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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轎子是空的(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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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

殷朔大喊一聲,同時將匕首丟在地上,自己朝後退去。

外頭的獄卒聽見聲音沖進來,便見池公公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沒了聲息。

“顧宜對陛下懷恨在心,竟殺了好意前來送行的池公公!此等惡徒不可小覷,遲則生變,速速押往刑場!”

顧宜指著殷朔大罵,“殷朔,人明明是你殺的,你竟嫁禍於我!我身在監牢中,如何殺死站在牢房外的池公公?”

兩人各執一詞,獄卒們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分不清誰是真誰是假。

顧相忙道:“你們別被殷朔騙了,池公公是來傳旨取消今日斬刑的,是殷朔對我顧侯府懷恨在心才殺了池公公假裝沒有聽見口諭!”

獄卒們的目光看向殷朔,後者冷笑一聲,“傳旨?聖旨在哪?”

池公公的屍體旁的確沒有聖旨,顧相說的也是口諭,這讓獄卒們一時之間難以判斷。

殷朔橫眉一掃,“本官身為當朝首輔,還使喚不動你們了是不是?”

“卑職不敢!”

獄卒們連忙低下頭,如今朝中是誰說了算,眾人心裏都有一桿秤,能和殷朔抗衡的諸如季老大人等,都已經被罷官了。

形勢比人強,就算池公公真是殷朔殺的,他們這些小小獄卒又能做什麽?

顧懷疆等人被押解出監牢,經過殷朔身旁的時候,顧懷疆站了站,眾人原以為他要說什麽,不想他忽然伸手鉗住了殷朔的脖子。

動作迅捷到讓人忘了他手上還戴著沈重的鐐銬。

“顧侯爺!”

獄卒尚未來得及拔刀,顧懷疆已松開手,殷朔狼狽退開看向他,只聽顧懷疆道:“本侯只是想告訴你們,我顧侯府的子弟真想殺人,根本用不著偷偷摸摸。我顧侯府一家老少非因罪而死,而是因奸人構陷,倘若真的用盡心機想活下來,當初大可造反。”

他淡淡地掃視眾人一眼,“既然當初沒有反,如今就不允許任何人往我顧侯府身上潑臟水。”

有顧懷疆這句話,眾人心中的天平頓時傾向顧侯府之人,相信池公公並非他們所殺。

殷朔面如寒霜,“帶走!”

顧酒歌朝殷朔高聲道:“你今日為殺我父子六人,不惜殺了池公公。就不怕他日陛下因此不再信任你麽?”

殷朔殘忍一笑,“死人是不會說話的,陛下永遠都不會知道真相。”

他指著那幾個獄卒,“你以為他們會替你們說話麽?你顧侯義薄雲天又如何,盛勢之下受人愛戴,如今那些愛戴你的人又有幾個會來救你?”

他冷冷地一揮手,獄卒們低著頭面無表情,將顧懷疆等人關上囚車。

六輛囚車一排從大理寺監牢出發,押往菜市口行斬刑,路上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其中一個坐在大人肩膀上的孩子格外顯眼。

姬成發一拍侍從的腦袋,大怒道:“我就知道殷朔不會聽寧帝的旨意,他是想造反嗎?”

腦袋被狠狠一拍的侍從一臉無辜,耐心道:“造反倒不至於,寧帝的朝廷已經離不開他了。他現在是有恃無恐,到時候發揮三寸不爛之舌為自己辯解一番,寧帝根本不會拿他怎麽樣。”

“哼,幸好本公子早有準備。”

姬成發朝自己身後一望,圍觀的人群中錯落站著一些身材高大的漢子,他們穿著普通百姓的布衣,在人群中低著頭並不顯眼。

他通過那場比武已經知道了東靈人的武功水平,著實不堪一擊。而他帶來的這些這些都是北璃數一數二的高手,就算他阻止不了殷朔,這些人也可以強行將顧侯府眾人劫走。

“咦。”

姬成發坐得高看得遠,忽然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面孔,那人看見姬成發坐在大人肩上吃了一驚,慢慢擠過人群朝他靠近。

“姬公子是來做什麽的?”

“寧公子又是來做什麽的?”

寧軒朝人群一望,很快便發現了那些身材格外高大的人,一想心中便有了數,“姬公子,這位是陳閣老的公子陳出岫,你要做什麽算上我們一份。”

姬成發撇了撇嘴,伸出小手在人群裏指了幾個方向,“只怕還不止你們兩個吧?說吧,你們一共有多少人手?”

陳出岫常聽寧軒說這孩子聰明,今日一見果然不虛,便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裏比劃了兩下。

姬成發眼前一亮,“這麽多?你們都是東靈的貴公子,做這種事就不怕被砍頭嗎?”

如果能用正途救下顧侯府眾人,他們也不願意冒這個險。

寧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陳公子是英雄難過美人關,至於我……家中內子也難過美人關啊。”

邀月對陳出岫苦苦相求,殷姬媱對昆羽揚苦苦相求,要不是挺著五個月的肚子,昆羽揚非親自來劫人不可。

寧軒斷斷不能讓她冒險,是而和陳出岫商議了一番,兩人從前浪跡花叢結識的江湖俠客也不少,此番終於派上了用場。

姬成發朝他二人拱手,他坐得那麽高,朝低處的兩人拱手怎麽看怎麽怪異,“二位俠肝義膽,本公子佩服。一會兒我先去勸說殷朔,你們都看我的眼神行事,勸不動咱們再用武力。”

“小公子,人來了!”

侍從提醒了一聲,姬成發忙擺擺手,示意寧軒二人藏到人群中,以免被殷朔發現。

遠遠只見殷朔騎在高頭大馬上,身邊護衛重重,在他的身後跟著一輛輛囚車,顧懷疆在先,顧酒歌等人依次在後。

百姓之中響起騷亂聲,有人在哭喊著“顧侯爺”的名號。

顧酒歌等人在人群中搜索,既想看到顧述白和玉扶,又怕看到他們的身影,這麽一望,卻在人群中發現了許多熟悉的人。

顧酒歌看到了殷姬媱。

她額上覆著白紗,站在擁擠的人群的目光始終落在顧酒歌身上,眼眶含著熱淚。

這一瞬間顧酒歌仿佛又看到了從前的她,那個在上元佳節獨自一人躲在陰暗的柳樹下的她,那麽柔弱無助。

她早已不再柔弱,此刻眼中的無助如火灼傷了他的心,牽動他的情腸。他蹙著眉朝她搖頭,嘴唇輕動,重覆著一個口型——

殷姬媱看懂了,那兩個字是“回去”。

她堅定地搖頭。

既然來了,她就不會這麽回去。

女子寬大的衣袖中藏著什麽堅硬的物件,殷姬媱下意識撫摸那處,目光又堅定了幾分。

顧酒歌待要再勸說她什麽,忽見她朝遠處看了一眼,接著飛快消失在人群中。

監斬官在刑場落座,人犯被押上刑臺,侍從扛著姬成發去找殷朔,忽見一個額上覆著白紗的女子匆匆進了刑場。

“那個不是殷小姐麽?”

侍從指著殷姬媱消失的方向,姬成發道:“是殷朔的妹妹,就是喜歡顧酒歌的那個?”

“對啊,她因為額上有疤所以以白紗覆額,我不會看錯的。”

姬成發小腦瓜一轉,嘿嘿笑道:“那我們先別進去了,看看情況再說。能多拖延一刻是一刻,劫人太冒險了,如果能拖延到玉扶姐姐回來就好了。”

侍從道:“據前日傳回來的信看,殿下一行今日午時之前肯定能到臨安。咱們安排的那些人手只怕都用不上,殿下來了殷朔還拿什麽獨斷專行?”

“午時啊……”

姬成發手搭涼棚,擡起頭望天邊看了一眼,“還早呢,現在到午時還有足足兩個時辰。準備還是要做的,顧侯府這些人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日後在玉扶姐姐跟前還怎麽混?”

侍從忍不住一笑,“就小公子心思多。”

……

“我是殷首輔的妹妹,讓我進去。”

刑場靠近監斬臺的位置有重重精銳把守,殷姬媱大大咧咧地過去,守衛猶豫道:“還請殷小姐稍侯,容我們進去稟——”

“稟什麽稟?本小姐進去和我兄長說句話罷了,啰嗦什麽?讓開!”

殷姬媱一把將擋在神前的守衛推開,那人待要拔劍,被身旁的人按了下去,“算了算了,殷家的人不是咱們得罪得起的,快別多事了。”

殷姬媱心裏捏了一把汗,見後頭沒有人上來追趕自己,這才松了一口氣。

她繞到監斬臺後頭,做出一副去找殷朔說話的模樣,旁人見了也沒有懷疑。

“讓劊子手上去,即刻行刑。”

殷朔高居上首,拔了令箭丟下去,邊上的小吏一怔,“首輔大人,午時還沒到,這麽早行刑不合適吧?”

現在不行刑,一會兒宮裏知道消息後必定會另派人來傳旨,那池公公就白殺了。

殷朔從來不做任何夜長夢多的事情,他冷冷看向那小吏,“本官說即刻行刑就即刻行刑,還用向你解釋麽?”

那小吏一楞,無奈地彎腰撿起令箭,朝六個劊子手投去目光,顧懷疆身後的劊子手率先提起刀——

姬成發擡起手,隨時準備給下屬信號,寧軒和陳出岫繃緊了神經。

另一頭的角落裏,白紗覆面的女子眉頭一蹙,朝刑臺方向一揮手,數道銀光從她手間飛出。

“錚——”

劊子手的刀突然掉下,砸在自己腳邊。

有人用暗器打落了他的刀!

殷朔眉頭一蹙便要站起,忽覺什麽冰涼的東西頂在脖子上,身後熟悉的聲音冷然道:“別動,否則我就殺了你。”

刑場外姬成發和寧軒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霎時間停止了接下來的動作。眾人熱血沸騰,萬萬沒想到殷姬媱區區弱女子,做了他們最想做的事!

“把刀放下!”

守衛的士兵立刻上前將他兄妹二人團團圍住,殷姬媱道:“殺了我,殷朔也活不了。我要你們立刻將顧侯爺他們放了,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他!”

“殷姬媱,刑場不是你胡鬧的地方,回去!”

殷朔頭也沒回,脖頸上忽然一痛,殷姬媱用匕首在他脖子上劃了一道,鮮血汨汨流出。

這是她無聲的回答。

士兵們見狀立刻後退,生怕她當真殺了殷朔。

挾持殷朔的是他的親妹妹,任憑這些士兵有多少手段也使不出,沒有殷朔的命令他們不敢殺了殷姬媱。

就算殷朔下令,還有一個老丞相在。

場面頓時陷入僵局,殷朔未曾想過一向膽小柔軟的她會做出這種事,他輕輕一笑,“好啊,你想殺我,那就殺吧。眾人聽令,不管本官是死還是活,即刻行刑不得有誤!”

眼下情形千鈞一發,瞬息萬變,他片刻都不能等。

哪怕用自己的性命做賭註,他也不能輸!

“你們敢?!”

殷姬媱的匕首又深了幾分,殷朔咬死了牙關,“行刑!”

顧懷疆身後的劊子手重新提起刀,被綁在刑臺上的顧酒歌等人目光盯著那把大刀,在半空中閃著寒芒。

最靠近顧懷疆的顧酒歌和顧寒陌同時躍起,兩人用身體擋在顧懷疆背上,幾乎同時,又是錚的一聲。

劊子手的刀再次被暗器擊中,這回他有了防備,手中大刀並沒有被擊落在地,而是被擊偏方向砍在顧寒陌的胳膊上。

霎時間鮮血噴湧,等候在刑場外的人終於等不住了,姬成發振臂一揮,麾下高手瞬間朝刑臺跑去。

“殷朔,你在幹什麽?!”

熟悉的聲音在外圍響起,姬成發立刻瘋狂揮動雙手在半空打叉,人群中飛奔向刑臺的數十人,又像潮水似的退回原位。

眾人朝刑場外圍看去,只見兩副明黃儀仗並駕行來,寧承治站在大轎外對著殷朔跳腳。

“朕早已下旨取消今日斬刑,你在做什麽?!”

姬成發早已看見另一副北璃的儀仗,興奮地不斷拍侍從的臉,“快過去,玉扶姐姐終於到了!”

“殿下!殿下!”

孩子的童聲充滿喜悅,殷朔的目光瞬間黯淡,落在那副形制陌生的明黃儀仗上。

他還是輸了。

姬成發興奮地揭開轎簾,瞬間變了臉色把轎簾放下,轉頭氣鼓鼓地看向寧承治。

寧承治因為心虛並未看出他的異樣,只含糊道:“先把人犯關回大理寺監牢,把他們兄妹二人都帶回宮去!”

“寧帝。”

跟在一旁的陳景行道:“顧侯府的人受了傷,我們殿下的意思是把人送回侯府安置,我們殿下也會在顧侯府下榻。”

“什麽?!”

寧承治被他們匆匆從宮裏拉出來,本就覺得沒面子,這會兒這個北璃儲君還坐在轎子裏不說話,連個面都不露,又讓陳景行轉述要下榻顧侯府。

他這是想打自己的臉不成?

陳景行看了他一眼,“寧帝違背我們的約定,在我們殿下出使之際見了血光,已是對我北璃極大的不敬。怎麽,難道寧帝現在連這點小小的要求也要拒絕麽?”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此處,百姓們也看著他們的君王,寧承治面上微紅,“好了好了,依你們,有話回宮再說。”

說罷恨恨地瞪了殷朔一眼,轉身鉆進轎子裏。

顧侯府眾人被松綁送回府中,殷姬媱楞楞地放下刀,立刻被一旁的士兵押了起來,“殷小姐,請吧。”

殷朔看了她一眼,“你長本事了,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不夠關心你,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殷姬媱毫不示弱,“大哥沒發現的事情還多呢。”

刑場的人漸漸散去,寧承治親自出宮將顧侯府眾人救下,無疑又成了帝都最新的談資。

更讓人好奇的是讓寧承治如此丟臉的那位北璃儲君,坐在轎中一直未露面的神秘人物。無需露面就能讓寧承治如此忌憚,一句話就讓糾葛多時的顧侯府一案暫歸平靜。

角落裏白紗覆面的女子悄悄退到巷陌中,身後忽然撞到了人,回頭一看姬成發笑得不懷好意,正好整以暇地等著她。

“玉扶姐姐,轎子居然是空的,你膽子也太大了!”

------題外話------

加更,這裏對書城的讀者說明一點,不要再拼命給我留言說更得越來越少什麽的了,不論是以前五更還是現在兩更字數都差不多在9000—10000,不要只看章節數不看字數好咩?

天地良心,你催更可以但是不要胡說,我沒少更就是沒少更,另外催更之前是不是先把訂閱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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