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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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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一)

陳時深已經記不清這是衛翊第幾次對他告白了,他從最初的毫無波瀾到後來的不知所措,再到如今的猶豫不決,他感覺自己的理智即將被情愫淹沒。

衛翊看他的眼神是這般深情,對他的愛意也從不遮掩,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不可以,但他又眼睜睜看著自己想沈淪於衛翊的愛裏。

在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喬源和衛翊的名字在他腦海裏反覆循環。等他的理智再一次壓倒感情時,那些拒絕的話語也終於有了勇氣說出口。

“衛翊,我……”

“陳時深,”衛翊看著陳時深的神情變了又變,在陳時深開口時,他知道他想說什麽,於是打斷他說:“我明天就要進戰隊了,你知道的,戰士上戰場九死一生,你現在不要給我答案,讓我能懷著一點期待,從戰場上平安下來好不好?”

這種話,算是一種道德綁架,偏偏,陳時深吃他這套。

戰場上的危險,陳時深確實再清楚不過。所有的鼓足勇氣都在那一須臾間,被衛翊的話全部打消,那些準備拒絕的千言萬語此刻全化成一句:“衛翊,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沒有得到拒絕,衛翊露出少年般的笑容道:“好的,我會滿足你的一切願望,不會讓你失望。”

衛翊的笑容過於耀眼,陳時深一時間失了神,手上的力氣也隨之松開。就在那一瞬間,衛翊跟著他松開手上的力,孔明燈搖搖晃晃飛向天際。

陳時深仰頭看著孔明燈,耳邊傳來輕柔的呼喚:“陳時深。”

“嗯?”

陳時深回過視線,就看見衛翊手心放在那枚專屬於他的銀色軍牌。

“我想把它送給你。”

簡單的七個字,卻讓陳時深心跳不已。軍牌於戰士而言,是榮耀的象征,是身份的標識,是信仰的集合。

他把它送給他,等同於把他的一生交給他。而在曾幾何時,他也是擁有過這樣的軍牌一次,後來發生種種,他失去了它,如今又得到看似相同,實則完全不同的它。

“我……”軍牌的意義過於重大,陳時深不是很想接受。

然而他才吐出一個字,衛翊便把軍牌戴在他脖子上說:“陳時深,我把它給你,希望你能保護好它,等我回來。你會等我回來的,對吧?”

許是衛翊的神情過於真誠執著,陳時深被脖子上的冰涼驚得心跳加速,頭也不自覺跟著點了點。

得到陳時深的同意,衛翊加深臉上的笑意,得寸進尺問:“陳時深,那你能不能再抱我一下?”

這個請求超過了陳時深對衛翊的安全防線,陳時深不是很想同意,面上的表情也多了幾分為難。

“好吧!”衛翊失落道:“假如我這次真的有什麽不測,這個擁抱或許會成為我最後的遺憾吧!”

衛翊這招以退為進屬實把陳時深拿捏住。陳時深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兩步,主動抱住他說:“行了,別說傻話了,平安歸來,不要讓自己受傷。”

在陳時深靠近時,衛翊在他身上聞到一股很淡的香味。那味道讓他異常心安,也特別沈醉,好似專為他而生的一樣。

他把頭埋在陳時深頸間,用力地吸了兩口後,聽見陳時深無奈道:“衛翊,你當在吸貓呢?”

衛翊緊緊的抱住他腰,嘴唇在他脖子上輕碰了一下答:“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是一只貓,這樣我就可以帶你走了。”

“陳時深,我愛你,永遠只愛你。”

這如同自我獻祭一般的告白,讓陳時深的心微微一顫。他想,就算是斷情絕愛之人,也會為此心動吧!

衛翊是在次日的清晨離開的藍星。起初的陳時深還沒什麽很強烈的感覺,甚至會為此而開心,畢竟沒有了衛翊那抵擋不住的滿腔愛意,他覺得生活都輕松了不少。

他獨自在藍星待了兩天,取了些素材和采訪了一些路人對藍星的看法,才返回曼雷拉,繼續忙碌地工作。

然而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衛翊離開的第十天。那天傍晚。陳時深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遠處忽然吹了一陣莫名的晚風,風很溫柔,還夾雜幾分花香,就在那一刻,他發現自己很想很想衛翊。

在沒有衛翊的這段時間裏,他的生活看似沒什麽不同,實則他內心很空很空,就像失去了某樣很重要的東西一般。

為了彌補這種空虛感,他不停的工作,全身心地去投入工作,直到時間進入二月份,曼雷拉爆發了一場令全星際都恐慌的病毒。

*

“各位觀眾們早上好,今天是星歷326年2月9日,星期六,歡迎您收看今日的《早間新聞》。”

“據星際委員發出的通知,不知名病毒已席卷曼雷拉,逐步往全星際蔓延。這個病毒十分兇猛,感染力強,致死率高,經過星際聯盟總醫院多位教授多日的觀察和研究,都未能得出這個病毒的來源、傳播途徑,以及控制辦法,因此星際聯盟呼籲大家註意安全,盡量減少與他人接觸,保護自身健康……”

偌大白凈的會議室內,陳時深和戰地部另外幾位資深記者坐在會議桌前,看著前方懸浮在半空的屏幕。主持人的聲音幹凈且冷靜,完全不像在說一件現在令全星際人人自危的事情。

“在星際聯盟委員會的一致決定下,這個不知名病毒從既日起被命名為NZ8號病毒,並且定為A級傳染病毒,曼雷拉啟動一級防護模式。”

等主持人說完有關病毒的新聞內容,準備開始播報下一條新聞時,最前方的布萊茲關掉屏幕,環視了一圈眾人說:“你們都看到了,這個NZ8號病毒現在正式被定為A級病毒,十分具有新聞報道價值。昨天總部也下來通知,希望我們戰地部能派遣一位記者駐紮在星聯總院,全程跟蹤報道這個新聞。”

布萊茲的話剛落,有幾人迅速低下頭,並在心底祈禱不要選中自己。

身為一名戰地記者,面臨死亡本是常事。但是在戰場上,他們會有同行的戰士保護,也有星際法明文規定,不能隨意殺害戰地記者。而這個報道任務,他們將沒有任何人的保護,如果很不幸染上這種病毒,面臨他們的只有死亡,因此他們不願。

“我知道,去報道這個病毒對你們來說,是九死一生,甚至是比上戰場還危險的任務。”布萊茲嘆了口氣繼續說:“可這裏是戰地部,你們是整個星世界,乃至整個新聞界最優秀的一批記者。你們擁有面臨危險時絕對理智,有超出常人的膽識,還有強大的自我保護意識,你們是最適合去做這個報道的人,你們要是不去,星世界便無人可去了。”

“所以,拜托了。”布萊茲顫顫巍巍站起身,向他一手培養出來的記者們深深鞠了一躬。

年過半百的老人,還是自己職業道路上的恩師,此刻在這裏放低姿態祈求自己,這一幕實在讓人不好受。可他們是普通人,他們有自己的家庭無法割舍,這一去,從某種意義來說算是赴死,他們就算再難受,也要斟酌思考許久。

布萊茲見無人回應自己,心底多了幾分覆雜的情緒。有點失望,因為這些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人,但他又非常能理解,畢竟對這個世界眷戀的人,是無法從容地走向死亡的。

談情沒用,那只能公事公辦了。

布萊茲站直身體,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說:“這個任務下給了我們戰地部,我們必須安排人去,如果你們不願意,那我們抽簽吧,讓命運決定誰去。”

覺得自己運氣一向不好的人臉色一白,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布萊茲轉過身,去準備抽簽的工具。就在布萊茲快走到門口時,一人站起來喊道:“老師,讓我去吧!”

眾人露出欣喜的笑容看向站著的人,布萊茲也回過身,看著那人輕喚:“時深。”

陳時深不理會其他人目光,直接對上布萊茲的眼睛重覆說:“老師,讓我去吧,我想做這個新聞。”

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學生,布萊茲一時不知該答應還是拒絕。從情感出發,他不希望陳時深去,可眼下的情況,同意陳時深去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時深,”有位和陳時深關系不錯的同事喊了他一聲,“既然老師說抽簽,就抽簽吧!”

陳時深知道這位同事在幫他,他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後,露出很堅定的態度問:“我很想去做這個新聞,這樣也不可以讓我去嗎?”

布萊茲不知道陳時深是真的想去,還是為了不讓他為難。總之,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他只能同意陳時深的這個“請求”。

“既然你想去,那就你去吧! ”布萊茲說這話的語氣有些疲憊,又有些無奈。

“謝謝老師的成全。”

確定了人選,那些本就不想去的人頓時松了口氣。之後布萊茲簡單地說了下部門內最近發生的事,接著把陳時深叫到辦公室,和他認真地長談叮嚀了許久,才放人離開。

待陳時深走到門口,準備拉開門時,布萊茲叫住他說:“時深,平安回來,等你回來了,我向公司申請給你升職加薪。”

提及“平安回來”四個字,陳時深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不久前,他和某人說過這句話,那人還讓他等他回來,他如今這一去,大抵是等不到了吧!

也在這麽一瞬間,他突然有點後悔,後悔自己的嘴快與沖動,但這份後悔很快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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