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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一天雲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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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一路北上,沿途風光秀麗。

眾人的心情都很輕松,唯一顧慮的便是顧寒陌手臂上的傷。

“本來應該讓三哥的傷徹底養好再走的,又擔心東靈朝中再生變局,只能委屈三哥了。”

玉扶和月狐輪流在顧寒陌的馬車裏照顧著,給他換藥餵藥,隨時註意他的傷情。

顧寒陌的右臂暫時不好移動,此外身體並無大礙,他笑道:“不用擔心我,就算這條胳膊廢了,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他一條胳膊換顧懷疆的性命,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月狐將馬車簾子用絲帶束起來,指了指外頭,“幸而一路往北天氣越來越涼快了,不然他的傷勢只會更加惡化。這刀傷傷到了筋骨,不能好好休養我也不敢保證能恢覆如初。”

玉扶朝馬車頂上望了一眼,“三哥的這輛馬車是命匠人做了遮陽層的,就是怕天氣熱影響三哥的傷勢。三哥,你能堅持得住嗎?再過兩天我們就能到仙人谷地界了。”

“仙人谷?”

顧寒陌眉頭一蹙,掙紮著起身,玉扶忙往他身後加了個墊子,“不是去北璃嗎?為什麽要去仙人谷?”

月狐道:“還能是為什麽,當然是為了你的傷!仙人谷更近,先在那裏落腳對你傷勢有好處。何況你是習武之人,胳膊要是恢覆不了原樣可是大事,玉扶放心不下想讓師父親自給你診治。”

顧寒陌頓時拒絕,“何必如此麻煩?我的傷勢我心裏有數,別這麽勞師動眾了。我看這幾日陳大人很焦急的樣子,似乎很想快到回到北璃,是不是北璃朝中有什麽事急著要你回去?我們還是別在路上耽擱了。”

玉扶目光閃避了一瞬,很快又擡頭道:“沒事,不麻煩。其實不完全是為了三哥,我也許久沒見師父了,怪想念的。還有大將軍,自從家裏出事後大將軍的身體一直也不好,我也想讓師父給他看一看。”

她這樣說了,顧寒陌也不好再說什麽,便用沒有受傷的左臂自己端起藥碗,“其實不必勞煩你們天天餵藥,我自己可以的。”

說罷舉起碗一飲而盡。

月狐捏著鼻子不可思議地看他,“我的天,這麽苦的藥你一下子就喝進去了?你不想吐嗎?”

玉扶悄悄扯扯她的衣袖,心道人家本來不想吐,聽了她的話也會忍不住吐出來。

隊伍慢慢停下,顧述白走過來揭開車簾,“玉扶,天色不早了,隊伍停下來整頓,這片樹林很涼快。我扶三弟下來透透氣,你們也都下去休息休息吧!”

眾人下了馬車,果見路邊一片青翠的樹林,樹蔭底下都是陰影,偶有幾粒光斑晃動。

不遠處一條小河波光粼粼,潺潺的流水聲叫人心曠神怡。

這裏靠近東靈北地邊境,人煙稀少,天然的景物沒有一絲人工穿鑿,獨有一份野趣。

顧述白將顧寒陌放在樹下的石頭上,眾人各自下車在樹下休息,望著眼前的風光心情舒泰許多。

“殿下,臣有事想和您商量。”

玉扶正給顧寒陌拿幹糧,見陳景行一臉正色地來找她,殷姬媱忙走上來道:“玉扶,你去吧,這裏我來照顧。”

玉扶朝她點點頭,隨陳景行走到小河邊上四處無人的地方。

陳景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殿下,這是天大人送來的信,朝中都希望殿下能早日回國。”

“不必看了,有什麽要緊的你說便是。”

玉扶沒有伸手接那信,言語間隱隱有些抵觸。

顧述白站在樹下和顧寒陌說話,遠遠看到河邊這處,一下子便感覺到了玉扶的不對勁。

營救顧侯府滿門的事情順利結束,她明明很高興,這兩日又忽然情緒低落起來。

難道北璃朝中發生了什麽變故?

陳景行為難地看了玉扶一眼,“殿下,天大人的信裏,說不定有些不該臣看的東西。”

“本宮信任陳大人,朝中事務只要天雲破想告訴我的,你都可以看。你若是不看就把信燒了吧,我回去照顧三哥了。”

她作勢要走,陳景行連忙挽留,“殿下且慢,臣這就看!”

他看信的動作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整封信,邊看邊道:“殿下,天大人的意思是既然東靈的事情已經辦妥,希望您盡早回國,不要再繞道仙人谷了。國不可一日無君,眼看陛下和皇後都仙去三年了,您也是時候該回去登基了。”

玉扶輕笑道:“登基的話是天雲破說的?”

陳景行楞了楞,又把那封信舉起來仔細看了一遍,信中並沒有提到這一點。

他想了想道:“這是朝中共同的默契,何必天大人再說呢?朝中眾臣都是這樣想的,從前是殿下年紀小不願早繼大統,如今殿下已長成堪為人君的模樣,回國自然是要登基的。”

玉扶回過頭看他,正色道:“陳大人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可我北璃三年無君照樣好好的,是為什麽?天雲破身無朝職卻能讓陳大人處處掛在嘴邊,他在朝中又算是何等地位?倘若天雲破真的忠心耿耿,他等了本宮兩三年,還怕再多等幾日麽?”

“陳大人專職外事這麽多年,想法不該如此幼稚。你怎麽就斷定天雲破願意讓我登基呢?”

她的最後一句話嚇住了陳景行,陳景行楞楞地站在原地,又把那封信舉了起來,這回是一字一句看過去。

信中確實沒有提到半個字,要讓玉扶回國登基……

他再把信放下的時候,玉扶早就走開了。

回到樹下休息的地方,眾人面露擔憂地看著玉扶,皆是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

這幾日陳景行的變化眾人看在眼中,從前他和玉扶商量什麽事也不會避著眾人,畢竟大家也算生死與共一起從帝都逃離的。

既然陳景行把玉扶單獨叫去商量,一定是商量一些北璃朝中的國事、一些不宜讓他們知道的事吧?

顧寒陌率先開口道:“玉扶,方才我和父親還有大哥都商量了,覺得還是直接去北璃好。我的傷勢真的不要緊,我記得天樞會左手劍,就算我的右臂好不了了,將來我向天樞學用左臂也可以。大師姐,天樞會教我的吧?”

月狐忙道:“啊?對!天樞那小子最聽我的話了,他又拿你當好朋友,說什麽也會教你的。”

玉扶一聽他們的口氣,便知他們是擔心陳景行和她商量的問題,不想耽誤她回北璃的行程才這麽說的。

她拒絕道:“不行!三哥是天生的武學奇才,將來我還指望你健健全全地為我北璃效力,我怎麽能讓你的胳膊廢掉?還有大將軍,大將軍的身子你們也不顧了嗎?”

玉扶求助似的看向顧懷疆,顧懷疆嘆了一口氣,“玉扶,如果遇到什麽難題就告訴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雖然現在顧侯府不在了,從前的權勢也不在了,但我們都是你的親人,至少能為你分擔一些憂愁。”

玉扶隨意揀了一塊幹凈地方坐下,“看來我不和大家說清楚,反倒讓大家心裏都不舒服,不如說清楚了好。”

陳景行慢騰騰地走過來,聽見玉扶的話坐到眾人邊上,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

玉扶看他一眼,慢慢道:“還記得我和你們說過,北璃國中三年前發生叛亂,我的父皇和母後都死於那場叛亂麽?”

眾人點頭,玉扶繼續道:“是朝中忠正的大臣們自發行動,殲滅叛軍整肅朝綱,其中為首的便是老臣天太師。北璃的太師一職相當於東靈的丞相和內閣首輔,老太師一生忠正為北璃付出了許多,去歲壽終正寢了。因為我一直未能回國繼承君位,老太師死後朝中無人統領,朝堂也經歷了一番小的波折,最後由天太師的長子天雲破奪得大權。”

陳景行聽到此處忙道:“殿下,不是天大人奪的,他有勇有謀才能卓越,這是我們朝中大臣自發推舉的。”

玉扶淡淡看他一眼,沈默不語。

陳景行尷尬地站起來朝外走,一步三回頭,見玉扶沒有挽留他的意思才慢慢走遠了。

顧述白順著玉扶的目光看去,“怪不得你對這個天雲破有所忌憚,連陳大人這樣的忠正的能臣,提起他都十分敬佩擁護的模樣。”

玉扶道:“這也是我這兩年遲遲不肯回國的原因,我知道自己年紀尚小收服不了眾人。朝中人人擁戴天雲破,他甚至沒有父皇或是我正式冊封的官職,僅僅以老太師大公子的身份就能統領朝臣,可見其手段。我若早早回國,也不過是他統治下的一個傀儡罷了。”

沒有官職卻能統領朝臣,玉扶這句話暗含的意思,豈不是說這個天雲破和北璃實際上的君主一樣麽?

顧述白道:“那這個天雲破到底是何秉性,他並未自立為君,是效忠於你還是單純不想背負叛臣之名?”

玉扶搖了搖頭,“這就是我最擔心的問題。其實我對北璃的了解並不比你們多多少,對於這個天雲破更是不了解。只是陳大人他們都說天雲破是個實實在在的忠臣,他有才能也有手腕,卻從不使用陰謀詭計。可根據他寫給我的信來看,他並不像北璃其他朝臣那樣期盼我登基為帝。我對他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他並非善類。”

齊岸站在外圍把風,不經意聽見玉扶這話,忍不住想起那天夜裏顧懷疆說的話。

他說玉扶的處境沒有看起來那麽榮光萬丈,他說北璃朝中的情形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容易……

全都讓顧懷疆說準了。

顧寒陌急道:“那我們更應該盡快趕路回北璃才對,你從前未以北璃儲君的身份行事便罷,如今既然用了這個身份,自然處處受北璃朝臣關註。若你在外繼續逗留,只怕朝中大臣會有所非議!”

“不。”

玉扶搖頭,“他們越急著讓我回去,我越不能著急回去。我是堂堂儲君,豈能受臣子轄制?他們若真心擁護我,再等我幾日又何妨?若非真心,我不回去也罷。”

她顯然早就有了主意,並不打算和任何人商量什麽,而是通知他們自己的決定。

“我倒要看看,是他天雲破等不住,還是我等不住!”

這樣的玉扶讓人覺得有些陌生,又讓人多了幾分放心,她已經長成,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見。

她不再是受顧侯府父兄庇護的小姑娘,而是一個獨當一面的北璃儲君,甚至是將來要執掌河山的一代女帝。

營地四周點起篝火,火光搖曳之中,玉扶身後的影子越來越長。

顧述白眸子微瞇,望著她的影子,隱約有一種越來越遠的預感——

玉扶成長得太快,他不能停滯不前,必須要很努力地趕上,才能配得上與她攜手睥睨天下。

夜色中,顧酒歌和殷姬媱在河邊說話,玉扶已經在馬車裏睡下了。

顧述白和顧寒陌靠在馬車外的樹下,邊挑著篝火邊說話,“大哥,你還記得上元佳節,那個奇怪的文姓書生送咱們的燈籠麽?”

顧述白道:“記得。當時我總覺得那花燈古怪,又想不到到底何處不對。後來遇見陛下把花燈放在了玉膳樓,便忘了想其中古怪了。”

顧寒陌笑了笑,“我知道那花燈有什麽古怪。大哥可還記得,當時我的燈上是一只大漠孤鷹,鷹折了翅膀血流不止。”

他用左手撫上自己受傷的右臂,“我記得清清楚楚,那畫上的鷹傷的就是右翅。”

顧述白一怔,回憶當時自己花燈上的畫,顧寒陌已道:“大哥的花燈是鳳凰浴火重生,正應了畫上的征兆,大哥死而覆生。”

顧述白回想起當時,喃喃念道:“金井欄邊見羽儀,梧桐樹上宿寒枝。五陵公子憐文彩,畫與佳人刺繡衣。飲啄蓬山最上頭,和煙飛下禁城秋。曾將弄玉歸雲去,金翿斜開十二樓。呵……這首詩的確應了我如今情景。”

他曾是帝都最年輕有為的兒郎,是無數貴族少女追捧的對象,而今鳳凰浴火歸去重生。

他已不是當年那個顧述白,少了一些世俗的拘泥,多了一絲看破。

他恍然想起當時玉扶手中的花燈,“玉扶手裏的那個花燈是金龍騰雲,當時我還納悶為何龍鳳顛倒,原來寓意在如今。”

她身為北璃儲君,即將即位為帝,自然是一條金龍即將騰雲而起,扶搖直上。

兄弟二人皆未想到,原來他們的命運在很早之前就已被人窺視到,並且用小小花燈給了他們暗示。

可惜他們當時看不懂,就算懂了也無能為力,人力何以逆天而行?

馬車裏,玉扶緩緩睜開眼睛。

她並沒有睡著,一直在聽顧述白和顧寒陌的對話,聽到他們說起當初奇怪的花燈,心中感慨良多。

就如她剛出生的時候,熏池便預見到她的使命和北璃未來的亂局一樣,有些事情的確是天意註定的。

但人力不會毫無作用,人總要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而非囫圇等待天命的安排。

她想著想著,慢慢進入了夢鄉。

月上中天,顧述白將顧寒陌扶到馬車上休息,走到玉扶的馬車邊上想看看她是否安睡。

只見玉扶在夢中十分不安的模樣,蹙著眉頭,小嘴嘟嘟喃喃地夢囈。

他輕輕一笑,將錦被蓋過她的肩頭,以免她被夜風吹得著涼。湊近她身邊的時候,他終於聽清了玉扶在囈語什麽。

“一天雲破碎,兩樹玉扶疏……”

顧述白原以為這只是暗含玉扶名字的一句詩,並沒有放在心上,他將馬車門重新關好,離開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這句詩裏暗含的,不僅是玉扶的名字……

------題外話------

新人物即將登場——天雲破,當當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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