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4章 無所不能(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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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述白走到她身旁,看她在紙上草草畫出一個陣型。

這是顧述白很少見到的奇異陣型,不過他還是在玉扶落筆的一瞬間,想到了答案。

“雁形陣?”

“對。”

圖上畫的是一個類型人字的陣型,兩翼張開,以最前方的點為中心,向後梯次排列隊伍。

顧述白道:“雁形陣用來包抄迂回的陣型,分為兩種,一種正雁形,一種倒雁形。你畫的這個是正雁形,但是和對戰桑夷有什麽關系?我們的船不如他們的大更不如他們堅固,就算被我們包抄了,也傷不了他們的命脈。”

這種陣型他很少用,因為攻擊力不足,防守又有破綻,遠不如更加覆雜精巧的玄襄陣法變化豐富,可以迷惑敵人。

玉扶笑道:“誰說我們要用這種陣法了?你看看,這個陣法像不像桑夷艦隊的排列?”

顧述白頓了頓,細看果然如此。

上回昆羽揚傳回京中的軍報有提到,他們劫奪的就是左翼最末尾的兩艘大船,順帶便提到了整個艦隊的陣型,沒想到玉扶竟註意到這麽小的細節。

她用筆撐著下巴,“幼時我在仙人谷中,見到大雁南飛總是那樣的形狀,便覺得十分古怪。我問過師父,師父說大雁這樣飛是可以省力氣的,領頭的大雁扇動翅膀,就會造成氣旋,後頭年老或是年幼的大雁就可以輕松跟上。大雁就是靠著這種方法,從很遠的北方飛向南方的。”

顧述白思忖片刻,“在兵法之中,雁形陣並沒有這種作用。之所以見雁形陣,不過是因為排列的圖形大致相似罷了……我明白了,大雁在天空飛行時造成的氣旋,在海波中同樣能造成,這和陸地上是不一樣的。”

“我也是這樣想的。”

玉扶擡筆在人字左翼畫了兩個圈,“這兩艘船已經被羽揚炸毀了,如果他們要從桑夷國中重新調動船只來增援,要耗費不少時間。為了保持陣型的平衡,他們一定會從右翼調一只船過去。”

“可如此一來,整個陣型看似不變,實際上兩翼已經縮小了。區區兩艘船或許不覺得如何,但我們若能毀掉他們更多的船,就會破壞整個艦隊的陣型,縮小他們的戰鬥力。”

二人對視一眼,彼此有了默契。

既然暫時還無法制造出同樣的船,搶來也留不住,那就先破壞,能拖延一時是一時。

戰場瞬息萬變,只要能拖延住對方的腳步,他們就有機會等到時機。

顧述白指著人字當中的空隙道:“這種雁形陣最大的弱點,就是後方薄弱,容易被偷襲。在使用的時候,必須確保後方沒有援兵,否則這個陣法就是自取滅亡。”

後方薄弱。

玉扶盯著他手指的位置,擡起頭道:“可我們的兵力能護住岸上的百姓,已經很吃力了,如何繞到他們後方進攻?”

“我有個辦法,值得一試。”

次日早朝,玉扶盛裝華服,脂粉覆蓋下的面容格外明艷。

朝堂頓時添了一分鮮活之氣,眾臣望向上首指揮若定的華服女子,焦躁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玉扶唇角含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眾卿。昆吾傷研制出一種藥,可以幫助我們學會桑夷人的語言,混入他們內部打探消息。還可以借此學會他們的造船技術,只不過需要一些時間。”

這果然是個好消息!

“實在太好了,我們對桑夷人的語言一竅不通,他們卻對我們了如指掌!若我們也能學會他們的語言,這才算知己知彼!”

“是啊,從前連探子都安插不進去,總算能改變一邊倒的局勢了。”

群臣反應在玉扶意料之中,她趁勢道:“還有一件事,朕想派遣使臣去高麗送一份厚禮,由陳卿親自去。”

她看向下首的陳景行,後者微微一楞。

朝臣們亦是不解,戰事膠著之際,去理會高麗那個貧瘠小國做什麽?

陳景行出列道:“陛下,高麗一直是大周的附屬小國,連年朝貢以換取賞賜過活。和桑夷國不同,高麗人丁不興土地貧瘠,是真的沒有可看之處。陛下為何這個時候派臣去高麗?”

陳景行身為鴻臚寺卿,堂堂二品官員,讓他出使從前的西昆和東靈這等大國也就罷了,高麗一個附屬小國何須他親自去?

玉扶笑道:“朕知道高麗有多貧瘠,自然沒指望他們能對我們的戰事有所幫助。朕只是想借他們的港口一用,用來破解桑夷艦隊的雁形陣。”

雁形陣三個字一出,在場的武將幾乎都聽懂了。

這是兵法中極其簡單的一個陣型,但凡武將都知道其排列,也知道這個陣法最薄弱的地方在於後方。

若想使用,必須保證自己後方沒有追兵。

若要破解對方的這個陣法,最好的辦法就是繞道後方攻擊。

歐陽騏頓時會意道:“陛下是想派兵從高麗的港口出發,直攻桑夷艦隊的後方嗎?”

玉扶頷首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朕知道我們的船只不如他們的,就算繞道後方也未必能徹底擊破他們。可只要破壞艦隊的陣型,就能挫傷他們的銳氣,將士們才有喘息的餘地。似屠殺數百戶漁民的事情,再也不能發生了。”

文臣們不懂什麽雁形陣,只看武將們的神情,便知這是個好法子,歐陽騏和顧述白都表示同意,他們自然沒有意見。

禮部備上了厚禮,陳景行三日後便出發朝北而去。

與此同時,沿海城池的戰火一直未停歇,朝中的大半人力物力,幾乎都盡著工部和兵部,一箱箱火炮從火炮坊拉出來,再小心翼翼地往東邊送去。

造船坊更是日夜不歇,工匠們費盡心思改進更加適合作戰的船只,同時繼續研究當初從桑夷人手裏得到的幾張不甚清晰的圖紙,試圖能找到一些線索。

國庫的銀子流水似的往外搬,鍛造火炮,制造船只,撫恤死難的士兵和百姓家人,撥款讓因為戰事無法出海打漁的漁民得以糊口……

戰事不停,內耗就永遠不會停。

玉扶雖振作起來了,眾人還是擔心她心中郁結,便時常請她出宮玩。

她到顧家總能暫時忘卻朝堂之事,再加上元璋這個可愛的奶娃娃,還有昆羽揚寄養在顧家的寧安和寧平,幾個孩子足夠鬧得她想不了別的事。

顧懷疆年事已高,最喜歡兒孫繞膝,寧安和寧平是玉扶的養子,說起來也是他的半個孫子,他自然也喜歡。

“幹娘,你猜我是誰?”

“幹娘,我是誰?”

寧安和寧平最喜歡玩這個游戲,他們是雙生子,顧家眾人總是分不清他們誰是誰,鬧了不少笑話。

顧懷疆坐在涼亭裏看他們玩耍,“小的時候,顧相和顧宜也是這樣的。仗著兄弟兩長得一樣,就喜歡裝作對方來騙人。”

如今顧家又多一對雙生子,他看了就會想起顧相和顧宜。

顧相和顧宜坐在一旁喝茶,聽見顧懷疆這話忍不住面紅,“我們哪有他們這麽幼稚?”

玉扶看他們一眼,“我作證,父親可沒有說謊。當初我剛到顧侯府的時候,你們不也經常這麽騙著我玩麽?好在我聰明,從來沒被你們騙到。”

蘇雲煙聽了玉扶這話,心虛地放下茶盞。

玉扶剛到顧侯府就能分清顧相和顧宜了,而她自小常和顧相、顧宜在一處,直到成婚後才能徹底分清他們兩誰是誰。

這不是顯得她很笨麽?

寧安和寧平還在玉扶跟前,玉扶只看了一眼,點點左邊孩子的頭,“你是寧安。”

又點點右邊孩子的頭,“你是寧平。”

“猜錯啦,幹娘猜錯啦!”

兩個孩子眼睛咕嚕嚕地轉,眉眼間狡黠之意有些像寧軒。

眾人都向他們看過去,玉扶笑道:“撒謊的不是好孩子,我明明沒猜錯,還想騙人?”

兩個孩子吃驚地睜大眼,“幹娘怎麽猜出來的?娘都猜不出來呢!”

提到昆羽揚兩個孩子就不樂意了,一個撅嘴一個瞪眼的,誰叫昆羽揚總是跑去打仗,很少陪著他們。

玉扶但笑不語,兩個孩子一人一邊拽她衣袖,“幹娘幹娘,到底是怎麽猜出來的?”

玉扶被他們揉搓得頭暈,忙道:“好了好了,告訴你們就是了。”

說罷把他們兩像陶瓷娃娃一樣端正地湊到跟前,一絲不茍道:“寧安是哥哥,雖然也淘氣,可淘氣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看顧著弟弟。”

寧安聽見這話下意識看了寧平一眼,看完才發現自己果然被幹娘說準了,有些洩氣。

寧平不服氣道:“我也經常看哥哥呀。”

玉扶道:“寧平是弟弟,淘氣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看著哥哥,不過是看他怎麽行事。這兩種眼神啊是不一樣的,我一看就看出來了。”

她不說眾人倒不覺得,一說出來,眾人越看越覺得沒錯。

顧宜不禁好奇道:“玉扶,那我和顧相呢?我和顧相你是怎麽分出來的?”

玉扶看了顧懷疆一眼,笑而不語。

顧懷疆同樣笑而不語,兩個人不知打什麽啞謎,弄得顧相都好奇起來。

顧宜越發忍不住了,“到底是怎麽分的啊,倒是說給我們聽聽啊,急死我了!”

他們兩都不說,顧宜便看顧述白,“大哥,大哥你最好了,你說到底是怎麽區分我和顧相的?”

顧述白正在品茶,冷不防被他抓住胳膊,茶水差點灑到地上,“好了好了,放手我就告訴你。”

顧宜老老實實放開手,

顧述白挑眉看他,“還用細分麽?寧安和寧平年紀小,一樣淘氣,難分彼此。你和顧相呢就你淘氣,只要一看誰乖不就知道誰是顧相了?”

顧宜:“……”

他好像問了一個自取其辱的問題。

眾人不禁發笑,連蘇雲煙也捂著嘴笑,“好像真的是這樣,顧宜小時候欺負我就栽贓給顧相,可誰都知道就顧宜會欺負人,哈哈哈。”

顧宜氣得瞪她一眼,又不敢說她,只能把話咽了回去。

殷姬媱抱著孩子從院外走進來,“在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元璋睡醒啦?”

眾人見她抱著元璋,一時目光都朝她聚去,元璋還是個咿咿呀呀的奶娃娃,眼睛在人群裏一轉,竟然停在玉扶身上。

玉扶朝他伸出手,元璋也伸出手要她抱,剛抱進懷中就發出咯咯的笑聲。

殷姬媱笑道:“元璋很喜歡你呢,他每次剛剛起床都要鬧脾氣,除了我誰也不讓抱。唯獨見了你就主動要抱,可見多喜歡你。”

玉扶抱著元璋細聲哄著,聞言道:“我也喜歡元璋,抱著他軟軟的小身子,好像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幹娘,那我呢!”

“那我呢我呢!”

寧安和寧平聽見這話就不樂意了,在玉扶面前蹦蹦跳跳的,一副要她抱的樣子。

玉扶一個人哪裏抱得動三個孩子,忙側身躲開。

顧述白一擡手,左右各一邊將他們拎了起來,“已經會走路的就是男子漢了,不許吵著要大人抱,知道沒有?”

男子漢三個字對小小的孩子來說,還有些陌生,不過聽起來是很吸引人的好詞兒。

寧安和寧平頓時老實起來,“我們是男子漢?”

“對。”

“那我們長大也和娘一樣去征戰沙場嗎?娘說男子漢要保家衛國。”

沙場二字使得氣氛凝滯了片刻,顧述白看向玉扶,玉扶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笑意漸漸斂了。

“陛下。”

亭外忽然有宮人來報信,殷姬媱上前接過元璋,玉扶朝顧懷疆道:“父親,我出去一下。”

顧懷疆點點頭,看著玉扶朝那宮人走去,邊往外走邊道:“出了什麽事?”

宮人奉上文書,“陛下,這是高麗剛剛傳回來的陳大人的書信,陳大人遇到麻煩了。高麗王得知北璃和桑夷之間的戰事,想要兩不得罪,不肯將港口借給我們。陳大人書信傳回問陛下,該當如何應對?”

“兩不得罪?”

玉扶草草看過書信,冷笑一聲,“高麗的位置夾在北璃和桑夷中間,可高麗王難道忘了,他們是我北璃的附屬國?從前得了我們多少好處,百姓才能安養,如今遇到我們困難之時就想退縮了?”

宮人忖度著她的口氣,試探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玉扶道:“朕登基之後的一應政策,似乎太過懷柔,導致高麗這樣的附屬小國都敢有不臣之心了。讓翰林院擬旨給高麗王,若敢不臣,即日朕便派大軍壓境,決不輕饒!”

宮人被她狠厲的口吻嚇到了,連忙應是,“是陛下,奴才這就去辦。”

玉扶望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麽,好一會兒才回過頭去,收拾神情往亭中走。

她不能用這個表情去面對顧家的人,還有孩子們。

這一回頭,她看到顧述白站在她身後。

玉扶一驚,不知道他在後頭站了多久,是否聽到了自己方才狠厲無情的話。

她嘴唇動了動,試圖解釋什麽,又覺得所有的解釋都是多餘的。

她唯一確認的是,她並非一時沖動說出大軍壓境這樣的話。從高麗的港口派兵突襲桑夷艦隊後方,是目前唯一的方法,容不得高麗王拒絕。

任何要阻擋她贏得此戰的人,她絕不姑息!

顧述白朝她笑了笑,笑容依然溫暖,“玉扶,無論何時你都不必擔心我,無論你做什麽,我都理解你也支持你。”

玉扶頓了頓,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最終化作無言,只是深深看著他。

他們之間不需要解釋。

當有一天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變了的時候,他會永遠站在她身後,給她關心和支持。

只要回頭還有他,她就覺得自己——

無所不能。

------題外話------

雁形陣的知識查了好多資料,大致應該沒寫錯,確實是一個古代比較簡單的陣法~

不過還有很多看起來更加簡單的,一字長蛇陣什麽的,看似簡單,重在配合靈動,至於什麽諸葛八卦陣賊覆雜,我看了一會兒實在沒理解,以後有空再慢慢學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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