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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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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程寶珠的血,寶珠被她從臺階上推了下去,險些被人踩踏,幸好沈公子及時趕到,他已經帶著人先去找郎中診治,咱們也趕緊離開吧。”

雖然四兒示意一切正常,沒有出現意外,但姚南梔仍舊不放心,之前就說好做戲而已,只需要碰破額頭一點皮,見點血就可以。

但她沒有想到寶珠會流這麽多血,顯然傷口小不了,這萬一真留下痕跡,她能悔恨一輩子。

一行人只有寧夫人魂不守舍,走起路來像是踩在棉花上,顫顫巍巍像是隨時要倒下似的。

翠翠一直用力攙著她,雖然心裏膈應的不行,但到底是侍郎夫人,又是和他們約好一起過來逛廟會,扔下不管也不像話。

一出廟門,就有人迎了上來,姚南梔定睛看了一眼,原來是沈良的隨從梁安。

“姚老夫人,程家小姐傷勢頗重,我家主子已經帶她去了附近醫官。”

“快,快前方帶路。”姚老夫人絲毫沒有猶豫,一心急迫的想要確認寶珠的狀況。

姚南梔更是嚇得掉了金豆子,挽著祖母的手也不由得開始顫抖,雖然還沒有見到寶珠姐姐,但她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了。

這萬一真的傷的太厲害,她就是死了也換不回來好好的寶珠。

察覺到她的著急和驚慌,姚老夫人將人攬在懷裏。

“寶珠是個有福氣的面相,定然會沒事兒,再說又是在娘娘廟門前,娘娘保佑寶珠定會沒事兒。”

姚南梔輕輕點頭,卻並沒有真的放心,一行人上馬車走了沒多遠,就停在一出古樸的醫官門口。

姚南梔顧不上姚老夫人,自己也不用人攙扶,直接跳下馬車,小跑著來到醫官裏。

還沒進門,她就看到沈良斜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放心,小傷無礙。”

姚南梔沖他微微頷首,並沒有全然信他的話,一刻見不到程寶珠,誰和她說什麽她都不會全然相信。

一進門,一股藥香撲面而來,程寶珠正坐在八仙桌旁,捧著老郎中給她的姜糖水,小口的喝著。

額頭上包著白布,臉色看著倒是沒有異常。

“寶珠姐姐,你怎麽樣?”

聽到熟悉的聲音,程寶珠擡頭看過去,看到姚南梔身後並沒有旁的人,她才笑嘻嘻點點頭。

“無礙,傷口不大,若不是沈公子動作快,只怕再慢一步傷口都要愈合了。”

頭上纏著厚厚的白布,看不到傷口的樣子,但寧夫人裙擺上的血漬,還有那臺階上低落的血滴,怎麽看都不像是小傷口。

“你別誆我,留了那麽多的血,怎麽會小傷?!”

說著姚南梔的眼圈一紅,大顆大顆的淚珠子掉了下來,嘴唇微微顫抖,嗚咽聲不受控制的漏出來。

要不知情的人見她這副樣子,還以為程寶珠要香消玉殞了。

程寶珠想要哄她,可眼看著姚老夫人還有回過神的寧夫人走近,她只好把哄人的話咽回去,湊到姚南梔耳邊低聲解釋。

“是四兒塞給我三個灌滿血的魚泡,我倒下的時候,捏碎了一個,後來沈公子抱著我往外走的時候,我又捏碎了一個。”

說完又怕姚南梔不信,她從袖子裏拿出剩餘的一個,“你看。”

嬰兒拳頭大小,黑乎乎的一個球,湊近還有些魚腥味,姚南梔眼淚還沒來的及收回去,看著眼前這個東西有些懵。

一時哭聲憋住,楞是打起了哭嗝。

門外的人熙熙攘攘進來,程寶珠立馬將魚泡收回到袖子裏。

“寶珠,寶珠啊。”姚老夫人一進門就開始喚程寶珠,聲音也隱隱帶著顫抖。

這功夫姚南梔也整理好了思緒,確認程寶珠沒有騙她,看對方臉色紅潤,想來傷口應是沒有大礙。

聽到祖母微微顫抖的聲音,她心裏又不是滋味了,趕緊轉身去迎,趁著寧夫人不註意,她湊到祖母耳邊小聲勸著。

“祖母,寶珠姐姐無大礙,只是一會兒可能會往嚴重了說。”

她可以壓低了聲音,又鬼鬼祟祟的,姚老夫人先是疑惑,轉瞬便想明白了這裏面的關竅。

“你們啊,膽子越發的大了。”

可老夫人是個人精,活了一輩子了,雖然姚家人口簡單,不需要用什麽心思,但她也是從小看著侯府內宅裏的爭鬥長大的。

跟在姚太傅身邊,作為夫人自然要到處應酬社交,什麽樣的牛鬼蛇神沒有見過。

自然不會給自己孫女拆臺,於是她神情和剛才絲毫未變,依舊是滿眼的擔心,開口便是顫抖的聲音。

“丫頭啊,寶珠喲,你要老身可怎麽和你家裏人交代呢,好好的孩子帶出來,卻被人推倒摔成這樣啊。”

程寶珠這會兒伏在桌子上,一臉的虛弱之感,“老夫人,老夫人不必擔心,寶珠無礙,寶珠歇一會兒就好了。”

姚老夫人看她這副樣子,眼圈都紅了,坐到她身邊將人攬到懷裏抱著。

“瞧瞧這小臉白的,都快沒有血色了,別說話,歇一會兒,緩一緩咱們再回京。”

倚靠在門框上的沈良,瞪大一雙狐貍眼,眼睛在寶珠的左臉上流連一番,又打量起右臉頰,不管是左邊還是右邊都是紅撲撲的,姚老夫人是從哪裏看出來,她沒有血色了?

回京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也算是見識到這京城中的戰場,各種手段層出不窮,今日又見識了一番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但這還不是令他最震驚的,最讓沈良長見識的,還得數寧夫人,她和姚老夫人屬於一個敢說,一個敢信,好像眼睛長在寧夫人臉上,只是個一對擺設。

“寧夫人啊,寶珠好歹也是你家未過門的媳婦,你怎麽就得下去這樣的狠手,她才多大點呢,即便是有一兩處做不到你心坎裏的地方,你多多教導也就是了,何至於如此。”

姚南梔這個時候,也認識到了“姜還是老的辣”,這話的精華之處,姚老夫人可謂是一邊數落,一邊又給寧夫人挖坑。

同時還保住了寶珠的名聲,這可不是寶珠做的不好,而是不做不到寧夫人心坎裏,這個心坎在哪裏可就難說了。

就像是廚師炒菜,眾口難調,有人說好又有人說不好,這不怪廚師,只怪每個人的要求不一樣。

能因為一點小事,害的人頭破血流,可想而知,寧夫人不會是個善心腸的。

藥鋪裏抓藥百姓,還有出診的郎中,一個個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眼神怪異的盯著寧夫人打量著。

而落在程寶珠身上的目光,都是同情和關懷。

至此,姚南梔偷偷伸出一個大拇指,除了寶珠和姚老夫人,其餘人都沒有看到。

當時場景過於混亂,寧夫人一時也說不明白,是不是自己推倒的寶珠,只是剛才的那場面過於嚇人,這會兒她還有些沒有回過來神。

又聽到姚老夫人這樣指責自己,她一時想要反駁,但腦子一片空白,一時楞是沒有上去話懟。

等她緩過來神,剛要張口反駁,卻發現周圍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明明是她自己沒有站穩,即便是我不小心推搡她了,那年紀輕輕的身子也強健,怎麽就能讓我一個老婆子推倒?!”

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昌瑞東嗤笑一聲。

“你也好意思裝弱,你怎麽不看看你自己的腰身,再看看程小姐的小胳膊小腿,你有她兩個粗,推倒一個姑娘那都不需要你發力,重量都能壓死她。”

寧夫人哪裏有被小輩懟過,突然聽到這話她瞬間氣的眼睛發紅,擡手指著昌瑞東。

“你……”

昌瑞東不耐煩的擡手揮開,斜眼看著她,“我爹是金吾衛將軍,我外祖父是太傅,我大姨夫是魏王,你打我呀?”

寧夫人做夢也沒有想到,還有一天竟然要和人拼爹拼祖父,她一時氣的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丈夫寧侍郎也不過是三品文官,按照品階來說和金吾衛將軍也是同級,但姚太傅……那可是未來的帝師,眼下已經是正一品,這要她拼什麽?更別提魏王了……

打是不能打,說又說不過,寧夫人一時氣的全身發抖。

就在這時,一個舉著幌子,身形幹瘦的相師走進來。

“陳郎中,再給我開幾貼膏藥。”他一進門就高聲喊著,看著十分沒有禮數的樣子。

“好,你先等等,我給人搭完脈就給你拿。”老郎中慢吞吞,性子看著十分好。

幹瘦的相師目光店裏轉了一圈,目光陡然落在程寶珠的臉上,盯著小丫頭看了半天。

直到姚南梔看不下去,走上前擋住他的視線,“你在看什麽?”

相師收回目光,看了姚南梔一眼,反應過來後笑了。

“嘿嘿嘿,是老夫失禮了,老夫只是看著那位姑娘面相極好,是個旺夫旺家的面相,難得一見,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姚南梔聞言皺了皺眉,剛要讓珠兒將人趕開,就又聽到。

“嘖,可惜了啊,這麽好的面相可惜了,不然得有多少人求娶啊,只怕石頭門檻都能給踏平了,哎,可惜了。”

姚南梔沖他翻了一個白眼,並不想搭理,反倒是他身後一身狼狽的寧夫人一臉緊張。

“大師啊,你剛才為什麽說她可惜了,既然是難得一見的旺夫相,怎麽又可惜了?”

那幹瘦的相師回頭看著她,上下打量一圈,“你認識她?是她什麽人?”

寧夫人笑容尷尬在臉上,猶豫了一下笑著說道:“我是她家裏人,就是想問問怎麽就可惜了?”

相師聞言眼睛一亮,手指撚著下巴上的山羊胡,“這個嘛……哎呀……可惜呀……”

寧夫人楞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立馬從香包裏拿出一塊碎銀子。

“還請大師指點。”

相師看見銀子,臉上的笑容變得格外親切,動作麻利的拿走了銀子,擱牙上咬了一下。

“自然是可惜她破了相啊,這臉上只要有了傷疤,就等於是破了旺夫的相,雖不至於克夫,但也平平無奇。”

聽到這裏,寧夫人臉色當即難看了起來,但仍舊不死心。

“那若夫家有重病之人,迎娶於她以此沖喜,可會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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