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共白首

【一】

那一年，我七歲，你十歲。

那個春意盎然的午後，我獨自一人在家門口玩耍。

你，被你大伯背著往我家不遠處的醫所而來。那時，懵懂的我，好奇地停下，望著你腿上的顆顆飯粒，當時的我在想，“這個人怎麽那麽奇怪，把飯都吃到腿上了。”現在回想起來吃吃而笑。

當時並不知道，原來，我們的緣分在那一刻，便已然註定。

就好像縫衣的針線，線尾在一開始便已打了結。

【二】

春去秋來，十二年的時光轉瞬即逝。

我也轉眼便到十九歲，風華正茂的年紀。在一個風和日歷，秋高氣爽的日子，硬是被父母拉著去相親。

對方是一個幹凈的男孩，一頓飯下來，妙語連珠，逗得父母眉開眼笑。可是我，不喜歡。

隨後這次的相親在我的強烈反對下，無疾而終。

一直到了十一月，父母又開始張羅起來。

無奈，只好又跟著去。

那天，天氣透著寒意。

你穿的是當時時下流行的黑色皮夾，三七分的帥氣發型，成熟而有朝氣。

對，你便是父母給我安排的第二個相親的人。

偷眼看你，局促的神情，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我心中洋溢著。

之後，我們，定親了。

或許，幾個月前那場失敗的相親只是等待你的出現。

【三】

這親一定，便是三年。

九二年的春天，我們結婚了。

我坐著船駛過碧波蕩漾的河水，來到你的身旁，成為你的新娘。

人說女人在自己成為新娘的那天是最美的，我不清楚那天的我是否最美。

可我知道那是我二十二年來，最開心的日子。

那一天，你讓我從女孩變成了女人

那一天，我知道了你腿上傷疤的來歷——十歲時，被狗咬傷

那一天，我才知道原來你就是在我七歲時，被我當成將飯吃到腿上的男孩

【四】

時光荏苒，轉眼就到了雪花漫天飛舞的十二月。

那時我已有了九個月的身孕，夜裏時常被陣痛痛醒，耳邊卻是你如雷的鼾聲。

十二月七日中午，在我的哭喊聲中，我們的女兒飛飛來了這個世界。

你進來一看，便瞪著飛飛叫道：“舌頭那麽長，能養活嗎？”累的精疲力竭的我被逗笑了……

【五】

歲月真的就像流水般，無聲無息的溜走

我們的日子淡淡的，圍繞我們的是柴米油鹽的瑣碎。

飛飛四歲那年，我像往常那樣上班下班。

可是我沒想到，下班回到家會有那麽一個噩耗等待我。

我瘋狂的跑回娘家，母親蒼白的臉，父親冰冷的身體，一時間讓我難以招架。

我忘不了當時是怎樣嘶聲力竭的搖晃著父親的身體，咒罵著他怎麽忍心丟下我們而去。

原來死亡真的離我們很近、很近，隨時都有可能吞噬我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你扶著我搖搖欲墜的身子，將我擁入你的懷裏。

【六】

悲傷會在歲月中沈澱，活著的人依舊還要堅強的活下去。

我們也在省吃儉用中建起了新房子。粉藍相間的外墻瓷磚，看起來特別的和諧。

建新房用去了我們幾乎所有的積蓄，你開始披星戴月的工作。而飛飛常和她奶奶住，我，便一人守著這空落落的大房子。

一晚，直到淩晨你都沒有回來，我坐在床上看著時鐘胡思亂想，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直到兩點，你披著濕淋淋的外衣沖進來。

你說，“船沈了，幸好我游技好游回岸了，不然還真回不來……”我覺著有些恍惚，沒有出聲。

那一夜，當你如雷的鼾聲響起時，我突然覺得心裏有種莫名的踏實。黑夜中，我靜靜的望著你的背，我不敢去想你剛剛的假設，不敢想。我從背後緊緊地擁住你，睡去。

【七】

轉眼間，飛飛都已二十歲了。望著鏡中的自己，眼角留著歲月的痕跡，回憶著與你一起走過的二十年。

我們沒有愛情的基礎，只有那冥冥中註定的緣分，這份緣也在二十年的歲月裏，慢慢的沈澱，升華為相濡以沫的親情。

看過一句話：任何蕩氣回腸的愛情，終究會皈依於柴米油鹽平凡的生活。

我很慶幸，我們早已經皈依這種生活二十年。

而我也有信心，若幹年後可以衍生出我們二人執手看夕陽，看透細水長流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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