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番外(9)

關燈
番外(9)

季欽顯夠了眼便沒有再拼酒了,畢竟還有兩道席面,後頭還有兩天呢,他也拿著阮清攸的甜水兌著烈酒,開始帶著自己的新郎君挨桌敬酒,已轉了三個桌子,一杯酒都不見底兒。

“鈞希,今兒是大好的日子,你這喝酒的模樣太過小氣。”

季欽拿胳膊一杵那人,擠眉弄眼, “五哥瞧你這話說的,酒喝多了可誤事。”

“哈哈你小子……”

見他都這樣說了,那個被叫做“五哥”的便沒有再為難,只痛快飲了自己那杯便算了。

在座的都是男人,誰人不曉得醉成爛泥就不能成事兒

確然是大好的日子,入洞房可比喝酒重要多了。

阮清攸雖沒飲酒,臉上顏色卻比微醺時還艷麗幾分,他看著季欽,聽著他同人推杯換盞時的朗聲,聽著旁人說他“賴漢娶好妻”,也看著他那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舉著杯糖水,亦步亦趨跟在身側,感受著他攬在自己腰際那一直有力的手……

阮清攸心裏安定。

也覺無比幸福。

敬完了一圈酒後,再有人上來,季欽便連糖水都不讓他喝了, “吃你的就是,喝個水飽半夜要害饑困。”

季欽自己也沒多飲,席面上到第二道,他就將酒杯叩到了桌上,埋頭大快朵頤,快要不知今夕何夕。

“自己的席面摟得舒坦麽”林易看不下去,提筷子戳了季欽一下, “也稍收斂些,莫讓大家夥以為我平素餓著你,虧著你了。”

看看人家清攸,從頭到尾都文雅得很,一樣都是打京城富庶地兒出來的,區別真不是一星半點兒!

林易雖是個粗人,但夫人,女兒卻都是文雅人,他做不來卻看的來。

“哪還要外祖父虧著我,我現在都成家立業了,”季欽咽下一口牛腩,欠兮兮地湊過去, “襲了季源那老東西的爵位,如今跟您也戴了一樣的帽子了。”

林易還未來得及發作與他,季欽“哎喲”一聲,已被阮清攸踩了一腳。

“行了,差不多便退席,”林易嫌棄地朝季欽擺擺手, “我這些年憊懶,許久不曾讓大家夥這樣熱鬧,他們還有得鬧呢。”

反正這小子都說了一整頓席了——少讓我喝酒,得辦正事兒呢。

真是一個沒羞沒臊!

也是苦了阮家小子,羞得頭都要埋到地裏去了。

林易心頭一陣不忍,想來想去還是得解釋一二, “清攸啊,你莫嫌欽兒粗俗。實是因邊軍大營不許狎妓,但軍中男兒大多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嘴上說說葷話過過幹癮是常有的事兒,欽兒見了同袍,又飲了些酒,嘴上便失了把門的了。待他酒醒了,我來罵他。”

“無妨的,”阮清攸低頭笑笑。

他還不曉得季欽,這分明就是這人躲酒的一個幌子,行不行正事兒的得另說,但今日若尋不出個理由,怕得喝一個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這人又不癡傻,最曉得因勢利導了。

季欽確實已經吃差不多了,現下正舒坦地倚阮清攸身上平胃,沒骨頭一樣的,聽到他阮清攸與林易的對話,撩了撩眼皮, “現在還不走。”

林易皺眉, “還沒吃好豬麽”

季欽確實酒勁也有點上頭了,嘿嘿地笑, “第三道席面是金湯燕窩,蘭時愛吃。”

這三日的流水席也真是出了大血,道道席面俱是上的好東西。

“蘭時”林易懶得看那醉鬼,反轉頭看向阮清攸。

阮清攸真是尷尬啊,他雖不是女子,但已有個表字“清攸”為眾人所知了,被點出小名還是羞人,但轉念一想,外祖父是親長,也應知曉這些,便點頭道: “回外祖父的話,蘭時,是我的小名。”

林易這一生戎馬,非生即死的大世面見了不少,卻沒有關於分桃斷袖的半點知識儲備。

他心裏頭的那套,還是夫人乳名只能在洞房之夜悄聲說與夫君聽的規矩。

季欽這小子……他閉了閉眼,都覺得自己老臉有點臊得慌,忙提起酒杯離開了主桌。

到了第三道席面,季欽見阮清攸吃差不多,撒眼瞧一下了全場,見大家夥都喝得起勁,便拉起人悄聲離了席。

阮清攸自然也想走了,但還是悄聲問季欽: “賓客都在呢,這樣合規矩麽”

“什麽規矩不規矩的,到了邊城哪還有那麽多規矩”季欽拉著阮清攸開始小跑, “從心順意,便是規矩。”

季欽拉著阮清攸到馬廄,跨上了一匹通體雪白的馬,一路出府疾馳著向北而去。

阮清攸半倚在季欽懷裏,風聲呼呼擦著耳畔,清涼又愜意, “你的烏雲錐呢”

“在大營裏,”季欽一夾馬腹,駿馬又在提速, “在邊城還是要學會騎馬,路不好走,好些地方馬車進不去,這匹是我打西境送來的馬裏給你選的,性子比烏雲錐溫順一百倍,不會傷著你。”

阮清攸知道季欽愛馬,那烏雲錐跟他命一樣,這下聽他這樣議論人家,便笑了, “烏雲錐知曉你這般排揎它麽”

“知道又如何又甩不下我,”季欽大笑。

阮清攸也同他一起笑。

季欽就是這樣,整日裝得二五八萬的,其實心裏比誰都善,比誰都軟。

身邊的下人,撿到的小狗,久處的良駒,共戰的同袍……還有那個,雖然阮清攸很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那個年少的摯友,季欽都是放在心上的。

阮清攸心裏從來沒有勝者的驕傲,他知道自己與胤亓分居季欽心裏不一樣的地方,重要只分場合,不分深淺。

或許,他跟胤亓這對形如宿仇的兄弟,在對待時季欽最大的區別只是:在彼此都知曉季欽心意的情況下,他容得下胤亓,但胤亓卻容不下他。

他搖搖頭,決心不再想這些,而問季欽: “這馬有名字麽”

“沒呢,既是送你的,自然是由你來取。”

“那……”阮清攸歪頭想了想, “便叫飛瓊罷。”

“那便叫飛瓊!”

二人又行半刻,停在了一處遼闊的曠野之中,這裏幾乎一望無際,天都同地連在了一處。

地上已擺上了煙花筒,想來是季欽提早吩咐人準備在此處的。

季欽打懷裏掏了個火折子出來,噗一下吹著了,遞給阮清攸, “要自己點麽”

阮清攸忙忙擺手, “不要不要,我站遠些,你點便可。”

活了二十多年,他煙花是看了不少,卻從未點過呢。

聽聞這東西雖漂亮,卻是跟火藥差不多的一硝二磺三木炭,趕上自己這種一點經驗沒有的,好玩卻會要命呢。

“好,”季欽寵溺地朝他笑, “那你站遠些。”

季欽點著引子,就跑到阮清攸身側去了,他的人甚至在此處鋪了一塊皮毛,可以讓人躺著觀看煙花升空,雖僅僅幾尺之間的差距,但卻就是美麗與盛大的區別了。

阮清攸也瞧見了這塊毛皮,自覺地枕著手躺了下去,繁覆紅袍散作了一朵花。

一箱煙花燃盡,阮清攸久久才出聲, “鈞希,這邊當真比關內好看得多。”

天黑了,地也暗了,天地渾然,化作了一副巨大的幕,滿目的墨蘭之間,只有樹樹煙花騰空,迸出漂亮的花,劃下絢麗的線。

阮清攸人都看呆了。

“是吧”季欽蹲在他身側, “早就想帶你來看看了。”

阮清攸拍拍季欽,因為高興非常,也說起來了軟話, “夫君,那兒還有好些,快些去放了。”

“小沒良心的……”

季欽笑嗔一句,起身,蹲在那些花筒旁邊,鼓搗。

“做什麽呢”阮清攸遠遠地問。

“很快便好了,”季欽揚聲回。

又過了會兒,他拿火折子點了煙花,便回來了。

“剛剛在那忙活什麽呢”阮清攸問。

季欽在這一句之間已經翻身上了皮毛之上,撐著手到了阮清攸之上,眼睛要比天穹上的星子還亮了, “我將那邊的煙花的引線全系到一處了!”

大月退木艮之處,阮清攸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有個嚇人的物什已經逼近。

“你……”阮清攸眼裏是不可思議, “你別胡鬧,你待做什麽”

這可是野地!

若真……有辱斯文!

說話間,煙花已經迸發升空,發出好大的聲響。

季欽笑了,湊近阮清攸的耳垂,嚙咬著,語氣裏確實按也按不住的興奮, “好哥哥,這下你可以放聲喊出來了,無人聽得見了!”

阮清攸崩潰,這人是箭在弦上,估計說什麽都不管用了!

他捂住了自己的臉。

紅袍繁覆,夜間風涼,季欽雖瘋狂,卻也存了憐惜的心思,下頭只解了腰帶,上頭只扯了寢衣。

煙花升空,絢爛的光照得天地俱也一亮,他看見自己最最鐘愛的兩束相思芃芃,屹立著歡迎著自己。

他血氣酒氣一道上湧,不管不顧地便口肯了上去。

阮清攸手伸進了季欽的衣裳裏,他最愛季欽寬闊的肩,勁瘦的月要,能看出來一塊兒又一塊兒的月覆……這般健碩的軀體,每每讓他情難自已,意亂情迷。

在曠野裏實在是刺激,阮清攸身上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同樣的,這也讓他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的欲望,沒頂一樣,淹沒了整個人,所有的理智。

焰火光中,他看見了季欽俊美的臉,額角的汗……未有一絲猶豫,他摟著季欽的脖子便吻了上去。

“啊————”

阮清攸暢快地喊了出來,而適逢煙花升空,一聲巨響中掩過了他方才的動靜。

季欽低頭看他,眼眸之中氤氳著的,是說不清有多厚的愛意,他輕輕擁阮清攸入懷,又緊緊與人合在一塊兒。

煙花一次又一次地升空,阮清攸也一次又一次地動情——

他在時暗時明的天地中,一次又一次看見自己最最深愛的人。

而他最最深愛的人,湊著忽明忽暗的光,也深情地凝望著他,也用力地占有著他。

季欽在喘氣兒的間隙裏,一點一點敘說——

“今夜不飲苦酒,只飲糖水,苦日子都留在了京城,日後只有甜了。”

“青絲纏繞在你我二人腰間荷包裏,此生必相攜白首,恩愛不移。”

“天地之歡,陰陽之樂,今夜是你我的洞房。”

阮清攸淚像雨季憂患河裏不受控制的水,滴滴打眼眶裏滑落,季欽全數用吻接住了。

“鈞希,我最心悅你,最最心悅於你。”

“那便好生陪我過一輩子罷,郎君,我怕苦了孤獨。”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