若你真遇到喜歡的,我再想辦法。”

堂兄說完,姬小萌覆又笑了起來,嗔道:“逗你的,我們只看不拍,我才舍不得讓你為難。”

言罷,姬小萌偷親了一口堂兄的臉頰。

正當我瞧著眼前這對日常愛好為秀恩愛的夫婦時,右臉頰忽然被兩瓣柔軟給輕觸了一瞬,我轉頭看去,只見皇後面無表情,裝作什麽事都未發生過,我笑著將她的玉手握進了掌中,不斷摩挲著,道:“下回久一些。”

皇後低聲道:“好。”

堂內鑼鼓聲一響,這第一件寶物便被推上了臺,姬小萌牽著堂兄的手,又跑到了看臺上,而這一回,我不再獨自起身過去,而是牽起了皇後的手,同她一道走了過去。

第一件拍賣的寶物是來自西方法蘭東國的一串藍寶石項鏈,據傳是情婦眾多的法蘭東國王查理三世送給他的王後瑪麗安的生辰禮物。

我見皇後一身藍衣,配串藍寶石項鏈正好,便輕聲問道:“喜歡嗎?”

“及不上臣妾平日裏戴的。”

堂兄笑道:“西夷小國的宮廷之物自然及不上我天/朝上國的大內之物,這黑市中所賣之物雖多是所得不法之物,但還是有分寸在,偷盜販賣大內之物是殺頭重罪,賣賣別國的宮廷之物,朝廷也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皺眉道:“這偷別國的東西偷多了,怕也不大好吧,怕是要引起國際糾紛吧。”

堂兄自豪道:“放眼天下,又有哪國敢同我朝發生糾紛?萬邦來朝,皆向陛下俯首稱臣。”

“堂兄,悠著點吹。”

堂兄更為自豪道:“臣句句屬實。”

這時一位侍者推門而入,躬身問道:“不知哪位是崔小姐?”

我和皇後聽後轉身,皇後未答,我先搶問道:“你尋崔小姐有何事?”

侍者道:“有位貴客想見崔小姐。”

自皇後入宮後,便再也沒人敢稱呼她為“崔小姐”,這讓我不得不皺起了眉頭,問道:“什麽貴客?”

“天子一號房的貴客。”

☆、皇後的日記:十九殺上

當我聽見“崔小姐”三個字時,便知是何人要見我。

皇帝不放心,說要同我一道去,我將他攔了下來,讓他安心在此處等著。

皇帝仍不聽,最後我無計可施,只能又在他左臉頰上落了一吻,他這才勉為其難地讓我過去。

天字一號房同天字三號房間隔了一條金碧輝煌的長廊,在這條長廊上藏著三個暗門,每一個暗門的位置我都極清楚,不多時,侍者帶我到了天字一號房門前。

房門是開著的,一眼就能瞧見內裏的一切。

天字一號房較之天字三號房,更為寬敞,房內布置之物也更為昂貴。

房內沒有侍者,只坐著一個人,一個我許久未見的人,

他和我一樣姓崔,因為我本就是跟著他姓。

爹身著青衫,一人寂寞地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兩杯茶發神,茶杯旁是一盤已擺好了的西夷象棋。

他和我有許多習慣很像,抑或者說,我的許多習慣都是跟他學的,比如面無表情,比如發神,又比如喜歡獨品寂寞的滋味。

這七年裏,除了皇帝恩準下的省親,我很少有機會能見到爹,就算見到了也多是在宴會之上,殿上殿下的匆匆一瞥。

但我同他的書信往來卻從未斷過。

我二人寫的書信都很短,大都是簡單的問候,不會提及國事,不會提及朝政,更不會提及皇帝。

因為我與他都不敢保證我二人暗中的書信往來,是否會被皇帝攔下過目。

爹是個多疑之人,當了皇帝的人也會變得多疑。

侍者關門離去後,我坐到了爹的對面。

爹指著桌上的茶,笑道:“不知這農泉茶可入得了皇後娘娘的眼。”

我笑道:“崔將軍有心了。”

爹臉上那道在戰場上留下的疤越發淡了,可他眼角的細紋卻越發深了,在這七年裏,他終究還是老了不少。

我沒有喝茶,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看他,我二人就這樣沈默了許久。

最終還是我先開口道:“不知崔將軍見本宮所為何事?”

“只是想見見娘娘,和娘娘聊聊家常。”

我看著爹深不見底的眸子,淡淡道:“只是聊聊家常嗎?”

爹道:“若娘娘無心聊家常,也可陪臣下一局棋。”

我的目光落到了西夷象棋上,實木棋盤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雕刻精致的棋子

“好。”

爹比了個“請”的手勢讓我執白子先行,在過往的那些年裏,爹都會讓我先行,但真到了棋局上便不會讓我分毫,他在我面前從不會保留他的實力,每局都將我殺得落花流水。

每當我輸後,我不會哭,不會鬧,更不會撒嬌求他同意我悔棋,我只會默默地看著棋盤,對他道:“再來。”

再來依舊是輸。

在這西夷象棋的棋盤上我從未贏過他一次,他也從未想讓我勝過他一次。

我的人生就這樣被他操控著,七年前我和他談了一場話,在那場談話上,他第一次讓我做出了一個選擇。

他讓我自己選擇一個夫君,那時我以為自己做出了一個和他意相駁的選擇。

可如今想來,興許那本就是他想讓我做出的選擇。

雅間無人聲,只有棋子移動的聲音,這樣的棋局太過無趣,也太無意思,所以我說起了話。

我移了一個小兵,道:“陛下在這黑市裏。”

爹吃了我的兵,道:“臣知道。”

“他是沖著降龍刀來的。”

“臣也知道。”

“但你不是沖著降龍刀來的。”

爹未答。

“因為降龍刀是你的,這黑市也是你的。”

爹笑著又吃了我的馬,道:“黑市是你的,是你十五歲那年的作品。”

我十五歲那年在清北派修行時,爹給了我一個任務,他讓我設計一座樓,一座極奢的酒樓,一座藏了無數暗門的巨型迷宮,一個可以撲殺掉任何獵物的致命陷阱。

我接到任務後,立刻停下了日常的修行,翻閱了清北派藏書閣中所有與奇門陣法有關的書,在房中塗塗畫畫,刪刪改改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設計出了這座樓。

設計完後,我很滿意,也很懼怕。

我懼怕這座樓。

爹很滿意我的設計,他問我這座樓叫什麽名字,我說叫“黑市”。

“黑”是光明無法投射到之地,光明無法觸及之地是死地。

“市”是人聚集之地,而有人的地方,永遠少不了陰謀算計,差不了生局死局。

我那時取這個名字,是因為我明白爹讓我設計此樓的用意所在,而今日我也明白了他的用意所在。

我將他的用意點了出來,

“今夜是你為他布的一個死局。”

爹不置可否,半晌後笑道:“臣聽聞,娘娘和陛下在三月前有個約定,臣覺得那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約定。只是臣不明白為何如今你們兩人都不守約了呢?陛下那邊,臣管不了,可臣從小就教過娘娘要做個守約之人。”

我道:“崔將軍若在一炷香前找到本宮,本宮興許會如崔將軍所願,做個守約之人,但現下卻不會了。”

爹奇道:“哦?”

“因為方才陛下對本宮說了一些話。”

“什麽話?”

“一些能讓本宮為他去死的話。”

爹看著棋盤上的王,認真道:“可陛下是男人,你的夏姨娘從小就教過你,男人的話不能信。”

我看著棋盤上的後,同樣認真道:“可本宮是女人,女人總是容易相信男人的話。”

爹擡起了頭,笑道:“臣認為娘娘不該是這樣的女人。”

我也擡起來了頭,同樣笑道:“可本宮最終還是成了這樣的女人。”

爹搖頭嘆道:“作為你的父親,我對此感到很失望。”

“作為您的女兒,我很遺憾在七年前便讓您失望了。”

“七年前的你沒有,但如今……”

爹頓了片刻,才道:“你應有更好的選擇。”

“爹口中的選擇是指成為太後,垂簾聽政,獨攬朝政嗎?”

爹微笑道:“有權力的人總比沒權力的人過得好些。”

“可也要更寂寞一些,我寂寞了太多年,所以我不想和爹一樣寂寞一輩子。”

爹放下了手中的棋,看著我道:“可有的人一出生就註定要寂寞一輩子,而你不巧就該是這樣的人。”

我拿起棋盤上的棋,看著他道:“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是註定的。”

爹沈默了許久,又拿起了棋盤上的棋,一落子,他便吃掉了我的象,平靜道:“今日黑市中來了許多高手,有蔡飛刀,有煩客,還有無影。”

我心裏頭慌亂已生,但面色仍如常,道:“爹好大的手筆,殺手榜上排行前五的高手竟請來了三位。”

“如果要殺一個值得殺的人,請多少來也不為過。”

“可今日世子來了,世子妃也來了,算上我,勉能一戰。”

爹評價道:“你似乎過於自信了些。”

我微笑道:“因為鳳破來了。”

我又在爹的面前撒了謊,但這一回我比七年前做得更好一些,我說得更為自信,聲音也更為洪亮有力。

我本以為爹會擡眼看我,從我的雙眼中辨別此話的真假,可他沒有,他只是盯著棋盤。

這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

爹不來辨別此話真假,那便說明這話是真是假於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我的心跳得快了起來。

心跳來自於不安,不安源於未知。

很快,爹告訴了我答案。

“但花非花也來了。”

當未知變為已知後,不安則變為了恐懼。

鳳破贏過很多人,所以她也殺了很多人,但她不是神,只要不是神就有敗的時候,她敗在了花非花的手上。

所以她永遠是殺手榜上的第二,而不是第一。

只要她一日勝不過花非花,她便只能當那第二。

鳳破未來,就算她真來了,也未必能勝過花非花,而花非花卻能輕易地殺掉任何人。

我的臉上再無鎮定之色,後背已滲出冷汗,發顫的雙手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棋子。

棋子從我手中滑落,掉在了棋盤外,掉落在棋盤外的棋子,正好是王棋。

我吸了一口氣,雙手止住了發顫,撿起了掉落的王棋,將它放回了棋盤上。

棋局未完,爹便微笑道:“閨女,你又輸了。”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想贏一盤棋,可無論如何我都再找不到贏的法子。

因為這盤棋上的白子已被逼入了絕境。

就像如今的我。

我被困在了這裏,他也被困在了這裏。

都說父愛如山,坐在對面的爹確實就像是一座高山,可這座高山帶來的不是愛,而是壓迫。

讓我喘不過氣來的壓迫,在這如山的壓迫下,沒有人能救我,而我也救不了自己。

爹仍在微笑,道:“這是死局。”

既然是死局,又有誰真能從死裏逃生呢?

既然是高山,又有誰真能推翻那座山,將我從裏面拉出來呢?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推開了,被推開的門外,自然會有要走進來的人。

走進來的人腳步很穩,很閑適,他沒走幾步,就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到了他的目的地——我的身後。

身後的人僅看了一眼棋局,便評價道:“這不是死局。”

隨即他的右手掠過了我的肩膀,觸碰到了我的青絲,最終落到了棋盤上,修長的雙指夾起了棋盤上的白馬,將白馬移了一個位。

略通棋藝之人都能看出,此馬一移後,便成了一顆死棋。

身後那人卻毫不在意道:“太過執著於一時得失,未必能勝,把這匹馬舍了,興許還能一戰。”

爹看著我身後之人,微瞇起了雙眼,勾起了嘴角,恭敬道:“臣竟不知道陛下也會下這西夷象棋。”

“崔將軍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

爹將目光又放到了棋盤上,琢磨起皇帝方才走的那一步棋,片刻後笑道:“光從這一步棋,臣就能看出陛下是此中高手。”

皇帝道:“高手談不上,只不過朕尚算對得起朕的名。”

皇帝言罷,輕拍了拍我的肩,我會意起身,把位置讓給了他,待他撩袍坐下後,我才坐到了他身旁的椅子上。

皇帝坐下後,靜待爹落子,爹久未落子,皇帝索性靠在了椅背上,悠然自得地把玩起棋盤旁的一顆死棋。

他一邊玩著,一邊笑道:“崔將軍許是避諱避得太久,忘了朕的大名,那朕便開恩讓將軍記起來。”

“朕叫楚弈,博弈的弈。”

作者有話要說: 崔靈:我家一一不可能這麽攻

楚弈:因為上線的是朕。

一一:小姐,我被頂號了QAQ

崔靈:哦,祝你永遠登不上號。

一一:QAQ(暴風哭泣)

☆、皇後的日記:十九殺下

爹手中握著的棋仍未落下,皇帝卻玩夠了手中的棋子,轉而玩向了我的手,他一把抓過我的手,一摸便摸到了我掌心中的冷汗,皺起了眉頭,冷笑道:“崔將軍方才似乎對皇後做了些讓朕無法容忍的事。”

“臣做了何事讓陛下無法容忍?”

“朕胸懷四海,可以容忍許多事,但卻不能容忍有人動皇後一分,傷皇後一毫,哪怕是讓皇後流一滴冷汗也是不許的。”

爹終於落下了子,道:“臣有罪。”

皇帝未思索片刻,便移了一步棋,道:“崔將軍今日可不只犯了這一條罪。”

爹道:“臣還犯了什麽罪?”

“若朕未記錯,自朕進屋後,崔將軍還未向朕行過禮,見君不拜,你說是何罪?”

爹笑道:“臣記得先帝在時,常常會免臣的禮。”

皇帝故作遺憾道:“崔將軍還未老,怎麽就糊塗了?坐在你對面的不是先帝,而是朕。”

爹靜坐不動,穩如泰山,微笑以對。

皇帝移了一步王,直逼爹的象,繼續道:“朕不巧有個壞毛病,那便是喜歡看人給朕見大禮,尤其喜歡看崔將軍給朕見大禮。”

爹將象移走,躲開了王的獵殺,道:“陛下這不是壞毛病,而是為君者的通病。”

“那岳父大人可是朕的臣子?”

“臣是陛下最為忠誠的一位臣子。”

言罷,爹起身,向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皇帝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眼笑成了彎月牙,滿意地受著這份應有的大禮。

禮行完後,爹未垂首,而是擡頭平靜地看著皇帝,皇帝此刻也斂住了笑,直起了身子,正認真地看著爹。

我記得七年前在小崔府時,香梅曾對我說過,皇帝無事時雖愛插科打諢說爛話,可一旦做起飯來便會變得極認真,一刀一勺,一炒一蒸,絕不敢有絲毫馬虎。

因為他認真,所以他才能做出那樣的美味佳肴。

也正因為他認真,他才能當好這皇帝,在這七年裏,把身下的龍椅越坐越穩。

所以我喜歡他穿朝服,因為我喜歡看他認真的時候。

今日在錦繡坊時,我給他挑了一件玄色的衣服,因為玄色是朝服的顏色。

錦繡坊的衣服縱使做工再精良,自然也不能和皇帝的朝服相比,千飾閣的冠再精致,自然也不能和十二旒冠冕相較。皇帝如今坐的不是龍椅,可他就像坐在龍椅上一般。

他的臉上無怒,卻自有威嚴,他的嘴角帶笑,笑中藏有睥睨天下的氣度。

我再度感到了壓迫,壓迫似海,在洶湧的大海前,人只能選擇臣服。

很難有人能壓住爹,我不能,外祖父不能,就算是先帝也不能。

因為爹這座山太高。

但海可以,深不見底的大海可以淹沒整座高山。

他可以把我從高山下救出來。

爹行禮時,皇帝的目光從始至終沒有落在我身上,可我的目光卻一直都在他的身上,離不開,也不願離開。

我記得皇帝在盛怒時曾對我說過,他覺得他配不上我,可他怎知,也許是我配不上他。

我還沒有那麽好,至少還未好到讓他舍棄三千佳麗,只取我這一勺不懂暖人心的冰水。

“平身。”

“謝陛下。”

皇帝目送著爹回位,我的雙眼仍停留在他的身上,就在這時,皇帝忽然收回了看向爹的目光,轉而看向了我。

雙目相對,我連忙別過了頭,臉在一瞬便變得發燙。

我雖瞧不見我方才的眼神,但我卻知道我的眼神中藏著什麽。

是不折不扣的愛慕和甘願臣服在他腳下的迷戀,我本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在他面前露出這兩種情感,因為若被皇帝看見了,我的臉面丟個幹凈不說,還會讓他至少嘚瑟十年。

皇帝見後,神色如常,只是嘴角的弧度上揚了一些,但我知曉他此刻心裏頭的小尾巴定已翹上了天。

我羞得不行,悔到不行,忍不住狠狠地踩了皇帝一腳,心裏頭才舒服了些

皇帝悶哼了一聲,眼角餘光瞥了我一眼後,才裝作無事,繼續同爹下棋。

棋局再度展開,廝殺極為精彩,精彩到差點讓我忘了爹給皇帝布下的那個死局。

死局仍在,我心依舊惶恐不安。

皇帝的棋藝確實讓人驚嘆,可他縱使有力挽狂瀾之能,折損太多的白棋仍處於劣勢,但他卻不慌不忙,心情瞧著極好。

每當他心情大好時,便愛說話,從不管時間地點,更不會管聽他說話的是何人。

皇帝讚嘆道:“黑市這地方真不錯。”

爹道:“若陛下喜歡可常微服至此。”

“不錯是不錯,可此地太危險了。”

話音一落,爹神色未變,只是剛落下的棋離方格正中偏了一些。

爹笑問道:“不過一間尋常酒樓罷了,有何危險可言?”

皇帝笑道:“朕就覺得這黑市可不是尋常酒樓,尋常酒樓的雅間裏又怎會藏著四道暗門?”

爹擡頭環顧了番四周,奇道:“臣竟瞧不出來。”

“大將軍瞧不出,不妨讓朕告訴你。”

“願聞其詳。”

“將軍看見東面的那個青瓷瓶了嗎?瓶後有一道。”

“哦?”

“朕身後的墻上是不是掛了一幅茂林修竹圖?”

爹偏著身子看了眼,道:“畫聖程道子的真跡。”

皇帝笑道:“是不是真跡,朕不知道,朕只知道這畫後也有一道暗門。將軍你瞧,西南邊是不是放著書架?”

爹聽後又看了過去。

皇帝道:“書架後又有一道。”

爹明知故問道:“陛下說有四道,那還有一道呢?”

皇帝擡起了頭,道:“這最後一道就在朕和崔將軍的頭頂上。”

這一回大驚之人成了我,因為皇帝準確地說出了每道暗門的位置。

驚訝之際,皇帝忽然笑著問我,道:“皇後可瞧得出?”

我垂下眼簾,藏住驚色,道:“臣妾瞧不出。”

皇帝笑道:“這設計黑市之人用了不少奇門陣法,可用的最多的還屬是《墨機》中的陣法,世人都說《墨機》一書失傳已久,可近來朕又聽聞,這《墨機》並未失傳,有孤本現下在清北派的藏書閣裏。朕知曉皇後在清北派修行時,常愛去藏書閣,不知可曾翻讀過《墨機》一書?”

“不曾。”

皇帝微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爹看了一眼皇帝放在我背上的手,挑眉道:“若陛下所言屬實,那這黑市確實是危險之地,不宜久留。”

皇帝笑道:“若有危險就跑,那朕養一群暗衛來做什麽?”

爹道:“看來陛下的暗衛早已到了此地。”

“稱不上早,一兩個時辰前吧。”

一兩個時辰前,我們四人正當在小屋裏,原來那時他就趁我未留意時,安排好了一切。

爹問道:“那陛下覺得今夜這黑市中可有大逆不道之人?”

皇帝淡淡道:“沒有大逆不道之人,只有朕的大忠臣崔大將軍。”

爹笑而不語。

如今我有些擔心了。

但我擔心的人不再是皇帝,而是爹。

因為皇帝已經知曉了一切。

知曉一切的人自然有資格能掌控一切。

言談之間,棋盤上的局勢也已發生了驚天逆轉,黑棋最初的優勢已蕩然無存,正被白棋不斷地吞食著殘兵殘將。

爹眉頭微皺,盯著棋盤道:“陛下雖居深宮,卻能洞察天下之事,臣敬佩萬分。”

“朕不是神,又怎會真洞曉天下事?但朕說過,朕知曉的事是要比崔將軍多一些。”

皇帝說著移了一步棋,將爹的黑王逼至了絕境。

“朕知曉的事也應當比崔將軍多一些,將軍知道這是為何嗎?”

棋盤上的黑王已在垂死掙紮。

“臣愚鈍,請陛下明示。”

“因為朕是君,而將軍是臣。”

皇帝從棋盤上拿起了白王,下了最後一步棋。

最後一步也是最至關重要的一步。

一步落,輸贏已分。

皇帝無辜地眨了眨明亮的眼睛,道:“哎呀,岳父大人,朕一不小心似乎就將軍了。”

爹淡淡道:“臣棋藝不精,輸給了陛下,臣心服口服。”

皇帝聽後又靠在了椅背上,對著我笑道:“朕下棋下得右肩都酸了,皇後來替朕揉揉。”

“臣妾遵旨。”

我起身,走到了他身後,替他輕輕揉捏起酸乏的肩,樂得他雙眼半合半張,在爹面前就毫不遮掩地享受了起來。

我知道他此舉用意所在。

肩酸是假,炫耀是真。

皇帝在炫耀,在向爹炫耀他贏了棋,贏了江山,還贏走了他的女兒。

爹依然很平靜,雙目如深淵。

我見皇帝閉目享受,怕他樂極生悲,手下便加重了力道,皇帝咬牙忍了下來,仍裝出一副極快活的模樣。

爹沈默地看著皇帝,時而也會看一眼我,我刻意地躲開了他的眼神,專心地替皇帝拍打揉捏。

片刻後,我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道:“臣妾想請陛下先出去一會兒。”

皇帝聽後睜開了眼,忙問道:“皇後這是何意思?”

“臣妾還有些家常話想對崔將軍說。”

皇帝不悅道:“有何家常話不能在朕面前說,朕這個女婿便不算家人了嗎?”

我的雙手又討好地替他揉捏起耳朵來,柔聲道:“陛下聽臣妾一回,臣妾回宮後便任憑陛下處置。”

話一出,皇帝的臉上就露出了心動之情,喜道:“皇後此話當真?”

我溫柔一笑道:“臣妾哪敢欺君?”

皇帝聽後立馬起身,道:“好,朕在外面等著你。”

他走到門口時,似想起了什麽,又轉身對爹正色道:“崔將軍,這一回朕可不希望朕的皇後又被你嚇出冷汗來了。”

“於情於理,臣都不敢再嚇娘娘了。”

我和爹將皇帝恭送出去後,又坐回了原位,方才的一切仿佛從未發生過,沒有那局反敗為勝的棋,也沒有那位在岳父面前極端猖狂的女婿。

我久久地盯著棋盤,盯了許久,才道:“其實今夜沒有死局。”

爹不答,不答便是默認。

我問道:“爹為何要騙我?”

我發覺我越來越看不懂眼前的人。

爹慢悠悠地收拾起棋局,淡淡道:“正如你所言,大約我真是太寂寞了。”

我蹙眉道:“你有許多位妾,她們給你生了許多個兒子。”

“可我沒有妻,也只有你一個女兒。”

我默然了許久,忽然問道:“書房外的那棵梨樹今年開得可好?”

爹嘆道:“開得極好,只可惜如今已經謝了。”

“梨花花期太短,人留不住。”

“人留不住的又豈止是梨花?”

言罷,爹又看向了我,道:“我知道你能隨意出宮,得了空就多回家看看,若女婿同意,就把女婿和外孫一同帶回來,讓我也嘗嘗天倫之樂。”

“好。”

爹笑了起來,眼角的紋路更深了。

爹又道:“還有一件趣事,我要告訴你。”

我微怔道:“何事?”

“你方才撒的謊成了真,今夜鳳破確實來了,而花非花現下也確在這樓裏。”

我笑道:“看來今夜有場大戰。”

爹笑道:“一場驚世大戰。”

於不少江湖中人而言,瞧上一場驚世大戰所帶來的快樂勝過給他們黃金千兩。

我曾算是半個江湖人,但如今半個都算不上了,聽後只得搖頭道:“你知道,我不喜歡看熱鬧。”

“可我的女婿卻喜歡看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小劇場

一一:我們去看熱鬧吧~(≧▽≦)/~

崔靈:不去,滾。

一一:岳父QAQ

崔爹:女婿說去就去。

崔靈:???

☆、皇帝的日記:十九殺上

出了天字一號房後,我往前走了幾步,走出了封閉的長廊,站在了圍欄處,瞧著舞臺上的拍賣,數著大堂內的熟面孔,打發時間。

拍賣進行得極順利,上一件寶物被天價拍走後,下一件寶物又被人推了出來。這拍賣會為了故弄玄虛,每回推出寶物時,都會蒙上一塊黑布,把寶物遮住,待司儀煞有其事地吹噓一番後,寶物旁的侍者才會揭開黑布,展露寶物的真容。

待寶物到了身旁後,長相機敏的司儀高聲道:“這件寶物可不是尋常死物,而是一件活物。”

在場眾人楞了一瞬,接著便開始竊竊私語,猜測起來。

司儀見眾人胃口被吊得差不多後,方才揮手讓侍者掀開了黑布,只見黑布罩著的是一個金絲籠,籠子裏裝著一只幼犬,幼犬此刻正趴在籠子裏,一雙藍眼睛正好奇地張望著四周。

“極北之地的純種哈士奇,此犬似狼而非狼,性情溫和,對主人忠誠,最重要的是此種犬在本朝極少有人餵養。”

於在場眾人而言,司儀前面的都是些廢話,最後一句才直擊到了他們的要害。

只因物以稀為貴,而來這黑市的人大都是不買好的,只買貴的。

我記得澗碧當年被師父帶回山裏時,也是這般大小,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同樣在好奇地張望著我的小屋。我那時把它抱了起來,它一點都不怕生,不停地舔我的臉。

我看得認真,想得出神,全然忘了天字一號房中的皇後。

“陛下。”

“楚弈。”

“一一。”

皇後在我耳邊連喚了三聲,我才回過神來,道:“你們談完了?”

“是。”

我雖和皇後說著話,可雙眼卻片刻不停地盯著籠中的那只小哈士奇。

皇後奇道:“陛下瞧什麽瞧得這麽出神?”

皇後說著便看向了大堂內的金絲籠,當她看清籠中裝的是何物時,神色微變道:“那可是哈士奇?”

“是。”

“陛下可是睹物思物,想到曾經的愛犬了?”

我苦笑不答。

皇後不安道:“別想了。”

我仍不答。

“臣妾怕陛下多想一分愛犬,便會多記恨臣妾一分。”

我輕輕地攬住了她的腰,讓她的青絲蹭著我的臉,啞聲道:“朕當年便說過朕恨不了一個人一輩子,而如今朕更舍不得恨你一輩子,恨一瞬都舍不得,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吧。”

皇後在我身邊靜靜地呆著,許久後,才輕聲道:“我還記得七年前你得知真相後,來找我討說法,那時我非但沒有給你任何解釋,還把你打出了內傷。”

我笑道:“不僅如此,你還霸道地奪走了我的初吻。”

皇後的臉忽然變得有些紅,小聲道:“那也是我的。”

皇後頓了片刻,又道:“其實那日我不僅欠你一個解釋,還欠你一句話,沒料到這一欠就欠了七年。”

我問道:“什麽話?”

皇後認真道:“對不起。”

我微笑著將她攬得更緊,道:“沒關系。”

懷中的皇後看著舞臺上的哈士奇,忽然問道:“你想拍下它嗎?”

“不必了,我連陪你和孩子的空當都尋不出多少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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