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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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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三)

下了許久的雨水漸漸變小,變成蒙蒙細雨落在每一個沒有遮擋物的人身上。

喬伊透過細雨看著斑駁的鐵門,思緒飄回與喬源散步聊天的那個傍晚。

“我弟說,他見到小時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他,被他深深吸引。”

這個開頭,讓衛翊不禁想起他和陳時深的第一次見面。那間寬闊的辦公室內,煦煦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陳時深身上,使他看上去高貴而耀眼,也使每次衛翊回憶起這個畫面,都會止不住地心動。

他的陳時深就是這樣誘人,如果當時的他不是被很多事情困擾,他應該也會和喬源一樣,第一次見到陳時深就喜歡他。

“不過,因為小時邊界感太強,我弟也不知道小時到底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做出了許多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喬伊頓了頓,衛翊聽見她繼續說:“可能憨人有憨福,我弟就是這樣誤打誤撞,和小時成為了關系還不錯的朋友。”

“他們這種朋友關系持續了大概一年,小時家裏出了些事,對小時打擊很大,那陣子他狀態很差,甚至懷疑自己所選擇的人生方向是不是對的。說起來,我弟也有點乘人之危吧,那段時間他一直陪著小時,鼓勵他,幫助他慢慢走出來,從此在小時心裏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我弟和我說,當時他要是給小時告白,小時也會同意,但他不想那樣。他是等這件事過去了半年之久,小時的人生和狀態很好的時候,才告得白,倆人也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

“他還常和我說,他能追到小時,真的是運氣很好,他早一步,或者晚一步,小時都不屬於他了。”

早一步,或者晚一步,他都不屬於他……

衛翊的心在這句話裏狠狠跳動一下,他不是陳時深的過去,以至於他總覺得自己活在喬源的陰影之下。可是,如果真的給一個機會他,讓他遇上那樣的陳時深,他們之間大概也就沒有任何故事了吧!

聽喬伊說完,衛翊很不著調地問了句:“你和我說這麽多,你不怕我把陳時深搶走,讓他忘記你弟弟嗎?”

喬伊被這話問得楞了下,隨即笑然:“如果能忘記,那就再好不過了。雖然我和我媽以前對小時做過一些過分的事情,說過一些過分的話,但現在我們希望,小時可以過得好一點。”

“他是我弟弟用命保護下來的人,我們希望他能得到珍惜,不要再用懲罰自己的方式來為我弟弟贖罪。”

“故人已經西去了,活下來的人,好好生活吧,這些會是那些愛我們的已故之人更想看見的。”

說完這些,喬伊嘆息一聲:“其實我和你說這麽多,也沒有其他目的。我只是想告訴你,小時的性格有點擰巴,很多事情,他需要自己去想通。你給他一點點時間,等他自己想通了,他會來走向你的。”

走向我……

衛翊呆呆地凝視喬伊的側臉問:“他真的會走向我嗎?”

“嗯。”喬伊揚了揚下巴,“你看,你等的人不就朝你走來了。”

衛翊的目光朝喬伊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見陳時深渾身濕透,頭發還耷拉在額間滴著水向他們走來。

衛翊見狀,眉心一擰,連忙拉起車後座上的毛毯往陳時深跑去。他駐足在陳時深身旁,用毛毯把人一裹,摟進自己懷中問:“陳時深,你怎麽淋成這樣了?傘呢?”

陳時深的思緒在衛翊的聲音裏逐漸回籠,他看了眼不遠處正看著他們的喬伊和梁秋霖,感到尷尬地在衛翊懷裏掙了掙說:“衛翊,放開我。”

在看清陳時深狼狽模樣的一瞬,衛翊的理智全無,喬伊的點撥也被他拋之腦後。

他半摟著陳時深,絲毫不給人掙脫的空間,強硬地帶著陳時深邊往前走邊說:“我就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上面,你看看你把你自己淋成了什麽樣?”

陳時深的體力早在喬源墓前用完,他掙了半天掙不開衛翊的懷抱,只好惡狠狠地瞪了衛翊兩眼,放任他對自己的行為。

在路過喬伊跟前時,陳時深十分不好意思地喊了聲:“喬伊姐。”

喬伊抿嘴笑了笑,對著他揮揮手:“好了,我什麽都沒看見,快回去吧,洗個澡好好休息一下,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

“不辛……”

陳時深的尾音還沒發出來,就被衛翊推進副駕駛,關上車門。衛翊和喬伊道了聲再見,準備走去駕駛位時,梁月屁顛屁顛跑過來叫住他:“哥哥。”

衛翊停下腳步,蹲下身子和梁月持平視線問:“怎麽了?”

梁月湊到衛翊耳邊小聲說:“其實,我知道你。媽媽和我說,你是舅舅未來的男朋友。”

梁月聲音不大,但也不小,一旁的喬伊正好聽見。衛翊擡起頭看向她,梁月朝他淺淺一笑,隨後叫著梁月一起離開。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衛翊突然發現,喬伊這個姐姐挺不錯的。

*

那天之後,陳時深又全身心投入他的工作之中,繼續做起有關NZ8號病毒的報道。但也從那天起,陳時深總會在工作之餘時,感受到濃烈的空落感,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

而衛翊是因為帶著任務回到的曼雷拉,在陪完陳時深後,他迅速加入戰友的隊伍中,與大家一起抵禦這場病毒,守護所有人。

兩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加之特殊時期的防控很嚴,衛翊有快半個月的時間沒有見到陳時深了。

那天夜晚,他換好幹凈的衣物,給陳時深發了半天騷擾信息,在得知他在重癥病房陪那位叫德明的年輕醫生時,他雖有幾分不爽,可更多是無奈。

他從陳時深那裏得知,這位叫德明的醫生和他一樣大,非常優秀,可惜自從他感染上病毒後,身體越發的差,最近醫生下了病危通知,可能沒幾天了,他不禁為他惋惜。

不過,比起這些,他更擔心陳時深,所以他打算今天溜進醫院去看看陳時深。然而,他剛走到門口,手指上的智能機響起,他擡手看了眼,是個陌生人的來電。

對於陌生人的來電,他一向都置之不理。就在他準備點下拒絕時,不遠處突然傳來戰友的爆笑,他手一抖,點成了接聽。

“你好,是衛翊,衛先生嗎?”智能機裏傳出一道悅耳急切的女聲。

衛翊眉心微蹙,搜索了一下記憶,確定自己沒有聽過這道聲音後,極其防備問:“你是誰?”

因為做戰士的緣故,他對自己私人號上面的陌生來電非常警惕。

“衛先生你好,我這邊是寵物寄養中心的。”女人介紹完自己後,接著問:“請問您認識陳時深,陳先生嗎?”

在聽見陳時深的名字時,他的防備淡去幾分。但他想到女人介紹裏的寵物兩個字,心底隱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語氣裏夾雜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出的緊張說:“我認識,你們是怎麽有我的聯系方式的?找我又有什麽事?”

“是這樣的,衛先生。”女人答:“您的聯系方式是陳先生留給我們的。兩個月前,陳先生好像是要出差,就把自己的橘貓橙子送了過來,您知道橙子嗎?”

衛翊腦海裏浮現出那只傲嬌的橙色肥貓,回應道:“嗯,我知道。”

得到肯定的回答,女人繼續說:“那就好,當時陳先生把橙子送來說,等病毒結束,他要是沒能來接貓,就讓我們聯系您,可是現在出了點問題。”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早上開始,橙子變得特別萎靡,起初我們以為是到了白天,貓的特性,沒有去多管。可剛剛橙子開始不停地嘔吐,生命特征也越來越低,我們醫生檢查了一下,橙子得了一種致死的病,橙子……橙子可能快不行了。”

說到這裏,女人的聲音是藏不住的自責和哽咽:“真的很抱歉,是我們沒有照顧好橙子。我們剛才一直和陳先生聯系,但始終聯系不上,我們只好聯系您。”

“您看您能聯系上陳先生嗎?或者來看看橙子,橙子好像在等它的主人來見它最後一面。”

這個消息砸得衛翊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他雖不知道橙子是怎麽樣跟的陳時深,可他很清楚,橙子對陳時深很重要。

他急忙回過神,對智能機那頭說:“好,我現在過來。”

“那我把地址發給您。”

掛掉寵物店的來電,衛翊緊接著聯系陳時深。但不知陳時深是沒帶智能機還是故意不接他的視訊,他一直聯系不上。

沒辦法,他拿上外套就往外沖,和隊長打了個招呼後,他往醫院的方向跑去。然而這個點的醫院不知出了什麽事,管控非常嚴密,排隊檢測的人很多,他等不起,只好先去寵物店。

在開車去往寵物店的路上,他一直在嘗試撥通陳時深的智能機,只可惜,智能機那頭無人接聽。

寵物店在陳時深小區附近,原本半個小時的路程衛翊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他把車停在門口,快速沖進寵物店,和他通話的女人將他帶入一個小房間,他看見橙子躺在病臺上奄奄一息。

衛翊見過橙子很多次,每一次這貓都很高傲,對他總是愛答不理,那時的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那只傲嬌的貓,會這般脆弱躺在這裏,讓人心疼。

“橙子。”衛翊走到橙子身旁,輕喊了它一聲。

聽到開門聲響起的時候,橙子以為是陳時深,眼睛不由地亮了亮。可當衛翊走到它身邊,它沒有看見想見的人時,眼睛又很無力地黯淡下去。

“喵嗚。”橙子認識衛翊,它發出很微弱的聲音,表示自己認識他。

衛翊摸了摸橙子的頭說:“橙子,沒事,我已經在聯系陳時深了,他會來的,你再等等他。”

“喵嗚。”

衛翊又撥了幾次陳時深的智能機,卻仍聯系不上人。他一邊繼續撥,一邊輕撫橙子。

“橙子,再等等,你對他很重要,不要就這樣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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