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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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冷風將樹梢吹得嘩嘩作響，枯黃的葉子大片掉落。江致原本還在插兜陪兩人等車，瞥眼掃見宋熠陽脫了自己的衛衣裹在宋佑澄身上。江致無聲地看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把自己的外套遞給宋熠陽。
見他搖頭拒絕，江致直接把衣服搭在他的肩膀上，“別逞強，你感冒剛好，小心又病了。”
自己頂著冷風大刺刺地露著兩條胳膊。
宋熠陽沒好再拒絕，一邊幫宋佑澄拍背一邊扭頭問江致，“專車還有幾分鐘就到了，你怎麽回去？順路的話我們一起吧。”
“不用，我看著你們上車就行，”江致四下看了看，“你等我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宋熠陽還想再說些什麽，江致已經擡腳邁過馬路。
回來時，江致手裏多了個便利店的袋子。他從裏面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宋熠陽，“餵你姐喝點兒。”
宋佑澄迷茫地擡起腦袋，“喝不了一點，再喝會吐……嘔……”
宋熠陽嫌棄地咬緊後槽牙，掏出濕巾給她擦嘴，口紅眼影糊了一臉。
宋佑澄：“宋熠陽我恨死你了。”
說話間，車到了。江致幫著宋熠陽安頓好醉鬼，把手裏的袋子也塞進車裏，不太放心地叮囑，“回去給你姐姐泡點蜂蜜水喝，會嘛？”
會什麽？泡蜂蜜水麽？
那就會。
他點頭，把衣服還給江致。
江致的眼睛笑開，像大家長一樣擺擺手，“去吧，到家記得報個平安。”
車門關上的瞬間，宋佑澄把腦袋往宋熠陽的肩上一靠，“我就說你不用來，醬醬很靠譜的……嘔……”
宋熠陽嫌棄得不行，“宋佑澄你臟死了。”
司機同時開口，“吐車上兩百。”
宋熠陽尷尬地打開窗戶。
風聲伴隨機車的轟鳴一齊灌進來，宋熠陽下意識扭頭看去。
銀白色的機車跟轎車齊頭並進，弧度流暢的車身在絢麗的夜裏留下一串殘影，刀刃一樣挺入街道。
宋佑澄摟著宋熠陽的腦袋，把頭伸到窗邊神志不清地打招呼，“醬醬——你好帥——”
冷風湧進宋佑澄的嗓子眼，她冷得哆嗦，狼狽縮回車廂。
兩輛車同時在紅綠燈前停下，江致在調整手套時才發現旁邊一路護送的轎車開了一半窗戶。他連忙掀起風鏡，額前的幾縷劉海淩亂地翹著，“怎麽啦？”
他一說話就會笑，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形，漫天星光都匯聚於此。
宋熠陽很少見到他這樣明媚開朗的人，怔了片刻才找回聲音，“你也住這邊麽？”
“不啊，”江致挑起一邊眉毛，“不過也算順路。”
宋熠陽就是一楞。
什麽叫“也算順路”？
江致擡起手往下虛空地拍了拍，“把窗戶關小點兒，別喝了風。”
沒來由的，宋熠陽覺得江致的動作有些眼熟。
來不及多想，他看了眼紅綠燈，飛快從兜裏掏出巧克力遞給他，“都給你。”
江致伸手握拳，輕輕跟他碰了一下。
綠燈亮起來，司機帶著宋熠陽和沒送出去的巧克力再次啟程。
宋熠陽維持著伸手的動作，有些短暫的僵硬。
網約車停在一處高檔住宅區前，江致幫著宋熠陽把昏昏欲睡的宋佑澄抱下車，知禮的不再踏入小區大門，看著兩人進了密集的監控區才轉身離開。
繞路回家時已逾一點，江致洗漱好躺在床上，在直播群裏吆喝一聲，立馬冒出來幾個夜貓子。
【？這個點】
【這個點確實適合擦邊】
【聚會結束啦？】
【來一場酒醉擦邊，正好管理員已經下班了】
這些人一聊擦邊就停不下來，反正都是網友，大家誰也不認識誰，在群裏都敞開了騷。江致看的速度跟不上她們的手速，索性往群裏發了個鏈接。
【十二人局狼人殺，我在2631309等你呦~】
粉絲想象中：下頭主播誰不睡覺陪你玩夜半狼人殺？
粉絲實際上：卡bug了麽姐還沒進去怎麽就沒位置了？
一局結束已經快兩點，江致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正要睡覺，屏幕亮了一下。
【不要下雨：今天謝謝你，晚安。】
江致瞇眼想了會兒才記起這個陌生的黑白卡通簡筆畫頭像是誰，他備註完才回【還沒睡？】
【不要下雨syy：要睡了。】
【-鏘鏘鏘鏘鏘鏘鏘-：嗷】
【-鏘鏘鏘鏘鏘鏘鏘-：那你睡吧，就別回我啦，晚安～ [修狗探頭]】
翌日中午，江致在夢中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吵醒。
他沒什麽起床氣，瞇眼摁下接聽，“嗯？”
“醬，起了沒？”對面傳來一陣歡快的調子。
“嗯，”江致翻了個身，聽出這是前室友林聽的聲音，“怎麽了？”
“你志願時長完成了沒？”林聽問。
“沒呢。”
“下午醫學院的生理實驗室需要有人去打掃，算五小時，咱倆一起？”
江致迷迷糊糊的什麽都沒聽見，只知道要出門。他哼了哼，艱難地發出一個氣音。
“嗯。”
今天是個惠風和暢的好天氣，江致掛了電話後爬起來，昏昏沈沈地嚼了口冰才徹底清醒。
他沒去過醫學院，以防萬一，出門前特地找了個口罩戴上。
昴城大學是國內排名前五的綜合型大學，王牌專業是物理學，分數線最高的卻是臨床醫學。至於音樂專業，雖然比不了正經的音樂學院，但也要藝考成績特別突出才能進來。
醫學院坐落於他們校區的東南角，被一圈人工湖環繞，像一座僻靜的島，裏面種滿杏花。
江致一進去就被驚到了，“為什麽不給音樂學院挖河？為什麽不種花？音樂學院沒惹任何人。”
“你跟人家國家重點比這個？”林聽跟他並排往裏走，“醫學生那麽卷，你讓他們吃點好的怎麽了？”
“卷什麽？考試嘛？”江致問。
“豈止？”林聽說，“他們醫學八年，要考試，要實習，要發論文，忙得要死——聽說他們畢業後也還是要繼續考試，好像是資格證什麽的。”
江致一下子就想到了剛認識的醫學生好朋友宋熠陽。
“而且他們實習沒有工資。”
“天吶真的假的怎麽可能！”
林聽撇嘴，沈重點頭。
再次看向醫學院滿院子的杏花，江致登時覺得自己格局小配不上，學校給他們挖河種花都是應該的。
太悲苦了。
學醫半生，歸來依舊貸款。
生理實驗室就在一樓，距離醫學院大門不遠。江致和林聽都是187的大長腿，散著步就到了。
他們在一樓大廳領到背後印著“昴城大學醫學院”字樣的紅馬甲和志願者胸牌，跟著志願者協會的成員進了102實驗室。
實驗室的大門統一使用密碼鎖，因為做活動，中午的時候已經提前打開了。協會成員簡單介紹了一下他們的打掃範圍，叮囑他們記得鎖門後就快速離開。
實驗室裏放了左右兩排共八張實驗桌，桌子上有各種試管、培養皿、碘伏鹽水和采血針這種小東西。江致剛一進去就被這些高中選了文科以後就沒再見過的東西吸引住，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
“你哇什麽哇，”林聽徑直走進去，“趕緊弄完好回去睡覺……你不是過幾天還有演出麽，下午要不要排練？”
“橙子昨晚喝得稀醉，今天估計起不來了，”江致把試管擦得幹凈透亮，跳脫道，“你看我這試管擦得怎麽樣？有沒有一種水晶琉璃般玲瓏剔透的美？”
林聽指了指底部，“這麽大的指紋看不見？玩忽職守，打入慎刑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致連忙頷首，“我這就重新擦。”
兩人動作快，就算隨地大小演也能迅速結束工作。約莫十幾分鐘後，林聽拎起拖把，“我去洗拖把，你把水池沖一下。”
“OK。”
江致把後排水龍頭全部打開，簡單沖散水池底部沈積的灰塵，然後關水，正要伸手把裏面的臟東西撈出來，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
“打擾一下，我想拿一個血壓測量儀。”
緩慢溫和的聲音，有點耳熟。
江致回頭。
逆著光，他看見身姿綽約的宋熠陽站在實驗室門口，耳朵上帶著藍牙耳機，太陽在他周身渡了一層恰到好處的金色光暈，使他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文雅沈靜的氣質。
江致望進他無波的眼睛。
與此同時，宋熠陽也在看他。
白色口罩、黑色襯衫，宋熠陽眉間一抖，怔然道：“你不是……”
話音未落，江致就主動摘下口罩，金發在空氣中輕輕抖動，朝他清朗一笑，“弟弟！”
心臟突然狠狠舒張，宋熠陽猛地咽下嘴邊的疑問，轉而問：“你來做志願活動麽？”
“是啊，”江致擡腳朝最近的一張桌子走去，“你要血壓儀是嘛？我剛放進桌子裏。”
他拿出一個沈甸甸的灰色盒子，“這個對吧？我已經擦幹凈嘍。”
“謝謝你啊。”宋熠陽接過東西，眼睛裏匯了點光彩。
他的實驗還沒結束，本該拿到就走的。宋熠陽抿唇，反覆在心裏排練接下來要說的話。
“怎麽了？”江致問。
“昨天，”宋熠陽斟酌著開口，“謝謝你送我們回去，還幫忙買了東西。”
昨天很晚的時候，宋熠陽幫著宋佑澄卸妝擦臉，好不容易酒鬼不再胡鬧，他才有空收拾自己。
他有點輕微潔癖，忍不了身上亂七八糟的味道。
去廚房拿水的時候，他才想起來江致買的那袋東西。
裏面裝著蜂蜜、礦泉水、醒酒藥和一點墊肚子的食物。
“那個呀，沒什麽謝不謝的，大家都是朋友，”江致關切道，“橙子還好吧？”
“應該還在睡覺，”宋熠陽道完謝，心裏輕松很多，“那你繼續忙吧，我就不打擾了。”
兩人道了別，宋熠陽抱著東西往前門走，江致轉身繼續撈水裏的東西。
突然，江致抽回手，短促地吸了一口涼氣。
幾乎是同一時刻，宋熠陽轉過身，“怎麽了？”
“沒，手被劃了一下，”江致擡眼，勉強笑道，“我沒看見水池裏的蓋玻片。”
蓋玻片輕薄鋒利，又小，順著水流紮進江致的指縫裏。
“我看看。”宋熠陽就近放下手裏的東西，兩步走過去。
“一點小傷，你不是還要做實驗嘛，我待會兒自己……”
話音未落，宋熠陽就已經抓住他的手。
江致麻利地閉上嘴。
安靜兩秒，江致指向自己的傷口，“其實還是有點點點痛的。”
幸運的是生理實驗室裏從來就不缺包紮消毒的工具，宋熠陽熟練地從講臺下拿出一個急救箱給江致塗雙氧水，“實驗室的水池裏有很多損壞的載玻片和蓋玻片，這裏一般是不需要學生來打掃的，帶你來的人沒告訴你麽？還好這些都是沒使用過的，不然就糟糕了，真是……”
他皺著眉頭，語氣難得有些埋怨，“他們怎麽不交代仔細些？”
“可能他們也跟我一樣是門外漢不知道，你別生氣。”江致始終笑盈盈的。
“我沒生氣，”宋熠陽依舊皺著眉頭，“但是指縫受傷是很痛的。”
江致心裏認同，卻不想太矯情，雖然他的確很怕痛，但也有心安撫宋熠陽的情緒，於是轉移話題道：“你包紮的手法很專業欸，太厲害了吧，是專門學過嘛？不愧是醫學生！”
宋熠陽一被誇就容易大腦短路，愕然一瞬，低聲道：“沒有。”
須臾，他擡頭，平靜的眼神跟江致的視線相撞，“只是以前經常受傷，去醫院包紮多了就會了。”
“這樣啊……”
江致被他看的一怔，語氣一下子軟得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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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將樹梢吹得嘩嘩作響，枯黃的葉子大片掉落。江致原本還在插兜陪兩人等車，瞥眼掃見宋熠陽脫了自己的衛衣裹在宋佑澄身上。江致無聲地看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把自己的外套遞給宋熠陽。
見他搖頭拒絕，江致直接把衣服搭在他的肩膀上，“別逞強，你感冒剛好，小心又病了。”
自己頂著冷風大刺刺地露著兩條胳膊。
宋熠陽沒好再拒絕，一邊幫宋佑澄拍背一邊扭頭問江致，“專車還有幾分鐘就到了，你怎麽回去？順路的話我們一起吧。”
“不用，我看著你們上車就行，”江致四下看了看，“你等我一下，我去買點東西。”
宋熠陽還想再說些什麽，江致已經擡腳邁過馬路。
回來時，江致手裏多了個便利店的袋子。他從裏面掏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宋熠陽，“餵你姐喝點兒。”
宋佑澄迷茫地擡起腦袋，“喝不了一點，再喝會吐……嘔……”
宋熠陽嫌棄地咬緊後槽牙，掏出濕巾給她擦嘴，口紅眼影糊了一臉。
宋佑澄：“宋熠陽我恨死你了。”
說話間，車到了。江致幫著宋熠陽安頓好醉鬼，把手裏的袋子也塞進車裏，不太放心地叮囑，“回去給你姐姐泡點蜂蜜水喝，會嘛？”
會什麽？泡蜂蜜水麽？
那就會。
他點頭，把衣服還給江致。
江致的眼睛笑開，像大家長一樣擺擺手，“去吧，到家記得報個平安。”
車門關上的瞬間，宋佑澄把腦袋往宋熠陽的肩上一靠，“我就說你不用來，醬醬很靠譜的……嘔……”
宋熠陽嫌棄得不行，“宋佑澄你臟死了。”
司機同時開口，“吐車上兩百。”
宋熠陽尷尬地打開窗戶。
風聲伴隨機車的轟鳴一齊灌進來，宋熠陽下意識扭頭看去。
銀白色的機車跟轎車齊頭並進，弧度流暢的車身在絢麗的夜裏留下一串殘影，刀刃一樣挺入街道。
宋佑澄摟著宋熠陽的腦袋，把頭伸到窗邊神志不清地打招呼，“醬醬——你好帥——”
冷風湧進宋佑澄的嗓子眼，她冷得哆嗦，狼狽縮回車廂。
兩輛車同時在紅綠燈前停下，江致在調整手套時才發現旁邊一路護送的轎車開了一半窗戶。他連忙掀起風鏡，額前的幾縷劉海淩亂地翹著，“怎麽啦？”
他一說話就會笑，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形，漫天星光都匯聚於此。
宋熠陽很少見到他這樣明媚開朗的人，怔了片刻才找回聲音，“你也住這邊麽？”
“不啊，”江致挑起一邊眉毛，“不過也算順路。”
宋熠陽就是一楞。
什麽叫“也算順路”？
江致擡起手往下虛空地拍了拍，“把窗戶關小點兒，別喝了風。”
沒來由的，宋熠陽覺得江致的動作有些眼熟。
來不及多想，他看了眼紅綠燈，飛快從兜裏掏出巧克力遞給他，“都給你。”
江致伸手握拳，輕輕跟他碰了一下。
綠燈亮起來，司機帶著宋熠陽和沒送出去的巧克力再次啟程。
宋熠陽維持著伸手的動作，有些短暫的僵硬。
網約車停在一處高檔住宅區前，江致幫著宋熠陽把昏昏欲睡的宋佑澄抱下車，知禮的不再踏入小區大門，看著兩人進了密集的監控區才轉身離開。
繞路回家時已逾一點，江致洗漱好躺在床上，在直播群裏吆喝一聲，立馬冒出來幾個夜貓子。
【？這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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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一聊擦邊就停不下來，反正都是網友，大家誰也不認識誰，在群裏都敞開了騷。江致看的速度跟不上她們的手速，索性往群裏發了個鏈接。
【十二人局狼人殺，我在2631309等你呦~】
粉絲想象中：下頭主播誰不睡覺陪你玩夜半狼人殺？
粉絲實際上：卡bug了麽姐還沒進去怎麽就沒位置了？
一局結束已經快兩點，江致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正要睡覺，屏幕亮了一下。
【不要下雨：今天謝謝你，晚安。】
江致瞇眼想了會兒才記起這個陌生的黑白卡通簡筆畫頭像是誰，他備註完才回【還沒睡？】
【不要下雨syy：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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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江致在夢中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吵醒。
他沒什麽起床氣，瞇眼摁下接聽，“嗯？”
“醬，起了沒？”對面傳來一陣歡快的調子。
“嗯，”江致翻了個身，聽出這是前室友林聽的聲音，“怎麽了？”
“你志願時長完成了沒？”林聽問。
“沒呢。”
“下午醫學院的生理實驗室需要有人去打掃，算五小時，咱倆一起？”
江致迷迷糊糊的什麽都沒聽見，只知道要出門。他哼了哼，艱難地發出一個氣音。
“嗯。”
今天是個惠風和暢的好天氣，江致掛了電話後爬起來，昏昏沈沈地嚼了口冰才徹底清醒。
他沒去過醫學院，以防萬一，出門前特地找了個口罩戴上。
昴城大學是國內排名前五的綜合型大學，王牌專業是物理學，分數線最高的卻是臨床醫學。至於音樂專業，雖然比不了正經的音樂學院，但也要藝考成績特別突出才能進來。
醫學院坐落於他們校區的東南角，被一圈人工湖環繞，像一座僻靜的島，裏面種滿杏花。
江致一進去就被驚到了，“為什麽不給音樂學院挖河？為什麽不種花？音樂學院沒惹任何人。”
“你跟人家國家重點比這個？”林聽跟他並排往裏走，“醫學生那麽卷，你讓他們吃點好的怎麽了？”
“卷什麽？考試嘛？”江致問。
“豈止？”林聽說，“他們醫學八年，要考試，要實習，要發論文，忙得要死——聽說他們畢業後也還是要繼續考試，好像是資格證什麽的。”
江致一下子就想到了剛認識的醫學生好朋友宋熠陽。
“而且他們實習沒有工資。”
“天吶真的假的怎麽可能！”
林聽撇嘴，沈重點頭。
再次看向醫學院滿院子的杏花，江致登時覺得自己格局小配不上，學校給他們挖河種花都是應該的。
太悲苦了。
學醫半生，歸來依舊貸款。
生理實驗室就在一樓，距離醫學院大門不遠。江致和林聽都是187的大長腿，散著步就到了。
他們在一樓大廳領到背後印著“昴城大學醫學院”字樣的紅馬甲和志願者胸牌，跟著志願者協會的成員進了102實驗室。
實驗室的大門統一使用密碼鎖，因為做活動，中午的時候已經提前打開了。協會成員簡單介紹了一下他們的打掃範圍，叮囑他們記得鎖門後就快速離開。
實驗室裏放了左右兩排共八張實驗桌，桌子上有各種試管、培養皿、碘伏鹽水和采血針這種小東西。江致剛一進去就被這些高中選了文科以後就沒再見過的東西吸引住，情不自禁地“哇”了一聲。
“你哇什麽哇，”林聽徑直走進去，“趕緊弄完好回去睡覺……你不是過幾天還有演出麽，下午要不要排練？”
“橙子昨晚喝得稀醉，今天估計起不來了，”江致把試管擦得幹凈透亮，跳脫道，“你看我這試管擦得怎麽樣？有沒有一種水晶琉璃般玲瓏剔透的美？”
林聽指了指底部，“這麽大的指紋看不見？玩忽職守，打入慎刑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致連忙頷首，“我這就重新擦。”
兩人動作快，就算隨地大小演也能迅速結束工作。約莫十幾分鐘後，林聽拎起拖把，“我去洗拖把，你把水池沖一下。”
“OK。”
江致把後排水龍頭全部打開，簡單沖散水池底部沈積的灰塵，然後關水，正要伸手把裏面的臟東西撈出來，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
“打擾一下，我想拿一個血壓測量儀。”
緩慢溫和的聲音，有點耳熟。
江致回頭。
逆著光，他看見身姿綽約的宋熠陽站在實驗室門口，耳朵上帶著藍牙耳機，太陽在他周身渡了一層恰到好處的金色光暈，使他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文雅沈靜的氣質。
江致望進他無波的眼睛。
與此同時，宋熠陽也在看他。
白色口罩、黑色襯衫，宋熠陽眉間一抖，怔然道：“你不是……”
話音未落，江致就主動摘下口罩，金發在空氣中輕輕抖動，朝他清朗一笑，“弟弟！”
心臟突然狠狠舒張，宋熠陽猛地咽下嘴邊的疑問，轉而問：“你來做志願活動麽？”
“是啊，”江致擡腳朝最近的一張桌子走去，“你要血壓儀是嘛？我剛放進桌子裏。”
他拿出一個沈甸甸的灰色盒子，“這個對吧？我已經擦幹凈嘍。”
“謝謝你啊。”宋熠陽接過東西，眼睛裏匯了點光彩。
他的實驗還沒結束，本該拿到就走的。宋熠陽抿唇，反覆在心裏排練接下來要說的話。
“怎麽了？”江致問。
“昨天，”宋熠陽斟酌著開口，“謝謝你送我們回去，還幫忙買了東西。”
昨天很晚的時候，宋熠陽幫著宋佑澄卸妝擦臉，好不容易酒鬼不再胡鬧，他才有空收拾自己。
他有點輕微潔癖，忍不了身上亂七八糟的味道。
去廚房拿水的時候，他才想起來江致買的那袋東西。
裏面裝著蜂蜜、礦泉水、醒酒藥和一點墊肚子的食物。
“那個呀，沒什麽謝不謝的，大家都是朋友，”江致關切道，“橙子還好吧？”
“應該還在睡覺，”宋熠陽道完謝，心裏輕松很多，“那你繼續忙吧，我就不打擾了。”
兩人道了別，宋熠陽抱著東西往前門走，江致轉身繼續撈水裏的東西。
突然，江致抽回手，短促地吸了一口涼氣。
幾乎是同一時刻，宋熠陽轉過身，“怎麽了？”
“沒，手被劃了一下，”江致擡眼，勉強笑道，“我沒看見水池裏的蓋玻片。”
蓋玻片輕薄鋒利，又小，順著水流紮進江致的指縫裏。
“我看看。”宋熠陽就近放下手裏的東西，兩步走過去。
“一點小傷，你不是還要做實驗嘛，我待會兒自己……”
話音未落，宋熠陽就已經抓住他的手。
江致麻利地閉上嘴。
安靜兩秒，江致指向自己的傷口，“其實還是有點點點痛的。”
幸運的是生理實驗室裏從來就不缺包紮消毒的工具，宋熠陽熟練地從講臺下拿出一個急救箱給江致塗雙氧水，“實驗室的水池裏有很多損壞的載玻片和蓋玻片，這裏一般是不需要學生來打掃的，帶你來的人沒告訴你麽？還好這些都是沒使用過的，不然就糟糕了，真是……”
他皺著眉頭，語氣難得有些埋怨，“他們怎麽不交代仔細些？”
“可能他們也跟我一樣是門外漢不知道，你別生氣。”江致始終笑盈盈的。
“我沒生氣，”宋熠陽依舊皺著眉頭，“但是指縫受傷是很痛的。”
江致心裏認同，卻不想太矯情，雖然他的確很怕痛，但也有心安撫宋熠陽的情緒，於是轉移話題道：“你包紮的手法很專業欸，太厲害了吧，是專門學過嘛？不愧是醫學生！”
宋熠陽一被誇就容易大腦短路，愕然一瞬，低聲道：“沒有。”
須臾，他擡頭，平靜的眼神跟江致的視線相撞，“只是以前經常受傷，去醫院包紮多了就會了。”
“這樣啊……”
江致被他看的一怔，語氣一下子軟得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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