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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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翌日一大早,葉荷華就來展示她剛收到的新旗袍,在全身鏡前轉了好幾個圈才興奮道:“哎呀,真是老天有眼,聽說那個姓謝的今年沒法兒去比賽了……我得再去買條裙子慶祝一下。”

“你想買裙子就買裙子,”江致打著哈欠頂著雞窩頭坐在沙發上看老媽臭美,順手抱了個靠枕在懷裏,直言不諱道,“買裙子還需要理由嘛?”

“那倒是,”葉荷華掰著手指頭算,“過幾天婦女節,我要買,你比完賽我肯定還要在歐洲玩幾天,要買,等到回國差不多也就四月份了,要買!”

“行行行,葉大美人,”江致困得眼皮打架,雙眼皮都有些明顯的水腫,“您這一大早就過來,也不說事兒,也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怎麽?你升咖了?我來見我兒子還要打電話預約?”葉荷華皺眉。

“那我不得提前準備一下?省的你每次來我都在床上躺著。”江致低聲吐槽。

葉荷華覺得新奇,微微挑眉。

實際上,江致以前是不在乎這些事情的,葉荷華想來就來,給他送點穿的用的,心情好時還會做個飯。江致被吵醒就從床上探頭打個招呼再繼續呼呼大睡,沒被吵醒就一覺睡到十一點醒來直接開吃。

她摩挲著下巴,故意“嘖”了一聲,調侃道:“你戀愛以後真的變化蠻大的,我果然沒看錯人。”

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麽,坐在江致旁邊問:“哎,陽陽的家長是什麽樣的呀,我們兩家是不是該找時間見一面?我其實挺好奇的,他們是怎麽養出陽陽這樣的小孩的?還是說南方孩子天生就比咱們北方娃乖一點?”

“這叫什麽話?我也很乖的好不好?”江致怕葉荷華追問宋熠陽家裏的事,忙轉移話題,“你不是要買新裙子嘛?快去吧晚了商店就關門了。”

話音剛落,智能顯示屏就發出一聲輕微的時鐘跳動聲,時間來到九點整。

葉荷華狐疑地挑起眉毛。

江致被她看得心虛,夾著嗓子拿出直播時媚粉那套,諂笑道:“哎呀我忘了,葉大美人出街怎麽能沒有拿包小弟跟著呢?我這就去梳洗打扮陪您出行,您看可好?”

“少貧,”葉荷華拍了拍江致的腦袋,“還不快去?”

“得嘞。”江致行了個一百多年前的太監禮。

今天一整天江致都沒課,本想在家好好練棋再兼職做家庭煮夫的,結果宋熠陽一大早就打電話說他媽媽臨時決定今天陪讀一天,讓他不用多準備午餐。

葉荷華又來了,江致就順勢改變計劃。

花了一上午的時間,葉荷華一件喜歡的都沒找到,氣得瞪著江致質問:“怎麽一件好看的都沒有?你是不是故意帶我來這種偏僻地方?”

江致看了看商場裏擠滿了奢侈品商標的指示牌,直白道:“現在來買夏裝確實買不到合適的呀,你想買好看又時尚的,應該去年冬天買。”

“冬天買裙子?我瘋了嗎?”葉荷華推開江致,“起開,不想跟你一起逛了。”

江致:“……”

他只是講了句實話而已他有什麽錯。

怎麽逛個街還能給自己逛急眼了呢?

江致無辜地跟在葉女士身後,心說還是弟弟好啊,內核穩定輕易不發脾氣。

雖然每次發脾氣都喊打喊殺的。

但畢竟打是親罵是愛呀。

想到男朋友,江致不知不覺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葉荷華回頭問。

“沒什麽呀,”江致搖搖頭,滿頭金毛亂飛,“就是高興。”

葉荷華默不作聲地盯著他半晌,突然問道:“你這個頭發是不是要染回來呀?”

體育局並沒有硬性規定運動員不許染發,但大部分人就算染發也只染亞麻、灰棕這類稍深一些的顏色,好看又不突兀。

江致一頭黃毛放在一群精氣神十足的運動員裏面就顯得十分炸眼了。

江致撓撓腦袋。

這個顏色他染了有幾年了,襯得他又白又亮,江致是很喜歡的。

“這個顏色不好看嘛?”江致問。

“挺好看的,就是……有點格格不入。”葉荷華委婉道。

她還記得江致第二次高考結束,躺在沙發上如釋重負地跟自己說:“媽媽,這一次,我要從頭開始。”

別人從頭開始都是剃個光頭再在後背紋上懸梁刺股幾個字,以江致當時的精神狀態,葉荷華很怕他剃了光頭之後還要在頭頂燙幾個圓疤。所以江致去理發店那天,葉荷華嚇得手腳冰涼。

結果這死小子居然染了一頭黃毛回來。

還不如剃光頭呢。

已經不爽這頭黃毛很多年的葉荷華非常想讓江致把頭發染回黑色。

她皺眉補了一句,“再說了,你這頭發黃成這樣,陽陽能喜歡?”

“他怎麽不喜歡?他喜歡得要死,他還給我補過色呢,”江致一笑,一本正經地糾錯,“並且,這不是黃色,這是金色,白金。”

葉荷華:“……”

最後以江致拉著葉荷華進理發店補色結束。

坐在理發店裏的葉荷華臉色越來越黑,江致齜牙跟她對視,被狠狠瞪了一眼才收斂。

十來分鐘後,店裏走進一個穿著職業西服的工作人員,手裏拎著一個巨大的品牌購物袋,朗聲問道:“請問,葉荷華葉女士在嗎?”

葉荷華詫異扭頭,“我就是,怎麽了?”

工作人員微笑著遞出購物袋,“這是您兒子訂購的初夏秀場款,昨天剛到,聽您兒子說您現在就在這裏,委托我們幫您送過來。”

葉荷華眼睛一亮,驚訝地看看江致,又看看工作人員手裏的袋子。

江致得意揚眉,“驚喜吧?都說了,新裙子要提前半年買。”

收到禮物的葉荷華心滿意足地接過紙袋,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簡單看了看款式。

那是一條月白色旗袍,前後領高目測不低於六公分,用珍珠盤扣固定,圓潤的珍珠一路鑲嵌至開叉部分,知性優雅。

葉荷華只看一眼就喜歡上了,在心裏盤算著,她穿上這件旗袍的時候要把頭發全部盤起來,再戴一對珍珠耳環。

收到心儀裙子的葉荷華請江致吃完午飯才放人離開。

坐在咖啡廳等司機來接的空擋,葉荷華打開工作郵箱處理一些瑣事。

突然,不遠處拎著打包好的咖啡路過的女士被正在撤盤子的服務生撞了一下,大腿不偏不倚地磕上桌角,咖啡從紙袋裏滲出,在她淺綠色的裙裝上灑了一片深色的汙漬。

服務生嚇壞了,連忙躬身道歉,“對不起女士,是我不小心,您沒傷到哪裏吧?”

蘭嘉榮疼得臉色泛白,整條腿都在隱隱顫抖。她皺眉看向服務員,本想呵斥幾句,但看著她稚氣未脫的臉和憋著淚水的眼睛,一下子就心軟了,揮揮手說:“咖啡灑了,來收拾一下。”

“好的好的,真是對不起,我馬上給您重新做一份,真是對不起。”服務員說完,麻利地做起處理工作。

周圍的異動並沒有讓葉荷華側目,反而是聞到熟悉的香味才微微擡頭。她一眼就認出了蘭嘉榮,輕聲道:“女士。”

蘭嘉榮回首,先是訝然,而後準確地叫出了葉荷華的名字,“葉女士。”

沒想到對方也記得自己,葉荷華輕輕一笑,招呼她過來,一邊問道:“您還好嗎?”

“我還好,就是腿有點痛,”蘭嘉榮扯了一下裙擺,“衣服也臟了。”

她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憂愁地嘆氣,“讓你見到我這麽狼狽的樣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叫蘭嘉榮。”

“瑕不掩瑜,”葉荷華說,“要不……我陪您去一趟醫院吧?剛好我下午沒什麽事做。”

一向謹慎的蘭嘉榮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對一個只有兩面之緣的女人心懷信任,她只思忖片刻就點頭答應了。

葉荷華替蘭嘉榮拿過咖啡,扶著她坐進車裏。

路上,蘭嘉榮介紹道:“我今天本來打算陪孩子學習,結果公司突然有事需要去處理,本想順路帶杯咖啡過去,沒想到會這樣。”

“那您的工作豈不是耽誤了?”葉荷華問。

“沒關系,我丈夫會替我處理好的。”蘭嘉榮說。

“那就好,”葉荷華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找了個話題,“您孩子在哪裏上學?看您氣質不凡,孩子一定也很優秀,是在昴城一中嗎?”

昴城一中是市重點,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

蘭嘉榮搖搖頭,“您太擡舉我啦,我大女兒在國外留學,小兒子都念大四了。”

葉荷華下意識震驚幾句“天哪真看不出來”之類的話,她和江致一樣愛社交會誇人,把跟宋熠陽一樣I的蘭嘉榮誇得抿唇找地縫。

察覺到蘭嘉榮的不好意思,葉荷華及時轉移話題,“我兒子也上大學了,就在昴城大學。”

“我的女兒和兒子也在昴城大學,”蘭嘉榮坐直身子,驚喜地連矜持都忘了,興奮地抓住葉荷華的手,“真巧呀。”

“是啊,好巧。”葉荷華點頭。

去醫院拍了CT,確定沒什麽大事,只是磕得有點狠,皮肉下青紫一片,看上去觸目驚心。

醫生幫忙做了簡單的處理後兩人就離開了。

蘭嘉榮又接到公司的電話,不得不回去。

她皺起眉頭,低聲嘆氣,“這個樣子怎麽過去?”

她可以忍受□□上的疼痛,卻不願意穿一條臟裙子。

葉荷華擰眉看著她,心裏糾結萬分。

她其實是想幫一幫蘭嘉榮的,但車上的新裙子是兒子給自己買的,等了小半年。

江致要是知道自己就這麽把裙子送給別人,肯定會傷心的。

思忖半晌,她還是下定決心問蘭嘉榮,“我那兒有一條新裙子,可以暫時借給你。”

“真的嗎?”蘭嘉榮驚喜擡眼,“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會,”葉荷華笑笑,“衣服什麽時候都能買,但我今天如果沒幫你一把,我肯定會後悔的。”

蘭嘉榮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接過購物袋的一瞬間,蘭嘉榮疑惑地“咦”了一聲。

“怎麽了?”

“沒事。”蘭嘉榮笑著搖頭。

只是她也有一條同品牌的旗袍,主調為黃綠色,上面繡著靈動活潑的金魚。

是昨晚宋熠陽剛拿回來送給自己的。

她現在反而覺得那條金魚旗袍更適合葉荷華。

沒多說什麽,蘭嘉榮被葉荷華送到公司樓下,拎著裝著臟裙子的購物袋和已經泛涼的咖啡上了大樓。

在招標組開完會,蘭嘉榮進了董事長辦公室,遞出咖啡,“兩杯都給你喝。”

“這是不打算讓我休息了?”宋玉山笑著接過妻子不想喝的咖啡,指了一下她的衣服,“這件旗袍很襯你,什麽時候買的?”

“是嗎?”蘭嘉榮沒有照鏡子,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只是笑笑說,“是朋友送的。”

“你這朋友比陽陽還了解你,”宋玉山回憶著昨晚見到的,忍不住笑了,“他怎麽會想到給你買一條那麽活潑的裙子?怪不得佑澄天天說他眼光差。”

“你這話可別當著他的面說。”蘭嘉榮嗔怪道。

說著,她坐在一邊歇腳,邊揉腿邊問:“今晚還是要讓陽陽回來,對吧?”

宋玉山臉上的笑一收,良久嘆了口氣,“咱們把他看牢,他跟那個男生少見幾面,可能就不想了。”

蘭嘉榮的眼眶驟然變得酸澀,難過地撐著額頭,艱難道:“是我沒有教好他。”

“跟你沒關系,”宋玉山走過去攬住妻子的肩,溫聲哄道,“是我這個做爸爸的沒有對他的情感生活做出正確的引導,不關你的事。”

蘭嘉榮哽咽地撇過臉,很久才緩過情緒,抹掉眼角的淚水,“你先忙吧,我去接陽陽回家。”

她去辦公室內的衛生間裏照鏡子補妝,出來時又是那個溫柔優雅的蘭嘉榮。

“你也早點回家,別忙太晚。”蘭嘉榮叮囑。

“放心吧。”

蘭嘉榮點頭,正要離去,餘光掃過墻壁上的某幅掛畫,身形突然定住。

這是宋熠陽從北城帶回來的,出自江致母親之手。

她楞楞地盯著那枚紅艷的葉荷華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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