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律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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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一)

來到這科烏城以後,陳時深有很長時間沒有夢到喬源了。

然而這一晚,他又夢到了他。

夢裏的喬源還是那般和煦爽朗,他牽著陳時深的手,將他帶到自己姐姐面前介紹說:“姐姐,這是我的愛人,他叫陳時深。”

介紹完姐姐,他又扭頭看向陳時深:“小時,這是我的姐姐,喬伊。”

陳時深向喬伊伸出手,喬伊也含笑著回握住他。可就在他們的手觸碰那一刻,整個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是一家醫院,白色的墻壁和刺鼻的消毒水味讓人心生絕望。

陳時深跪坐在手術室前的地上,喬伊站在他面前給了他一巴掌嘶吼道:“都是你,你害死了我弟弟,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啊!你還我弟弟,你就是個克星,克星。”

“不是我,我不是克星。”陳時深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空洞地念叨著這句話。

而喬伊依舊重覆著那句:“就是你,你是克星,克星。”

“我不是,我不是克星。”

“陳時深,醒醒。”

“我不是……”

“陳時深。”

“不是……啊”

夢境的聲音與現實重合,陳時深倏地睜開眼,就看見了那張酷似喬源的臉。他一把勾住衛翊的脖子,在他的肩頭痛哭了起來。

“阿源,我不是……”

他說這話的聲音很含糊,還帶著股濃濃的哭腔,衛翊一時之間都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

他想開口去問,但肩上的人實在哭得傷心,他問不出口,只好擡起手輕拍他的背哄道:“好了好了,沒事了,不用害怕了。給你拍拍背,壞人都遠退。”

這是小時候他做噩夢時,奶奶用來哄他的法子,他現在全拿出來哄著陳時深。

陳時深在他的懷裏慢慢放松,情緒也漸漸平靜。等他情緒全部穩定後,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從衛翊懷裏退出。

“抱歉。”陳時深擦掉臉上的淚痕,和衛翊致歉。

“你……”

“我是做噩夢了,不好意思,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緩緩心情。”

衛翊剛剛開口,陳時深就打斷他搶著回答。他也沒有等衛翊回答,拿起件外套便出了門,狀態像極了在逃避什麽似的。

衛翊看著那緊閉的房門,整個人陷入了沈思。剛才的陳時深實在太脆弱了,就好像他一使勁,這個人就會破碎,導致他只想好好稀罕。

陳時深出房間後並沒有走遠,他來到樓下小花園的凳子前坐下,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點燃,隨後看向滿天的繁星開始吞雲吐霧。

尼古丁的味道深深刺/激著他的大腦,那場夢又使他記起了很多往事。冰冷的醫院白熾燈光,喬伊無休止地質問,喬家父母不停地指責,都使他感到無邊的窒息。

明天,他該用何種姿態去見喬伊?

白色的煙霧讓他的面容在這個夜色裏若隱若現,樓上站在窗邊的人輕輕拉開窗簾,就這樣靜靜地註視著他。

不知不覺,陳時深的煙盒裏只剩下了最後一根煙。正當他準備點燃時,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他的手腕說:“別抽了,你不是說了你很惜命嗎?這就是惜命的樣子?”

陳時深擡起頭,望向低頭看著他的衛翊問:“你怎麽來了?”

衛翊松開他的手,挨著他坐下答:“我要是不來,你這小命就要抽沒了。”

“不會,”陳時深輕笑一聲,繼續仰頭看向那明月喃喃道:“我曾經一天抽三包的時候都沒死,現在這算什麽。”

“為什麽要酗煙?”衛翊扭頭盯著陳時深的側臉問。

陳時深的輪廓線很柔和,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臉上,使他看上去更溫柔如水。但是,水在某些時候也會很洶湧,讓人忍不住想去探尋。

“很煩悶吧!繞不出的心結,解不開的死結。”陳時深答完,回頭看著衛翊問:“你呢,心煩的時候會做什麽?”

兩人目光相撞,衛翊從陳時深烏黑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有些慌亂的樣子。

他急忙收回視線,假裝賞月答:“賽車,高速的疾馳就像腎上腺素一樣,能讓人的神經充滿快/感,欲罷不能。”

“當然,”衛翊話鋒一轉,“我爸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把我安排來跑這該死的新聞。”

“噗……哈哈哈哈。”

陳時深被衛翊的直白徹底逗笑,他覺得這個小屁孩簡直是個活寶,總能令他在難過的時候開懷。

一直等陳時深笑完,衛翊才接著說:“走吧!”

“去哪?”陳時深疑惑問。

“兜風。”

“?”

陳時深還沒開口,衛翊就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帶到車跟前,接著又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打開車門,把人塞進副駕駛位。

這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早有預謀一樣,陳時深都來不及反應,只能任他由之。

衛翊坐上駕駛位,按下頂篷收起按鈕,車瞬間變成了敞篷車。他啟動車,高喊一聲“我們出發”後,開車帶著陳時深去往遠方。

耳邊劃過的全是車與車呼哧而過的聲音,沒了熱意的晚風將他們緊緊包裹,這一刻的陳時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含笑著閉上眼,慢慢打開雙臂,讓晚風接連不斷撲入他懷中。

“爽嗎?”衛翊扯著嗓子朝他喊。

“爽。”陳時深大聲回答。

“那我讓你更爽一些。”

衛翊提高速度,迎面來的強風吹得陳時深心曠神怡,他感受到了衛翊說的那種快/感,全部的煩惱和痛苦也消失殆盡。

他們頂著星與月往這座城的邊緣駛去,這一晚上他們在一起看了沙漠、大海,還有雨林,景色的多重變化好似做了場美夢,直到天將曉白之際,他們抵達最初的起點,這場夢方才醒來。

回到酒店,倆人在房間睡了個囫圇覺,待到中午時分,他們才起床草草地收拾了下自己,便往關押著希爾夫人和赫蒂的看守所趕去。

兩人剛走到門口,陳時深就看到那個站在人群裏的熟悉身影。對比五年前,現在的喬伊更加穩重幹練,一身白色的正裝襯得她整個人都很平易近人,但尖頭的高跟鞋和翕張的大紅唇留住了她作為律師給人的壓迫感。

五年未見,陳時深有些不敢上去。就在他徘徊著要不要就此離去時,喬伊推開眾人朝他走過來說:“小時,好久不見。”

小時?

衛翊看著朝他們走來的女人,心中不由開始思索這人和陳時深的關系。一般能喊出這種親昵稱呼的人,不是親人就是情人,她屬於哪一種?

“喬伊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陳時深等喬伊走近後,和她打著招呼。

姐?親人?

衛翊不自覺松了口氣。

“還可以。”喬伊擡手理了下額前的碎發後,反問他:“你呢?最近怎麽樣?”

陳時深苦笑一聲答:“就那樣吧!得過且過。”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衛翊搶著打起招呼:“姐姐你好,我是陳老師的實習生。”

其實,在看見陳時深之前,喬伊就先註意到了這個酷似她弟弟的男人。

這人和她弟弟長得實在太像了,不過她弟弟的樣貌沒這人淩厲,穿著也不會像他這麽時尚,只要是熟悉這兩個人的人,基本上都能分辨出來。

可是,就怕有人不理智,打算睹人思人。

她擔心陳時深會犯錯,沈吟片刻後,開口問:“他……”

“他是我們公司老板到兒子。”

喬伊剛開口,就被陳時深的解釋打斷。

這個解釋的意思很明確,就是他分得清喬源和衛翊,不會對衛翊有什麽非分之想,這讓喬伊才稍稍放心。

但這些話落在衛翊耳朵裏完全不是這個意思,他很想問陳時深,為什麽要解釋得這麽清楚?是覺得如果沒有這層身份,自己不配做他的實習生嗎?還是說,他擔心面前這個女人誤會他們之間有什麽?

反正不管哪一種,陳時深的這個介紹都讓他不爽。

喬伊還打算和陳時深說些什麽時,不遠處的同事叫了她一聲,讓她快過去。

她對著同事比了個“OK”後,回頭看向陳時深說:“待會結束了你等我一下,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沒等陳時深回答,喬伊就先行離去,陳時深看著她的背影,深深地嘆息一聲。

不一會兒,看守所的大門打開。衛翊正想問出他的疑惑時,陳時深拍了他一下說:“走吧,我們也進去吧!”

衛翊只好把所有的疑惑全咽了下去。

*

看守所內。

希爾夫人帶著赫蒂和喬伊面對面坐著,陳時深和衛翊則是坐在一旁旁聽。

按照星律規定,這件事發展成刑事案件後,作為記者的他們是不可以再接觸當事人,也不能進入看守所繼續追蹤報道了的。

但是,因為星際聯盟的介入,這件事發展至今也與他們有一定關系,所以破例放了他們進來。

“希爾夫人你好,我是你的辯護律師喬伊。”喬伊向希爾夫人解釋道:“我會竭盡全力幫助你,請你相信我。”

許是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太多,希爾夫人看喬伊的眼神裏全是防備,也不肯發出一言。

這是喬伊意料之中的事情,她放松語氣,像閑聊般繼續道:“我也有個女兒,今年五歲了。她很懂事可愛,和你的女兒一樣,是上天送給我們的禮物。”

“所以,如果有天她受到了同樣的遭遇,我一定會做出和你同樣的選擇,因為這是我們母親的使命,我不覺得這是犯法。”

喬伊說最後這句話的語氣十分堅定,也正是這句話觸動了希爾夫人。她眼中泛起淚光,一把握住喬伊的手,開始訴說她們這段時間的遭遇。

而不遠處的陳時深在喬伊的那句“我有個女兒”後,整個人開始恍惚起來。

五年前的一天,整天忙著訓練的喬源突然跑來抱住他說:“小時,小時,我姐姐懷孕了,我要做舅舅了,我太開心了。”

“你說,我姐姐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啊,我希望是女孩,這樣我以後可以使勁寵她,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我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舅舅。”

只可惜,他還沒等到孩子出生,就在那場爆炸中永遠長眠。

曾經也有無數個夜裏,陳時深夢見喬源抱著一個孩子對他說:“小時,我姐姐居然生了個男孩,不過沒關系,我會培養他成為最出色的男人。”

有時他也會抱著女孩走到他面前說:“小時,我姐姐生了個女兒,好可愛,我太喜歡她了。”

時至今日,他終於知道,他如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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