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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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這些日子他們一直沒有去驛站住宿,臨近傍晚的時候,昌瑞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離著京城這麽遠了,估計就算他們要來捉人,也來不及了,咱們不如就直接住驛站吧。”

身後也有幾個世家公子點頭附和,住在農家雖然也還行,但多少吃喝上太粗,吃口飯都覺得拉嗓子。

沈良像是看懂他們的想法,略帶諷刺的笑了一下,“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想去邊關打仗,不如趁著現在來記得,調頭回去。”

都是年輕氣盛的時候,這句話一出,眾人臉色都不算得好看,昌瑞東到是好些,他想去住驛站,並不是因為吃喝上會好點。

而是因為這樣更快,省去了走街串巷的時間。

“我們怎麽就不能吃苦了?!你別小瞧人!”剛下附和的人紅著一張臉說道。

其餘人也不服,在大家賭氣情況下,沈良再次將人帶到了一處村落,依舊拿出玉牌。

“好了,大家跟隨村民過去,借住一晚明早天亮出發。”

翠翠等人緊緊靠著姚南梔,儼然已經準備好一起住,有人看著三個人湊在一起,自家房子小招待不了,就去找了別人。

眼瞧著大家三三兩兩都跟著村民回去,姚南梔多少有些緊張,翠翠看了一眼珠兒。

“不如你自己住,我照顧小小姐。”

“不行,你們都不會功夫,萬一有點事兒那真是叫天天不靈,我不放心。”

對此翠翠也猶豫,正在三人還沒有商量出解決法子,突然眼前出現一道暗影,三人不約而同的朝著那暗影看去。

入目只見是一高個女子,膚色有些黑,雙目卻十分有神明亮,身上幹幹凈凈看著就十分幹練勤快的樣子。

“三位不如去我家吧,我家還有一間屋,不過那個炕大,能睡下你們三個人。”

這可真是求之不得,程寶珠那邊也跟著一個獨身老婦人回家,姚南梔沒有不放心的,三人跟著瘦高女子往她家走去。

“瞧你挽了發,應是嫁人了,今日家裏還有別人嗎,別再我們三個男人過去住,傳出去什麽閑話。”

翠翠故意粗著嗓子打聽著。

話音一落,走在前面帶路的女子突然轉頭看向她們三人,“我家只有我和我夫君。”說眼神欲言又止。

目光不停的掃視著她們。

“放心,我看得出來,你們都是姑娘家,我家男人文弱又是讀書人,不會對你們有什麽威脅。”

她看看了珠兒,“再說你們這裏面,不是有一個會功夫的,怕什麽。”

說完她表情冷淡的繼續帶路,姚南梔開始還覺得這人行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哪裏眼熟。

此刻看著她寡淡沒有什麽表情的臉,姚南梔終於想起來,這不和驍哥哥一樣嘛,都是沒有什麽表情的高冷美人。

突然好奇這樣颯爽的女子,會嫁給什麽樣的丈夫?

隱隱期待的不管是姚南梔,還有珠兒,其實在剛才的時候,她就懷疑這個女子會功夫,因為練過武的人,不管是走路的腳步還是姿勢都不一樣。

眼下既然她看得出來自己練過武,那她一定也是懂武功的。

而且這人的功夫,指定在她之上,想到這裏,珠兒有不由得擔心起來,可她卻不敢直接說。

她怕翠翠和姚南梔為此擔驚受怕,走了一日,難得有個地方落腳休息,不想因為過於擔心讓大家都睡不好。

只能她自己多警醒著些。

“嫂子怎麽稱呼?”珠兒開口問道。

“你們叫我楓就行,楓樹的楓。”她沒有回頭,但姚南梔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這人太颯爽了。

翠翠看著自家小小姐一臉花癡的樣子,她無聲扶額不忍再看,愛看鮮花美物也就罷了,這愛看美人的毛病怎麽從小到大就改不了呢。

楓的家離著村口也不算遠,走了不多會兒她們來到了一處小院旁,院子是用籬笆紮的,屋子都是茅草頂,四周墻面有一條狹長的口子,看著有些嚇人。

好像這屋子隨時都要倒去似的,這樣的房子真的不會漏風嗎?

院子裏安安靜靜,好像房子裏也沒有用人,楓習以為常的推開柵欄門,帶著大家進院子。

一進門她就說:“我們家沒什麽規矩,唯一一條就是安靜些,我夫君喜好讀書,不願被人吵。”

聞言姚南梔等人趕緊點點頭,家裏這個情況還能安心讀書,可見這人讀書應該還是有些前途,不然也不能還在堅持。

這個想法還沒有結束,姚南梔就清晰的聽到了屋裏的讀書聲,“趙錢孫李~周吳鄭王~趙錢孫李~周吳鄭王~……”

沒有讀過書的翠翠和珠兒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彼此臉上看到了震驚,雖然她們沒有讀過書,但那也是識的字。

這不是百家姓嗎,而且即便是讀百家姓,好歹往下念啊,這怎麽只會這兩句?!

楓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好像沒有察覺出她夫君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雖然她將人帶回了家,但也沒有像之前徐嫂子那般熱情,只是冷淡著臉,指了一下西廂房。

“你們住那個屋,炕都燒熱的,屋裏有熱水,還需要什麽可以和我說,晚些做飯。”

說完,她看都沒有看她們三人一眼,去竈房端著一碗熱乎乎的山芋,直徑走去了黃土壘的書房。

“周吳鄭王~趙錢孫李~……”那人還在屋裏讀著,聽到開門聲,他突然停住,語氣陡然一變。

“和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念書的時候不要打擾我!”

“相公,吃些山芋墊墊肚子吧,晚些才能吃飯。”

“吃吃吃,你整日裏就知道吃。”說完他聲音一頓,轉而說道:“你在家裏穿什麽新衣,怎麽還帶了成親時的銀簪子?!瞧瞧你這打扮的招蜂引蝶,想要做什麽?!”

還沒來記得屋門的姚南梔聽了一個清楚,剛才楓身上穿著的,都是深藍色碎花粗布,這衣服也不過是農家尋常衣衫。

比起徐嫂子的兒媳,這衣裳俗氣多了,徐嫂子兒媳好歹還有一條暗紅色的裙子,但楓明顯更年輕,卻穿著像個老婦。

一根銀簪子素氣的不行,一點花式花樣都沒有,若這樣穿著都算是招蜂引蝶,那直接穿麻袋好了。

姚南梔心裏的火噌噌噌升,可這是人家兩口子的事兒,她又不能參與。

翠翠和珠兒自然也明白,擔心姚南梔一生氣真上去說點什麽,趕緊推著人往屋裏走。

關上門姚南梔氣的甩了自己的鞋子,爬到火炕上盤腿坐著,動作行雲流水,姿勢十分考究。

和在村裏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太太一個樣子,珠兒沒忍住掩唇笑了起來。

翠翠撿起甩飛的鞋擺好,也沒忍住笑了。

“你們笑什麽?”姚南梔皺眉問道,現在她心裏正不痛快呢。

翠翠趕緊給她倒了一杯水,安撫著。

“笑小小姐學東西快,也不過是和徐嫂子待了那麽半日時間,您就把村裏人的動作,學到了十成十。”

珠兒也沒有忍住,“您穿著這一身粗布衣裳,若把臉再塗黑一點,別開口說話,就和這村子融為一體了。”

聽出她們兩人都是在打趣自己,姚南梔剛才還有些生氣的,這會兒也被她們逗笑了。

“過來,我要撕爛你們的嘴。”姚南梔玩笑著就要伸手捉她們,翠翠卻趁機撓了一下她的癢癢肉。

這是姚南梔的一大軟肋,也只有翠翠最清楚,“翠翠,好翠翠,你怎麽幫著她欺負我啊?!”

姚南梔一邊求饒,一邊狠狠地瞪著翠翠,用眼神控訴她這反了天的行為。

“嘭——”院子裏突然響了一聲,姚南梔和翠翠等人聞聲,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一起順著窗戶朝著院子裏看去。

剛才還穿著整齊的楓,此刻換上了一身補丁摞著補丁,布料都洗的有些泛白,發髻上別著一根樹枝做的簪子。

此刻她剛從村裏的水井中挑水回來,從兩個木桶落地的聲音,都能知道這兩桶水不輕。

翠翠和珠兒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勉強,這兩桶水她們和做不到這樣輕易挑起來。

看楓這樣子,姚南梔更生氣了,從進門開始,他丈夫就在背百家姓,到現在還沒有背出來第三句。

這樣的讀書人滿京城的地上一抓一把,若是這樣都能在家等著考功名,大銘的朝廷只怕真就完了。

姚南梔想到這裏,穿上鞋子準備下地,翠翠趕緊按住她,“咱們出門在外不可多管閑事,再者這夫妻間的事兒,外人管不得。”

這事兒姚南梔也清楚,雖然和人家媳婦剛認識,但她總覺得楓颯爽英姿不似尋常女兒,她打心底裏有些欣賞。

可這樣好的人兒,怎麽就找了一個不靠譜的男人,不靠譜也就罷了,還要對楓管東管西。

“算了,小小姐在屋裏歇歇,奴婢去廚房幫著她做飯,順便和她聊兩句。”

珠兒收到了翠翠的暗示,挽著姚南梔鬧著要在屋裏歇著,翠翠趕緊去廚房幫忙。

待人了走後,姚南梔也坐了下來,“你們這是做什麽,當著我的面擠眉弄眼的,真把我當傻子了不成,我也不是要去說什麽,只是心裏不痛快,若是她夫家對她有恩也就罷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但這……我就是氣不過。”

珠兒又給她倒了一杯水,“您也甭生氣,若為這種事兒生氣上火,這一年三百多天,能天天換著花樣的生氣,這世道女兒家能有幾個活得自在。”

屋裏安靜了下來,姚南梔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她想到了京城,雖未富家小姐,程寶珠卻也無法左右自己的婚事。

她們這一出逃,京中流言蜚語估計能把人殺了,村裏人也有村裏的人的無奈。

想明白這些,她心頭的火下去了不少,“走吧,咱們去幫翠翠做飯去。”

珠兒瞪著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轉過來彎。

“放心吧,我不會多說話。”

得了她的保證,珠兒這才陪著她一起去廚房幫忙。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了楓的聲音。

“我原本是被拐子要帶去南邊的賣了的,半路上我跑了,但也記不得回家的路,被戲班一師父撿到,教我些武藝讓我賣藝掙錢,可後來班主惹上了官司,戲班子散了,我就來到了這裏。”

翠翠像是在切菜,聞言切菜的聲音頓了頓,轉而又接著繼續切菜。

“剛才一進門,瞧你對夫君那樣好,我這還以為你和他是青梅竹馬,才有這樣好的感情,沒想到你竟然不是這村裏的。”

都是從小被賣掉的,翠翠雖然感慨楓的遭遇,卻也沒有驚訝,直到她的來歷後,也沒有像旁人那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這讓楓自在很多。

“當初我沒有戶籍,離開了戲班子沒底去上,婆母就將我帶回來,說通村長給我一個戶籍,條件便是和她兒子成親,前面婆母去世,我相公邊說要在家裏讀書考功名,不再下地幹活。”

“讀書也不耽誤地裏的活計,春秋忙一忙,其餘時候可以讀書的,讀書是好事兒,即便不考功名,也能找個賺錢的事兒做。”

翠翠一邊說著,一邊切完了菜,一擡頭看到姚南梔站在門口,心頭一跳,下意識看了一眼楓。

“小小姐您怎麽過來了?”既然楓知道她們都是女兒身,翠翠也沒有避諱。

姚南梔笑笑,走了進來,“我會剝蒜,還會幫著洗菜,自然是想過來幫幫忙。”

楓冷淡的一張臉 ,想說不用她幫忙,可翠翠卻先她一步開口。

“正好,這幹菜泡發好了,需需要輕輕的沖洗,這可是個技巧活。”

“放心我能行。”姚南梔開心的接過去盆,楓聽完翠翠的話,也明白了,這不過是哄這個小姐罷了。

姚南梔絲毫沒有在意翠翠哄孩子的語氣,她端著盆坐在廚房一角落裏,仔細的沖洗著葫蘆幹。

“這是什麽菜?”這東西她從來都沒有見過。

楓低頭看了一眼,“葫蘆幹,炒著吃又香又下飯。”

聞言姚南梔擡頭看了她一眼,“唉?你頭上的銀簪子呢?你還是帶銀簪子好看些。”

翠翠和珠兒對視一眼,眼神裏都是著急和擔心,生怕姚南梔一時忍不住,多說了話。

楓卻絲毫沒有察覺,“那是成親時夫家給的聘禮,不出門戴著幹活我怕它丟了。”

姚南梔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繼續認真洗著盆裏的菜,突然一臉好奇的看著她。

“你們這裏下聘,怎麽給簪子?”

她像個好奇的孩子,楓臉上鮮少有笑容,楞是被她東問一句西問一句,給問笑了。

“自然是為了讓我婚後挽起來發髻,嫁了人的姑娘,不都得把頭發挽起來,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被她笑話自己無知,姚南梔也沒有惱,反而臉上笑的更開心。

“是啊,成親了就要用銀簪子挽起來發髻,可銀簪子只是挽住了你的頭發,卻不會把你的人生也都挽起來,人這輩子總得幹幾件從心而為事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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