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哀音弦斷(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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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月在帝都的風月圈子裏,享有盛名。

不但是因為她的琵琶技藝驚人,更因為人人都知道,她是顧酒歌庇護的人。

不過近來聽聞,顧酒歌已經和她斷了聯系,她甚至為此自傷一病不起。

今日一見,雖身形瘦弱了些,也沒到一病不起的地步。

琵琶聲起,哀怨斷腸,玉官頓時蹙眉。

玉扶走在前頭,轉身道:“怎麽了?”

“我和邀月姑娘明明說好彈喜相逢的,她怎麽彈了首這麽哀怨的曲子?”

玉官不懂琵琶曲,只聽得出哀怨,不知是何曲目,玉扶卻能聽出,那是長相思。

她在西湖上彈奏過的,長相思。

三樓的雅間,那道細細的窗縫被推開。

窗子後頭露出女子纖纖玉手,殷姬媱微微探出頭,看底下彈琵琶的女子。

邀月,這個名字她聽過,是顧酒歌的紅顏知己。

曾經是。

她懷抱琵琶,坐在正中的臺子上,四周高朋滿座,沈迷於她的琵琶聲。

眾星捧月,喝彩連連。

她面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瘦弱,憂愁,病容蒼白……

殷姬媱看著邀月,就像看到之前的自己,她很明白邀月的心情。

“二公子,她是為你來的。”

殷姬媱沒有合上窗子,只是轉頭看顧酒歌,後者毫無意識地端起酒杯,湊到唇邊又放下。

最終端起了茶杯。

“你多心了,想來是玉官知道她和顧侯府有些交集,所以請她來表演。玉膳樓和顧侯府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所以邀月肯給他這個顏面。”

這是玉官和邀月私人的事情,和他沒有什麽關系。

殷姬媱卻指著底下,“你過來看看便知道了。”

底下,玉扶和玉官兩人選了前排的位置,隨意坐在眾人之中。

顧酒歌走過來,順著殷姬媱手指的方向看下去——

那是邀月嗎?

整個人脫了相,皮包骨頭,像一具丟了魂的行屍走肉。

她穿著寬大的春裳,塗了大紅的口脂,旁人或許看不出她的消瘦,顧酒歌卻比誰都看得清楚。

他眉頭蹙起,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

“邀月姑娘對二公子,一片癡心,姬媱佩服。”

她捫心自問,自己沒有邀月那麽深情,自己身上背負著秘密,連坦誠都做不到……

顧酒歌沒有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癡心要放在對的人身上,才是件好事。我早就和她把話說透了,不知她為何要如此自苦。”

他印象中,邀月不是這樣的。

她也曾被人利用,在顧侯府一家子游賞西湖時突兀而出,可事後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她一直心性豁達,知道她和自己沒有結果,所以只保持著朋友的關系,今朝有酒今朝醉。

殷姬媱苦笑,“長相思,在長安。二公子別相信女人的話,你說透了,她也聽透了,那不代表她真的放得下。”

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顧酒歌似乎聽懂了,“你的意思是,口是心非?”

殷姬媱忽然笑起來,“都說二公子是顧侯府的公子裏,最擅長和女子打交道的。沒想到……你還是不了解女子。”

顧酒歌把目光投向下方,漫不經心道:“聽誰說的?”

殷姬媱臉色一僵,頓時不知如何回答。

這話是殷朔告訴她的,她此刻卻不能對顧酒歌說。

該找什麽借口來解釋,她一個深閨女子,比一般閨秀還少出門見人,卻會知道這種話?

她還沒想出來,顧酒歌善解人意地轉移了話題。

“殷小姐這麽懂女子的心思,不如教教我,怎麽樣才能讓邀月放棄,不再自苦?”

殷姬媱覺得不對勁。

他太善解人意,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有什麽瞞著他似的,所以不願意逼自己回答。

難道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我們來這裏吃飯喝酒的,別彈這哀哀怨怨的曲子了。邀月姑娘,換曲喜慶的吧?”

“是啊,換曲喜慶的吧。外頭春光正好,彈一曲春風裏也不錯啊!”

曲身一滯,邀月淡淡地一擡眸子,重新撥弦。

一瞬間,玉官的面色變得很難看。

這首曲子他熟悉,不就是他常唱的牡丹亭裏、杜十娘死時的離魂嗎?

這可是大哀之曲,比長相思的纏綿悱惻,更多一份生離死別的哀傷!

底下的賓客頓時鬧嚷起來了。

“怎麽回事啊?怎麽還彈起死人的曲子了?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

紅醉和綠袖忙從後院出來,使勁渾身解數,安撫底下喧鬧的賓客。

臺上,邀月目不斜視,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手指翻飛,傷神之音潺潺溢出。

錚——

弦斷之聲淒然,底下的賓客忽然靜了下來,朝臺上看去。

邀月白皙的指尖,有殷紅血珠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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