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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番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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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近來,季欽心裏頭很是矛盾。

已經許久不見外祖父,他心裏頭實在是思念的緊,見著前頭熟悉的路,總想發號施令全速前進。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外祖身子還康健否,也迫不及待地想讓外祖看看,自己打京中拐來的這個媳婦兒,有多俊,有多好,簡直是天上有,地下無。

但他又不敢快快行路。

打從陜地出來,離邊城便越來越近了,看著地圖上日日縮短的路程,他又很是慌張。

這種情緒大約會是叫“近鄉情更怯”,他在世上的親人本就不多,外祖父又算是頂頂重要的一個。

現在要帶阮清攸回去見外祖父了——外祖父一生循規蹈矩,最是見不得他劍走偏鋒。

早前放著京城爵位不襲而入行伍,還能說句不堪京中磋磨;後來私自帶兵入關,大局已定後也是從龍之功;再度回京領了指揮使之位,清了肅榮之亂也是除奸逞佞……

但是現在回來呢,公然與今上對峙,而娶了個男妻回來……

季欽從來不悔與阮清攸共度餘生,他重活一世為的便是這,但他怕看見外祖父已然渾濁的眼眸裏閃現失望,他也怕阮清攸也窺得這些,心裏難過。

出了陜地之後,他便刻意放緩了車馬行進速度,壓著步子趕路。

而到了這處之後,景色雖磅礴卻單調,阮清攸便歇了鋪攤子作畫的興致,只悠悠給前些日子描好的那些上色。

他瞧出來了季欽的心不在焉,具體因為什麽,不說盡數猜到,三五分總有。

每每看見季欽捧著書卷卻半天翻不了一頁時,他心裏也擰著呢。

這日入了夜,阮清攸挑燈,伏案丹青。

季欽打盥室出來看見的就是這樣的背影,他走過去,扶住阮清攸的肩, “這一豆光管什麽用作畫又不趕在這一時半刻,大天白日有的是時間……”

話沒說完,他一低頭,不作聲了。

喉頭一陣發緊,季欽直接坐到了阮清攸身側,甚至乖巧地拿起了水丞, “畫罷,我陪你。”

阮清攸擡頭,彎唇一笑,作勢便要撂筆, “這烏漆嘛黑的忒是害眼,我還是等到大天白日……”

“誒誒誒,”季欽忙攔住, “好哥哥,我方才說錯了話,求你,求你了還不成麽”

阮清攸正在畫的是一副人像,是他們剛剛出京到達晉城那日,第一次撐開畫架子畫的人像。

畫的是在樹下打盹兒的季欽。

按說這動作並不怎好看,事兒也做得不雅,但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也許是阮清攸的畫技高超,總之十分的協調好看,將季鈞希那人的灑脫與不羈,隨性與俊美都畫了出來。

季欽打那一日裏便瞧見了,卻還得佯裝是沒看見,但遲遲不見阮清攸上色,又等得甚是焦急,現下見人總算動手,心裏頭滿滿的都是希冀成真的舒坦。

如何肯許他就此撂筆

阮清攸豎起筆,輕輕敲了季欽的耳垂,後便接著坐下了。

更鼓敲過第一道,這畫便得了,阮清攸落款“蘭時於八月既望”,抖了抖遞給了季欽。

季欽簡直愛不釋手,直嚷嚷著明日便要進城,好生裱起來,日後要掛在邊城定北侯府的書房裏,讓每個同僚來議事時瞧見,都得嫉妒得心窩子裏漉酸水。

阮清攸最是喜歡季欽這般少年心性,猶記得當時初初重逢,他連昏迷之時都眉頭緊鎖,讓人瞧了萬般的心疼。

他淡笑著看季欽喃喃自語,不慎便入了迷,忘記了自己畫作之下,桌案之上還有旁的了……

季欽珍而重之地將畫小心放在桌上,眼都不需稍斜斜,便瞧見了些旁的,好東西……

雖也是他自個兒,但這可比方才那個珍稀多了,畢竟,穿了衣裳的,它能跟沒穿衣裳的一樣麽

“蘭時,”季欽越過桌案,將那“好東西”攬到自己這邊,捧著阮清攸的臉頰便吻了下去, “我的心肝兒,我的寶貝兒,我的最最珍貴的甜蜜餞兒……”

阮清攸這會子才反應過來,自己那無聊時寥寥幾筆勾畫的草稿已被季欽占為己有。

他在心裏為自己開脫:但那還不是因為入了夜麽狐貍精還專趁這時候吸書生的精氣呢他不過是情稍稍動畫了個畫,又有什麽的

但他三兩句的功夫裏,臉色卻已通紅通紅。

“莫羞莫羞,”季欽伸舌撬開齒關,在一片滑膩的水聲裏摩挲著說, “好哥哥,我真喜歡的緊……”

他這安慰的話倒不如不說,阮清攸感覺耳垂都開始發熱了,真幹脆將人羞死算拉倒了!

阮清攸說話間就被季欽推倒在了桌上, “好蘭時,你來教我作畫,成麽”

阮清攸想拒絕,想說他教不來能將兔子畫成豬的笨小孩,想說你若無事還是去看看兵書的好……

但意亂情迷之間,所有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了,軟做一灘水之時,有情之人間唯一的回應便是“答應”。

所以,阮清攸說: “好。”

季欽拿起了一直丹筆,將那兩顆本伶仃又孤單的相思,點做了一樹的紅豆,再盞滿墨,枝幹寥寥幾筆便出了形狀,根深深地紮著,紮進了寢衣腰帶之下。

這似乎是打哪兒挪來的一棵……根上未曾覆土,待到畫主根之外綿延出去的細根小根,季欽便偷了個懶——

天時如此,物竟自得,膚既作紙,發便為根。

屋內有人高的大鏡子,季欽擁著阮清攸站過去,很是自得地問阮清攸: “先生,學生可還算是有悟性”

“豎子無狀,缺斤短兩,”阮清攸咬牙切齒地道。

“怪只怪先生這地兒生得忒好……”季欽輕輕拂過,是不同於這人滿頭青絲的澀與彎, “若再著筆,恐有畫蛇添足之嫌……”

回應他是的,一個擡頭。

阮清攸回身擁住季欽,再不肯對鏡。

“該你了,先生……”季欽重新蘸墨,將筆遞給了阮清攸。

阮清攸也起了性子,狠狠將季欽按在桌案上,蘸上了濃濃的墨,在季欽寬闊的後背上勾畫了一匹健壯的寶駒……

書案下,明鏡旁是厚厚的地氈,阮清攸被人橫橫撂在了地氈之上,以方才他按季欽一樣的,絕對臣服的姿勢。

他側臉朝外,無需擡頭,便能窺見鏡中景色:相思成熟,殷紅飽滿,欲滴欲垂,正經著風雨飄搖。

而季欽正在騎馬,他背上由自己畫的那匹馬,好似也在騎馬……阮清攸在沖撞與快活中,很是認命地想:

唯吾一人,今日為馬。

更鼓過三,人事已休,二人相擁在被衾裏,腿腳糾纏在一處,阮清攸一雙不安分的手,正在季欽身上無意地逡巡著。

“還沒夠”季欽還沈浸在餘韻裏,嗓音都還不太對頭。

“又說胡話……”阮清攸嗔道,他可是扛不住了,再這樣荒唐下去,那神龍丹日日怕要論斤吃了。

“鈞希。”阮清攸又喚。

“在呢。”

阮清攸柔聲同他商量, “我們快些趕路,許能趕上中秋。”

到底是團圓的日子……林焱已經回不來了,季欽若耽擱在路上,定北侯心中該作如何想

雖他到底想不清楚自己此去會遭遇什麽,但自己畢竟是真真地耽擱了季欽的前程,還累得其受重傷,便是打,便是罵,便是顏面掃地……

縱叫不得一聲“外祖父”,總該親口道一句歉。

遲與早,又有何差別

他的心思季欽也猜得,便看著他的眼睛,問: “你真不怕”

“怕啊,”阮清攸笑了, “但怕也要去。”

此日後,隊伍加快了腳程,在八月十三抵達了邊城涼州府。

定北侯府在此地是數一數二的闊氣宅樓,季欽將阮清攸扶下車,二人一道擡頭看了看朱門牌匾,又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幾無二致的慌亂。

“放心,”季欽拍了拍胸膛,他懷裏藏了好東西,定能打動外祖。

“嗯,”阮清攸學著他的模樣拍了拍胸脯。

他懷裏也藏了東西,若定北侯真的發怒,起碼能保季欽不受家法。

二人一道吸了口氣,擡步進了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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