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第四十九章王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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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王伯

三百多年前,高樓還未曾疊起,仙氣還不算稀薄。

散修沈不仙創立了符鬼派,自此一代名門拔地而起。

雖然地上零零散散的修仙派多如牛毛,但像他們老祖能真正飛升成仙的卻極少極少。

兩百多年前,符鬼派因沈不仙的飛升成仙而達到鼎盛,但兩百多年前過去了,他們派再也沒能出一個仙人。

加上科技的飛速發展,修仙派的逐漸沒落,有一段時間他們甚至連飯都快吃不起了。

沈檀清晰的記得,小時候西修派常來搗亂,那時候西修派收了一個有錢徒弟,所以發展得比他們好得多。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不論是收徒還是下山做些小買賣以維持生計,都十分不順。

更糟糕的是,他們門派的地皮因政策的改變要被收走。老祖宗的地方,哪能說搬就搬。

也是因此,沈檀和周南均達成了協議。

他替她保住符鬼派,她為他和他的愛人擋住所有的明槍暗箭。

沈遵輕輕扯了扯手中靈線,淡淡的微光在兩人手腕上快速了一下後化為了虛無。

沈檀回過神,“嗯?”

沈遵提醒道:“心無旁騖才能修道成仙。”

沈檀眼中憂心忡忡,“抱歉,師兄。我只是在想異涉的事,他們為什麽要供奉我們的老祖,又為什麽抓了我卻只是把我扔在山間?”

沈遵起身,對她伸出手,“既然想不通,就一起去看看吧。”

當沈檀把手放在沈遵微涼的指尖上時,他們相連的靈線再次微微閃動。

經此一事,靠外物是靠不住的,所以他思來想去還是用靈力專門做了一根靈線。

和她用來探索的靈線不同,這根靈線不論她在哪、有多遠,都可以找到彼此。

晨光微吐,淡淡的霧霭,縹緲的浮在山巔。

符鬼派的大殿位於兩條瀑布之間,中間雖然隔著層層疊疊的綠林,但如今已是入冬時節,葉片零碎間,依稀能望見兩條長白瀑布,濤聲隱隱,煙水悠悠。

殿前,雕像沈不仙的表情嚴肅莊重,仿佛一位俯瞰蒼生的仙人。

而他們手中的照片裏,沈不仙的面色冷峻,眉宇間充滿殺戮之氣,雙眼如同利劍般銳利無比,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強者獨有的氣息,讓人不敢直視。

他們看起來是同一個人,又好像不是。

“神情不像。”沈遵推斷道,“又或是他們故意將老祖雕刻成這副模樣?”

他們對於異涉知之甚少,想要了解其中的事還是得靠周南均。

想到昨天蘇青韻的表現,沈檀對自己單獨找周南均這種行為有了一絲絲抗拒。

哪怕他們問心無愧,但…。保不準他人會想多。

但沈遵還有一些早已接下但未處理完的事務,雖然他一直跟她強調自己可以抽時間和她一起下山去找周南均,但沈檀還是希望他能以符鬼派為重。

畢竟現在他們門派好不容易才有了一點起色,她希望可以抓住這次機會。

思來想去,沈遵只好派他的二徒弟李長明和她一塊下山。

李長明是個中年大叔,操著一口北方口音,一開口能嘚不嘚不嘚的說個不停。

他沒跟隨沈遵之前是拳擊館的拳擊教練,所以沈檀有她跟著沈遵很放心。

兩人沿著小道快步往山下走去,李長明拎著一袋子蘋果邊吃邊口齒不清的說著話,“掌門,您放心!我肯定保護好您!”

沈檀咬了一口蘋果,唇齒留甜,“嗯,多謝。”

李長明笑著撓撓頭,“哎呀!掌門您客氣了!您之後有什麽事直接吩咐我去做就成!”

“好。”沈檀道。

“其實我師父一直都很想陪您一塊去的,只是他事情實在是太忙了,臨走前他還一直叮囑我一定要跟著您,寸步不離!唉!也不知道這個異涉到底什麽來頭!”李長明的語速很慢,所以即使口齒不太清晰,但沈檀依舊聽得很清楚。

他繼續說道:“那天您失蹤,可把我師父急壞了。我跟他這麽多年,從沒見過他失態過!不過自從您回來之後,我感覺他的表情都變多了。以前他就是那種…。只能遠觀的雕像。”

沈檀笑了笑,覺得他的形容太挺貼切。

“現在嘛!”李長明從袋子裏又拿出一個蘋果,“現在他感覺平易近人了許多,連飯都會做了。”

“他從沒有給你們做過飯嗎?”沈檀問。

他嘿嘿一笑,“您沒回來之前,我們都以為他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以前都是張嫣做飯。那天他下廚給您做炒面,我還嚇了一跳,深怕他把廚房燒了。誰知道他做得還挺熟練,一點也不像第一次下廚。”

沈檀不禁微微失神,眼前浮現出沈遵溫柔的眉眼,“他以前的確十指不沾陽春水,因為師父說他是修仙的天才,不需要做這些。”

“修仙的天才?那倒是!不過我師父說您才是天才中的天才,說得我一直都心生向往,想要見見您呢!”

“我?我可比不上師兄,他呀!那是謙遜。”沈檀笑了笑。

李長明啃著蘋果嚼了一會兒,“反正在我眼裏,你倆最般配了!就等於那個什麽…。哦!神仙眷侶。”

…。

426號。

周南均正在家辦公,蘇青韻坐在一旁練鋼琴。

看沈檀來訪,蘇青韻警惕的橫著她和周南均之間。

想著也不是外人,周南均也沒有硬趕她。

沈檀將大殿外的雕像照片和異涉所供奉的雕像的照片放在一起,“你看它們的神情,其實並不一樣。”

“的確。”周南均將這些日子查到的線索分享出來,“我們查了王澤的人際關系,發現有個人和他走得很近。”

“誰?”沈檀問。

周南均眼簾低垂,像是在猶豫著什麽。

沈檀心中忽然湧上不好的預感,她問,“誰?我認識嗎?”

周南均眉心獰起一道擔憂,他點頭,“是王伯。”

李長明問:“誰是王伯?”

沈檀抿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王澤常常去王伯那,那也並不能說明什麽呀!也許王伯也是被王澤利用的,又或者說…。

像是知道沈檀在想什麽,周南均有些不忍的補充道:“他不是王伯鐵匠鋪的常客,有人看到他晚上偷偷去王伯那裏。如果他真的問心無愧,他為什麽要挑半夜去——”

“別說了!”沈檀抓著衣角的手微顫,她深呼了一口氣,冷靜道,“到底事實如何,那就親自去問問吧。”

周南均跟在她身後,蘇青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固執的說:“我也要去!阿均!你帶我去吧!我…。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退縮了!”

周南均看了眼已經走遠的沈檀,他猶豫了一下,“可是最近很不安全,之前有沈檀替你頂著,你又不常露面,所以他們才沒有找上你。如果你真的要走沈檀的老路,你…。。”畢竟跟了自己那麽多年,周南均真心勸道,“青韻,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蘇青韻堅定的握住他的手,“阿均,三年前我因為害怕而逃婚,那是我一生中最後悔的事,所以…。你不要再推開我了好嗎?”

周南均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好吧,那麽我們走吧。”

鐵匠鋪,王伯沒什麽生意,依舊在和大爺們一起下象棋。

沈檀拖了把椅子,將橘子分給大爺們。

王伯看到沈檀很高興,拉著沈檀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檀檀啊,這兩天的真是太大了,我這小破屋真是太老舊了,哪哪都漏雨!盆接都接不過來!”

沈檀看著一切正常的景象下,心中高懸的石頭微微放下,“您怎麽不給我打電話?早知道我就下來幫您接水了。”

王伯擺擺手,“那哪能麻煩你,你這大老遠跑上跑下也不方便。唉!以前啊這裏倒有個小夥子經常幫我,可惜他現在…。唉!不說了,不說了!”

沈檀眉心一緊,“您說的該不會是王澤吧?”

王伯驚訝的點點頭,“是呀!那小夥子心腸太好了,有一次半夜,我後屋的頂棚被積水壓塌了,他正好路過,就幫我一塊修了下屋頂。”

沈檀的心中的思緒頓時亂成一團亂麻,但畢竟她跟了周南均三年,是經歷過大事的人,心中雖亂,面上卻一絲不顯。

“這樣啊,這樣好的人,沒想到卻跳樓自殺了。”沈檀嘆道。

王伯低頭像是在專心下棋,但對面的大爺一連吃了他兩個炮,他馬上就要輸了。

“聽說還有一幫外地人看著他的屍體,不讓他下葬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借了高利貸還是得罪了什麽人。”圍在兩邊的幾個大爺八卦起來。

“再怎麽說,人都已經死了,你說說再玷汙屍體未免也太不是東西了是吧!”

王伯捏著棋子久久不落,像是在思考怎麽下,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沈檀的神情變得有些勉強,“是啊。”她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提議道,“王伯,要不…。咱們去找那些外地人說道說道?到底人家生前幫過您,我們還是應該及時把他安葬了呀。”

王伯回過神,有些躊躇的問:“這…。也不知道這些外地人是哪裏來的,萬一起了沖突…。”

沈檀微微一笑,“您放心,有我呢。”

王伯拍拍她的手,“還是檀檀你明事理,走!咱們這就去!”

他關上鐵匠鋪的門,落上鎖,摻著沈檀快步往王澤的住所走去。

周南均給楊震打了個電話,讓他暫時避一避,因為王伯曾經見過他。

王澤家,兩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坐在門口的花壇上抽著煙。

看到沈檀他們走近,伸手攔住了他們,“不好意思,私人住宅,外人不讓進。”

王伯試圖和他們據理力爭,但是兩人都是硬茬,王伯費了半天口水也沒能說動兩人,他弓著老腰有些疲憊的坐在花壇上。

“檀檀啊,要不還是算了吧。”王伯搖著手表示自己實在是說不動了。

沈檀盯了他一會兒,語氣有些低沈,“我聽您的,您說算了那就算了吧。”

王伯猶豫了一會兒,又顫顫巍巍站起來,“我再去問問吧。”

沈檀按住他的肩,“我去說吧。”

沈檀走過去,周南均假模假樣的塞了一些錢給兩個青年,沈檀摻著王伯往屋內走去。

院子已經被雨清掃幹凈,空蕩蕩的大廳只有一具屍體孤零零的擺在冰櫃裏。

房間裏有些昏暗,王澤的身體僵直著,朦朧的微光照在他面龐上。

棕色頭發下額角的傷口凝固在冰霜之下,他的眼角和嘴角之間的有一道很深的淚溝,嘴角像是被什麽東西磕破了,傷口也結了霜。

淡淡的腐爛氣息被壓在濃重的香薰之下,王伯怔楞的看了會兒,沈檀感受到他的手微微有些發顫。

他忽然扭過頭去,啞著嗓子道:“唉!我老了,實在是見不得這些。”

看他的反應,已經證實了沈檀心中的猜測。沈檀攙扶著他緩緩往外走,震驚與痛苦絞在她的心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明白王伯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是看著她長大的呀!她還是不敢相信,王伯摻和其中,又或者可能是主謀。

周南均站在不遠處,神情有些擔憂。

回到鐵匠鋪,王伯心不在焉的剝著橘子,“檀檀啊,你說那些人都是什麽人啊?該不會是他們殺了王澤,然後將他偽造成自殺吧?”

沈檀問:“您為什麽這麽想?”

王伯分了一半橘子給她,看向周南均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王澤那孩子我了解,他不像是會自殺的人。”

一條信息及時發到了周南均的手機裏,他打開看了眼,吩咐人去查的王澤的資料。

如今已經有了結果,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王澤居然是王伯的丟失多年的兒子。

二十多年前,王伯一家搬來小鎮,開了一家鐵匠鋪。

但沒過多久,兒子就被人販子拐跑了,他老婆因此與他離了婚,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這麽多年,王伯其實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他的兒子。每年他都會去警察局詢問案情的進展,但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進展。

這次如果不是根據拐賣王澤的人販子所述,他們也不會發現王澤和王伯的關系。

這會是巧合嗎?但看王伯的反應,倒不像是知道王澤是他兒子的事。

他的神情雖然悲痛,但並不像失去兒子的樣子。

或許是他裝的太好了?

周南均斟酌了一會兒,將短信刪刪減減了好一會兒,最終卻刪掉了所有字,只是將資料轉發給了沈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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