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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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熱鬧的街道在此刻歸於寂靜。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北城了，”謝不語說，鏡片下的眼睛始終好脾氣地彎著，“哥哥們都很想你。”
江致冷淡地看了他幾秒，緩緩把手機放回褲子口袋裏，在謝不語說完話打算靠近的那一秒果斷後退，沒什麽表情地說：“滾。”
謝不語停下動作，似乎沒想過江致會對他那麽疾言厲色，神色受傷地說：“滾？風致，你小時候最喜歡粘著我了，每天晚上來棋社都要先找師哥再找師父……”
他搖搖頭，很是不解道：“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兇？”
江致很小就被送去學棋了，謝不語是整個棋社的大師哥，經常替師父管束師弟們。江致嘴甜，永遠哥哥哥哥地叫，謝不語就對他多了點照顧。
小時候的回憶越是溫馨，江致被他背刺一刀的痛苦就越深刻。江致理都不想理他，要不是宋熠陽還沒有出來，他早就扭頭離開了。
謝不語像小時候一樣包容他，笑著說：“回來就好，你跟我回棋社吧，師父看見你一定會很開心的，今年咱們又能過個團圓年了。”
“謝不語，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惡心麽？”江致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謝不語輕輕皺眉。
江致完全沒了平日裏明媚瀟灑的樣子，懶洋洋的骨頭難得硬起來，長身玉立地站著時比謝不語還高。他斜睨著謝不語，“下次見著我能繞道走麽？我看見你就煩。”
“風致，你怎麽能這麽跟我說話，當初那件事情是你誤會我了……”
他急切地開口，下意識上前想要伸手抓住江致的胳膊。
江致嫌棄地皺眉，正打算躲——
他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往後拉去。
力氣不是很大，但那握住他手腕的綿軟觸感是他所熟悉的。江致停住下意識想要掙脫的動作，順著來人的力氣側身退到一邊。
宋熠陽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根本不問任何因果緣由，盲目地擋在江致身前，冷冰冰地開口，“他不想理你，聽不懂麽？”
被江致甩了那麽久的臉子，謝不語早就不爽了，再加上說話貿然被打斷，他壓抑著情緒的眼裏驟然升起一股火氣。視線轉到宋熠陽的臉上，正要發作，突然一楞，“是你？”
宋熠陽本來就不怎麽會把他寶貴的腦細胞浪費在記住一個路人的長相這方面，再說他一看就跟江致有過節，宋熠陽就更不待見他了。
他不接話，也沒什麽多餘的動作，甚至因為兩人中間隔了點距離，宋熠陽都不需要仰頭註視比他高將近十公分的謝不語。
丹鳳眼不近人情地輕掃過他的臉，又淡漠地移開，微皺的眉頭和拉直的嘴角讓他看上去攻擊性很強，整個人又兇又冷。
謝不語被他這種看垃圾的眼神傷到了。
跟他在一起生活那麽久，江致太了解謝不語是個什麽道貌岸然的東西了。他不打算跟他繼續糾纏，擋住謝不語的視線，反握住宋熠陽的手，牽著他去停車點等車。
司機到的很及時，江致打開後座讓宋熠陽先坐進去，然後關上門。
他擡腳繞行至另一邊。
謝不語突然在他身後問：“你們的關系好像很不一般啊。”
江致猛地轉頭。
就像是沈睡了很久的雄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是睡著了，而是死去了。突然有一天，有人不知死活地踩了他的尾巴，那人還在無所顧慮地舞蹈，殊不知雄獅已經緩緩睜開眼睛，無聲無息、沈默又危險地緊盯著他。
謝不語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江致。
被額發潦草擋住的漆黑眼睛裏沒有一絲亮光，像是什麽沈寂了很久的東西驟然睜開雙眼時能壓住一切光亮的晦暗，死水一樣一瞬不瞬的註視著他。
只有一瞬間，江致就收回視線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謝不語卻聽到了他無聲的警告。
回去時兩人的情緒明顯不如來時，宋熠陽不了解他們的恩怨，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江致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宋熠陽只好低頭沈默著。
司機從來沒有載過這麽寡言的乘客，一開始還有一句沒一句地試圖帶起一個話題，幾分鐘後發現兩人確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於是默不作聲地把油門往下踩了點。
到家時兩位長輩正坐在客廳裏等晚歸的孩子們，江致心情不好裝沒看見，低著頭往房間裏沖。宋熠陽想追，又頓住腳步，把手裏另外給江爸江媽買的營養品放下，賠了個笑臉又飛快跑上樓。
江爸緊張地跟媳婦咬耳朵，“兩人吵架了？”
“不應該吧？”江媽還算了解自己兒子，思忖道，“可能是跟別人吵架了，但是沒吵贏。”
想了想又補了句，“也有可能是吵贏了但沒吵爽。”
江爸驚奇地目送兩人。
三樓江致房間，江致唉聲嘆氣地仰頭倒在床上。
宋熠陽看著那身又是騎馬又是在外面餐廳吃飯的衣服，眉頭一抽。
江致正好瞄見宋熠陽的小動作，疑惑地仰頭，“你看上去像是要罵我一頓的樣子。”
“是麽？”宋熠陽欲言又止，在趁此機會了解江致的過去和轉移話題哄江致高興之間選擇了後者，他拍拍江致的膝蓋，“你能不能換個衣服再上床？這樣多臟啊。”
“臟？”宋熠陽爬起來盤腿坐好，定定地看了宋熠陽幾秒，突然委屈地撇嘴，“我那麽難受都沒有鎖門，不就是想讓你進來安慰安慰我的嘛？你看不出我的苦心也就算了居然嫌我臟？”
宋熠陽有一瞬想摔門而去的念頭。
他往床邊站了站，揉揉江致的狗頭，耐心解釋，“不是嫌你臟，是咱們今天去了那麽多地方，衣服上沾了很多細菌，我只是不建議你直接穿著外出服上床。”
江致不聽，撅著嘴委屈巴巴地仰頭盯著他。
“好好好，”宋熠陽單腿跪在床上，認命地摟著江致金燦燦的腦袋，“那人壞，江致好，我們江致不理他。”
江致心滿意足地把臉埋在宋熠陽懷裏，暫時顧不上遇見謝不語的膈應，摟著宋熠陽單薄的腰身得寸進尺地搖尾巴，“弟弟，那我的床被細菌汙染了可怎麽辦呀。”
“你換個床睡唄，你家那麽大，哪張床不能睡？”宋熠陽說，“你跟我睡也行啊。”
宋熠陽想哄哄江致，江致也不想讓宋熠陽擔心。他知道自己今晚註定失眠，根本就不願意讓自己消沈的樣子被宋熠陽看見，他擡頭跟宋熠陽對視，彎下眉眼，笑得溫和無害，“我今天騎馬救你那波，帥不帥？”
宋熠陽一楞。
直到將近午夜，宋熠陽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始終等不來江致，他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房間裏暖得像夏天，宋熠陽直接穿著睡衣去找人。
托第一天來到這裏時江致毫無保留介紹的福，宋熠陽對這棟房間的布局了然於心。三樓是臥室和書房，四樓是客房，五樓是江致自己的地盤，他的電競房和練琴室就在這裏。
江致小時候的動靜太大，整個五樓都鋪著厚厚的一層隔音棉。
他正坐在靠窗的搖椅裏拉琴。
是宋熠陽從來沒聽過的調子，也可能只是江致隨手拉出的音符，不太連貫，緩慢低沈地淌進黑夜裏，還沒回味過來就消失不見了。
他從來沒見過江致拉琴的樣子，但本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江致應該在鮮花和喝彩聲中去做他喜歡的任何事，他是一朵蒲公英，無風時堅韌地生長，有風時就將自己的溫柔和熱忱帶向遠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渾身隱在黑夜裏，用帽子遮住燦爛的毛絨，無神地在夜裏演奏調不成調的曲子。
宋熠陽有點後悔，下午怎麽沒有再多抱他一會兒。
翌日，江致又精神滿滿地在廚房幫老媽煎雞蛋。宋熠陽走過去問他昨晚休息得怎麽樣，他往宋熠陽嘴裏塞了個小草莓說還不錯。
宋熠陽心裏堵得難受。
十幾分鐘後，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早飯，江爸江媽默默觀察兩人的表情，江致咬著牛肉問：“看什麽？我是桌上一道菜？”
給江媽尷尬的一個勁兒給宋熠陽夾菜。
“待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五樓玩？”江致問宋熠陽。
正試圖阻止江媽往自己碗裏夾菜的宋熠陽驚喜擡頭，“好呀。”
當初介紹五樓時江致只簡單帶過，說這一層都是他的活動室，有機會再帶他來玩。
沒想到這個機會那麽快。
宋熠陽猜測五樓很有可能跟江致的過往、不願意回到北城的原因甚至是昨晚遇到的那個男人有關。
江致從前不願意對他說的心事，現在願意說了麽？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宋熠陽興奮得都不挑食了，低頭吃了一大口番茄。
一旁的江爸江媽有些吃驚，吃飯的不吃了，夾菜的不夾了，齊刷刷看向江致。
江致無辜地睜大眼，“怎麽又看我？”
“沒看你沒看你。”
江爸搖著頭，假模假樣地端起魚湯痛飲。
然後被猝不及防地卡住。
他捂著嘴淒慘地咳嗽，“老婆兒子，救命。”
江媽江致：“……”
您再丟人一點呢？
沒辦法，江致緊急將老爸送去醫院，臨走不忘讓宋熠陽自己隨便看看。
宋熠陽依言上樓。
五樓要比下面小很多，上樓就能看見一間半開放的活動室，此外還有幾個小房間。
昨晚江致拉琴的地方在最裏面，此刻大門半開著，能隱約看見裏面林立的提琴吉他之類的樂器。
隔壁是電競房，寬敞的人體工學電競椅背對著房門，一整墻的玻璃置物櫃裏琳瑯滿目全部都是耳機和PS5、光碟之類的電子產品。
這些都不是宋熠陽要找的，他把目光放在最後一個房間緊閉的大門上。
他緊張地做了組深呼吸，擡手推開沈重的大門。
第一印象就是幹凈。
大門對面就是一扇寬大的窗，最難打掃的木制百葉窗簾上面纖塵不染，大片的陽光直射進來，照得屋裏細膩厚重的紅木家具仿佛拋了光一樣油亮亮的。
靠窗的地方擺了一張不大不小的方桌，上面放置的實木國際象棋還殘存著一絲對弈的痕跡，右側正中放了一面小小的國旗。
旁側雕刻著精致花紋的書櫃上端放著好幾副不一樣的棋子，琺瑯彩、象牙、黃銅、皮革，有雕刻的，也有手繪的，在造型上也有傳統的和帶有各地神話特色的，宋熠陽學棋時所了解到的所有類型，這裏幾乎都有。
可能是東西太多，那些獎杯、等級證書和照片反而都被隨意地擠在一個一看就是後來才被買進這個房間裏的簡易置物架上。
從這些都是江致從小在大大小小的比賽上獲得的獎項，從地方到國家到國際，從少年賽到青年賽，大大小小的榮譽將置物架塞得滿滿當當。
宋熠陽感受到自己心臟劇烈的震動，一瞬間，心裏對江致的某些疑問豁然開朗。
灰色的相框被擠在角落，宋熠陽猶豫一下，伸手將它抽了出來。
每一張照片上面都有江致，還有許許多多其他人，也有謝不語。江致基本上都是勝方，膠片上的笑臉喜氣洋洋。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A4紙。
上面印著禁賽公告。
宋熠陽甚至沒來得及細看，突然聽到一陣窸窣的聲響。
被抽出來的相冊像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不需要旁人再多做些什麽，整個置物架就轟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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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街道在此刻歸於寂靜。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回北城了，”謝不語說，鏡片下的眼睛始終好脾氣地彎著，“哥哥們都很想你。”
江致冷淡地看了他幾秒，緩緩把手機放回褲子口袋裏，在謝不語說完話打算靠近的那一秒果斷後退，沒什麽表情地說：“滾。”
謝不語停下動作，似乎沒想過江致會對他那麽疾言厲色，神色受傷地說：“滾？風致，你小時候最喜歡粘著我了，每天晚上來棋社都要先找師哥再找師父……”
他搖搖頭，很是不解道：“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兇？”
江致很小就被送去學棋了，謝不語是整個棋社的大師哥，經常替師父管束師弟們。江致嘴甜，永遠哥哥哥哥地叫，謝不語就對他多了點照顧。
小時候的回憶越是溫馨，江致被他背刺一刀的痛苦就越深刻。江致理都不想理他，要不是宋熠陽還沒有出來，他早就扭頭離開了。
謝不語像小時候一樣包容他，笑著說：“回來就好，你跟我回棋社吧，師父看見你一定會很開心的，今年咱們又能過個團圓年了。”
“謝不語，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惡心麽？”江致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謝不語輕輕皺眉。
江致完全沒了平日裏明媚瀟灑的樣子，懶洋洋的骨頭難得硬起來，長身玉立地站著時比謝不語還高。他斜睨著謝不語，“下次見著我能繞道走麽？我看見你就煩。”
“風致，你怎麽能這麽跟我說話，當初那件事情是你誤會我了……”
他急切地開口，下意識上前想要伸手抓住江致的胳膊。
江致嫌棄地皺眉，正打算躲——
他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往後拉去。
力氣不是很大，但那握住他手腕的綿軟觸感是他所熟悉的。江致停住下意識想要掙脫的動作，順著來人的力氣側身退到一邊。
宋熠陽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根本不問任何因果緣由，盲目地擋在江致身前，冷冰冰地開口，“他不想理你，聽不懂麽？”
被江致甩了那麽久的臉子，謝不語早就不爽了，再加上說話貿然被打斷，他壓抑著情緒的眼裏驟然升起一股火氣。視線轉到宋熠陽的臉上，正要發作，突然一楞，“是你？”
宋熠陽本來就不怎麽會把他寶貴的腦細胞浪費在記住一個路人的長相這方面，再說他一看就跟江致有過節，宋熠陽就更不待見他了。
他不接話，也沒什麽多餘的動作，甚至因為兩人中間隔了點距離，宋熠陽都不需要仰頭註視比他高將近十公分的謝不語。
丹鳳眼不近人情地輕掃過他的臉，又淡漠地移開，微皺的眉頭和拉直的嘴角讓他看上去攻擊性很強，整個人又兇又冷。
謝不語被他這種看垃圾的眼神傷到了。
跟他在一起生活那麽久，江致太了解謝不語是個什麽道貌岸然的東西了。他不打算跟他繼續糾纏，擋住謝不語的視線，反握住宋熠陽的手，牽著他去停車點等車。
司機到的很及時，江致打開後座讓宋熠陽先坐進去，然後關上門。
他擡腳繞行至另一邊。
謝不語突然在他身後問：“你們的關系好像很不一般啊。”
江致猛地轉頭。
就像是沈睡了很久的雄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是睡著了，而是死去了。突然有一天，有人不知死活地踩了他的尾巴，那人還在無所顧慮地舞蹈，殊不知雄獅已經緩緩睜開眼睛，無聲無息、沈默又危險地緊盯著他。
謝不語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江致。
被額發潦草擋住的漆黑眼睛裏沒有一絲亮光，像是什麽沈寂了很久的東西驟然睜開雙眼時能壓住一切光亮的晦暗，死水一樣一瞬不瞬的註視著他。
只有一瞬間，江致就收回視線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謝不語卻聽到了他無聲的警告。
回去時兩人的情緒明顯不如來時，宋熠陽不了解他們的恩怨，不知道怎麽安慰他。江致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宋熠陽只好低頭沈默著。
司機從來沒有載過這麽寡言的乘客，一開始還有一句沒一句地試圖帶起一個話題，幾分鐘後發現兩人確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於是默不作聲地把油門往下踩了點。
到家時兩位長輩正坐在客廳裏等晚歸的孩子們，江致心情不好裝沒看見，低著頭往房間裏沖。宋熠陽想追，又頓住腳步，把手裏另外給江爸江媽買的營養品放下，賠了個笑臉又飛快跑上樓。
江爸緊張地跟媳婦咬耳朵，“兩人吵架了？”
“不應該吧？”江媽還算了解自己兒子，思忖道，“可能是跟別人吵架了，但是沒吵贏。”
想了想又補了句，“也有可能是吵贏了但沒吵爽。”
江爸驚奇地目送兩人。
三樓江致房間，江致唉聲嘆氣地仰頭倒在床上。
宋熠陽看著那身又是騎馬又是在外面餐廳吃飯的衣服，眉頭一抽。
江致正好瞄見宋熠陽的小動作，疑惑地仰頭，“你看上去像是要罵我一頓的樣子。”
“是麽？”宋熠陽欲言又止，在趁此機會了解江致的過去和轉移話題哄江致高興之間選擇了後者，他拍拍江致的膝蓋，“你能不能換個衣服再上床？這樣多臟啊。”
“臟？”宋熠陽爬起來盤腿坐好，定定地看了宋熠陽幾秒，突然委屈地撇嘴，“我那麽難受都沒有鎖門，不就是想讓你進來安慰安慰我的嘛？你看不出我的苦心也就算了居然嫌我臟？”
宋熠陽有一瞬想摔門而去的念頭。
他往床邊站了站，揉揉江致的狗頭，耐心解釋，“不是嫌你臟，是咱們今天去了那麽多地方，衣服上沾了很多細菌，我只是不建議你直接穿著外出服上床。”
江致不聽，撅著嘴委屈巴巴地仰頭盯著他。
“好好好，”宋熠陽單腿跪在床上，認命地摟著江致金燦燦的腦袋，“那人壞，江致好，我們江致不理他。”
江致心滿意足地把臉埋在宋熠陽懷裏，暫時顧不上遇見謝不語的膈應，摟著宋熠陽單薄的腰身得寸進尺地搖尾巴，“弟弟，那我的床被細菌汙染了可怎麽辦呀。”
“你換個床睡唄，你家那麽大，哪張床不能睡？”宋熠陽說，“你跟我睡也行啊。”
宋熠陽想哄哄江致，江致也不想讓宋熠陽擔心。他知道自己今晚註定失眠，根本就不願意讓自己消沈的樣子被宋熠陽看見，他擡頭跟宋熠陽對視，彎下眉眼，笑得溫和無害，“我今天騎馬救你那波，帥不帥？”
宋熠陽一楞。
直到將近午夜，宋熠陽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始終等不來江致，他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房間裏暖得像夏天，宋熠陽直接穿著睡衣去找人。
托第一天來到這裏時江致毫無保留介紹的福，宋熠陽對這棟房間的布局了然於心。三樓是臥室和書房，四樓是客房，五樓是江致自己的地盤，他的電競房和練琴室就在這裏。
江致小時候的動靜太大，整個五樓都鋪著厚厚的一層隔音棉。
他正坐在靠窗的搖椅裏拉琴。
是宋熠陽從來沒聽過的調子，也可能只是江致隨手拉出的音符，不太連貫，緩慢低沈地淌進黑夜裏，還沒回味過來就消失不見了。
他從來沒見過江致拉琴的樣子，但本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江致應該在鮮花和喝彩聲中去做他喜歡的任何事，他是一朵蒲公英，無風時堅韌地生長，有風時就將自己的溫柔和熱忱帶向遠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渾身隱在黑夜裏，用帽子遮住燦爛的毛絨，無神地在夜裏演奏調不成調的曲子。
宋熠陽有點後悔，下午怎麽沒有再多抱他一會兒。
翌日，江致又精神滿滿地在廚房幫老媽煎雞蛋。宋熠陽走過去問他昨晚休息得怎麽樣，他往宋熠陽嘴裏塞了個小草莓說還不錯。
宋熠陽心裏堵得難受。
十幾分鐘後，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早飯，江爸江媽默默觀察兩人的表情，江致咬著牛肉問：“看什麽？我是桌上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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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五樓玩？”江致問宋熠陽。
正試圖阻止江媽往自己碗裏夾菜的宋熠陽驚喜擡頭，“好呀。”
當初介紹五樓時江致只簡單帶過，說這一層都是他的活動室，有機會再帶他來玩。
沒想到這個機會那麽快。
宋熠陽猜測五樓很有可能跟江致的過往、不願意回到北城的原因甚至是昨晚遇到的那個男人有關。
江致從前不願意對他說的心事，現在願意說了麽？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宋熠陽興奮得都不挑食了，低頭吃了一大口番茄。
一旁的江爸江媽有些吃驚，吃飯的不吃了，夾菜的不夾了，齊刷刷看向江致。
江致無辜地睜大眼，“怎麽又看我？”
“沒看你沒看你。”
江爸搖著頭，假模假樣地端起魚湯痛飲。
然後被猝不及防地卡住。
他捂著嘴淒慘地咳嗽，“老婆兒子，救命。”
江媽江致：“……”
您再丟人一點呢？
沒辦法，江致緊急將老爸送去醫院，臨走不忘讓宋熠陽自己隨便看看。
宋熠陽依言上樓。
五樓要比下面小很多，上樓就能看見一間半開放的活動室，此外還有幾個小房間。
昨晚江致拉琴的地方在最裏面，此刻大門半開著，能隱約看見裏面林立的提琴吉他之類的樂器。
隔壁是電競房，寬敞的人體工學電競椅背對著房門，一整墻的玻璃置物櫃裏琳瑯滿目全部都是耳機和PS5、光碟之類的電子產品。
這些都不是宋熠陽要找的，他把目光放在最後一個房間緊閉的大門上。
他緊張地做了組深呼吸，擡手推開沈重的大門。
第一印象就是幹凈。
大門對面就是一扇寬大的窗，最難打掃的木制百葉窗簾上面纖塵不染，大片的陽光直射進來，照得屋裏細膩厚重的紅木家具仿佛拋了光一樣油亮亮的。
靠窗的地方擺了一張不大不小的方桌，上面放置的實木國際象棋還殘存著一絲對弈的痕跡，右側正中放了一面小小的國旗。
旁側雕刻著精致花紋的書櫃上端放著好幾副不一樣的棋子，琺瑯彩、象牙、黃銅、皮革，有雕刻的，也有手繪的，在造型上也有傳統的和帶有各地神話特色的，宋熠陽學棋時所了解到的所有類型，這裏幾乎都有。
可能是東西太多，那些獎杯、等級證書和照片反而都被隨意地擠在一個一看就是後來才被買進這個房間裏的簡易置物架上。
從這些都是江致從小在大大小小的比賽上獲得的獎項，從地方到國家到國際，從少年賽到青年賽，大大小小的榮譽將置物架塞得滿滿當當。
宋熠陽感受到自己心臟劇烈的震動，一瞬間，心裏對江致的某些疑問豁然開朗。
灰色的相框被擠在角落，宋熠陽猶豫一下，伸手將它抽了出來。
每一張照片上面都有江致，還有許許多多其他人，也有謝不語。江致基本上都是勝方，膠片上的笑臉喜氣洋洋。
最後一頁夾著一張A4紙。
上面印著禁賽公告。
宋熠陽甚至沒來得及細看，突然聽到一陣窸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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