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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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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宋家客廳,蘭嘉榮正獨自坐在桌邊在插花,看見宋熠陽回來後臉上明顯多了些生氣,笑著迎道:“今天怎麽回來得那麽早?不是說要上課嗎”

“不太放心你,”宋熠陽坐到蘭嘉榮不遠處,把拎回來的一份葉荷華親手做的新鮮青團放在桌子上,“今天感覺怎麽樣?還好嗎?我明天沒事,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院?”

哪個女人被自己的孩子如此惦記都會心滿意足,蘭嘉榮臉上的笑容愈發舒心,溫婉道:“你多回來陪陪我就沒事了……這是你買的嗎?還沒吃飯?要不要媽媽去給你弄點吃的?”

“我吃過了,這是同學媽媽給的,”宋熠陽笑容乖順,“我想讓你也嘗嘗。”

蘭嘉榮臉上的笑容微滯,盡量如常道:“哪個同學啊?”

“江致。”宋熠陽說。

輕飄飄的兩個字砸下來,蘭嘉榮只覺得心口發涼,折磨了她許久的想法呼之欲出。偏偏她不死心,僥幸般問道:“是……跟你一起去瑞城、長得很好看的那個嗎?”

宋熠陽臉上的笑容更軟,細看之下還有一絲羞赧,點頭道:“是他。”

客廳突然變得有些寂靜,蘭嘉榮的眼裏閃爍著覆雜的波光,身體再次顫抖,修建花枝的動作微微用力,玫瑰根莖上鋒利的小刺倏地劃傷她的手心。

蘭嘉榮終於發出一聲痛呼。

“媽!”宋熠陽勃然變色,動作麻利地找到醫藥箱,仔細為蘭嘉榮包紮傷口。

蘭嘉榮竭力呼吸,努力控制著顫抖的欲望,宋熠陽只以為是傷口痛,沈著臉放輕動作,邊塗碘伏邊溫柔地吹氣。

蘭嘉榮掙紮著維持臉上的笑容,輕聲問:“你……你還見過他的父母了?”

“嗯。”宋熠陽簡單應道。

“你覺得他的父母是怎樣的人?”蘭嘉榮接著問。

“江致的父母麽?”此時的宋熠陽滿心都撲在媽媽的傷口上,沒多想就如實答了,“挺好的,我們一起吃過幾頓飯,他的父母很照顧我。”

塗好藥水,又貼上無菌敷料,擔心會有細菌感染,宋熠陽仔細地將四邊按壓整齊。

“我知道了,”蘭嘉榮心神不寧地點頭,收回手,又重覆一遍,“我知道了。”

宋熠陽不放心,他媽媽最近太奇怪了,他長那麽大,還從來沒見過她那麽狼狽、那麽魂不守舍的樣子。蘭嘉榮在辭職前是政.府幹事,從來都是意氣風發耀眼奪目的,一向對自己高標準嚴要求。

這是怎麽了?

宋熠陽遲疑道:“媽媽,我明天陪你去醫院吧?”

“不用,我又沒病,去什麽醫院,”蘭嘉榮笑笑,摁下眼角搖搖欲墜的眼淚,“你少讓我操點心,比什麽靈丹妙藥都強。”

“我什麽時候讓你操心了?”宋熠陽低聲反駁。

蘭嘉榮只是笑,將手裏的玫瑰隨便插.進就近的花籃裏,溫聲道:“我上樓休息了,你也早點睡,明天周末,在家陪陪媽媽,好嗎?”

宋熠陽看了眼桌上的花。

隆盛籃裏面錯落擺放著白梅、芍藥、玉蘭、蓬萊松和用來裝飾的枯木,清新雅致如同園林一隅,驟然插.入一只紅艷的玫瑰——

醜得出其不意。

宋熠陽滿臉愁容地點頭。

蘭嘉榮走後,宋熠陽托腮盯著桌面上的花材看了許久,還是覺得受不了,一遍遍在心裏說服自己,一定是媽媽看岔了花瓶。

然後皺著眉頭把玫瑰抽出來,塞進一旁空空如也的白瓷窄口花瓶裏。

醜得還算順眼。

翌日,再三確認男朋友不會過來的江致掛斷電話,下一秒,死魚一樣攤在床上。

他沈重地閉上眼,雙手合十虔誠祈禱,“希望岳母大人早日康覆。”

下午,葉荷華踩著高跟鞋在門口喊:“兒子,出來,陪媽媽去買衣服。”

江致穿著睡衣、頂著一頭剛被大炮轟過的金色炸毛從屋裏爬出來,滿臉困意地問:“你昨天不是剛買過嘛怎麽又去?”

“我突然發現我沒什麽適合你比賽時穿的衣服,”葉荷華單手挎著包,臉上還化了精致的妝,襯得江致更加潦草,“我打算去定做一件旗袍。”

說著,葉荷華用手在腿跟比劃了一下,“叉開到這兒,寓意旗開得勝,跟你高考那年一樣。”

江致忍不住笑了,“媽,你穿旗袍那年我覆讀了。”

“不吉利的話不許說!”葉荷華眉頭一皺,“從現在開始,咱家只能說吉祥話。”

江致無奈咂嘴,又滾回房間換衣服。

男朋友不在,江致懶得開屏。他隨便套了件衛衣,本來覺得灰色不太適合自己,低頭一看發現是弟弟的。

一下子又適合了。

他隨便帶上口罩和冷帽,打著哈欠陪媽媽出了門。

旗袍這類服裝,大部分都是成衣,能定做的裁縫店很少,能讓葉荷華女士滿意的店就更少了。

葉荷華穿衣不拘於大牌,更看重的是面料和裁剪工藝,要摸著舒服,還要看著舒心,最好穿在身上能輕若無物冬暖夏涼。

江致不知想到了什麽,摟著葉荷華的肩笑得前仰後合,“就你這要求,褲子掉了都不知道。”

葉荷華嫌棄地“嘖”了一聲,“土狗,你懂個屁。”

“好好好,我是土狗我是土狗。”江致笑到岔氣,站在原地拍了拍卡在胸口的嗝。

葉荷華糟心地丟下他,邁步往聯系好的裁縫店走。

其實也沒多遠,江致把嗝打出來悻悻地往前走,一路招貓逗狗,還跑去馬路對面買了杯咖啡。

這邊,葉荷華開門的時候正碰見裏面出來一位女士,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旗袍,戴珍珠耳環。看著跟她差不多大,神情淡漠氣質出眾,一看就是在娘胎裏就開始讀書的那種。葉荷華拉開玻璃門客氣道:“您先出來吧。”

蘭嘉榮收回正要觸碰門把的手,含蓄一笑,“謝謝。”

沒走兩步,蘭嘉榮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她,“女士,請等一下。”

葉荷華追上她,“真是冒昧,但是……您身上的味道聞起來實在是太舒服了,我能請教一下您的香水嗎?”

蘭嘉榮微微詫異,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大馬路上被叫住追問香水。又有些心心相惜的樂趣,正要開口,葉荷華又說:“請等一下。”

她從包裏掏出兩張名片和一支筆,在其中一張名片上認真記下香水名字,道謝後將另一張遞給蘭嘉榮,“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一起探討。”

名片設計得很簡單,灰褐色的卡片極富質感,上面只有姓名和一串號碼,字體在陽光下微微閃光。

蘭嘉榮莫名覺得這個名字十分眼熟。

她沒多想,收下名片後頷首離開了。

不遠處的畫材店,宋熠陽插兜轉了一圈,看見門口朝他招手的媽媽後摘掉藍牙耳機,什麽也沒買就出來了。

蘭嘉榮挽著兒子的小臂,臉上掛著久違的輕松笑意,輕聲和他交談著,慢步往前走去。

幾秒鐘後,江致嘬著咖啡,懷裏抱著一大塊堿水包,跟進自家客廳一樣溜達著過來了。

裁縫店裏,葉荷華正在對比手裏的兩塊衣料,糾結著不知該選哪匹。

正苦惱,門口掛著的風鈴叮鈴響了一下,江致嚼著面包顛顛兒地走進來,“還沒選好?”

本來還在因為要到了合心意的香水而高興的葉荷華看了江致一眼,立馬沈下臉,“你怎麽不給我買一杯?”

“這種私人咖啡店,我怕你喝不慣,”江致揪了塊幹凈的面包遞到葉荷華嘴邊,天真無邪道,“吃面包不?”

如果眼神能發射激光,此刻的江致恐怕已經被葉荷華射得千瘡百孔了。

“哦,”江致委屈地收回手,“不吃就不吃嘛。”

“你就非得在大街上吃這種東西嗎?汽車走來走起揚起那麽多灰塵,這東西……這面包這麽大,吃起來也不雅觀啊,”葉荷華恨鐵不成鋼,“你怎麽沒跟你弟弟學點兒好處?”

“我怎麽沒學好?我甚至跑到人家制作室洗了手!”江致邊反駁,邊隨便找了個小木凳一坐,哼哼道,“再說了,我弟弟可不會這麽大聲兇我。”

葉荷華被氣得直翻白眼。

幾分鐘後,母子二人和好如初,江致開始給建議,“你要是真的兩匹都喜歡,你就正面用一個布料,反面用一個布料。”

江致被連人帶咖啡帶面包轟出裁縫店。

江致:“……”

他不解地撓撓頭,蹲在路邊繼續吃。

翌日周一,江致早早地到了孫和的辦公室,兩人對弈到十點,孫和一局沒贏,高興得直拍手,“不錯不錯,保持狀態,你沒問題的。”

江致看孫和跟看傻逼似的,搖頭嘆氣地拎著包去趕接下來的專業課。

今天上午有課的班級很多,中午食堂的位置甚至是李天一去占的,三樓靠窗,還算是個隱秘的小空間。

第二個到的是宋熠陽,兩人把各自的課本放在桌上才一起去排隊打飯。

各要兩份,自己男朋友的口味自己知道,兩人滿頭大汗地端著餐盤回來,宋熠陽又去拿碗筷。

李天一無聊地撐著下巴,“沒想到還有咱們等他們的一天。”

宋熠陽跟她不太熟,不知道怎麽接話,幹脆遞了張酒精濕巾過去,“擦擦手。”

“謝謝啊。”李天一笑瞇瞇地接過。

突然,李天一瞪著盤子裏的某道菜,一臉難以言說,“不是吧,我怎麽這麽倒黴。”

“怎麽了?”宋熠陽問。

“這位COSER 混在了我的雞腿裏,”李天一從盛雞腿的餐盤裏夾出一大塊生姜,眼神罵得很臟,“我真服了,本來一份就兩個,這下就一個了。”

“你要不去換換?”宋熠陽猜測,“阿姨應該會給你再盛一個。”

李天一瞬間就慫了,“算了,我不太想去。”

“那要不……我的給你?”宋熠陽把自己的那份往前推了推。

“不用不用不用,”李天一頭搖得像撥浪鼓,“你瘦,你得多吃點,我……我待會兒讓老林或者醬子給我換就行了。”

宋熠陽抿唇,不知在想些什麽,幾秒後猛地站起來,大義凜然道:“我去幫你換吧,待會兒人就變多了,不一定還有。”

“啊?”李天一一怔。

她記得這位男同學好像比自己和老林加起來還要社恐來著。

宋熠陽已經面色凝重地端著小碗走過去了。

“我靠,”李天一看著和阿姨順利交涉的宋熠陽,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捂著嘴喃喃道,“江致那小子有魔法吧?采E補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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