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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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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二)

翌日,陳時深在衛翊的帶領下,簡單地和戰士們打了個招呼,熟悉了一下駐紮地的路況和分區。

吃完午飯,他本想去找穆爾聊聊天,敘敘舊,可當他走到門口,剛和穆爾打了個照面,穆爾就用自己很忙作為借口,與他寒暄幾句便急匆匆離去。

來之前,陳時深就有想過穆爾待他的態度。於他們而言,喬源是橫在中間的坎,他和穆爾都無法跨過去,只是真的面對穆爾的生疏,陳時深還是感到難過。

他們曾經可是最要好的朋友。

衛翊大致能猜到陳時深從前和穆爾關系不錯,後面或許因喬源的離世鬧翻,但他也很清楚,這件事他摻和不了,只能靠他們自己解決。

“陳老師,”衛翊為了緩和兩人關系,盡最大努力解釋:“班長應該是真的忙,我們馬上要與敵方進行第三次戰鬥了,班長最近忙得焦頭爛額,他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陳時深假裝無所謂地笑了笑:“做班長會很忙。”

曾幾何時,喬源還是班長的時候,陳時深就感受過當班長的忙碌與辛苦,可就算再忙,也不可能連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穆爾就是在有意避著他。

“陳老師,”衛翊見陳時深的神色裏還是帶著一股失落,提議道:“你之前不是說,要去中心城看看嗎?正好我今天沒事,我陪你去吧。”

按照陳時深原本的計劃,抵達星鷹隊駐紮地後,第一天熟悉戰隊的環境和人員,第二天前往中心城拍攝一些材料,再以“戰爭地帶的生活”為主題寫一篇報道,讓全世界先看看戰爭帶來的苦難。

如今計劃有變,陳時深下午沒有任何安排,便同意了衛翊的提議。

從戰隊開車到中心城要一個小時左右,衛翊在前面開著車,陳時深坐在副駕駛,艾瑞爾則和拍攝器材一起享受車後座的寬敞。

車外的世界是滿目的瘡痍與廢墟,炮火在這顆星球的每一處角落都留下痕跡,處處的殘垣斷壁都使人觸目驚心,陰霾的天空籠罩荒蕪的大地,讓人壓抑得喘不過氣。

車到中心城的時候,正好是午後時分。盡管中心城的許多建築都有被炮火摧殘過的痕跡,但這裏仍透著一種歲月靜好的氣息。

殘破的街道上有三五成群的人陸續走過,他們神情都很平靜,甚至能一起有說有笑地鬧著。街道兩旁有一些小朋友玩著游戲,他們歡聲笑語,你追我趕,完全不似經歷了戰火的模樣。

“他們看上去都好開心,一點也不像生活在戰爭地帶。”艾瑞爾看著眼前的情形感嘆。

陳時深側目看了他一眼問:“那你覺得,生活在戰爭地帶的人該是怎麽樣?”

艾瑞爾答:“壓抑,害怕,每天活著驚恐之中,總之不會像這樣。”

“這樣不好嗎?”陳時深反問。

“也不是。”艾瑞爾解釋:“就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甚至完全相反,我有點震驚。”

“很正常。”陳時深輕笑道:“我那個時候也很震驚。我還記得那次任務是我做戰地記者以來,見過最殘酷,也最讓人痛心的一次戰爭。”

陳時深望著不遠處的殘墻斷壁,思緒被拉回那次戰爭中。

“那座城在一夜之間變成廢墟,街道上連一塊好路都沒有,不少地方還有血紅的痕跡。可就算如此,那座城的人依舊活得很愉悅,我那時很不解,便隨機采訪了一位路人。”

那位路人準確來說,與陳時深有過幾次接觸。陳時深還記得初見那人時,他的妻子和孩子與他在一起,然而僅僅過了一夜,他的世界就只剩自己。

陳時深再次遇見他時,他臉上仍洋溢著笑容,陳時深上前問他為什麽還可以笑,那人說:“不笑能怎麽辦,生活在我們這個地方的人,明天於我們而言是奢望,既然確定不了有沒有明天,那就把今天過好,讓自己先開心。”

陳時深望著那無法穿破雲層的光芒喃喃:“因為不知道有沒有明天,所以他們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過。人生的最後一天,他們不會想在恐懼與悲傷中度過,因此他們會帶著笑意來過這一天。”

明明是在聊笑,艾瑞爾不由的覺得很難過,他輕聲喊道:“老師……”

他剛開口,一個籃球砸到陳時深小腿上,同時吸引住三個人的目光。

籃球是從遠處飛來的,砸向陳時深的時候有些重,陳時深沒忍住地倒吸一口氣,衛翊急忙扶著他,微蹙眉頭看向肇事者。

那是一位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的男孩,就在衛翊打算教育一下熊孩子時,小男孩慌慌張張跑過來道歉:“叔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陳時深看著小男孩一臉害怕的表情,安撫地告誡:“以後不要在街邊踢球了,很危險的,下次要是砸到脾氣壞一點的人,可能就揍你了。”

“我知道,”男孩喪氣道:“可是我們的足球場被導彈炸毀了,大人也不許我們走很遠,我們不知道去哪裏踢球。”

陳時深擡眼往男孩身後看去,只見不遠處還有幾個與男孩年紀相仿的小孩眺望他們這邊,眼睛裏充滿緊張與關心。

他本想說些什麽來寬慰一下小男孩時,男孩先擡眼望著他問:“叔叔,你們是戰隊的嗎?”

陳時深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下一秒他聽見男孩繼續問:“我的朋友今天生病了,踢球還差一個人,叔叔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嗎?”

踢球……陳時深不禁想起年少時,陸雲澤帶他去足球場的畫面。

陸雲澤是個足球資深愛好者,在陳時深的少年時光裏,只要陸雲澤和樂衍不忙,兩個人就會帶著他去足球場踢球。那段時間,陸雲澤還萌發出把他教成足球明星的想法,可惜他的運動神經太不發達,對足球也毫無興趣,陸雲澤帶著他踢了幾次後,他死活不再去,這件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由於太久沒踢的緣故,陳時深並不打算答應這個請求,正當他打算拒絕的時候,餘光裏出現的一抹熟悉身影使他改口道:“叔叔不會踢球,但這位哥哥會,讓這位哥哥陪你們踢吧!”

陳時深把衛翊往前推了下,衛翊不可思議地扭頭望著他,眼睛裏寫滿了對陳時深的質問。

陳時深輕笑了一下,柔聲道:“去吧,我知道你會。”

星鷹隊為了豐富戰士們的閑暇時光,特意在每年的春夏兩季各舉辦一場足球比賽,這是星鷹隊的傳統,因此陳時深十分篤定衛翊會踢足球。

秉承著‘媳婦發話,哪敢不從’的道理,衛翊幽怨地看了陳時深兩眼,然後氣不順地帶著一群小朋友往臨時搭建的路邊足球場走去。

衛翊的足球踢得很不錯,這是他當年為了在戰隊拔得頭籌,勤學苦練了許久的結果。他帶著小孩們在球場上揮汗如雨,陳時深和艾瑞爾則並排坐在路邊看他們踢球閑聊,衛翊踢到一半覺得無趣地回頭,就看見陳時深對著艾瑞爾笑,這讓他心生無盡的不爽。

踢了大約半個小時,衛翊在無數次的回頭中都看見陳時深的笑容後,他很沒有比賽精神地退出球場,往陳時深方向走去。

陳時深正和艾瑞爾聊著以前上戰場的趣事,突然感覺頭頂一黑,他擡起頭,發現本該在球場上的人此刻站在自己跟前。

“你怎麽過來了?踢完了嗎?”陳時深往球場方向看了眼問。

“沒。”衛翊的語氣硬邦邦答。

“怎麽了?”陳時深聽出衛翊的情緒,收回視線再次看著他追問。

“沒怎麽。”衛翊走到陳時深另一邊,挨著他坐下說:“累了,不想踢了。”

“餵,衛小朋友,”陳時深裝作長輩的口吻教育:“你的契約精神呢?能不能尊重一下比賽規則?”

衛翊嗤笑一聲,目光落在球場上。坐了大概三秒,衛翊心底的郁悶不僅沒散,反而越發強烈,他悶悶地喊了聲身邊人:“陳時深。”

“嗯?”陳時深側目看著他。

衛翊扭過頭,在對上陳時深視線後,他雙手捧著陳時深的臉說:“以後不要對著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笑。”

陳時深立即拍開他的手:“你幼不幼稚?”

“我比你小七歲,第一次心動的人就是你,幼稚點很正常。”衛翊不以為然地開口。

陳時深被這突如其來的情話弄得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在從不遠處跑過來的小男孩解救了他。

“哥哥,”小男孩跑到衛翊面前問:“你還踢嗎?”

“不踢了,累。”衛翊毫不留情地拒絕。

小男孩失望地低下頭,隨即又擡起來諾諾問:“那……你們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一下,我家就在附近。”

陳時深看出男孩很喜歡衛翊,不然也不會在第一次見面就邀請陌生人去家裏做客。

衛翊自然不想去,就在他準備開口拒絕的時候,陳時深搶先他一步道:“好啊,不過,這會不會打擾到你家裏人?”

“不會,”男孩頓時搖搖頭:“我家裏只有我、妹妹和媽媽,媽媽帶著妹妹出去了,家裏現在沒人。”

“那行吧!”陳時深起身道:“麻煩你了。”

“沒事沒事。”小男孩連忙擺擺手。

等小男孩轉過身,在前面帶路時,衛翊擠到陳時深身旁小聲問:“我們去他家幹嘛?”

陳時深答:“深入戰地居民的生活,具體了解真實情況,寫一篇能觸動人心的報道。”

衛翊被這個回答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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