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勁？

殷朔活了二十一年，頭一次被人用這個詞形容。

他一直是帝都有名的青年才俊，年紀輕輕被封為丞相，身居廟堂高處。

丹陽公主卻當眾說他差勁？

他笑了笑，“公主，殷朔早就說過不善騎射，不願意來比試。公主非要讓我來比試，現在倒嫌棄我了。”

內閣將立，丞相失勢，連“未婚妻”都當眾不給他臉面。

有人暗地裏議論，“丹陽公主今日是怎麽回事？未免太刻薄了。先是西昆公主，又是殷丞相。”

“折了殷丞相的臉面，對她有什麽好處？夫妻榮辱與共，她以為羞辱殷丞相能擡高她自己的名望嗎？”

“真是可憐了殷丞相，好好的文官被逼著來射箭，還要被羞辱。”

……

丹陽公主隱約聽見人們的議論，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說得更加過分，“不善騎射你不知道好好學麽？想當本公主的駙馬，自然要文武雙全。你學藝不精還好意思找借口，真沒種！”

眾人嘩然，她竟然說出這麽失禮的話！

昆羽揚問玉扶，“你們這個丹陽公主，是不是這兒——”她指著自己的腦袋，“這兒不太好使？”

顧相和顧宜笑噴出來，“哈哈哈，你說對了，她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玉扶若有所思地搖搖頭，“她平日不算十分聰明，倒也沒這麽糊塗過。一定有什麽別的目的，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文武雙全，說的不就是顧述白麽？

殷朔面色鐵青，被自己的未婚妻子拿來和愛慕之人相比，還被貶低得一文不值，是個男人都受不了。

他冷冷看向顧述白，後者目光微沈，坦然地回視他。

他的眼神告訴殷朔，這件事和他無關。

殷朔想了想，忽然明白丹陽公主的意圖是什麽了。

他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是我學藝不精，早知道公主喜歡善於騎射之人，我應該好好學習才是。”

他竟然不惱，還笑得出來？

丹陽公主擰著眉，腦海中搜尋各種難聽的話，試圖讓殷朔更難堪一些。

“不必了！像你這麽差勁的人，本公主是不會嫁的！就算嫁給你，本公主對你也不會有好臉色，你趁早死心吧！”

她到底是皇家公主，再難聽的市井潑婦之語也沒聽過，只能甩下這麽一句話離開。

東道主走了，場面瞬間變得難看。

有人想去安撫殷朔兩句，又怕自己說錯話讓他更加難過，只能默默走開。

有人趁著場面混亂，提早離席，免得平白被卷進一場風波之中。

更多人樂得看好戲，覺得丹陽公主和殷朔的婚事，八成要完。

哪個男人受了這種羞辱還能乖乖把她娶回家？除非是個烏龜剩王八，殷朔堂堂丞相，絕不至於如此。

“這要是我啊，我就自己去找陛下退婚！娶個公主有什麽用？要是像漢朝山陰公主那樣養幾十個面首，駙馬可是綠油油的王八啊！”

“是啊，被罵成這個樣子，換我我都要退婚，更別說殷丞相是何等人物了。”

……

眾人小聲議論著散開，玉扶低著頭笑了笑。

“原來她是這個主意。”

昆羽揚正在射箭，一扭頭，“什麽主意？”

嗖的一聲，她的箭射在紅心的邊緣，顧相和顧宜齊齊拍掌。

女子射箭有這樣的準頭，在東靈少見，不過聽昆羽揚說，這在西昆是稀松平常的事。

驚嘆之餘，他們不禁深深思考，東靈女子不能參與朝政和軍事，真是可惜。

玉扶想了想她教自己的動作要領，挽起弓來，“沒什麽，我好像領悟到你說的要領了，你看我射一箭試試。”

“好。”

嗖——

昆羽揚話音未落，玉扶的箭已經飛出，竟穩穩地射在靶心上！

“好！”

昆羽揚大喝一聲，眾人的目光瞬間從殷朔身上，轉到他們這處，正好看到玉扶放下弓。

“天吶，那是鎮江公主射的？”

“這，這怎麽可能？她才多大點小姑娘啊！”

嘴上說不可能，眾人下意識圍過去，詢問這箭的來由。

昆羽揚心直口快，“那支偏的是我射的，正中紅心的是你們鎮江公主射的！”

還真是她！

“鎮江公主不愧是將門虎女啊，真有顧侯爺的風範！”

不是親生的又怎麽樣？

不是親生的也能有乃父之風，這才難得！

玉扶想攔昆羽揚沒來得及，面對眾人的奉承只能幹笑，“運氣好，只是運氣好。”

人頭攢簇，玉扶穿過眾人朝射箭場的方向看，殷朔的背脊微躬，趁著眾人不註意獨自倉皇離開。

那個背影，寂寥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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