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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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開心的時候就說人家是你的好寶寶,還什麽借給我力量,陪我試錯,對我好到別人都要嫉妒,結果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連個宴會都不讓人家去,還讓正在長身體的未成年陪你熬夜爬山,你說你是不是很過分?”

盤腿坐在山頂的魔女連個眼神都不給邊上常年戲精的少年,懶洋洋道:“你想去明天帶你去好了,又不是什麽不能去的地方,專門給你辦個宴會行了吧。”

太宰治托著腮,望著奇形怪狀的黑暗:“不一樣哦,現在和未來是不一樣的。就像一瓶剛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汽水,冒著讓人忍不住想要嘆息的冷氣——就那麽看著,等到它變成室溫了再喝……和一拿出來就拉掉拉環一口氣灌進肚子是完全不一樣的。”

C。C。興致缺缺地坦白,“是您說的那個有蘿莉、控/戀、童、癖傾向的Boss城府很深智商很高思想骯臟啊太宰先生~剛好,我家那位強迫癥晚期奉行戰略至上的腦力派也是這種類型,這兩個人互相為敵的話旁觀者最好躲遠一點兒,免得一不小心卷進去,惹一大堆麻煩出來,最後還要被教訓。”

太宰治還是第一次聽C。C。這麽形容那位突然冒出來的骸塞之主,頓時提神地轉了轉眼睛,“哎魯魯修·蘭佩魯奇也是那種類型嘛?不是我說啊小姐姐,你不覺得這種類型的家夥真地超級討厭嗎?一點兒人情味都沒有,什麽都是理論啦理智啦理性啦,很煩的。”

“習慣就好,不是有句話那麽說麽:聰明人千篇一律,笨蛋各有各的笨法。”

太宰治默了一瞬,“那句話是這麽說的嗎?”

“同樣的道理替換一下也差不多啦,你不是還在考慮要不要加入港口Mafia嗎?正好,我也不是很想讓你加入港口Mafia,會給我的協助工作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那幹脆就避開好了。等魯魯修把港口Mafia打敗了再說吧,應該不會太久。”

“你對他很有信心呢,如果他失敗了呢。”

“這是不可能的。”

“我覺得你可能低估了森醫生的心臟程度。”

C。C。撇了像是不服氣刻意要擡杠的太宰治一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對魯魯修的心臟程度很有自信。”

“唔……黑手黨是出售暴力的集團,任何大眾眼中的秩序都無法約束他們,死亡是常態,背叛和陰暗才是主流。雖然了解不多,但是和黑手黨相反,骸塞是偏向於秩序存在的那一方吧?眾所周知,秩序和無序為敵,失敗的通常是站在秩序範圍內的那一方哦。”

“我們兩個在這兒亂猜也沒意思啊,反正做決定的又不是我們。如果你不信的話,只管看下去就好了。”

“真地有看下去的必要嗎?”太宰治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C。C。轉過頭,喊了他一聲,“你覺得很黑暗嗎?不忍直視?無法面對?”

這話說的……連太宰治本人都忍不住要抱以哂笑。

然而困在寬大的黑風衣裏的少年只是感覺到寒冷一般把纏滿了繃帶的手縮進了衣袖裏,好似初綻的蘭花難以承受世界的冰冷而投身無邊無際的夜色。

“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區?”太宰治垂著眸,在夜色下他看到了沈沈的黑色,於是恍然今晚月光極亮,亮得能看清黑夜到底有多黑。

“不會真地以為我是尚有可救的未成年吧?就算年紀只是個小鬼,但是你真地看不到嗎?”

你真地看不到嗎?這具鮮活的皮囊下包裹著的是怎樣一副陰暗扭曲的血肉。

你真地以為我是被迫和森鷗外混在一起的嗎?你沒有想過森鷗外為什麽會選擇我嗎?

幫助我這樣的人,哪怕只是閑極無聊下的心血來潮,在你徹底認清我是一個何等無可救藥的渣滓後,也會感到荊棘沼澤般的痛楚吧?

到那時……小姐姐會回想起渴望死亡的那個自己,會找回那個自己嗎?

會的。

太宰治無比清楚。

通向死亡的那條道路……有些人永遠不會在這條路上迷路,有些人永遠不會……

許許多多的隱喻充斥在晚風拂過的頂峰,C。C。依舊是那副欠缺表情的模樣,貓似的眼眸倦倦地微闔,太宰治甚至能想象到當自己的眼神被那雙眼睛表現出來時會是什麽模樣。

“你渴望他人的了解嗎?太宰。”綠發金眸的魔女堪稱一針見血,“你說了那麽多,聽起來只表達了一個意思,那就是你很寂寞。”

寂寞是一個不那麽好聽,但偏偏人人都會被反覆粘上的詞。

太宰治怔然片刻,旋即失笑,偏過頭擡手扯了扯微卷的頭發,覆又托腮,“小姐姐你也很寂寞啊,不然也不會拉著我來爬山了。”

說罷,少年不等魔女肯定或否定,猛地站起了身,風吹起他的風衣,在明亮冰涼的月色下,颯颯揚起。

任何人在這個時候,都會有一種將要乘風歸去的即視感。

C。C。若有所悟地跟著站了起來,太宰治下意識地彎了彎唇角。

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眼前人能在第一時間明白他要做什麽。

“弗拉克曾如此說薩德:‘一種價值觀,對不服從它的人而言,它就是不穩定的。薩德看不出他必須服從的理由在哪裏,他找了很久,還是找不到這樣的理由’。我從來不打算說服你放棄對死亡的好奇與渴求,太宰。”

在月光下,魔女的神情近乎慈悲。

太宰治在短暫的困惑後抱以沈默的漠然。

但是,至少他在等待著,無論是什麽促使他等下去,至少他在等待著。

那確實是一個提示。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典故。如果這是國文考試,那麽就連最不愛聽課的學生都能答對。

C。C。想起了他們一起上學時候的畫面,心裏有些驚奇,卻也沒有表現出來。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應該如何行動才能達成想要的結果——我從來沒有做到過。我只能盡量設身處地地去思考,如果是曾經的我、如果是曾經站在你這個位置的我,那麽我會被什麽拯救。”

“你得出答案了嗎?”太宰治輕聲問。

風聲烈烈。

C。C。眸光微閃,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苦澀些許自嘲的笑容。

“只要有一個人不憎恨我就好了。無論是為了出於利益還是別的目的,哪怕只有一次、一瞬間,能夠單純地把我當作一個無辜受害的人去對待的話,或許我還不會徹底死心。”

身後是懸崖的少年神色微動。

沐浴在皎潔明亮的月光中,少女的面容無限趨向聖潔。

“這樣的要求,對於你而言是不夠的吧。”魔女用異常肯定的語氣對面前的人類少年下著定論,“你追求的是更加非理性的東西……或這樣說,更加純粹的存在。你為你的人生而痛苦的時候,恰恰是你熱愛它的時候。可是怎麽會這樣呢?你為它受傷,它卻不需要你的傷口。熱愛也好憎恨也罷,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感覺,生命包含了它們,卻不需要它們,視它們如無物,沒有否定反倒是最徹底的否定。”

“其實如果徹底對人類死心的話會更好也說不定,太宰,我不會阻止你,如果你真地決定了,我不會阻止你,我曾無數次地比你更接近死亡,我知道那裏有什麽,我知道如果單論決定本身,這個決定其實非常正確……但是除此之外確實也有別的東西存在。”

“我只能言盡於此,要做決定的人是你,也只能是你自己。無論你要做什麽,借出的力量不會收回。”

“……你是說,你會支持我的選擇,和我一起跳下去嗎?”

“雖然要重新爬一遍,但是沒錯,如果你真地想這麽做,那麽我會陪著你的。”

“……不要說得好像你還能爬上來啊。”

“事實如此。”

“……異能力?”

“誰知道呢,你的異能力是消除其他所有的異能力吧。”

C。C。重又蹲坐了下來,她望著懸崖下漆黑的空洞,想象著黎明時雲海翻騰的美景。

他不相信她。

他想。

太宰治不相信C。C。的話。

但是,哪怕是為了這形同謊言一般的承諾,他也覺得好歹至少要等到他們看完日出再說。

畢竟,他們爬了這麽高的山,為的可是看日出而不是跳崖自殺。

不過太宰治也沒想到,他這一等,就等到了大半年後,骸塞和港口Mafia因為羊之王的歸屬問題展開最終決戰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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