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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魘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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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魘蛇(二)

拔山而行,向陽而歌,黎明的那道光終會越過黑暗……

阿琰有三個願望——去最高的雪山之巔看天,去最藍的海邊逐浪,去最遼闊的草原尋夢!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三個願望根植於她的心底,慢慢發酵成熟,讓她越發渴望成為現實——她甚至想過,如果有人幫她實現了這些願望,讓她以身相許也不是不可以!

姑娘家的心思有時候也有趣得很,簡單得像個玩笑!

對於一個還不曾見過世面的小姑娘來說,這些關於詩和遠方的願望從何而來呢?

其實,這三個願望都來源於一個人的講述。這個人的經歷在阿琰看來簡直比書裏那些個傳奇故事還要精彩。他的足跡遍布奇山大川,世界各地,體驗過各種風土人情,見證過許多神奇造物……

阿琰聽他繪聲繪色地描述過人跡罕至的高原,四季冰封的雪山,大有身臨其境的感覺。他說雪山上的融水甘冽,空氣純凈,因為更接近天空,強紫外線讓各類細菌都難以生存,雲巔之上的高原讓有害氣體無法侵入。

在那片凈土中,人的心也會變得純粹!

那人在少不更事的小姑娘心目中,一早就埋下了夢想的種子,在一次次的講述與傾聽中又毫無防備長成根深蒂固的大樹。而那樹根更是已經牢牢地紮進了小姑娘的心裏,穩固的如同永遠也撼動不了的泰山。

他給阿琰講述這些經歷,就像大哥哥給小妹妹講故事一樣。於是,阿琰從小就崇拜他,希望自己長大也能像他那樣,到所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去看看!

然而這種願望,不過是小孩子的一廂情願罷了。

長大一些後,阿琰才明白“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是多麽奢侈的一個願望,需要你有足夠多的時間和金錢才有可能實現,不是隨口說說就能美夢成真的。

有些夢想終究只是夢想罷了,說好要用一生去探尋,卻從一開始就舉步維艱。

阿琰第一次明白這個道理,是在知櫟的葬禮上。

那個總是喜歡給她講故事的大哥哥,悄無聲息地走了……

葬禮上,阿琰看到穿著一身黑衣的知斐,人瘦弱如紙片,似乎一陣風都能把他吹走,絕望的眼神,找不到一絲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從小陪著長大的親哥哥不在了,作為弟弟的小斐悲痛欲絕,任誰看了都覺得心酸。

對於哥哥的突然離世,小斐無論怎樣都無法接受,生生剝離的痛,痛到讓他窒息,一度不願相信這是真的。神志變得恍恍惚惚的小斐,像在做一場噩夢。

他倒是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虛弱的小斐踉踉蹌蹌地走在人群中,淚水無聲地落下,他跪在冰冷的墓碑面前,任淚水打濕衣襟。

阿琰聽到小斐泣不成聲地哭著道:“哥哥,你為什麽舍下我呢,你不是說好會陪我長大嗎?你怎麽能騙人呢!”阿琰突然也覺得心裏堵得慌——這個人,怎麽突然就永遠地走了呢?

你怎麽能騙人呢……

你難道,真的沒有任何留念了嗎……

你是不是走過了太多的地方,所以忘了回家的路……

阿琰和小斐的關系一般,不如和他哥哥知櫟那麽熱絡,兩人各站在一邊,被前來參加葬禮的人隔開了。

葬禮結束後,小斐忽然走到阿琰面前,吸著鼻子說道:“姐姐你要節哀,我知道你和我哥是好朋友,哥哥常常和我提起你。”小斐輕輕嘆息著,又擡頭望著天空,仿佛這樣就能不讓淚水掉下來。

真是個善良的孩子,明明自己難過得一塌糊塗,卻還想著安慰別人。

“你答應我,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一定告訴我,不要一個人躲起來難過……”

兩人一起沿著草地漫無目的地走著,阿琰一路上都盯著地面發呆,她沒有擡頭去看小斐的臉,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才能緩解這沈甸甸的悲傷。她即不想看到小斐的眼淚,又希望他可以痛痛快快哭一場。

兩人很快走到了草地邊沿,下意識地發現前面沒有路了,一扇門擋在了他們眼前。

那是一扇圓形的拱門,上面裝飾著考究的花紋。老舊的門把手上掛著一把斷開的鐵鎖,鑰匙和鎖都銹跡斑斑,仿佛已經掛在那裏很多年了。

門縫下面夾著一頁泛黃的信紙,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一首詞。

枕函香,花徑漏。依約相逢,絮語黃昏後。時節薄寒人病酒,鏟地梨花,徹夜東風瘦。

掩銀屏,垂翠袖。何處吹簫,脈脈情微逗。腸斷月明紅豆蔻,月似當時,人似當時否?

一別波瀾不驚,往事哪堪回首?

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時光,那些欲說還休的話語,默默與歲月結起一段塵緣。清清淺淺,隱隱幻幻,舉手低眉間,美好的年華已漸行漸遠,在意的至親摯友也已漸行漸遠。

唯願以一腔熱情,再敬歲月香酒幾盞,願往事不言愁,以許餘生不悲秋不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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