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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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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四)

第二天午後,陳時深悠悠醒來,待所有的思緒回籠後,他動了動身子,發現身上很清爽,但酸痛不已。他忍著難受往旁看了眼,身邊的人不知何時醒來,又何時起床離開。

直到這一刻,他深刻意識到自己和衛翊在年齡和身體素質上的差距。

“醒了。”就在陳時深發著呆時,衛翊穿著一條短褲,裸著上半身走進房間。

陳時深微微擡起眼,只見衛翊身上是各種被抓出來的痕跡,而這些痕跡的始作俑者,隨即羞愧地垂下頭。

“餓嗎?”衛翊見他沒回答,直接問道:“我煮了點青菜粥,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要不要嘗一下?”

陳時深不在公寓的這段時間,他住在這裏想了很多,其中最為重要的是,他覺得陳時深實在太瘦了,一場大病讓他身上一點肉都沒有了,他想精進廚藝為他好好補補。於是他花了十來天,學習了無數食譜後,終於煮出他較為滿意的青菜粥。

陳時深低著頭沈默了很久,久到衛翊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廚藝,打算開口為自己辯解幾句時,陳時深啞著嗓音難以啟齒地開口:“衛翊,你能不能先去穿件衣服?”

衛翊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頓時明白陳時深的想法。他輕笑一聲,走到床邊,彎腰湊到陳時深眼前問:“陳老師,你還記得這些痕跡是誰弄出來的,又是怎麽樣弄出來的嗎?”

陳時深看清他眼底的打趣,頗有幾分惱羞成怒喊道:“衛翊……”

“陳老師,你昨天抓我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兇。”衛翊繼續調謔道。

陳時深嗔怒地看了他一眼,打算掀開被子從另一邊下床時,衛翊擡起頭,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接著打橫抱起他說:“走,老公抱你去吃飯。”

“什麽啊!別給自己亂扣頭銜。”陳時深不滿地反駁。

衛翊不理會他的話,直接將人抱出房間,放在提前擺上軟墊的椅子上。

陳時深有些不適地坐在椅子上,用懶散的眼神看著衛翊從廚房端出四道清淡的家常菜,又為他盛來一碗青菜粥,落座他對面說:“嘗嘗,這是我嘗試了好久,覺得做得最不錯的幾道菜,你嘗嘗怎麽樣。”

陳時深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拿起勺子和筷子,他先用筷子夾了點菜放入嘴中,再用勺子舀了口粥嘗了嘗,味道居然都出乎意料地好,可見做出這些食物的人的用心。

“怎麽樣?”衛翊等陳時深咽下菜和粥後問。

陳時深想起衛翊剛才的行為,不想他繼續得意下去,便假裝不太喜歡的模樣答:“一般吧,反正能入口。”

“好吧!”衛翊期待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去,他帶著濃濃的失落說:“那我以後多多努力,直到做出你滿意的味道為止。”

陳時深咬著勺子,註視著衛翊的神情,罪惡感在心底油然而生,他立即改口道:“衛翊,我是騙你的,其實你做得很好吃,我只是想逗逗你才這樣說的,不好意思。”

“你不用哄我了,”衛翊繼續保持他的失落:“我知道我做得很失敗。”

“沒有,”陳時深見他不信,用自己的勺子舀起一口粥遞到衛翊嘴邊,“你做的真的很好吃,不信你自己嘗嘗。”

衛翊看了眼陳時深餵來的粥,又擡眼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淺笑,隨後就著陳時深的動作吃下這口粥。

“嗯,確實好吃。”

這粥是他找各種教程取長補短,學了十多天煮出來的,怎麽可能不好吃。只是在陳時深說那番話想逗他時,他也想順著這些話逗逗陳時深,見到他更多為他而生的小情緒。

明明是一個很簡單的餵粥動作,陳時深卻從中感受到了莫名的害羞。他快速收回手,同時發現了衛翊對他的逗弄。

“衛翊。”陳時深再一次惱羞成怒地喊道。

衛翊很懂見好就收,尤其是在陳時深這裏。他迅速換成認錯的態度開口:“陳老師,我錯了。我不說了,你好好喝粥吧!”

見人認錯態度良好,也很及時,陳時深懶得再和他計較,低頭默默地喝起粥。

衛翊在對面又坐了會,打算起身去收拾廚房時,他的屁股剛離開凳子,便聽見陳時深喊道:“衛翊,你要去幹嘛?”

由於他語氣裏的緊張太過明顯,衛翊頓了頓後,帶著不解反問:“去收拾廚房,怎麽了?”

“沒。”得到心安的答案,陳時深恢覆成平常的神色答:“你去收拾吧!”

衛翊站在原地多看了他兩眼,見他一切如常,就沒有多想,直接走進了廚房。

後來,他做衛生時看見陳時深坐在沙發裏打盹,於是走到他身邊柔聲問:“陳時深,我抱你回房間睡吧!”

“不,”陳時深立即睜眼拒絕,“我就在這裏看著你,我哪也不去。”

“好吧!”衛翊無奈地回答。

他以為這是他們發生親密關系後,陳時深在身心的驅使下,對他產生的濃濃依戀。這時的他不但沒想很多,甚至還很開心陳時深這樣對他,這讓他覺得自己終於在陳時深心裏占據了一席之地。

直到時間往前走了一個星期,衛翊終於意識到陳時深的不正常,以及對他的病態依賴。

在這一個星期裏,他不管去哪,陳時深都要跟著他,一旦他離開陳時深的視線範圍內,陳時深就會焦慮、痛苦,嚴重時還會出現情緒失控。

而晚上睡覺時,陳時深更是纏著他,讓他使勁折騰他,他為了陳時深的身體健康,中途拒絕過一次,結果陳時深大哭大鬧,讓他不得不從。

說實話,他並不反感陳時深這樣,甚至很喜歡陳時深這樣,畢竟這相當於他是陳時深的全世界,陳時深只有他。

可他又很清楚,他的陳老師不能這樣,他的陳老師是位很優秀的記者,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他應該在他的行業裏閃閃發光,不應該淪為他私欲裏的“金絲雀”。

意識到這些後,衛翊連忙聯系上陸雲澤,讓他來救一救陳時深。

陸雲澤是在一個傍晚時分來的,他按開陳時深家的密碼門鎖,推開門就看見陳時深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目光一動不動盯著廚房裏正在做飯的人。

他的眼神很專註,專註得就像在看他的全世界。

“小時。”陸雲澤換好鞋,輕手輕腳地走進屋喊了聲。

被喊的人像沒聽見一樣,反倒廚房裏的人在聽聞動靜後,握著鍋鏟走出來說:“陸叔,你來了,吃了沒,沒吃的話我們一起。”

“好,那麻煩了。”陸雲澤沒客氣地走到陳時深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不麻煩,不麻煩,”衛翊回應完,扭頭對陳時深說:“陳時深,你陪叔叔說會話吧!”

陳時深這才回過視線,對著陸雲澤喊了聲:“爸。”

這一聲“爸”讓陸雲澤的心情十分覆雜,他很開心陳時深的狀態不再像從前那樣自閉,但他也很傷心陳時深現在把衛翊當成了他的全世界。

不管是哪一種,陳時深都顯得不太健康。

“小時,”等衛翊進入廚房後,陸雲澤輕顫著聲音叫了陳時深一聲問:“你現在還好嗎?”

陳時深不太能理解這聲“好”的意思,他只能根據現下的感受點點頭答:“嗯,很好。”

“那……”

陸雲澤很想問他,要不要跟著自己回家住幾天。他剛準備開口,衛翊端著一碗湯從廚房裏走出來說:“菜上齊了,我們吃飯吧!”

陸雲澤微微嘆口氣,協助衛翊擺好菜,盛好飯,三人各懷心思地在一起吃飯。

飯後,衛翊拒絕了陸雲澤的幫忙收拾廚房,陸雲澤便陪著陳時深坐在餐桌前,一邊看著衛翊洗碗筷,一邊用餘光觀察陳時深的情況。

等衛翊收拾完出來,雙手各端著一杯茶和一杯純牛奶走到兩人跟前說:“陸叔,我們去沙發那邊坐吧!”

“好。”

陸雲澤和陳時深一起走到沙發前,陸雲澤接過衛翊手中的茶,目光落在正喝著牛奶的陳時深身上。

陳時深微微揚起頭,白色的液體順著杯子進入口腔,陸雲澤的視線卻被他脖子上若隱若現的紅色痕跡吸引,他的瞳孔頓時微縮。

“衛翊,”陸雲澤握著杯子,沈聲喊道:“你和小時,這段時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衛翊看了陸雲澤一眼,意識到他明白了什麽,立即道歉說:“叔叔,對不起,我和陳老師……”

後面的話他無法說出口,但該懂的,大家都懂。

成年人之間,還是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幹柴烈火確實很容易出事。但是陳時深的身體,以及陳時深現在的情況,根本不適合去做這些事,陸雲澤為此有些生氣。

“我能和小時單獨聊聊嗎?”陸雲澤毫不客氣地說出這番話。

衛翊臉色一白,轉念想起陳時深的情況,他帶著幾分擔憂開口:“陳老師他……”

“我是一名心理醫生。”陸雲澤打斷他的話直接說。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顯,他比衛翊更知道怎麽樣安撫陳時深。衛翊的臉色更加蒼白幾分,他搖搖欲墜地往外走去,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的人開始大喊:“衛翊,別走,衛翊……”

衛翊腳步微頓,聽到陸雲澤喊道:“小時,冷靜點,小時……”

“不要,我要衛翊,衛翊……”

“小時……”

聽著兩種聲音的交織,衛翊很想回頭代替陸雲澤去安撫陳時深。正當他打算這樣做,準備回頭時,陸雲澤在他身後吼道:“別回頭,出去。”

他不敢再做逗留,只能快步走到門口。在他拉開門,腳踏出屋子的一瞬,他又聽見身後的陸雲澤怒斥陳時深:

“陳時深,你是打算這樣活一輩子嗎?你對得起你小爸為你的付出嗎?”

關門的那一刻,衛翊聽到屋子裏恢覆安靜,之後的事,隨著關門聲音的響起,全被阻隔在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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