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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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了他的話,冷聲道:“退下,我今日沒胃口。”

“是。”

一一應完後,便一臉不解地端起了白瓷碗,出了門。

大門緊閉後,我長舒了一口氣。

我完了。

這是他出門後我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我徹底完了。

這是他出門後我冒出的第二個念頭。

方才我說太甜了,不是口中的冰粉太甜,也不是冰粉上的紅糖水太甜。

而是他的笑太甜了。

甜到讓人一怔,甜到讓人心驚。

甜到讓人忘乎所以,理智全失,只覺天地萬物不及一個他。

甜到讓我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我動情了。

我對一個不該動情的人動了一段不該有的情。

昨日我還嘲笑世子被情愛沖昏了頭腦,今日報應便來了,原來情愛來之時真無法自控。

無論我運多少次功,無論我默念多少遍清心訣,都無法將他的臉從我的腦海裏驅趕。

無論我想了多少個人的名字,無論那些名字有多覆雜,可最終都會變成兩個最簡單的字“一一”。

我再運不了任何功,再看不進任何書,再喝不下任何茶,因為閉上眼是他,睜開眼也是他,書上有他,茶裏還有他。

我瘋了。

我快瘋了。

我已經瘋了。

這十八年來我學會了許多常人不會的事,知曉了許多常人不知的東西,可從來沒有人教過我,此時此刻該怎麽辦,怎樣才能停止想一個人?

我想我需要有人幫忙,我需要有人替我指點迷津。

我忽然想到了師父,過往在清北派,我若有心事疑結大都會去找師父,師父很樂意與我談心論道,也很有耐心替我解心結、拂塵埃。

可如今師父已在千裏之外,高山之上,我與他再難相見,他也再難相幫。

在這京城中我只能找旁人,於是我很自然地想到了慈愛的外祖父,想到了善解人意的夏姨娘,想到了許久未見的單雙雙,想到了半月前才一同喝過酒的楚宓。

但最終我還是想到了我爹。

最後我還是寫了封密信給我爹。

信上我說得很委婉,我沒有明說自己動了情,而是問他,若我遇到了一個亂了我心神的男子該如何是好?

我們父女之間的信從無寒暄,都是直截了當,短小精幹。

所以我的信上只有一句話。

晚膳後,爹回信了,他的信更短,只有兩個字。

“殺之。”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天開始正式開啟日更模式,每天大約在淩晨以後更新,小天使們可以第二天再看,不用修仙,如果有事更不了會請假。

還木有收藏的小天使們確定不收藏一波嗎QAQ哭唧唧

以及平行時空的OOC小劇場奉上

皇帝陛下的作死日常(二)(第一集在上章掉落)

世子:聽我家夫人說陛下您把她寫成了傻白甜,她對此很有意見,希望陛下能改一改。

皇帝(心虛):傻白甜怎麽了,傻白甜多好呀,沒有傻白甜哪裏襯得出其他人的聰明。

世子(危險地瞇眼):陛下的意思是要用臣的夫人來襯托陛下和娘娘的聰明嗎?

皇帝:別說了,別說了,朕改,朕改還不行嗎?

三日後

皇帝:這回你家夫人該滿意了吧。

世子:不滿意。

皇帝:她都不是傻白甜了,還有什麽不滿意?

世子:她現在確實不是傻白甜,因為你直接改成了惡毒女配呀摔!

劍光一閃

皇帝卒X2

☆、皇後的日記:六殺中

平興十九年八月十四

殺他?不殺他?

殺他?不殺他?

殺他?不殺他?

最終我還是選擇了後者。

這並非我不遵從我爹的指示,而是我忽然想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崔靈不會愛上任何人。

第二,就算我當真愛上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也不會是像他那樣除了容貌、武藝、廚藝外便一無是處的傻小子。

也許我永遠不會愛上世子殿下,但在這世間上還有更多不輸世子殿下的優秀男子值得我去愛。

而他不值得,他不配,他只能成為一件供我使用的兵器。

至於昨日的種種,皆是我一時鬼迷心竅,見色起意造的孽。

昨日我尚在迷局中時,連晚膳都不敢再吃他做的,今日我幡然醒悟後便喚來了老趙,讓他吩咐一一繼續如常做飯。

老趙來後,卻告訴了我另一件事。

他說,今早一一找到了他,一一說他極需一大筆錢去救命,所以想問老趙崔府上有沒有預付月錢的先例。

老趙本覺得這不是一件什麽大事,崔府向來很近人情,以往在大崔府上也是有這樣的先例的。

可老趙一想到我曾吩咐過他,一切和一一有關的事必先問過我的意思,老趙便只能先跑來問我這錢到底該不該給,然後再答覆一一。

我沒說給,也沒說不給,只說我自有打算,讓老趙不要再插手此事。

午膳時,一一布完菜後,我未動筷便開門見山道:“聽說你想要一大筆錢。”

一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道:“是的。所以我想向小姐要餘下幾個月的工錢,我也不知道崔府上有沒有這樣先例,若沒有,便當我什麽都沒說過吧。”

“聽老趙說你急需這筆錢?”

“是的。”

我冷道:“若是我不給你,你是不是便要承你師父的業,去當殺手?”

他苦笑道:“不知道,興許我會去做些別的,只要能賺錢。”

我不再問他他口中的別的指的是什麽,而是問道:“你要拿錢去救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是嗎?”

一一皺了皺眉頭,道:“人?她確實算是我親人,我娘去得早,這些年來一直是她和師父陪伴著我長大。“

“她是你妹妹還是你姐姐?”

他搖頭道:“都不是。”

“可她……是一個女人。”

他又皺了皺眉頭,道:“大約算是吧。”

我沒有心思去琢磨他的那句“大約算是吧”是什麽意思,我只覺一陣胸悶,心裏說不出的難受酸楚。

然而這些情緒都被我很好地隱藏了起來,我淡淡道:“給你錢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他眼睛一亮,興奮道:“小姐盡管提。”

我看著他的雙眼,忽然笑道:“我要你求我。”

他疑惑道:“我如今不是正在求小姐嗎?”

我雙眼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地,笑吟吟道:“可如今你的求法還不夠真誠。”

他的雙眼隨之也看向了地,道:“小姐……是想讓我跪下嗎?”

我笑道:“我不僅要讓你跪下,還要你給我磕頭。我要你磕的頭不多,一百個便夠了。我要你跪的時間也不久,跪到我覺得夠了便可以起身。“

正如一一那日所說,平日裏我很少笑,更極少在他面前笑。

可今日我不但笑了,還笑著對他說了很多話。

我眼前沒有鏡子,所以看不到此刻自己的笑臉,但在他的眼中,我今日的笑怕是猙獰又可怖的。

至於我的那些話,更是尖酸而傷人。

他聽後沈默了許久,終於自嘲一笑,道:“既然在小姐眼中,我本就是個沒什麽尊嚴的人。那好,今日我也不要什麽臉面了,小姐讓跪我便跪,小姐讓磕頭我便磕,只要小姐信守諾言,滿意後別忘了給銀子。”

言罷,他又看向了地,苦笑道:“跪在這兒怕臟了小姐的房,累了小姐的眼睛,我便跪在院子裏吧。”

隨即他不再看我,轉身重重地推開了門,走了出去。當他出了門後,卻又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的眼眶忽然濕潤了。

我痛恨他,但我更痛恨這樣的自己。

不,我不該痛恨他,更不該痛恨自己。

因為我不愛他。

正因為我不愛他,所以我才能像今日這般毫不心疼地玩弄他、折磨他、欺辱他。

想到這裏,我趴在了桌上,將頭埋在了兩臂上,想大哭出聲。

我覺得自己方才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幼稚小姑娘,不斷編著謊話盼望能說服自己,不斷造著夢境期翼能沈醉其間。

這是我十八年來最古怪反常的一日,一向理智的崔靈不該做出如此毫無道理的事。

可我再也沒有膽量去探尋這如此古怪反常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麽。

因為我怕得出和昨日相同的那個結論。

為了證明我不愛他,為了證明昨日的一切只是因我見色起意,我決定去一個地方。

一個楚宓最愛去的地方。

於是我派人送了一封信給楚宓,請求她在今夜用完晚膳後帶我去那個地方。

楚宓長我五歲,是皇帝陛下的嫡長女,眾多公主中最得寵的一位。

她天資聰穎,在軍政方面自幼便有獨到的見解,陛下常常對著楚宓扼腕嘆息道,為何你是女兒身。

太聰明的人往往都很難安守本分。

楚宓便是一個極其不安分的女人,這幾年我在清北派都時常聽聞她妄圖插手朝堂之事。

半月前,她想請我喝花酒,我謝絕了,她便又邀我去正經的酒樓吃飯。

那日,我喝得有些醉,便問她是不是真想當女皇帝。

她揚眉大笑說,這世上誰不想當皇帝?

楚宓雖當不了皇帝,但她卻開了皇帝般的男後宮。

剛嫁人那幾年她還懂得收斂,這幾年她便越發猖狂了。

她雖還未荒唐到在府中養男寵,可京郊外的好幾處別苑裏早已放滿了她的男人。至於她在歡場上的藍顏知己,那更是多不勝數。

當初將她十裏紅妝迎進門的駙馬便成了我朝第一憋屈的綠帽王。

駙馬不敢管她,陛下舍不得管她,朝臣們管不了她。

這些年,我和楚宓向來交好,但卻始終稱不上摯交。

因為一件事,我一直對她存有偏見。

我不介意她放蕩的私生活,可我介意自己拿她當朋友,她卻想當我娘。

楚宓及笄那日,皇帝陛下在晚宴上問她想找個什麽樣的夫婿。

楚宓沒直接答,而是話頭一轉說,她心中的英雄是我爹。

陛下便以為他家閨女原來不愛文弱公子,愛鐵血少將。

隨後陛下笑著說了一位少年將軍的名字,問她是否中意。

楚宓立刻搖頭說,她要嫁就要嫁給她心中的英雄。

我爹自我娘去世後,家中姬妾雖納了無數,但始終沒有續弦,而她楚宓便要去續那根弦。

皇帝陛下聽後立刻龍顏大怒,禁了楚宓半月的足,讓她好生反省。

天底下做父親的很少能接受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和自己年歲相差無幾的男人。

皇帝陛下也不例外,更何況那還是他最寵愛的女兒。

那日在酒樓我又問她:“你還愛他嗎?”

楚宓自然知道我口中的“他”指的是我爹。

她聽後笑著說:“得不到的東西總讓人魂牽夢繞。”

我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玩味道:“那如果得到了呢?”

楚宓飲了一杯酒,道:“那便沒了意思,沒了意思的東西只會讓人想棄之”

我搖頭道:“真是個無情的女人。”

楚宓豪飲大笑道:“因為多情的往往是男人。”

用完晚膳後,老趙來了,他說大公主的轎子已在門口候著了。

出房門後,我快步經過了跪在地上的一一,我甚至想直接施展輕功飛過這個院子。

因為我不敢看他

一眼也不敢看他。

我怕那一眼之後,我便會無情地殺了他。

亦或是深情地抱緊他。

☆、皇後的日記:六殺下

京城中最負盛名的煙柳街有兩條,一條是樂舞街,街上林立著無數妓樓。夜幕降臨之後,紅粉麗黛,鶯歌燕舞,一片旖旎,那是男人的狂歡盛地。

樂舞街上有三名樓,一是謄薰樓,樓裏有最會讓男人一擲千金的蔻蔻姑娘。二是阿璃樓,樓裏有最懂如何抓住男人心的陶寶姑娘。三是百渡樓,樓裏有最讓男人下不得床的蕓盼姑娘。

和樂舞街齊名的是耀歌街。

耀歌街上也同樣林立著無數妓樓,只不過這裏的妓樓裝著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只接女客不接男客,哪怕你是個有龍陽之癖的男人,這些樓也是不接的,樓裏的夥計只會好心地指路告訴你小倌館在哪條街。

我雖沒有去過樂舞街,但聽聞樂舞街一到夜晚,賣力招攬客人的花姑娘們便會出現在樓上的望臺和樓下的大門前,花姑娘的聲音又細又尖,以至於樂舞街的晚上沒有片刻安寧。

可耀歌街卻不同,耀歌街很靜,無論在白天還是在黑夜,樓下的門前也好,樓上的望臺也罷都瞧不見男妓的影子。

楚宓對此曾作出過解釋,她說男人骨子裏都喜歡放蕩的女人,而女人心裏面卻偏愛矜持的男人。

我深以為然。

耀歌街上沒有三名樓,只有一大樓千達樓。

千達樓是最早的一樓,也是最為紅火,檔次最高,收費最貴的一樓。

楚宓成婚後沒多久,便成了千達樓的常客,一年前她更買下了此樓,過了把甩手掌櫃癮。

我坐著楚宓派來的轎子,被人擡到了耀歌街上的千達樓前。楚宓怕我被好事之人認出,便給我準備了一頂可將臉全然遮住的白色紗帽。

下轎前,我戴上了帽子,確認容貌全然被遮住後才進了千達樓。

千達樓的裝潢很典雅,一物一件擺放的位置也極是考究。

大堂正中有一個圓臺,此刻圓臺上正坐著一位撫琴的男子,撫琴的男子身旁還立著一位吹玉簫的男子,我雖瞧不清他們二人的容貌,但望去也隱約能看出其秀氣的輪廓。

至於他們的琴簫合奏,若不去計較太多,也算得上能聽。

圓臺旁錯落有致地放著許多張桌子,桌旁坐滿了年輕而俊美的男人和不再年輕不再美貌的女人。

他們談著天,說著地,喝著酒,同時也不忘親密地觸碰彼此的身體。

我在其中認出了幾位曾在過往的晚宴上見過的夫人,我尚記得在那些晚宴上她們都是端莊而得體的,可在今日她們就像變了一副嘴臉般,言談舉止放蕩而輕浮。

我被楚宓的人引到了三樓的一間房前,推門而入後,只見楚宓正獨自坐在白玉桌前,把玩著手中的白玉酒杯。

楚宓今日臉上的妝很淡,眉毛畫的比尋常女子的要粗,她的那張臉向來是秀美不足,俊逸有餘。

我見下人把門輕輕地關上後,才摘下了頭上的紗帽,道:“風月之地竟無風雅的佳人相伴,這可不像你的作風。“

言罷,我走了過去,坐在了楚宓身旁,把紗帽放在了桌上,毫不見外地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楚宓笑道:“談要事時,若有美色在旁,太易亂人心。”

我又自斟一杯酒道:“我和你之間最多閑談兩句,哪裏還有要事可談?”

楚宓笑道:“未來的皇後跑來了這種地方,這還不算天下第一緊要事?你不怕此事日後被堂弟知曉,傷了他的心?”

我笑道:“若真要說傷心,那也是他先傷了我的心。”

楚宓奇道:“哦?”

接著我跟楚宓說了世子想要退婚一事。

我不願向她解釋我來此地的真正目的,便只能讓她誤以為我是被世子退婚一事所傷,故來此地消愁。

楚宓聽後果真信了,嘆道:“難怪你要來此地,看來就算是你也躲不過此劫。若說去煙花之地的男人大都是為了求欲,那來這煙花之地的女人大都是同你一樣為了治傷。”

我疑惑道:“治傷?”

“你未成親,所以你不知道這天下間有一種傷叫夫妻情傷。再恩愛的夫妻處的久了,都有相看兩厭的一日,最為極端的時候甚至恨不得一刀捅了對方,而往往這先生出這厭惡之感的大都是男人,被傷了心的大都是女人。若那些男人所惡的是糟糠之妻,那在他們得勢之後大可毫不顧忌地將其休掉,換的兩方幹凈。可偏偏大多數時候,他們所娶的妻子都與自身官場前途相掛鉤,輕易休不得,等到多年以後又有了兒女相束縛,更難提此事。最終便到了這般想要離又離不了的地步,於是很多夫妻便達成了協議,留夫妻之名,斷夫妻之實,各玩各的,你去你的樂舞街,我來我的耀歌街。人前雖是恩愛夫妻,人後早就是陌路,這來耀歌街上的女人大多屬於此類。”

我見她深有感觸,便道:“比如你和駙馬?”

楚宓大笑道:“我敢玩我的,他卻不敢玩他的。”

我又飲一杯道:“我懂,你不像女人像男人,你來此地也不是為情,而是為欲。”

楚宓聽後笑著敬了我一杯道:“知我者,崔靈莫屬。”

飲罷,楚宓豪爽一笑道:“說吧,想要個什麽樣的男人。”

我沈默了片刻,只提出了一個要求。

“美,越美越好。”

“這般膚淺?”

“就是這般膚淺。”

楚宓想了片刻道:“這樓裏好看的孩子是不少,可美過你崔靈的卻沒有,若陪你的男子還不如你美,那你倒不如自己照鏡子算了。”

我苦笑道:“莫非我這趟是白來了?”

楚宓道:“莫慌,這千達樓雖然沒有比你好看的,但別的樓裏卻有。為了你這位稀客,看來我要請久不出山的人出山了。”

“哦?不知是何方神聖竟能讓我朝最尊貴的公主殿下用上‘請’字?”

“京城第一美人,忘憶樓樓主顧照之。”

我回想了片刻道:“我似乎曾聽過這個名字。”

楚宓笑道:“看來他的美名都傳到清北派了。不過照之他向來有個規矩,只賣藝不賣身。”

我道:“我也只買藝不買身。”

楚宓似想到了什麽,調笑道:“我都忘了你還未嫁人,這等大事上確實荒唐不得。還有一件事,你要記住,照之他性子雖溫和,但卻不喜歡有人對他毛手毛腳,所以不管到時候他有多讓人心動,你都要控制你住自己。”

我無奈一笑道:“我會的。”

隨即楚宓便吩咐人去請那位叫顧照之的男子。

半個多時辰後,便有人來稟告楚宓,說顧照之已經到了,正在某間房裏候著。

楚宓聽後一笑,又囑咐了我幾句,便讓人帶著我去了那間房。

那間房不是很大,但布置的極為清雅古樸,一位男子正站在中央的桌旁斟著酒。

斟酒的男子穿著一身素白色的長袍,滿頭青絲被一根藍色的絲帶松松垮垮地綁在了一起,平白給人一種慵懶之美。

他的眉眼極好看,好看到讓人挑不出任何瑕疵,名畫中的美男子亦不過就這般。

我不得不拿他和一一比較了一番,他年歲比一一長一些,五官也比一一精致一兩分,至於他的氣質更是一一所不能企及的。

若我是個見色起意之人,照理說,這樣的絕代佳人放在我面前,我應該是會心動,就算不心動,心頭也應起一些波瀾。

可是我沒有,我很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人,就跟看一顆尋常不過的樹。

我忽然覺得事情越發可怕了,難道昨日的種種反常當真不是因我色令智昏?

難道一一在我心中當真已然占了那個重要的位置?

這時,白衣男子忽然開口道:“小姐在想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涼涼的情感咨詢師已上線hhhhhh

☆、皇後的日記:七殺上

顧照之的話語喚醒了沈浸在繁雜思緒中的我,我聽後不答,徑直走到了桌旁,坐了下來。

顧照之見我坐下後,便也隨意地坐在了我的身旁,他拿起酒杯遞給了我。我接過了酒杯,一飲而盡。

一杯飲盡,顧照之又給我斟了一杯酒,溫柔笑道:“不知小姐今日是想聽琴音還是蕭聲,抑或什麽都不聽,和照之對弈一局。”

我淡淡道:“不必了,我只想喝酒。”

顧照之笑道:“這樣最好,因為方才所說的那些我都不會。”

我不得不楞道:“你不會?”

我雖不像楚宓那般通曉這風月之地的行情,可也知道這風月之地的女人男人大都要學一些可供客人消遣的事物,比如撫琴,又比如奏蕭。

可眼前這人作為風月界的頂尖人物,卻說這些他都不會。

我對此很是驚訝。

顧照之的眼中仍帶笑意,道:“我不會撫琴,不會奏蕭,不會對弈,不會吟詩,也不會作畫。但凡是這妓樓裏的男人該會的,我都不大會。”

“那你會什麽?”

“我會說話。”

我輕嗤道:“這世上除了啞巴,人人都會說話。”

顧照之抿了一口酒,道:“可我的話和別人不一樣。”

我輕搖著手中的酒杯,問道:“有什麽不一樣。”

“我的話可解君之愁。”

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淡淡道:“解君之愁?可惜我並無愁。”

“既然無愁,為何要喝酒?”

“為求一醉。”

“既求一醉,為何不解愁?”

他的話音落後,我便放下了酒杯,再度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這位男子。

但這一次我不再細品他的五官輪廓,而是在認真地看他的眼睛。

一個人若是會看人,便能從旁人的眼睛裏看出許多東西,好比得和失,又好比欲與求。

我爹極會看人,但我卻不大會。

顧照之的眼睛溫和得如同一池春水。

同樣也因為他的眼睛像一池春水,所以他才能將個人的一切哀樂喜怒藏在了春水之下。

我發覺自己有些看不透這人,所以我不能小看這人。

顧照之見我不答,便又給我斟了一杯酒,笑道:“既然小姐不願說,那小姐便先喝酒吧,因為人醉了才會吐真言。”

他此話一出,我正欲接過酒杯的那只手便停在了半空。

我戒備地看著他,而他臉上卻始終掛著溫和的笑。

他把那杯酒送到了我的手上,溫柔道:“小姐你是個聰明人,可聰明人往往有一個弱點,那便是多疑。想太多,言太少,所有憂愁都憋在肚子裏,長此以往,總會有心神俱崩的一日。”

我冷道:“那你又是否知道五國時有位謀士叫贏秀,兩軍交戰之際,他自作聰明直言出了此戰己方十大弱處,然後他便被處死了。”

顧照之笑道:“我讀的書雖不多,但這個典故還是知道的。”

“既知古訓,就應引以為戒。”

“那小姐可知道另一個典故?”

我挑眉示意他說。

顧照之道:“九國之戰時,魏陽初到清國,便面見清王,向清王直言了清國十條弊政,以此來取信清王,然此後清王果真對魏陽言聽計從。”

“我不是清王,而你在我眼中只是個贏秀。”

顧照之笑道:“可我卻想做回魏陽,取信小姐。”

我冷道:“你也想像魏陽一般最後被五馬分屍嗎?”

顧照之眨了眨眼,又遞給了我一杯酒,笑道:“照之只想像魏陽一般陪清王大醉三天三夜。”

他的雙眼很動人,他的話語很撩人,這一刻我總算知道他是如何爬到這一行的高位了。

他懂溫柔地替你斟酒,他會毫不留痕跡地說出討你歡心的話。

哪裏像那個人,倒茶這件小事都能常常忘記,說出的話不是廢話便是惹人生氣的爛話。

顧照之是很好,可我仍舊沒有絲毫心動之感,所以我只能默然地看著眼前的絕代佳人,又連飲了幾杯酒。

忽然窗外炸響了一道驚雷,緊接著雨聲漸起,由小及大,不一會兒,窗外的雨便已成傾盆之勢。

我的腦海中又出現了一一的模樣。

他那般傻的人,就算如今傾盆雨下,怕也還跪在那院子裏。

顧照之見雨勢已大,便不得已放下了手中的酒壺,起身關上了窗子。

當他回來後,第一句話便是“小姐不喜歡下雨還是不喜歡打雷?”

我這才發覺自己的眉頭已然緊皺了起來。

我連忙松開了緊皺的眉頭,故作平靜道:“都不喜歡。”

顧照之微笑道:“我也不喜歡,因為雨夜惹人愁。”

我閉上了眼,嘆了口氣道:“你今日怎一直離不開這個‘愁’字?”

“因為小姐一直未說愁,可小姐心中卻有愁,若幫不了小姐解愁,我今日便算是白來了。”

我嘲弄道:“你見了人便想去替他們解愁?”

顧照之笑道:“我只解想解之人的愁。”

我又飲下一杯酒,不知是因酒意,還是因窗外的淋漓大雨讓我想到的那個人,我的心神又亂了。

終於我道:“好,既然你說你能解愁。那我且問你,若愛上了一個人,如何才能最快地讓自己不再愛他。”

“既然愛上,便是緣至,為何要強求不愛?”

“因為那是不該愛之人。”

顧照之笑問道:“何為不該愛之人?”

我平靜道:“不會有結果之人。”

“那為何愛了便一定要求個結果呢?”

我一時語塞,竟答不出這個問題。

顧照之了然一笑,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後,道:“我大約知道小姐所遇到的是何種困境了,不如這樣,我給小姐講一個我所知道的故事,也許小姐可以從那個故事中找到答案。”

我沈默了片刻後,道:“好。”

顧照之飲完了杯中酒,方才開口。

“從前有一位美貌的大家閨秀,一日她上街閑逛,逛到了一座橋,橋的一頭坐著一位年輕的乞丐。那位閨秀心地善良,見那乞丐可憐便讓丫環掏了錢施舍給那乞丐,那乞丐拿到施舍後,立刻擡頭對著那位閨秀千恩萬謝。閨秀低頭,乞丐擡頭,這一對視再尋常不過。可就在這一瞬,閨秀便感覺到自己的心猛地一跳。”

“自此後,更奇怪的事便發生了。無論何時,那閨秀的腦海裏都是那張乞丐的臉,都是對視的那一瞬的回憶,閨秀越想驅趕乞丐的那張臉,那張臉在她腦海中反倒越清楚了。”

“那閨秀也不是沒想過自己這幾日的種種反常是因為自己愛上了那個乞丐,可她卻不敢承認,她覺得自己不可能愛上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卑賤乞丐,這世上不會有這樣的怪事。於是閨秀便當自己病了、瘋了,終日茶飯不思,郁郁寡歡,脾氣也變得古怪了幾分。”

我忽然打斷道:“那乞丐生的很俊美?”

顧照之搖頭道:“平平不過。”

“那他們二人相談甚歡?”

顧照之又搖頭道:“那閨秀從頭到尾沒和那乞丐說過一句話。”

我質疑道:“那閨秀怎可能會愛上?”

“因為這便是情愛,沒人能說清何時何地會愛上何人,但凡緣至,一切皆有可能。”

我道:“我不信。”

“若小姐不信,那你的愁又從何來呢?”

我又沈默了。

顧照之又飲一杯,笑道:“情愛之事就是這般古怪,每個人最後真正愛上的人和過往所設想的常常是天差地別的。也許小姐本以為自己喜歡聰明的男人,結果卻發現自己愛上了一個傻小子;也許小姐本盼望著自家夫君能寵著自己,成親後卻發覺成了自己寵著夫君。”

我聽後又默然了半響,才道:“那故事的後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平行時空OOC小劇場

帝後發狗糧日常(一)

皇帝:皇後的這一段是真的還是編的?

皇後(明知故問):哪一段?

皇帝(不悅):就是你和那男的那一段。

皇後:陛下覺得呢?

皇帝(蹲墻角畫圈):肯定是真的。

皇後(摸頭殺):好了,是臣妾編的。

☆、皇後的日記:七殺下

顧照之又笑飲了一杯酒,道:“後來那位閨秀在機緣巧合遇到了一位高僧,閨秀和那位高僧談了一番話後,那位閨秀便派人找到了那位乞丐,並親自請乞丐吃了一頓飯。飯後,閨秀向乞丐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閨秀表明完心意後便直接轉身離去,剩下乞丐一個人傻傻地立在了當場。”

我玩起了桌上的空酒杯,皺眉道:“再然後呢?”

顧照之道:“再然後那閨秀想乞丐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乞丐的容貌在她腦海中也越來越模糊。一年以後,那閨秀便徹底忘了那乞丐的模樣,那段反常的日子在她看來就像是一場怪夢,夢醒之後,一切如常。”

我問道:“那位高僧到底對閨秀說了什麽?”

顧照之道:“那位高僧只說了一句話‘手中有物,才可放下;視若無睹,徒添煩愁’。”

良久後,我長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

顧照之笑道:“就是如此,若小姐一日不能正視自己的心意,一日不能承認心中所愛,那這愛便一日不可能放下。”

我淡淡道:“正視自己的心意後,便真的能放下嗎?”

“時間能沖淡一切,無論是刻骨的愛,還是銘心的恨。”

終於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道:“好,我信你。”

離開前,我對顧照之道:“在歡場陪笑著實委屈了你,你這慧根悟性應去廟裏修行。”

顧照之聞言大笑道:“小姐覺得我該去當和尚?這個提議倒真是新奇有趣,只可惜這花花世界我尚未看遍,還舍不得去深山老林禪參禪論道。再來聽說佛門弟子修行極苦,我大約是受不了的。”

出了顧照之的房後,我還是去了趟楚宓所在的房間,打算和她告個別。

這回我推門而入後,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番極香艷的景象,楚宓衣衫不整,喝得酩酊大醉,在她身旁坐著兩位同樣衣衫不整的美男子。

楚宓見我來了,擡眼笑道:“你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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