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怎麽怪怪的。”

玉扶嘟囔了一句，越想越覺得，顧酒歌的表情古怪。

顧述白道：“沒事，他一定是餓了。”

“那大哥哥餓了嗎？廚房送了清粥來，可能不是很好喝。”

玉扶朝桌上一看，那個食盒還在，一打開熱氣撲面而來。

裏頭除了一砂鍋的清粥，便是幾樣常州當地的小菜，清湯寡水，看得人沒什麽胃口。

“要是在府裏就好了，就算生病了不能吃魚肉，也有金絲肉雲可以配粥吃。”

玉扶小心地端著粥過來，一一在床邊的小杌子上擺好，齊齊整整。

顧述白道：“常州府不算富饒，加之這個時節囤積的年貨都是大魚大肉，想要精致的小菜不容易。這些已經很好了，在軍中有時連飯都吃不上。”

他側過身端碗，玉扶眼疾手快地接過，“你躺著吧，我來餵你。”

說著用小勺挑起了粥，湊到唇邊吹了吹，待熱氣散去才餵到他口中。

她餵一口，顧述白吃一口，老實得不得了。

“為什麽在軍中吃不上飯？是不是打仗打太久了，軍糧都吃完了？”

“我十八歲那年，西昆侵襲我邊境雲州城，父親帶我一同出征。那一年東靈幹旱，多地顆粒無收，軍糧不夠。到最後我們帶著士兵在野地裏挖野菜，就差吃樹皮了，幸好最後擊敗了西昆大軍。”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輕松的模樣。

玉扶撇撇嘴，“在仙人谷的時候，師父也喜歡種菜給我們吃。那個時候不覺得膩煩，後來到了東靈每天都能吃魚和肉，還是覺得魚肉好吃！”

“你在仙人谷總是吃菜？怪不得你剛來府中的時候，旁人都說你像十歲。”

顧述白伸手，在床邊比了一個到玉扶肩膀的高度，“你那個時候，大概就這麽高。”

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光吃菜哪裏能長大？

看來不僅是顧懷疆不會養女兒，堂堂醫神也不過如此。

“噓，千萬別讓師父聽到這話，他一定會很傷心的。其實師父對我很好的，仙人谷裏，他最疼的弟子就是我了！”

“怎麽個疼法？”

“我走的時候，師父給了我很多金銀，你一定覺得仙人谷不缺銀子吧？其實師父很窮的，他給我和瑤藍的那些金銀，差不多是他全部積蓄了。”

兩人邊說話邊餵飯，很快一碗粥就餵完了，顧述白意猶未盡。

若非吃飽了，他還想再要一碗，讓玉扶繼續餵他。

一直是他照顧她，他從來沒有被她這樣照顧過，這種感覺有點奇妙，叫人舍不得結束。

“喝杯茶該睡覺了，多睡一會兒毒素就能散得快一些。”

睡覺？

他方才趕顧酒歌他們離開的時候，倒是痛快，這會兒又有些後悔。

玉扶少不更事，他可不能這樣欺負她。

“咳咳……玉扶，你要睡哪裏？”

玉扶正在倒茶，聽到他的話懵懂地轉過頭來，腦中電光火石閃過一些什麽，忽然臉色爆紅。

她知道了！

她知道顧酒歌走的時候為什麽那個表情了！

“我要在這裏守著你，才不是……”

才不是要睡在他屋裏！

慢著，剛才顧酒歌他們離開之前，她好像說的就是今晚睡這兒……

這下誤會大了。

玉扶臉色通紅，顧述白不禁莞爾。

她現在後悔，好像太遲了。

“噗！”

她大口吹滅了屋裏的燭火，只留下床邊的一盞，而後板著小臉走上來。

被子一掀，顧述白整個人被罩了進去。

“睡覺！”

棉被底下，顧述白發出悶悶的笑聲。

玉扶披著大大的鬥篷坐在床邊，府衙雖簡陋，寬濟嚴送了不少炭爐過來，屋裏倒不冷。

只是顧述白睡著之後，她一個人坐在昏暗之中，很快就開始頭點地了。

噗通一聲。

她的頭磕在床邊的褥子上，均勻的呼吸聲慢慢響起。

顧述白揭開頭上的棉被，“我還沒睡著，你怎麽倒先睡著了？”

他直起身子，把床頭的毛毯披在玉扶身上，看著她被床褥擠成一團的臉頰，怎麽看都看不夠。

“一路從臨安趕到常州，累壞了吧？若非如此，酒歌怎麽會給你喝酒。你竟學會逞強了，明明困的不行，還要在這裏照顧我。”

黑暗中，他喃喃自語，輕輕撫摸玉扶的發頂。

她的頭發都亂了，沒有憐珠在，誰給她梳好看的發髻？

玉扶渾身一顫，“大哥哥，大哥哥……”

她的氣息亂了，卻沒有醒來。

顧述白輕聲回應，“我在這裏。”

氣息漸漸平穩，低語呢喃，“大哥哥，我帶你回家……”

原來是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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