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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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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歲月

他們在這憶往昔崢嶸歲月,呂兆一低頭瞅見自己飽滿的啤酒肚和日益消瘦的頭發,再看看那倆跟大學時期根本沒多大變化,不由得發出感嘆:“你們兩個怎麽沒變老?”

洛千川的回答是:“我剛研究生畢業沒兩年。”

宋如筠則樂道:“不上班使人永葆青春。”

單身漢真是沒壓力,呂兆內心酸楚,扭頭就對宋聽雨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妹妹,你可別被這倆死基佬帶壞了。”

“沒事兒,”宋聽雨笑瞇瞇地說道,“往好處想,指不定我家的香火到我倆這就斷了呢。”

“斷就斷了唄。”

宋如筠叼著煙說:“放心,你住養老院的錢我已經幫你存好了。”

宋聽雨瞪他一眼,說道:“你真是我親哥。”

“那可不。”

他笑得無恥。

呂兆笑著笑著就感慨道:“現在想想大學的生活就像夢一樣,還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

洛千川接道:“廢話,我和小筠玩命卷保研的時候你在宿舍睡大覺,當然輕松。”

“那也不能怪我啊,再說,我後來不是頭懸梁錐刺股努力考研了嗎。”

“你那是為了當時談的那個女朋友。”

宋如筠拆穿道。

再多嘮幾句,就頗有幾分欲買桂花同載酒的惆悵,好在賀隨風及時出來打斷道:“我說你們聊點我和妹妹能插進去話的行不行?”

“來來來,幹一杯吧。”

宋如筠舉起酒杯說道。

眾人紛紛碰杯,賞臉將杯中酒喝得一幹二凈。

幾杯白酒下肚,呂兆第一個倒下,臉色通紅,拍著胸脯說道:“去年哥們剛在綠城買了房,首付沒靠家裏一分錢,全是我跟我老婆一起攢下來的,哥們真的,你知道簽字的那一刻,我心裏有多爽嗎……”

洛千川給他遞了杯水,應道:“我知道,知道。”

呂兆看都不看一飲而盡,咽下去後又耍脾氣道:“這是水,我要喝酒!”

“你喝多了。”

洛千川試圖向他解釋。

呂兆馬上反駁道:“我沒…沒喝多!”

宋如筠夾了口涼菜,幫忙轉移註意力道:“兆,你還記不記得學校前面路口那家鹵雞爪?”

“我怎麽不記得,可好吃了!”呂兆說道,“那家店還是你最先發現的,後來咱們一個寢室都愛吃,有次小現還專門給他女朋友也帶了幾分嘗嘗,人小姑娘也說愛吃。”

“後來倒閉了。”

宋如筠說。

呂兆說:“小餐廳進門那家肉夾饃,不是也倒閉了,那會咱們天天猜拳,誰輸誰去打一個宿舍的飯,結果愛吃的都不一樣,經常要把幾層樓跑個遍。”

洛千川:“對啊,你就愛吃二樓的鴨腿飯,小筠愛吃一樓的燴面,還有小現,他南方人不愛吃辣,來了咱們寢室後吃火鍋從清湯變成了微辣。”

“小現結婚你們去了嗎?”

宋如筠問道。

洛千川搖搖頭說道:“沒去,太遠了,高鐵票單程都要八九百,加上國慶搶不到票,我說算了多包點紅包得了。”

呂兆說:“那會正趕上我老婆預產期,我抽不出空。”

“我也沒去。”宋如筠笑笑,“咱們宿舍一個都沒到場,還有點遺憾。”

他點了根煙,在場的人都抽煙,倒省去被迫吸二手煙的煩惱了。

“是有點。”

就連呂兆這種心大的人也覺得難免惋惜。

洛千川說:“前段時間還聽說班長打算搞個同學聚會。”

“這都畢業幾年了。”

宋如筠笑道:“有什麽可搞的,有幾個能到場的還說不準呢。”

“管他呢,他們混得好的人請客就行,我就當去上課,反正聽誰吹不是吹。”

呂兆嘁道。

宋如筠說:“是啊,反正上課的時候你就是這樣一睡一節課。”

呂兆哀嚎道:“那可是早八,能出現在教室就已經要了我半條命了!”

宋如筠冷哼一聲,說道:“體育課一千米你喘得差點猝死,十二點下課你跨越半個校區去買香菇拌面的時候恨不得長八條腿。”

“你就說好不好吃!”

宋如筠:“好吃……”

“你小子還算誠實。”

呂兆說道。

洛千川默默插話道:“你前女友和電商那個小白臉在一起的消息是小筠說讓瞞著你。”

“我草,她跟誰?!”

呂兆怒道:“合著她不是因為嫌我躺平提的分手啊?”

宋如筠一邊嚼著花生米一邊說道:“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沒聽過啊?”

“那她和電商那男的你怎麽知道的?”

呂兆問道。

“我有節選修大課和他們同一個老師,我去的晚他倆就坐我前面一排,打招呼的時候還挺尷尬的,那男生我也認識,學校活動的時候說過幾次話。”

“這算無縫銜接嗎?”

洛千川疑惑道。

“不算吧,那會兆和她都分半個月了。”

呂兆氣道:“半個月很長嗎!!!”

“大學戀愛不都這樣嗎?”宋如筠笑道,“再說分手後你被刺激成那樣,這誰敢說實話啊,畢竟咱們寢室關系還沒爛到要你尋死覓活換保研名額的程度。”

賀隨風輕輕一哂,和宋聽雨說悄悄話道:“你哥的嘴真是,我還以為外面下雪了呢說話能冰成這樣。”

“你第一天認識他啊,我看你倆不是有來有回的嗎。”

宋聽雨樂道。

他敷衍道:“我不行,差得遠呢。”

話題不知又怎麽拐到了性取向上,呂兆搭著洛千川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勸慰道:“川啊,你這都奔三的人了,家裏不著急啊?”

“著急有什麽用,難不成我真跑去相親禍害人家一輩子?”

“那更不行,這種遭天譴的事咱是不能幹。”

呂兆一拍大腿說道:“現在不是流行形婚嗎,你也找一個這樣的不就好了。”

洛千川擺爛道:“拉倒吧,結了婚還要催懷孕,兩個人又不熟,麻煩事反而更多,先這樣晃著,等到我四十了估計就沒人催了。”

“是沒人催了,”宋如筠適時補刀道,“只會在背後罵你腦子出問題了或者身子有毛病。”

“沒事,身邊本來也沒幾個正常人,你看你們有一個精神正常的嗎?”

呂兆哎哎了幾聲,說道:“你幹嘛,怎麽還涉嫌人身攻擊了?”

宋如筠卻突然笑出聲來,指著呂兆哈哈大笑說道:“你說這話我一下想到你現在都是當領導的人了,我腦部了那個畫面覺得好荒誕,明明都算中年人了,我老是覺得大家現在跟大學沒什麽兩樣。”

呂兆說:“你肯定沒感覺到什麽變化,你這些年光顧著玩去了,有時候看到你去旅游的照片我都快嫉妒死了,天天上這破班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我那能算玩嗎,那叫體驗各地的風土人情。”

宋如筠說道。

“得了,你那德行我還不清楚,是不是到一個地方愛一個?”

一旁老實坐著的賀隨風聽到這話,對著宋如筠的方向側過臉嗤笑一聲,被他聽得一清二楚,又不好上前安慰,呂兆這句不能說是百分百的事實,但露水情緣確實是有的,他只能底氣不足地辯解道:“沒有那麽誇張。”

賀隨風勾唇笑道:“那就是還不少咯?”

得,醋壇子又打翻了。

宋如筠回想到上次和呂兆他們見完面賀隨風也是這樣,這貨是不是跟呂兆他們犯沖所以次次來氣。

他從桌子伸出手抓住賀隨風垂落的指尖,沿著指節向上摸索。

賀隨風靜觀其變看他打算怎麽處理,結果傳來的是輕柔的剮蹭,宋如筠的指甲劃過他手心的柔軟,在所謂的生命線那塊區域畫圈,引起他的顫栗。

這樣隱秘的,遮掩而又光明正大的暗通款曲。

不知是誰舉了杯,宋如筠回過神來想要起身相敬,賀隨風快他一步站起,摁在他雙肩處的力度不大,卻壓住了他的動作。

“我來吧。”

他說。

他同洛千川碰杯交際,呂兆插入進去吵吵嚷嚷,三個人一邊喝酒一邊敘壓根沒有的舊。

宋聽雨低聲嘖嘖道:“看不出來啊,哥,你居然喜歡這一款。”

宋如筠問:“哪一款?”

她狀似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唔道:“你管不住的這款。”

宋如筠冷笑道:“這有什麽,你不聽話我不是也把你揍服了嗎。”

“宋如筠!”

她咬牙切齒道。

“你哥耳朵還沒聾呢,用不著那麽大聲。”

宋聽雨表情恨恨,冷靜了一會兒又若無其事地說道:“你今年過年回不回去?”

“怎麽,”他眉頭都沒皺一下,轉著手裏的打火機應道,“不想挨罵所以找個人幫你分擔?”

宋聽雨側過臉去沒有看他,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覆又語氣輕快地說道:“哼,我那麽好的人,除了你這個瞎眼的誰會罵我。”

“是是是。”

他故作不知,逗她開心道:“全天下就數你又漂亮又聰明。”

“你這是誇我嗎,怎麽聽起來像在陰陽怪氣。”

“你這是心裏有鬼看誰都虛。”

過了半晌,宋聽雨才再次開口道:“哥,我們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不知道。”

他說。

“你是不是又快走了?”

宋如筠輕輕嗯了一聲。

她沈默片刻,最後還是說道:“我前兩天做了個夢,夢見你沖我揮手,所以這次院裏說要派人來中大交流,我立馬報了名……

“從小到大我很想同你親近,可我們年齡差的遠,你到處跑著玩的時候我才剛學會走路,後來上了學,還沒好好相處幾年,你就讀大學了,再後來你就各地跑,跟家裏人都斷了聯系。

“我總是怕……”

宋如筠沒問她怕什麽,只是輕聲道:“沒關系的。”

什麽沒關系呢,他到最後也沒說明白,就像宋聽雨也沒說完那個夢的結局一樣。

最後幾個人都喝得醉醺醺的,還沒散場呂兆就接到了來自他老婆的視頻通話,他含含糊糊地應道沒喝多,真沒喝多,末了又岔開話題把手機對準宋如筠說道:“老婆,來,你看一眼,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鐵哥們宋如筠,也是我大學室友,你倆還沒見過呢。”

宋如筠又端起那副禮貌的笑,沖著鏡頭裏招手道:“嫂子,你和兆結婚的時候我沒到場,真是遺憾,我敬你一杯當賠罪。”

電話那頭的人長得白白凈凈戴著眼鏡,面相略微豐腴,笑起來卻十分溫柔,就連說話嗓音也異常好聽。

“說什麽賠罪,不值當的,趕明你到綠城了來家裏坐坐,我下廚給你還有千川多做點好吃的就是了。”

呂兆點個頭差點把自己栽倒,還不忘捧場道:“就是就是,她做飯可好吃了,一般在家裏都是我下廚,回頭你去了讓她也能露兩手。”

“好,這話我記住了,到時候一定麻煩嫂子。”

她又笑道:“說什麽麻煩不麻煩的。”

等到掛了電話,宋如筠這才收了笑,長出一口氣來。

那頭呂兆高興道:“你們不知道,渺渺她人可好了,能和她結婚真是我走大運了……”

喝了酒果然還是能說出點真心話的,接下來在場眾人聽他喋喋不休地講了將近十分鐘的讚美,和他清醒時簡直判若兩人。

真好。

宋如筠兀的冒出這個想法,看到身邊人過得都算不錯,他心底竟也感到滿足,大家只需像這樣偶爾聚在一處閑談幾句,就足以讓他回味很久,在漫長的歲月中被他時不時拿來反覆咀嚼,回想起往日種種,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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