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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她正在慢慢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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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年初一,一早顧侯府遞了拜帖出去,相府那邊很快有了回應。

顧述白和玉扶同去相府,顧懷疆則要進宮,兩乘轎子在府門前分道揚鑣。

顧懷疆在禦書房外等候,好一會兒池公公才慢騰騰地出來。

“哎呀,顧侯爺,實在不巧,今日是宗室覲見陛下的日子。陛下正在裏頭和皇叔甚至是皇叔爺們說話,還請顧侯爺在外稍候。”

顧懷疆頷首,“好,本侯就在此等候。”

池公公揣度他面色,又道:“奴才敢問侯爺,今日是來找陛下做什麽的?或許奴才能在其中效犬馬之勞,略盡綿力也未可知啊。”

顧懷疆看他一眼,露出一點笑意,“如果池公公肯幫本侯,本侯自然歡喜。實不相瞞,正是為了昨夜宮宴之事。”

池公公一聽昨日宮宴之事,立刻諂媚地笑起來,“侯爺終於想通了?快,你們這群沒眼色的小兔崽子,侯爺在這裏等著,也不知道搬把凳子來嗎?”

後半句是朝底下的小宮人們說的,立刻有人搬來一張太師椅,顧懷疆只看了看,沒有坐下。

池公公越發恭敬,“侯爺總算是想通了,奴才也能松一口氣!您不知道陛下多喜歡鎮江長公主,以皇後之位相待長公主還當面拒絕,陛下昨夜發了好大一通火呢!要是他知道您今日是來說這件事的,哪還有心情見什麽皇室宗親啊!”

“侯爺,您先坐著,奴才這就進去稟告陛下!”

顧懷疆道:“池公公且慢。”

“啊?”

池公公歡天喜地,正要進去稟告寧承治,被他攔住一臉發懵。

顧懷疆看著他沒有說話,眼底淡然之色卻在告訴他,他猜錯了。

位居宮中內監之首的池公公不可思議地望著他,這位盛極一時、手握重病的顧侯爺,難道真的敢仵逆陛下不成?

只要他松口,日後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丈,比殷丞相這個妹夫的姻親關系要近得多,從此平步青雲再也不必擔心受打壓。

他怎麽就想不開呢?

池公公無奈地看他一眼,賭氣道:“既然侯爺不肯坐,那就把椅子撤了吧,免得宗親們議論。”

說罷一拂袖,自顧自進了禦書房。

底下的小太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湊近顧懷疆,低聲道:“侯爺,實在對不住,我們做奴才的只能聽吩咐做事。”

顧懷疆低聲道:“無妨。”

他知道自己是來觸怒龍顏的,而非討好,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能在這裏得到優待。

果然,小太監們把椅子撤下之後,裏頭皇室宗親覲見久久未散。

往年覲見的慣例總不到半個時辰,顧懷疆在門外站了一個時辰,裏頭卻一點散的動靜都沒有。

他紋絲不動,眼觀鼻鼻觀心,面色寵辱不驚。

幾個小太監站在廊下,心裏朝他豎大拇指,心道憑著實打實的軍功到如今地位的人就是不一樣。

自有一番氣定山河的氣魄。

直到又過了一刻鐘,裏頭隱約傳來腳步聲,一眾皇室宗親各懷心事地走了出來。

看到顧懷疆站在門外等候,他們恍然大悟。

怪不得今日陛下話這麽多,明明沒什麽可說的,偏要東拉西扯留著他們不許走,原來是故意給顧侯爺難堪啊……

幾個宗親面色尷尬,想上來和顧懷疆說幾句安慰的話,又怕禦書房外人多眼雜傳到寧承治耳朵裏,只得打了個招呼便離開。

只有老皇叔和寧軒父子朝他走來。

“顧侯爺。”

“老皇叔。”

雙方拱手見禮,老皇叔道:“顧侯爺來得甚早,只是陛下正在氣頭上,有話為何不等日後再說?”

顧懷疆略有驚訝,而後笑道:“老皇叔懂我的心思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那您自然也知道,這件事早晚都要說,陛下的怒火早晚是要發的。”

老皇叔長嘆了一口氣,“老夫雖為皇室宗親,輩分雖高卻無實權,陛下敬著稱我一句皇叔爺,若不敬老夫也不過是個糟老頭子罷了。昨夜之事……老夫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

寧軒蹙起眉頭,上前一步扶住他。

池公公忽從殿中出來,“顧侯爺,陛下傳您進去,請吧。”

顧懷疆朝老皇叔二人拱手致意,跟在池公公身後進了禦書房,老皇叔看著他的背影,又是一聲長嘆。

“父親……”

寧軒試圖安慰他,話到嘴邊都是幹巴巴的空話,索性不說了。

他和自己的父親一樣,對寧承治搶要玉扶為後的做法不齒,對顧懷疆忠心耿耿卻被打壓感到憤懣。

可他們只是普通的皇室宗親,手中沒有大權,什麽都做不了。

“父親,我們先回去吧……”

顧侯府的轎子停在相府外,殷朔著一身暗紅錦袍,親自在門外迎接玉扶和顧述白二人。

他看起來意氣風發,心情頗佳的樣子,“二位是稀客,這還是頭一次來相府,我相府上下蓬蓽生輝。”

顧述白淡淡一笑,“豈敢勞丞相大人親自相迎,殷丞相多禮了。”

殷朔捏著辭令回道:“哪裏,忙說世子身懷爵位,又是堂堂顧家軍的少將軍。只說長公主殿下為君我為臣,自然應該親自出來迎接。”

玉扶聽他們你來我往的客套辭令,不耐煩地擺擺手,“我今日來相府不是來談君臣之禮的,何況我知道殷丞相也不曾視區區長公主為君,不是嗎?”

殷朔聽出她在嘲諷自己苛待丹陽公主之事,笑容不改,“長公主說笑了,同為長公主也須分人。我府裏那位和你怎麽能相提並論?”

話音剛落,一個高大的身影不動聲色地隔開他二人,顧述白擋在他二人之間。

當著他的面調戲他的未婚妻,殷朔可真有出息。

兩個男子目光交接,一派電光火石。

玉扶在他身後扯扯他的衣袖。

這是她小時候留下的習慣,那時年紀小個子矮夠不到顧述白,如今她已十四歲,個子已經到他肩膀高了,這個習慣卻沒能改掉。

殷朔看見她親昵的小動作,眸子頓時瞇了起來。

區區一個動作已經讓他嫉妒得發狂,再也維持不了表面的客套。

“大哥哥,你和殷丞相說話吧。”

玉扶說著,從他身後探出頭看向殷朔,“相府總該有女主人能夠接待女客吧?”

女主人……

她想見丹陽公主,還是殷姬媱,或者兩者都是?

殷朔笑了笑,倒不怕這兩人能掀起什麽風浪,“自然,我這就命人帶長公主去東院。世子,隨我來。”

兩人的方向一個朝東一個朝西,走開的時候,各自默契地回頭看了對方一眼,彼此安心。

殷朔在前頭給顧述白引路,寬大衣袖中的雙手,早已握緊成拳。

……

玉扶是頭一次來相府,印象中殷朔和殷兗父子二人都心機深沈,居心叵測,她想象中的相府是陰森可怕的。

沒想到真的到了這裏,看到的確是雅致的景觀,布局精巧的亭臺樓閣。

她曾經聽說,殷家是世代宰輔的書香世家,比起顧侯府這樣的軍武之家,相府的景致少了一些大氣恢弘,多了一絲小巧景致。

尚未到東院,一個熟悉的身影迎了上來。

“玉扶!”

殷姬媱站在路上不知道等了多久,她身後只跟了一個佩兒,見到玉扶忙歡喜地迎上來。

“姬媱。”

玉扶有許多話想問她,當著相府下人的面不好開口,殷姬媱會意,朝下人道:“你先下去吧,讓我來招待長公主。”

那仆人猶豫道:“這……可是大公子讓奴才帶鎮江長公主去見丹陽長公主啊。”

殷姬媱厲聲道:“大嫂身子不適不宜見客,我身為府裏唯一的小姐,難道不能替她招待客人嗎?”

仆人嚇得唯唯諾諾,連忙退下。

待他走後,殷姬媱就像一只脫離了危險的貓,把背上的尖刺慢慢收了起來。

玉扶忍不住笑,“你把我嚇了一跳,幾時變得這麽威嚴了?”

殷姬媱無奈道:“都是裝出來的,我正在努力把我自己變得有威嚴,若有你一半就好了,就不必擔心被人欺負了。”

玉扶打量她一眼,覺得現在的殷姬媱大有不同。

她不再打扮得素凈單薄,而是穿戴著能顯示她相府小姐身份的華服,臉圓潤了些,也不再畏畏縮縮生怕別人看著她額上的疤痕。

那條她用來遮擋疤痕的白紗還在,整張臉卻有了光彩,不像從前病弱憂愁。

玉扶發自內心讚她,“當真有了女將風範。”

“真的嗎?”

殷姬媱一喜,忙捂住自己的嘴,四周看了看,“這裏說話不方便,到我的院裏說。我一會兒再領你去見丹陽,或許你能給她的病想想辦法。”

玉扶也沒推辭,跟著她朝另一頭的院子走去。

到屋裏把門一關,殷姬媱急得拉著她的手,“昨夜我沒能進宮,聽說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要立你為後,你拒絕了?”

“嗯,為了這件事,昨夜顧侯府的人都沒睡好。今日一早大將軍便入宮了,我陪大哥哥來見你大哥。”

“我大哥?”

殷姬媱聽到這三個字,下意識覺得不適,“他比陛下更仇恨顧侯府,是不會幫你們的。不過…如果是你的事,或許他會肯幫忙。”

玉扶在屋裏四處看了看,“老丞相回來之後,想必你大哥也不敢為難你了,丹陽公主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這倒是好事。”

殷姬媱忙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管我們?眼下最要緊的是你的事,你若不想進宮為後,我倒有一個想法。”

玉扶道:“是什麽?”

殷姬媱道:“昨夜宮裏的事傳進府裏的時候,我正和父親在祠堂祭拜先祖。父親當時嘆了一口氣,說……說……”

玉扶道:“你盡管說便是,無論老丞相說什麽我都不生氣。”

殷姬媱這才下定決心,“父親是個極其古板的人,起初他讓我接近二公子,就是為了探聽你的身份。昨夜聽到宮裏發生的事,父親很生氣,說陛下竟然想立一個……一個來歷不明的異國女子為後,此事斷斷不行。”

玉扶眼前一亮,不怒反笑。

“他真的這樣說?”

殷姬媱點點頭,楞楞地看著玉扶,她是在笑?

旁人聽見這話怕是氣都氣死了,玉扶怎麽還笑得出來?

玉扶喜道:“你父親說得對,我就是一個來歷不明的異國女子,東靈的皇後就算不是世家貴族出身,也該家族清白顯赫。而我只是顧侯府的養女,雖被尊為長公主,卻並非皇家血脈。那老丞相可說了要如何阻止陛下?”

原來她是為這個高興。

殷姬媱忙道:“父親雖不願你為後,可他畢竟已經卸了朝職,能回到帝都都是承蒙陛下恩典,哪裏敢對此事置喙呢?父親從閩中回來後蒼老消瘦了許多,怕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了。”

“老丞相雖卸了朝職,威嚴猶在,陛下如今寵信殷丞相,定會給老丞相幾分薄面。這樣,姬媱,你帶我去見見他可好?”

殷姬媱吃驚道:“你要見我父親?這……”

她心中思忖,除了顧侯府眾人之外,恐怕只有殷兗最不希望玉扶成為皇後了。

顧侯府如今處境艱難,若非如此顧述白也不會來找殷朔,殷兗若能被玉扶說動,便會是一大助力。

她咬咬牙,“我最危難的時候是顧侯府收留了我,是你為我醫治額上的疤,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裏,無以為報。好,我帶你去見我父親。”

玉扶笑道:“太好了,不過日後別再說什麽報恩的話了,當初三哥闖入相府差點被擒,是你幫了他。你和我顧侯府之間的恩情早就算不清了,你不欠我們什麽。”

殷姬媱看著她,知道顧侯府對自己的恩情是報不完的,玉扶這樣說不過是為了讓她心裏好受些罷了。

他們待她最大的恩情,就是把她身世的真相告訴了她,讓她知道自己並非什麽青樓女子所出,而是流淌著一半西昆將門血統的女子。

她的母親曾是叱咤風雲的女將,她又何必逆來順受,為何不能像母親一樣勇敢?

她正在慢慢改變,讓自己變成一個勇敢、正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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