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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像澗碧這樣的大型犬若是不拴好,的確很容易造成路人的恐慌,也許還會對京城今年的優秀城市評定產生不良影響。

這邊廂我在暗下決心,待澗碧傷好後便給它買條繩子,那邊廂夥計叫號便叫到我了。

我將澗碧抱到了診室的床上,大夫從椅子上起身,看了一眼澗碧,捋了捋胡子,笑道:“上一回有人帶哈士奇來看病,還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驚訝道:“大夫竟然認得出它是狗。”

“我行醫數十年,治好的狗比你見過的人還多。”

大夫自豪的神態和篤定的語氣讓我十分想對他拱手道:“江湖,江湖。”

但話出口便成了別的。

“大夫一定要救它。”

大夫沒有回我的話,徑直走到了床邊,遞給了我半碗麻沸散,讓我餵澗碧喝下,澗碧乖巧地喝下後,便徹底睡了過去,大夫這才開始檢查起它的傷口。

我在一旁看著,再次心疼起來,澗碧的黑白皮毛上布滿了血痕,那是劍傷。有的地方雖無血痕,但我很清楚在它身上哪兒是被連踢了數腳,哪兒又是被連打了數拳的。

我越想越憤慨,恨不得將這些傷加倍奉還給那群殺手,只可惜我不僅沒有重傷他們,還讓他們給逃了。

他們的武藝算不得多高,可逃命的功夫卻讓我有些佩服。

很快,身旁的大夫便檢查完了。他走回了桌邊,拿起筆,寫起了方子。

“大夫,澗碧傷勢到底如何?”

“賤……賤婢?年輕人你罵誰呀?”大夫皺起了眉,吹起了胡子。

我馬上解釋道:“我沒有罵您,我家的哈士奇就叫澗碧。”

“養狗就養狗,還給你家的愛犬取個這樣的名字,你叫著良心不會痛嗎?”

“我……”

我不願解釋太多,此刻的我只想盡快知道診斷的結果。

“大夫,澗碧到底……”

大夫也不再看我,邊寫邊道:“傷得很重,治不治得好要看它的造化。”

我聽後,心一涼,感到了一絲絕望。

“反正家肯定是不能回了,必須得住院治療。”

我疑惑道:“住院治療是?”

“就是留在這裏治病。”

我不得不再次感嘆,此地不愧是天子腳下,連醫館都不走尋常路。

“你放心我們這裏是金字老招牌,十二時辰都有專業大夫看護,療效絕佳,只是……”

“只是什麽?”

大夫放下了手中的筆,擡起了頭,再度從頭到腳將我認真地打量了一遍。隨即他沈吟了片刻,才道:“價錢可不便宜。”

我心疼地看了一眼澗碧,轉頭對大夫認真道:“大夫放心,無論多少銀子我都出得起。”

大夫懷疑地點了點頭,將單子給了我。

大夫的字跡很潦草,他的大半字我都認不出,但我認出了最後一行字,那行字寫的是診金和藥費。

看完那行字後,我的內心掀起了波瀾。

我很想收回我方才講的那句話了。

大夫見我楞在當場,沒有反應,笑問道:“怎麽?掏不出?”

我他娘的活了十八年都還沒見過這麽多錢,這讓我怎麽掏?

大夫又補刀道:“我只開了十天的方子,這藥費也只算了十天,若十天後還好不了,你就準備好繼續掏錢吧。”

我依舊沒有反應。

大夫看樣子也知道不願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他催促道:“你還有什麽問題?沒有問題就帶著你的愛犬出門左轉,去繳費。”

“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我不解道:“為什麽給狗看病花的錢比我們鎮子上給人看病花的還多?”

大夫笑道:“一來此地是天子腳下,物價自然要高出不少。至於這二來嘛……”

大夫摸了摸胡子,接著道:“對於這京城裏的不少達官貴人來說,自家狗的命可比旁人的命值錢多了。銀子在你身上,你的愛犬的性命也在你手上。救與不救,一切看你。”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大夫就像一位世外高人,他留給了我一句內涵頗豐的話和一個很有深度的問題。

對於他提出的那個問題,我沒有考慮太久便給出了答案,因為澗碧於我而言是除了娘和師父外的第三個親人。

從大夫的診室出來後,我找到了醫館的值班掌櫃,我好說歹說總算爭取到了一個時辰的時間去籌集藥費。

我謝過掌櫃後,又看了一眼尚未醒來的澗碧,便出了醫館。

走出醫館,我站在了京城的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我竟覺得有一些茫然無措。

終於我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玉佩。

我不懂玉,分不清什麽玉是好玉,什麽又是壞的。我只看得出手裏頭這塊玉上的龍雕得不錯,騰雲駕霧,栩栩如生。

師父在這玉這一方面比我懂一些,所以當她第一次看見這塊玉時,兩眼就放了光,我知道她定是在籌謀怎麽把它賣掉,好賺一筆銀子。

我自然不會讓她賣掉,因為這是娘給我的遺物,她臨死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好留著它。

我知道娘為什麽會這麽珍惜這塊玉,雖然她從未明說,但我早已猜到了緣由。

不是因為這塊玉的價值有多不菲,而是因為這塊玉是一個人給她的。

毫無疑問,那個人便是我素未謀面的爹。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到男主這邊畫風就變逗比了hhhh,以及賣萌求一波收= ̄ω ̄=

☆、皇帝的日記:三殺中

若我想尋我爹,這塊玉佩便是最好的信物。

但我娘直到死都沒提過讓我尋爹這件事,幾年前我和師父也討論過這件事。

我問我師父,我到底該不該尋我爹。

那時師父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漫不經心道:“從那塊玉來看,你爹絕不是個普通人,非富即貴,家中肯定是妻妾成群,兒女繞膝。你一個私生子去幹嘛,趕著去爭遺產嗎?我估摸著府裏那邊肯定都已經因遺產弄得頭破血流了,你還去插一腳?也不怕死得早?”

我道:“我不要什麽遺產,我能養活自己。”

“既然不要錢,那為何要去認?”

“畢竟血濃於水,我終究是他的骨肉。”

師父將瓜子皮吐到了我臉上,恨鐵不成鋼道:“哼,血濃於水,真是傻得可以。好,我問你個問題。”

我將瓜子皮從臉上抹去後道:“師父講。”

“如果你的親爹強迫你夜夜與他行夫妻之事,你當如何?”

我驚道:“天下怎麽可能有這種荒唐事!”

師父幽幽道:“這樣的事不但有,而且還不少。你且回答我,你當如何?”

“我……”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我緊握的雙拳和滿含怒意的雙目已然給出了答案。

師父滿意笑道:“所以說這世間上的人不是每個都有資格為人父母的,若一味抓著‘血濃於水’不放,很多時候便是將自己逼上絕路,讓惡人逍遙自在。既然你爹快活後便棄了你的娘,又不尋不找不念你這個兒子,你又何必趕著趟去當兒子?當人兒子很好玩嗎?如果你覺得好玩,來來來,當我兒子,別說當兒子了,孫子都能讓你當。”

師父的話常常是這樣,初聽上去荒唐無理,既反世道又反人類,甚至還有不少可以一駁的錯漏,但細細思考一番,竟然又能從中尋得出一些道理來。

就像她這個人,看上去猥瑣無用不正經,但正經起來卻又奪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我有些想念師父了,若是她在,又有誰能傷澗碧分毫呢?

此時不在山上小屋,而是在醫館前的我嘆了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打算把玉佩先當掉以解燃眉之急,想要在一個時辰內不偷不搶不賣身便得到一大筆銀子,我也只有這樣一個辦法了。

也不知誰說過,醫館附近決計有不少當鋪錢莊。

今日一見,此話果然不假。

我出了醫館沒走幾步,便看見了幾家錢莊,再走幾步,就尋到了一家當鋪。

當鋪生意不錯,我剛進門,就有一個剛當完東西的人和我擦肩而過。那人手裏拿著幾錠銀子,臉上卻布滿了愁雲。

我看著他,便仿佛看見了等會兒出當鋪的自己。

為了銀子當掉不願當之物,換做誰都會是那般模樣。

進了當鋪,我沒說話,把玉佩拿給了櫃臺後無精打采的掌櫃。

掌櫃掃了我一眼,不耐煩地接過我了的玉佩,玉佩到了他的手中後,他頓時有了精神,連腰板都直了幾分。

掌櫃拿著玉佩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先是一臉喜色,隨即臉上又露出了難色,再然後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了,又成了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接著他給我報了個價。

這個價很高,但尚不足以支付澗碧的藥費。

我雖不知這玉佩到底值多少,但這時為了擡價,我就得擺出一副自家玉佩舉世無雙,皇家之物也不過如此的架勢來。

我假裝不滿道:“怎會只值這一點?你可瞧清楚這是什麽玉?”

反正我不知道這是什麽玉。

掌櫃道:“這是假玉。”

我一驚,道:“怎會是假的?”

掌櫃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道:“若是真的,你的腦袋恐怕早就搬家了。”

“此話何解?”

“這玉從質地和式樣來看都是宮中之物。”

說到此,掌櫃把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道:“甚至……像是天子之物。但你想,這玉若真是天子之物,你一個平頭百姓攜著又是個什麽罪名?腦袋怎麽可能還在頭上掛著?所以這玉定是假的,只是仿得太真了,連我都差點被騙過去了。

掌櫃這番話說服了我,同時讓我覺得我似乎猜到了爹的身份。

原來師父錯了,我爹他根本不是什麽富貴人家,他娘的只是個仿造大內之物的騙子,又或者是個偷盜宮中寶貝的小賊。

估計他當年來我們這大山裏只是為了避避風頭,風頭一過,他就下山了。

他天真地以為風頭過了便可高枕無憂,可誰料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最終他還是逃不脫去吃長期牢飯的命運。如此一來也可解釋為何這十八年來他再未回來尋過娘。

想到這裏,我對我那素未蒙面的爹竟生出了幾分同情,也不知他是否還在人世。若他還活在牢裏,也不知他今日的牢飯是否能多拿一個窩窩頭。

最終我和掌櫃討價還價了一番,總算是湊足了錢。

醫館收到銀子後,澗碧立刻便被移入了單間,有張舒服的小床供它躺著,有人替它上藥,有人餵它服藥,一日三餐吃的還是上等的排骨,聽說就連喝的水都是什麽農泉水。

我看著這一切既欣慰又感嘆,可能我活一輩子也不見得有這待遇。

人不如狗,有時便是如此。

澗碧有了安頓之所,但我卻沒有,為了能在這京城裏活下去,為了能贖回那塊玉佩,還為了能湊齊澗碧日後的醫藥費,我的當務之急便是找份活計。

在一番打聽下,我得知京城有一條街叫五八街。

那條街上的店不賣東西,只替兩種人做兩件事,一是向想雇人的東家介紹幹活計的人,二是向想找活計的人介紹東家,事成之後,店家再從中收取一小筆銀子,以作酬勞。

我隨意在這條街上挑了家店。進店後,店主很有眼色,一眼便看出我是找活計的夥計,而不是來招人的東家。

店主熱情地問我,想找個什麽活計。

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若我說我想當個殺手,恐怕只會將人嚇得直接報官,所以我只能說對店主說,我想當個廚子。

店主又問了我幾個問題,當他得知我是蜀地的人後,點頭笑了笑,隨後拿出了一張單子,上面寫著招個蜀地廚子。

當我看到是哪戶人家要招人時,驚訝得差點站了起來。

我不確定地問店主,是那個小崔將軍府嗎?

店主點了點頭,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京城裏崔府不少,可只有一座府邸被稱為小崔府。

那座府邸是一月前崔大將軍給他的愛女的。

男子成家後有府邸算不得什麽怪事,可女子尚未出嫁竟能獨居一座府邸這自然是一件十分古怪的事。

這樣古怪的事發生在了當下,可世人卻絲毫不覺古怪,反倒認為理所當然。

因為那座府邸是給崔靈的。

世人常說,皇帝的公主有很多個,可崔大將軍的女兒只有一個。

崔靈,崔大將軍唯一的嫡女,岳老丞相唯一的外孫女。

她從出生那日起便註定了不凡,據傳她出生那夜,天象異變,黑夜中竟顯紫光,崔府中還有不少下人聲稱聽見了鳳鳴聲。

那晚欽天監的官員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將那星象觀了觀,將那異變查了又查,方才敢入宮向皇帝報喜,直言崔府此女是百年難得一遇的鳳命,將來的天子若娶了她,必對國運大有助力,是天下之福,蒼生之幸。

言而總之就是,娶娶娶,不娶不是好皇帝。

皇帝聽後龍顏大悅,立刻為他將來要立的太子向崔將軍定了個娃娃親。

那年,皇後正當有孕,太醫們也都說皇後娘娘此胎定是皇子。

久不得子的皇帝更在皇後的床榻前激動地許諾道,若此胎是皇子,朕必立他為太子。

太醫們說得沒錯,皇後懷的的確是皇子,只可惜臨盆之日皇後難產,好不容易將龍胎誕了下來,可那皇子生下後哭啼了幾聲便再也沒氣了,而床榻上的皇後本就體弱,得知愛子身亡,更是憂思成疾,沒過幾日也去了。

自此之後,後宮妃嬪所生的也大都是公主,去年好不容易有人生了個皇子,可那皇子還未到百日竟又夭折了。

終於,在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默許下,崔靈的這份婚約就落到了皇帝唯一的親侄子,內定的下任天子晉王世子頭上。

這些年來,坊間就有好事之人說,皇帝生不出兒子就是因為這只鳳凰太強了,不是真龍的遇上只有被克死的份,就算是真龍出世也只能乖乖地被壓著。

我在鎮上聽完這些故事後,只問了師父一個問題。

我問師父,你信這些命理玄說嗎?

師父說她不信,但她又說越是身處高位之人越信這些。

若只是因這出身和那些玄說,那她崔靈也不過是個貴女吧了,算不得傳奇。

說書先生口中的“傳奇”二字常常會跟江湖掛上鉤,崔靈也不例外。

崔靈從小體弱,八歲那年差點便進了鬼門關,崔將軍四處求醫問藥,可天下名醫都對崔靈的病束手無策。

正當崔府都要準備辦白事時,崔將軍的好友清北派掌門出手了。

清北派的掌門親自到了崔府,對崔將軍說,清北派的心法或許可救她一命。

崔將軍救女心切,便讓掌門將崔靈帶回了清北派修行,這一修行便是十年。

十年的時間,崔靈早已從病弱千金成了清北派的門面弟子。

因她是掌門的親傳弟子,按輩分,清北派七大長老中有四位是她的師兄師姐,清北派裏的一大半的弟子都要喚她一聲小師叔。

久而久之,清北派小師叔這個稱號也成了她在江湖上的名號。

清北派的小師叔,江湖公認的第三美人,排榜之人還曾說過,崔靈位居第三不是因為她的容貌比不過位居一二的那兩人,而是她太過少年老成,明明是個妙齡少女,卻全然失去了少女該有的嬌俏,這在大多數男人眼中自然是要減分的。

可即便如此也擋不住許多男子對她抱有非分之想,但那些男子很清楚他們也只能躺在床上想一想罷了。

因為崔靈除了清北派小師叔的名號外,還有一個更響亮的名號——未過門的世子妃,未來的皇後娘娘。

放眼天下,又有誰敢和世子殿下爭女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當男主還沒有見到女主本人前,還算是她的路人粉hhhhhh

所以這其實是一個路人粉轉黑的故事(手動滑稽)

☆、皇帝的日記:三殺下

到小崔府參加面試,於我而言就像是在做夢一般。

下山前我便知道,一旦我到了京城,那些只存在於說書先生口中和茶餘飯後閑談裏的人物有一日便會真真切切出現在我面前,但我沒想到這一日會來得這麽快。

而將要出現在我面前的人竟然是小師叔崔靈。

若問我們鎮上那些吃茶聽評書的青年們最想見的京城名人是誰,十有七八都會答“崔靈”。

雖說我最想見的名人是晉王世子,但一想到自己今日能離崔靈這般近,心裏頭還是有些小激動。

但當下似乎也不是該激動的時候,畢竟我還未通過面試,還未正式成為小崔府的一名廚子。

況且就算我真成了廚子,也未必就能見崔靈的面。就像宮裏面的大多數宮女一般,她們雖然和皇帝都待在一個宮裏,但許多人到了老都未必能睹一番龍顏。

小崔府的後門擠滿了前來應聘的,組織此次面試的是小崔府的管家,管家一來便介紹他姓趙,隨即又說了些套話,便布置了此次考試的題目。

他要我們做一道蜀菜——魚香肉絲。

話音一落,在場的眾人連我在內皆楞了楞,我們都以為管家會讓我們做些名貴的菜,如此方才能入得了崔小姐的眼,可誰料竟是這麽一道家常菜。

隨後我們被分批帶入了廚房,小崔府的廚房極大。各種新鮮菜肉有序地擺放著,砧板如新,小鍋大鍋被洗得極幹凈,還有那柄柄鋒利雪亮的菜刀更是看得我心動不已。

對於喜歡做飯的人來說,能在這樣的廚房裏做飯簡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到了砧板前,我欣喜地挽起了袖子,拿起了菜刀,切起了剛洗完了的菜。

我的劍很快,但我的刀卻很慢。

娘教我做菜的時候,常常對我說,菜就是要慢慢切,慢慢做,做得越細致,成品才越入味。

魚香肉絲這道菜也算得上我的拿手菜之一,因為師父很喜歡這道菜。

我還記得師父要離開的那夜,當她吃到了我做的魚香肉絲後,冷冰冰的雙眼中才有了幾分神采。

不多時,一道魚香肉絲便出鍋了。我擦了擦臉上的汗,看著眼前的成品,感到十分滿意。

眼前的魚香肉絲賣相雖然平平,但就是這平凡中才能見真知。

同批次的候選人們做完自己的菜後,都好奇地往我這邊看了一眼,隨後他們皆松了口氣,又回頭繼續看著自家的得意之作。

我對此不以為意,因為我生平只對兩件事感到得意,一是我的劍,二是我的菜。

所以我覺得崔靈會喜歡這道菜。

果不其然我入選了。

趙管家揮退了其他參加面試的人,唯獨留下了我。

他問了我的名字,我報出名字後,他楞了一瞬。對此我早已習以為常,過往這些年來,但凡聽過我名字的人大都會這樣。

接著趙管家又問我,除了這道魚香肉絲外還會做什麽菜。

我如實回答後也不禁覺得自己的答案有些寒磣,畢竟我會做的菜大都是些家常菜,一聽名字便有些上不得臺面,配不上小崔府的檔次。

果然趙管家聽後皺了皺眉頭,我見到手的鴨子怕是要飛,立刻又補充說,我還會做些蜀地小甜點。

趙管家這才轉憂為笑,將我留了下來。

但他又說先試用我三日,如果我幹得好,能讓小姐滿意,就轉正,試用期內沒薪酬但是有補貼,吃住待遇也同正式的廚子一般。

如此一來,我便留在了崔府。

趙管家走前喚來了一個叫香梅的侍女,並讓她告訴我崔靈在用膳上的喜惡。我一一記牢後,香梅又帶我去我在這府裏的住處,一路上她也順帶介紹了下府裏各處。

當她走到一個庭院前卻莫名地加快了步子,我則好奇地停下了腳步,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言罷,我擡頭看去,只見院子的大門緊緊地閉著,門上有一塊嶄新的牌匾,匾上一個字都沒寫。

身旁的香梅解釋道:“這院子小姐還沒取名,所以我們都叫它無名院。這是小姐平日裏習武的地方,我們府邸的下人沒有準許是不得入內的。”

我見眼前的院子極大,足以住下十數人,又問道:“裏面可住著人?”

香梅突然緊張起來,臉也有些發紅,急道:“不知,不知。快走吧,若是讓趙管家知道了我們在院子外停留這麽久,怕是要受罰的。”

香梅這一說,我便覺得更奇了。不讓進便罷了,竟然連看都不讓看。

我心中雖好奇,但也知道好奇害死貓的道理,我受罰就罷了,連累身旁的香梅便不好了。

想到這裏,我笑道:“走吧。”

我話音剛落,院門竟然緩緩地打開了,裏面走出來了一位英俊的黑衣男子,那男子似有急事要辦,步伐匆匆。

他和我們擦肩而過時,掃了我和香梅一眼。當他的目光落到我的臉上時,他居然楞了一瞬,一瞬之後,他收回目光,飛快離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醜的人醜得更有千秋,俊的人都俊成一個樣,我竟覺得那人瞧著有些眼熟。

當那男子徹底不見蹤影後,我才問道:“那人也是府上的下人?”

香梅連道:“是是是。”

“可看他衣著打扮不大像呀。”

香梅咬了咬牙,跺了跺腳,隨即伸手將我拖走,低聲急道:“別多問了,快走吧。還有你方才看見的一切可不要往外亂說,否則沒人能保得住你。”

這一下,我大概有些明白了,原來這院子是崔靈拿來藏“嬌”的,也難怪如此遮遮掩掩,神神秘秘。

臨走前,我又望了望這院子,看這架勢,這院子裏藏的“嬌”恐怕還不止一個。

我很清楚本朝女子的作風向來都比較開放,坊間就有許多專門接待女客的青樓,以大公主為首的不少貴婦們更暗中購置城郊別苑,給她們的男寵住。

有一日師父喝得大醉回了家,她醉後吐了真言,此後我才知道原來她殺人賺的銀子大半都拿去喝花酒,捧心儀的小倌當頭牌了。

師父行事素來不羈,她有此等癖好我也不覺奇怪。

但我沒料到的是崔靈居然也開放至此膽大如斯,還沒進宮就敢給未來的皇帝陛下戴綠帽子,也不怕日後東窗事發,還不曉得會鬧成什麽樣。

至於我等吃瓜百姓對這些狗血淋漓的皇室鬧劇還是喜聞樂見的,到了那時,便坐等看戲罷了,鬧得越大,才越有樂子可尋。

但一想到未來的天子是晉王世子,我便為世子殿下感到有一些不值。

我本還覺得他們二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可崔靈竟然做出這等事,這便讓我覺得她配不上世子殿下了。

之後的兩日我就在府上老老實實地做菜,香梅每次來廚房都開心地告訴我,崔靈對我的菜很是滿意,她許久沒吃得那麽幹凈過了。

其間崔靈也給我出了一道難題,我解開後,她還派人賞了我銀子。

沈甸甸的銀子一到手,都要讓我快忘了崔靈院裏藏“嬌”一事了。

又一日正午,趙管家找到了我,那時我正炒著一盤菜。

這道菜正當在最後關頭,我專註地盯著鍋裏的菜,將管家忘在了一旁。

待我將炒好的菜鏟到了盤裏後,方才轉過身,笑道:“趙管家好,怎麽突然來了這地方?”

我望了望周圍,發現每日來取菜的香梅沒來,我便又問道:“咦,香梅還不來取菜,再放著菜都要涼了。”

趙管家無奈地笑了笑,道:“今日不需要香梅送菜。”

“那今日是您親自送嗎?”

趙管家搖頭道:“不是我。”

“哪?”

“是你。”

我嘴巴微張,疑道:“我?”

趙管家笑道:“快走吧,小姐下令要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樣看來男主好像是CP粉,還是偏男方的囧RZ

以及下章終於要相遇了hhhhhhhh

☆、皇後的日記:四殺

平興十九年八月初七

老趙辦事辦得又快又好,不到一天的時間,他便集齊了十來人。

那日下午我嘗了十多份魚香肉絲,有的尚可一吃,還有的簡直是汙了我嘴巴,吃進去後恨不得吐出來。

每嘗一份,我便又失望一分,天下之大,想要尋到清北派的味道終究還是有些難。

到了最後一份時,我已打算叫人撤下去,但老趙還是讓我試試。

他說,說不準這最後一份便是小姐想要尋的味道。

聽完老趙的話後,我又拿起了筷子,可眼前的那份魚香肉絲看上去太過平平無奇,實在難以讓人抱有期望。

我勉強用了一筷子,用完後,我放下了筷子。

老趙神色緊張道:“還是不合小姐的口味?”

我輕聲道:“就他了。”

老趙一時沒反應過來,我看了他一眼,重覆道:“就他了。”

平興十九年八月初八

誰能想到一盤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魚香肉絲竟是那般美味,當昨日的那筷子菜進了我的嘴後,一種親切感便油然而生。

那人的魚香肉絲很像郭師兄的手藝,甚至還勝過師兄幾分。

昨晚我又叫他做了幾道蜀菜,每一道看上去都平平,可每一道吃起來都是人世間難得一品的佳肴,就連國宴上禦廚做的山珍海味都沒給我如此驚艷之感。

這廚子委實不凡,但我這人有個怪癖,越是不凡的人,便越讓我想給他使絆子。

下午時我給那人出了道難題,讓他做一道菜,這一道菜既能讓我吃飽,還得要是我沒見過的菜。

我本就是個好吃之人,天下美味大都入過口,料想他也難以做出我未曾見過的菜。我下這道命令,也只是想瞧瞧他除了做些家常菜外,還能玩出什麽新意。

晚膳時分,香梅沒有端往日的盤子,反倒捧了一個缽進來。

我坐在桌前好奇地看著被香梅放到了桌上的缽,缽裏裝著紅油冷湯,湯面上浮著一層白芝麻,湯裏浸泡著許多根被竹簽串起來的肉和菜。

我挑了一串藕片,送入口中,立覺驚喜十分,簽上煮熟的藕片早已被浸泡入味,加之又是涼的,入口更是香辣爽口。

一旁的香梅道:“他說這道菜叫缽缽雞,是他們蜀地那邊的一道特色小吃,雖是小吃,但也可算作一道涼菜,炎夏用此菜極是消暑清涼。”

我笑著點了點頭,又迫不及待用了一串雞肉,雞肉香嫩,湯汁可口。一串吃完我連忙又拿了一串,全然不顧滴落在嘴角的油汁。

香梅見我這般失態,也有些驚訝道:“小姐慢慢吃。”

我沒有理會香梅的話,繼續狼吞虎咽。

“那人還說如果小姐覺得這缽裏的不夠吃,或者還想吃什麽菜,便跟他說,他隨時準備著替小姐加菜。”

終於,我用完了滿滿一盆菜,接過了香梅遞來的手帕,擦凈了嘴,微笑道:“不必加菜了,給他看賞吧。”

平興十九年八月初九

今日香梅上完了菜後,我叫住了她。

她似有些意外,垂首道:“小姐還有何吩咐?”

我問道:“這新入府的廚子是個怎樣的人?”

問完後我覺得這個問題問的不大好,似乎容易讓人會錯意。

香梅想了會道:“是個易相處的好人。”

這丫頭果然會錯了意,我其實想問的是那人的形貌。

我便又道:“我看他這手藝,年歲應是不小了吧。”

香梅道:“小姐猜錯了,那人才不過十八。“

“竟是個未及冠的少年”

“還是個極俊俏的少年。”

說完這句話,香梅的頭便埋得更低了,我看得出,她此舉不是出於對我的敬畏,而是提到心儀少年的羞澀。

我沒點破她那少女心思,只是淡淡道:“好了,退下吧。”

香梅一席話讓我對那廚子又添了幾分興致,這倒不是因為香梅說他生得俊俏,畢竟我見過的俊俏男子早已多到數不清,又怎會因色起意?

我來了興致,只是因為香梅說他很年輕。

年輕人做出不年輕的事這本就容易讓人高看他幾分。

我打算見見他,就明日。

平興十九年八月初十

今日午膳我只要了一份魚香肉絲,並讓老趙親自去傳令,叫那小子自己把菜送到我這兒。

吩咐完後,我便靠在了榻上,拿了本閑書消磨時光。

正午時分,紅袖推開了門,到了我身邊,小聲道:“小姐,午膳送到了。”

我仍看著書,點了點頭,示意門外人進來布菜。

很快,我聽見了一人的腳步聲,腳步聲到了桌前便停下了,緊接著是盤和碗與桌子相碰的聲音,再然後便是擺放筷子的聲音。

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紅袖這才道:“小姐請用膳。”

“你退下吧。”

紅袖躬身退下,桌前的腳步聲也響起了,看來他也想走,但我怎會隨他的意?

“做菜的留下。”

言罷,我將書放在了榻旁的小桌上,起了身,擡眼看去,只見桌前站著的那人穿著府裏廚子穿的那套,雙手交叉著垂放在了腿間。

他將頭埋得極低,讓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我瞧他雙腿竟隱隱有些發抖,便淡淡道:“我有這麽可怕嗎?”

他聲音帶著顫,道:“小……小的只是有些緊張。”

我好奇道:“緊張什麽?”

“小人物見到大人物,總免不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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